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義攝)

一月二日有機會與謝長廷長談,這是他獲得民進黨提名為總統參選人後首度接受國內平面媒體專訪,是一次相對完整的理念闡述,限於篇幅,我摘錄前三個問題的訪談,做為大家觀察這位參選人的參考。

我問:三月總統大選即將投票,迄今兩黨參選人並沒有機會好好把「如果當選究竟要把國家帶到哪裡去」這個國家元首的責任交代清楚!請問謝先生,選你與選馬有何不同?民進黨已執政八年,繼續爭取下一任執政權的意義何在?

謝長廷答:台灣正值一個關鍵時刻,這些年的「亂局」,需要一個人有能力把它變成「安局」,所謂撥亂反正;如果選錯人,亂局會進一步變成「危局」!

亂局是內耗、沒有生產力,人民看不到願景與希望;危局則會變成什麼都沒有了。我有能力處理亂局使之成為安局,馬先生因為缺乏方向感與執行力,會將台灣帶上危局!這是我們最大的不同。

馬缺乏方向感 會將台灣帶上危局

為什麼這麼說?馬先生曾說過台灣未來就是「終極統一」,他父親給他的遺訓是「化獨漸統」;我是以台灣主權獨立的現狀出發,目標在建立一個高品質、美麗、環保的偉大國家,這是就統獨立場與施政能力上來比較。

在經濟政策上,我主張幸福經濟,經濟成長與環境永續、公平正義平行的政策,並以活化中小企業、讓製造業不流失、照顧弱勢優先為主軸,唯有如此,才能阻止M型社會的惡化,對症下藥解決問題。

馬英九的經濟藍圖,是追求GDP為成長的政策,蕭萬長的那套以國貿為主的政策,民進黨執政初期曾借重,但深刻體認到,這套並無法處理人民疾苦的現實,因為他忽略內需,因此社會不景氣,但每年外貿金額卻創新高,外貿成長對GDP貢獻不小,以五%成長為例,其中十二%就來自外貿,但內需產業卻僅一點多。

馬經濟藍圖 並不能解決當前問題

因此,馬開的不是藥方,只是不斷在追求國民平均所得,但不能解決當前經濟真正問題。尤其,馬先生在台北市的施政就是一大失敗,一個人五萬元月薪,在北市要二十四年不吃不喝,才能買到三十坪的房子,因此年輕人沒希望,只有搬出去,這些年北市人口是流失的,直到現在都如此。

馬先生現又提出投資四兆的政見,這不是讓政府赤字更惡化並帶來通膨的問題?他沒對症下藥,年輕人的生活高壓、買不起房子,仍然無解,一對年輕夫妻收入八萬元,房屋分期付款一個月要四、五萬,只剩下三萬生活,這很不合理,馬以為這是政績,事實是政策的大失敗,是危機。

我主張,大量興建可供年輕人租購的住宅,也就是一六八方案,房貸逐年分別打一折、六折與八折,讓年輕人有辦法存錢,另外,我提出都市更新大計畫,松山機場停用,讓大片土地釋出,讓房價不會飆漲。

所謂共生,是努力讓政局安定,主體性可維持,強調經濟成長、環境永續、公平正義的平衡,對於弱勢,致力社會安全體系的完備。我準備這樣做,也以此來爭取人民認同與支持。

贈書--"逆中求勝--謝長廷的生命美學"

我二問:你剛才提到你相對於馬英九在統獨立場上的優勢,台灣的總統,無法不面對中國問題,對於許多政治人物而言,兩岸問題是一個致命的吸引力,有著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們把現狀視為「僵局」,因此要去「打破」僵局,以成就個人的歷史高度,做為兩岸「第一人」,在這次選舉過程,中國的胡錦濤提出所謂的和平協議,馬英九在日本已積極回應,你對兩岸關係、和平協議是什麼態度與立場?

謝答:我對兩岸的處理,深化台灣民主與鞏固主權獨立的現狀,是很重要的原則,作法上,我會「先內後外」,台灣須先求團結穩定,致力內部共生,一個分崩離析的台灣是沒有能力去和別人協議的,去協議也不會有好的結果,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所以,我的施政會把最大的力量放在內部。

兩岸處理 先內後外致力內部共生

至於兩岸,我們對「和平」、「對話」這種概念不能拒絕,我們要讓世界知道我們是贊成的,因為全世界都在看,不能被誤會成為,挑釁是我們,拒絕的是我們。

所謂和平協議目前根本沒內容,無從拒絕,但我們可以強調我們尋求不斷的對話,而且不是只有台灣,應把國際拉進來,更多國家一起來對話,並參與協議,在這些大原則下,我們對各種促進和平、走向穩定的對話都不拒絕。

我們要讓國際知道,今天兩岸的不能和平,不是台灣拒絕,而是大國的妥協不夠,李登輝時代為什麼兩岸能夠對話?因為當時中國經濟沒這樣強大,中國做了一些讓步,但現在中國強大了,卻妥協不夠,這才是主因!共生是世界的責任,我們要讓世界看清楚,是誰在拒絕、破壞和平?

贊成對話 但中國不妥協破壞和平

至於胡錦濤的和平協議,我們希望是沒有條件的,我們不可能犧牲我們既有的成果去接受,其次是有沒有第三國等國際介入?我們自己要有堅定立場,然後要與全世界對話,這樣對台灣才是有幫助的,國際友邦想要幫我們,也才有話可以講。

馬英九的習慣是,他不太了解的東西,他也贊成!他對中國是無條件的接受!這是很危險的。我們要操之在我,我們也可以講很多話,但我們有我們的主張。

我三問:陳水扁總統坦承八年來在兩岸經貿方面依賴中國太深,赴中投資的台商雖對GDP有貢獻,但受薪階級卻慘遭拖累而形成諸多M型社會的問題,你曾提出開放十二吋晶圓赴中、開放四十%赴中投資上限政見,究竟未來受薪階級的具體經濟願景在哪裡?

謝答:針對資金來台的部分:照顧受薪階級本就是我主張「幸福經濟」的重點,兩岸經貿要能同時兼顧台灣主體性與政策主動性,讓主體價值與競爭力並重,若只重主體性而都不開放,台商不認同政府、偷偷跑掉,反而失去主體性;只有壯大台灣,讓台灣整體財富增加,薪水才可能上升,所以要吸引台商資金回流、吸引外資甚至中資來台尋求投資機會,再就哪些可開放、哪些不開放進行管理、管制,對台灣才最有利。

台灣主體 與競爭力並重

台灣現在較大的問題在沒落的傳統產業、自生自滅的中小企業及落伍的製造業,台灣這幾年主要的問題也在這裡。

從經濟法則看,也應是改善台灣投資環境,而非禁止台商出外投資,所以工業區○○六六八八方案、我早期所提的特區、讓高雄成為境內香港等方案,就是要讓香港有的優惠環境台灣也都有,由政府以訂定「振興中小企業條例」等方式,協助解決土地、資本、勞工問題,工研院協助提升產品品質及附加價值,政府用這些政策挽留台商,台商就不用出走。

改善投資環境 留住台商

現在中國要實施兩稅合一、勞動合同法、資金匯出課稅制度,台商被迫流浪到越南、印度,此時更要趁機吸引台商回流。

有人擔心中資來台會炒股,其實現在股市中的外資已有部分事實上是中資,中資來台投資可予限制,如不動產只可買商業大樓,不能買住宅,否則炒高房價對建商有利,卻苦了年輕人及受薪階級,最後房地產還可能泡沫化。

只要資金進來,台灣就能壯大,配合投資透明化好好管理,像我提當選後大赦台商,就是要吸引已經出去的資本願意回流,降低遺贈稅到十%以下也是如此;放寬政府退休基金、外匯存底投入股市,長期投資不必殺進殺出,可有助拉高股市並朝穩定、樂觀發展。

過去相信政府的,不少在股市都有賺到錢,但也因為泛藍唱衰台灣,不少錢都被外資賺走,唱衰的虧錢,就更恨、更挫折。

對外投資部分:不能否認中國市場的存在,但不能只是複製台灣成功經驗到中國、將中國當工廠,我不贊成製造出走,只留研發在台灣甚至全部出走,台灣目前製造業產能僅占GDP二十三%,鄰近的韓國仍占三十三%,日本也有三十%,製造部分再出走會造成失業問題。

面對中國市場,若企業確有前往發展的需求,政府應助企業占有市場、打敗對手,這樣才是能贏得民心的政府,而非管不住資金外流,又讓台商失去認同感。

對於是否開放四十%投資上限,台灣從一九九九年至今,赴中投資從占GDP○.九%增到二.二%,現更已占對外投資金額的七成,外資一年來台二百一十八億美金,但台資一年出走四百零七億美金,資金正大量失血!有人認為積極管理都如此了,不管更糟糕,但資金很難掌控,所以投資上限應根據資金來源與行業別改機動審查,自有資金可以出去,只靠貸款就不行;馬英九主張全面放寬,這樣很危險,貸款拿別人的錢去中國,很容易會掏空台灣。

全面放寬 容易掏空台灣

赴中投資乃至對外投資,國防、農業、民生、高科技都應管制,但像高科技的十二吋晶圓,美商英特爾已開放低台灣一代的技術到中國,台灣再限制低三、四代的技術赴中已無意義。

現在高科技發展主要問題在「專利權」,半導體部分還好,但像WIMAX、生物醫療科技等就較差,這樣只能幫人代工,應以國家、大學的力量,協助爭取專利權,未來政府可以帶領企業發展WIMAX、生醫、汽車電子、交通追蹤器等產業;我的理想是讓台灣成為華人社會生活品質最好的國家,不像馬英九沒有方向,只說要維持現狀,不知明天在哪裡?如果連發展方向都沒有,要如何與中國談判?中國說什麼都接受,那還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