在羅芳和麗麗悉心照顧下,魯芳終於恢復健康。

這一天,太陽從窗外透灑一室繽紛,神清氣爽的魯芳換上一身輕便服裝,要外出了,真好!

「這根柺杖給妳!」羅芳一走入房子,就遞上柺杖,她自己手中還拿著另外一把。

「為什麼要拿柺杖?」魯芳不解地追問。

「一來,打草驚蛇,二來,防身,還有,第三個理由是,幫助行走。」羅芳說。

魯芳:「妳是說我們要去森林?」

「嗯,安剛剛打電話來,請我們去走一趟,還有,他特別交代,要我替他道歉,沒把你照顧好。」

「別這麼說啦,是我自己的問題。」

羅芳臉上出現一個沉鬱的微笑,語重心長地說:「其實,不全是你的問題,信任,是他方最需要的解藥,如果妳當初選擇見死不救,可能會發生更可怕的事情,那時候,受害者就不會只是妳一個人了。」

魯芳詫異地回答:「會有什麼更可怕的事情?難道妳早已經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羅芳說:「我沒辦法告訴妳是怎麼一回事,妳應該了解,人的一念之善,可以救人,一念之惡,可以害人。他方現在正處於兩派人馬互不信任,而外面又有強敵虎視眈眈的險境裡,如果內部勢不兩立且彼此仇視,甚至還有人想要聯合外面的強敵,或對那個拿著武器逼迫他方的強敵懷持不切實際的期許,結果,恐怕會對他方很不利。」

魯芳顯露哀傷的神色,說:「人,真得很奇怪,明明可以選擇和平協商,偏偏要互相叫戰,明明可以信任合作,偏偏要猜疑陷害。」

羅芳莞爾一笑,拉著魯芳往外走,說:「走吧!別感嘆了,我們趕快到森林去吧!那裡有不少事情得做。記得王子說過的話:用妳的信心和信任,招引更多的信心和信任,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是好人,而做壞的人,通常是從一念之惡開始,當自己不懂反省或沒有人告知,甚至放任姑息惡行和刻意宣傳惡行並助長惡勢力之後,惡才會不斷擴散。」

兩人邊說邊走出木芙蓉林園,剛剛踏入森林,就聽見遠處有說話聲,是幾個男人正在大聲高談闊論,羅芳用手指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帶著魯芳躡手躡腳地走到蓮花池旁坐下來。

「他們說什麼?」魯芳壓低嗓音問。

「一群人找不到安,正在抱怨。」羅芳也以細微的聲音回答。

過不久,那群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森林裡的落葉被踩得窸窸窣窣,然後,六個大男人,就出現在魯芳和羅芳面前。

其中一名個頭不高,看來斯文的男子以聽起來不是很友善的語氣對著兩名女子說了好多話,羅芳也以不高興的語氣回應。

沒想到其他男子又加入七嘴八舌的行列,聲音聽起來似乎都在斥責,魯芳只是靜靜看著他們以及神情激動的羅芳。

然後,一陣激烈爭執後,男子們便不高興地離開森林,這裡又剩下魯芳和羅芳。

魯芳訝異地看著羅芳說:「我從來沒看過妳生氣的樣子,剛剛看起來好凶喔!我還擔心他們會動粗哩,因為其中有一名男子似乎在揮動手裡的斧頭……

羅芳聽了哈哈大笑,說:「沒那麼嚴重啦!妳只要了解他們,就會明白:他們雖然瞧不起女人,還不至於對女人動粗,因為打女人會被其他同屬大男人主義的男人取笑或瞧不起;還有,他們剛剛其實不是惡意,只是在嚇我們。」

魯芳:「嚇我們?」

羅芳以老成口吻解釋:「第一個男人是罵我們這兩個外地女人隨便闖入森林,教我們『滾』出去,還罵了一堆無聊的話。」

魯芳:「嗄?」

羅芳哈哈大笑後,慢慢說:「這個森林幾乎只有男性進進出出,雖然,他的確不友善,可是,其實潛藏著擔心我們遇到危險的原意,對他們來說,森林裡到處是毒蛇猛獸,絕對不是『嬌弱』女人可以任意行走的地方,所以,長久以來,他們只准身強力壯的男人進入森林;如果他們知道妳上一次半夜闖入森林的事情,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唉,說這是一種偏見也好,或是過往傳統觀念遺留下來的刻板印象也好,他們只是不了解現代女子可以運用知識、判斷力和其他輔助工具解決他們認為只有男人可以勝任的事情。」

「可是他教我們『滾』出去,還罵我們?」

「所以,我就跟他吵架,也才會引起其他人『圍剿』啊,他們說女孩子必須乖乖聽話受訓,不應該這麼野蠻好動,還說我們想要充當男人、自以為是和不懂分寸,什麼有的沒有的難聽話都出來了,妳也知道的,有些人一吵起架就沒什麼水準,我氣不過那些亂七八糟的比喻和用詞,就回嘴啦,可是,後來想想,實在犯不著一來這裡就和一群陌生人吵架,何況,他們不是真得那麼壞,只是仗勢人多、自恃身強力壯、嘴巴不饒人,還有滿腦子根深蒂固、一時還改不過來的沙文主義而已。還好,其中有兩位可以講道理溝通,他們出面解圍,我也詳細說明了進入森林的目的,而且主動道歉後,那個『帶頭大哥』的情緒才緩和下來,不過,他還是狠狠『訓』我一頓,才肯帶著其他人離開。很有趣喔,他離開時,竟然特別用凶巴巴的口氣叮嚀我們:『要小心一點!』可見這個人並不是真的壞人。」

「對不起啊,沒能幫妳的忙,如果我聽得懂他方的語言,就可以想辦法一起解決問題。」魯芳的言語裡蘊含深深歉意。

「不必道歉啦!妳以為我真得很神勇啊?是因為老早看過資料,知道這些人的來歷,也知道打從我們踏上這片土地以後,他們就一直跟蹤我們,應該多少清楚我們是安的朋友,不至於傷害我們,我才敢大小聲,其實只是想讓他們知道即使是『平凡』、『弱小』的女孩子也應該受尊重而已。」羅芳笑嘻嘻,半真半假地回答。

魯芳盯著羅芳看了半晌,知道她想大事化小才故作輕鬆的樣子,心疼地說:「騙我,你這小女生,愛說謊話!」

羅芳頑皮地笑開:「看妳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只好逗逗妳啦!別再說了,我們趕快去找安,要不然他會擔心喔!」

她們沿途以柺杖趕著地上的落葉,有時候,則用柺杖來趨離飛蟲或蜘蛛絲網,羅芳邊傾聽林間眾鳥鳴唱,邊跟魯芳一一介紹不同的鳥名,有時候,還學著鳥聲自得其樂地吹起口哨,就這樣行行走走,雖然走了不少路,卻不覺得累。

到了一段石階,由於階上有些許青苔,所以,魯芳特別注意每一步路程,忽然,看見不遠處有一長繩似的東西攤在路中間,「蛇!」魯芳輕聲提醒羅芳。

「三角頭,是毒蛇。」羅芳邊說,邊停下腳步。

「是鼓腹巨蝰(按:Bitis Arietans),毒性很強,我看我們得等一下再走,讓它先通過吧!」魯芳也停下腳步。

她們慶幸及早發現毒蛇,看得出來它正在緩緩行進,她們當時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不過,安那裡怎麼辦?」魯芳細聲問羅芳。

「沒辦法啊!現在去打草驚蛇已經太晚了,它本來就是要穿過石階,它先來,我們後到,當然得讓它先通過,反正隔這麼遠,它不會特地跑過來傷害我們,而且,就算我們不怕它,也不可能去傷害它,所以,只好等它進入另一片林子以後,我們再走囉。至於安,因為這裡手機無法通訊,他等不到我們,一定會擔心。不過,見面時再跟他說明我們遇到的狀況,他會理解的。」羅芳很小聲地回答。

她們回頭看看來時路,找了一處空曠地方的石塊,坐了下來,邊欣賞微風吹拂林葉時,葉片旋轉在陽光下閃爍銀光與綠意的美感,邊聊一些家常瑣事。

談話間,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悠揚的鼻笛聲,音樂蜿蜒纖細,如炊煙裊裊環繞山林,也像蛇行平地,在落葉與軟泥硬石間緩緩挪移。

魯芳和羅芳傾聽著意外傳來的樂曲,靜默,等待下一刻難以預期的事情。

「聽說你們在這裡,我剛好要穿過這條小徑去見一位朋友,就趕過來找你們,還好,沒讓你們走太遠,因為我們得從這附近的另一條岔路去那位朋友家。」安突然出現在她們眼前,魯芳有些驚訝,羅芳卻視如平常。

「你怎麼過來的?那條鼓腹巨蝰呢?」魯芳問。

安照例臉上泛起一片緋紅,靦腆地說:「我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鼓腹巨蝰,也沒有遇見任何蛇類。」

「奇怪,前後不到五分鐘,那條毒蛇就穿過石階進入另一片森林了?那你有沒有聽見鼻笛演奏的樂曲?」魯芳繼續追問,她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