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賓照拍的)

準總統馬英九宣佈江丙坤為新政府海基會董事長人選,江丙坤接受我的專訪時強調,未來扮演白手套,與中國談判時,對台灣有利的事才會同意,不會中國方面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歡迎大家指教與加強監督。

問:您原本是閣揆熱門人選,許多人推擁您,認為可以避免政府職務被單一族群壟斷,後來發布是海基會董事長,大家想了解馬先生的徵詢過程?

江丙坤:我自己對閣揆是有期待,因為過去在二○○○年連蕭或二○○四年連宋如果贏的話,我都有這個機會,我從經濟部長時候,就開始思考台灣應該何去何從?當時我在中常會有個報告,李總統非常激賞,他親自主持一個小組,要把我的報告具體政策化。

我始終認為,中華民國或台灣的前途,經濟是關鍵,而競爭力的提升,不只靠財經政策,而是整個體質,因此我在報告中談到政府再造、國會改革、文官制度的建立。

二○○○年時,我接受自由時報專訪,呼籲陳總統成為一位改革的總統,而不是連任的總統,改革什麼?就是為台灣建立一個可長可久的典章制度,讓台灣可以永遠發展下去。因此,為了實現我多年來的理念,這次我對閣揆一職確實有期待,但事與願違。

九日我到日本去演講,十二日回來,當晚馬先生與我通電話,他要劉兆玄先生來看我,第二天一早,馬先生也到我家來再談此事,我說要問一下家人,同時晚上剛好要與連主席見面,也向他口頭報告一下。當晚,連先生表示支持,不過我家人不太同意,沒想到第二天馬先生就宣佈了,所以我就接受了這個工作。

也許,兩個工作比較起來,海基會這個工作駕輕就熟,對我而言壓力較小,閣揆不是二十四小時,是四十八小時的緊張。

 

很多人都愛台灣,但愛台灣的作法,我的想法可能與有些人不同,我覺得要做兩件事,一是讓台灣經濟恢復榮景,經濟好,走到全世界,大家尊敬你;二是民主政治真正落實,自由、平等、法治、人權缺一不可,把民主做得更公平、更正義、更清廉,讓大陸十四億人肅然起敬。做到這兩點,不管你叫中華民國或是台灣,國家的存在、我們的主體性都能更加確保,儘管仍不是聯合國會員,但一樣能讓全世界敬佩,這才是真正的愛台灣。未來,我在海基會將以此思考出發。

 

問:兩會停滯多年,你將如何啟動?海協會的對口,現在傳出是陳雲林,您又如何看待?

江:海基會的情況,我正在了解中,五二○之後海基會才會改組,對岸準備用什麼方式恢復兩岸的協商?據此,台灣要如何因應與重啟對話?屆時就會知道了。

陳雲林先生,我過去多次與之接觸,我曾經在黨內成立台商聯繫服務中心,與國台辦建構成為一個平台,因此為了台商,我經常與他見面與談判。

在此我必須補充說明,為了分散在中國大陸的投資,我曾經推動南向政策,南向政策的困難是如何解決的?當時我們與泰國以外的國家都有部長級會議,另外我每次去,都會拜會他們的元首,如羅慕斯總統、馬哈地總理、吳作棟總理,我都會為台商講話。例如有次我到印尼去,台商跟我說,台灣的雜誌都進不來,我就轉告蘇哈托總統,他馬上就OK!

但在大陸,我是二○○○年去了一次,之後就沒去過,到了二○○五年再去的時候,我才發現台商在中國投資經營困難重重,所以我就跟連主席建議我要成立這個機制,與國台辦進行年度協商,有一點像與東南亞各國的部長級會議。過去三年,我們已經開過三次,都是在解決台商在大陸的土地與政策等問題,也因此與陳雲林先生有很多互動。

當然,他是國台辦重要官員,他的工作你也很清楚,因此雖然我們之間有友誼,但是將來談的時候,還是站在我們自己的利益來進行。

其次,就是在連胡會的時候,雙方達成若干共識,其中最重要的是優先解決經濟問題,除了直航、觀光,還有投資保障協定與避免重複課稅協議等。還有一個很重要,將來兩岸的關稅減讓問題,因為當我們要與東南亞國家談自由貿易協定的時候,大家最關切的是我們與中國大陸之間會不會進行類似的談判?假如有的話,東協各國就不會擔心與台灣談FTA時會遇到中國的壓力。

台灣現在出口到大陸與香港的貨物佔總出口的四十%,假如能進行類似於FTA之類的協議,才能避免被邊緣化。現在除了東協加三外,我很擔心有一天日本與韓國會和中國簽FTA,假如有一天他們成功了,加上東協加三,我擔心台灣會被邊緣化。在這情況下,我們與大陸之間要不要進行類似自由貿易協定之類的貿易自由化談判?這是第二個問題。

二○○五年連胡會時,我們也提出這個建議,當時並沒採用自由貿易協定這種文字,因為對方有意見,所以才用共同市場這個名稱做為替代,這是共同市場的由來。

第三,當時當然也談到兩岸的政治議題,包括當兩岸恢復協商之後,在對等的原則下進行和平協議,這個課題必然是兩岸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另外,連胡會也談到軍事互信機制與國際空間的問題。在馬先生的政見中,提到兩岸不要再進行外交的競爭,這些以後或許都會談到,但對我來說,當前最優先的是經貿的議題。

 

問:防止台灣被邊緣化的憂慮,台灣內部不分黨派都看到了,問題是,誰有能力在這個局勢之下,與中國談判時能在各方面要得更多?如果國民黨只會全接受對方的條件,來換取經濟所需,這就沒什麼了不起,我也會,並不需要專業啊!

江:要談FTA,我認為要從新加坡開始,因為新加坡沒有農業的問題,然後再擴大到東南亞其他國家。至於兩岸問題的協商,你現在就斷定說,他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這不會吧!我們不是這麼傻!談判的目的就是要爭取對我們最有利的條件,何況最後還要國會同意,過去對美談判、WTO談判皆是如此,對台灣有利的事情,我們才會答應。妳不必擔心。

大家比較關切政治的對等,這個我們也關心、也堅持,但問題是,能否達成任務才是最重要的。未來大家必須共同來努力的是,政治上得到尊嚴與平等,實質上談判能成功。當年我們為了加入WTO,與三十多個國家進行談判,談了兩百多場,討價還價,除了知道政治上的平等是國內一定會要求的,更斤斤計較要為台灣爭取更多利益,現在我們還沒談,妳就認為我們會低頭讓步?我們開放,他不開放?這不可能吧!

談判,不是他要讓我就同意,或我要讓他就同意的,沒有這麼簡單。況且,貿易的談判要看業界的意見,不只是看對方的意見。

問:您多次提到連先生在兩岸間的角色,未來您是馬政府的成員,最近國民黨內權力的傾軋,外界討論很多,您怎麼看?二者間如何定奪與處理?

江:哈哈!最近黨內發生的一些事情,我不太了解,我也是從報紙上看到。至於政策的整合,基本上連馬與我們的想法都相同,連胡會的共識已經列在政綱之中,馬先生的政策白皮書與政綱都是一致的,所以兩位在整個策略與大方向上,沒有不同。但是,在執行面,我們當然要從可行性來看,當前急務,應該從經濟開始,台灣經濟先好起來,再來談其他議題。

問:黨內的問題,您只點到為止,而台灣是個多元社會,經過民進黨八年執政,人民對主體性、參與國際的渴求升高,您在這個時候扮演與中國對話的角色,要如何在爭取經濟目的之外,也能讓國人對您信賴,相信您不會出賣台灣,您要怎麼做?

江:海基會董事會的組織有跨黨派的機制,目前國會、政府與業界都有代表參加,日前我去看現任的洪奇昌董事長,我希望他能留下來,我們是好朋友,他也很理性。

其次,我們要注意到沒有支持馬蕭這五百多萬人的感受,我跟馬先生講過,他一定要努力讓這五百多萬人能轉變支持其政策,我也一定會朝這個目標去做。我一生堅持的目標,就是國泰民安、安居樂業這八個字,相信國人都會支持這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