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政府的施政成績受到貲議,國民黨人自己怎麼看 ?

    前幾天我因此去拜訪了大選期間為馬蕭團隊出力甚多的詹啟賢,想聽聽他的看法。

   

    詹啟賢是前台南奇美醫院的院長,曾任衛生署長,原本是新政府的行政院副院長人選,但是因某個特定原因,他放棄入閣,回到了民間服務。然大選時,因為他的投入,代表醫界,南部,一向被視為綠營票倉的區塊,為外界解讀為因此發生鬆動。

    與國民黨籍的他聊天,原本沒有預期有多大的回饋,但是他的直白遠遠超過我想像,例如他說,民主政治產生的領導人所做的事都必須符合民意,如果不能及時調整,讓人民擔心不安,就可以換人。因為台灣人民已經看過兩次政黨輪替,民意會表達意見,﹁你不按我的意,你忽略我,就是下台﹂﹗
 

   他同時認為,政治文化與社會信任的提升,總統都應該起帶頭作用,但是現在台灣老百姓不信任政治人物,或許我們應該去尋找一個值得信任又能做事人,來解決問題。
 

    當天他的談興很濃,整個下午都被佔據,許多不為外界道的,暫時隱去不記,僅把大要呈現於下。

   問:很多人很好奇,新政府在組閣過程,你斷然離去的理由為何﹖包括蕭萬長、胡志強企圖挽留都沒用,為什麼﹖
 

   詹啟賢:去年我毅然的參加馬蕭競選團隊,出發點是認為台灣發展至今,二00八走到了一個分水嶺,我個人以為,過去的方向與作法有問題,必須要改變,要能走入一條正確的路,需要政黨輪替,若只是換個總統,並不能改變事情,因為這是一群人,而國民黨支持的人是馬先生﹔所以不是為了馬先生,而是我要台灣走入一條正確的道路。
 

   走上了正確的道路後,這個司機開得好不好﹖技術怎麼樣﹖這是另一回事,這點可以由老百姓決定,司機不好可以換司機,民主政治就是這樣,但倘若路走錯了,回不了頭。若不是政黨輪替,今天很多事不會翻出來,而新的政府將來走得好不好,大家可以公評,做不好可以再換。
 

   至於上路後,自己是不是團隊一份子,這是第二個考慮。當然,如果有適合我的,我可以發揮的,而且人家需要我,我當然樂於服務。但若不適合我,或人家另有考量,沒有關係,前面與後面沒有必然的關係,不是有輔選就要位子,有人用求官未成,我懶得辯駁。
 

   現在回想,我當初離開的決定沒錯。他們要我擔任的角色,我沒辦法發揮太多,所以不要。
 

   問:但是外界都知道你原本內定是行政院副院長,為何變卦﹖
 

   詹:外界是這麼認為,我也覺得我可以做點事,但是他們又有他們的考量,我給予尊重,這中間沒有討價還價的。你問我感覺,我平實講,那時沒有進入政府服務,當然是一遺憾,但對我個人是否是損失﹖那不見得。
 

   問:馬先生最近提出兩岸之間是地區對地區,不是國家對國家,你認為兩岸關係應該如何定位﹖
 

   詹:選舉時候他提的,我很認同,那就是保持現狀,不統、不獨、不武,他現在怎麼樣﹖我不知道。
 

   問:選舉時,據知你與他就此有不少討論,他對另半邊人的思考很陌生,你也提了不少意見﹖
 

   詹:是,我們的討論就是維持現狀,我也藉那種機會,把另一種聲音讓他聽到,當時他也聽了,至於說他消化了多少﹖上任後又有哪些影響﹖後來我不在團隊中了,所以我不知道。
 

   問:你會不會認為,一個人從小的家庭教育、學校教育,乃至他個人的信仰、意識形態,是很難改變的﹖
 

   詹:這個問題不是不可能,或許需要多一點時間,因為一個國家的領導者,他終究要去體認到他負責的權力、真正的想法是什麼﹖他必須要去考量到這些,他逃不開這些的。喜不喜歡、高不高興、懂或不懂,民主政治這些聲音終究會讓他自己變,因為民主政治產生的領導人所做的事都必須符合民意。
 

   問:你認不認為,與其去相信政治人物,不如台灣人民自己覺醒,你對台灣人有何建議,當看到政治人物不令人滿意時該怎麼做﹖也就是公民社會的形成﹗
 

   詹:公民社會是一步一步來的,公民社會講得最頭頭是道的是歐洲,這與他們民主的過程有關,台灣在亞洲來講算是前面的,在某種程度上,甚至還超過日本,但距離成熟還很遠。公民社會是民主政治之後,經過民主政治的蛻變,民主政治的缺點,民眾也看出來了,為了彌補民主的缺點,因此產生公民社會,早晚我們也會發展。
 

   問:你一開始提到路的正確很重要,但是這條路走到現在,很多人很恐懼,這是你所期待的路嗎﹖
 

   詹:對﹗很多人是很擔心。我覺得,才三個月,他怎麼去調整他的步伐與方向,我想還有空間。這就是我講的司機開得好不好﹖會不會太靠近懸崖,讓乘客們擔心﹖或是他開得四平八穩、剛好開在中間﹖大家可以檢驗。真的有危險,可以換啊﹗
 

   問:這司機有四年保固期耶,怎麼換﹖
 

   詹:是沒錯,但民主政治不會只有一個力量。
 

   問:問題是現在的體制包括國會、罷免、公投全被卡死了。
 

   詹:還有媒體與民意,例如民意機關、民意代表會尊重他們的選民。明年年底的縣市長選舉就是一個期中考驗。
 

   問:但是這牽涉到結構性問題,國民黨掌握四分之三國會,他們在地方有組織,最重要有黨產﹗
 

   詹:黨產就我的了解,作用已經不大了﹗民意的部份,現在台灣的民意根本就不怕什麼威權,因為已經看過兩次政黨輪替,民意會表達意見,你不按我的意,你忽略我,就是下台﹗
 

   問:過去朝小野大,我們認為造成政治不穩定,現在已經一黨獨大、一黨負責,照理權力相對穩定,但這三個月卻並沒有讓人民安心,你怎麼看﹖
 

   詹:要說就要說實話,這點以後再談。
 

   問:社會的分歧走到今天未有紓解,你認為我們的政治文化應該如何提升﹖
 

   詹:這部份必須加強,我認為應該由總統帶頭去做。執政後,在政府與一些職位的安排,國民黨有相當意見,這可以理解,馬先生希望做到的是全民總統,這也對,可是我覺得他在詮釋與貫徹全民總統時,邏輯上、作法上可能陷入迷思。
 

   全民總統是無庸置疑的,在施政上必須照顧所有的人,不管他有沒有投票給你,因此政策是全民的﹔而你的執政團隊可以是你的政黨為主,做得好不好,你的政黨才可負責,這也是權責分明,若此,前面的這段衝突應該會沒有。
 

   他應該強調的是,政策如何讓全民受益,並且在藍綠對抗中,怎樣去磨合,如何提出願景,如何去當這個橋樑,這些他都可以做,這與誰來擔任什麼部長無關,但是他在這方面好像有一點錯亂。
 

   問:你又如何看待社會的信任問題﹖例如三一九事件,你是當事人,卻不被信任,國民黨中常會如此這般,有何感受﹖
 

   詹:這件事到今天,與四年前比起來,已經很多人可以客觀看待了,如果還有人用有色眼光,可能有兩個因素,一是他們不認識我,因為我過去在南部很低調,他們認為我服務醫院的董事長是綠的,所以一定怎麼樣,他們不知道我與許文龍是專業的關係,沒有主從的關係,而且沒有政治的關係,如果有的話,這八年我不早就透過許多關係去當官了﹖
 

   其次則是資訊上,媒體沒有充分的提供,以致先入為主。所以真調會時,我是很歡迎的,二次真調會的主委是王清峰,她來我們醫院與我及我的團隊談過很多次了,我們把資料給她,她也做成了報告,這報告是幫我們洗清了,但是這個報告並沒有完整的在記者會中說清楚,所以有些人還是這個樣子。
 

   現在的特偵組又重啟調查,也跟我談過了,我一五一十又說了一遍,我拜託他們如果能弄清楚誰是真正的兇手,那最好,沒有人比我更想弄清楚,因為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我,因為我與我的團隊是沒有利害關係的人,卻無端被捲入,到現在還在背這包袱。如果兇手無法查清楚,至少也要把我醫院這段交代清楚,讓社會都知道。唯有如此,才能讓我的同事坦然面對親友,我也可避免以後還有人以此做為鬥爭我的藉口。
 

   同時,我也拜託特偵組將來的調查報告,把有沒有那個﹁小護士﹂講清楚,當時我就說沒有,我還提供獎賞一千五百萬,到現在還沒有人領。
 

   問:因為政治立場的不同,就要對人格徹底不信任,這是很悲哀的事情,這個社會該如何建立互信﹖
 

   詹:確實如此,如果要破除這個,可能我們要產生一個真正在政治上、人格上,能夠弭平兩方面差異,而且他要有強烈的人格特質,讓人家確信不必去懷疑他,如果能產生這樣的政治人物,問題會解決大半。
 

   過去美國對政治人物的不信任,在尼克森時達到最高點,因為水門事件,也因為整個國家社會對政治人物不信任,後來選了一個他們認為可信任的、人格完整的,就是卡特。這也是市場取向,否則一個南方的州長,怎麼會出線﹖人民需要,民主黨就去找出這個人來。後來他伊朗的問題解決不了,社會需要一個解決問題的人,於是共和黨的雷根就出來了。所以對民主、對老百姓要有信心。
 

   我在美國待了十六年,美國讓我安心,就是美國自我調整的能力很大,國家發展到哪裡,遇到什麼問題,他老百姓就會去選出一個解決問題的人。
 

   現在台灣老百姓認為可信任的人不存在,即使有,也做不了事,所以,如果我們能找到能信任的,他又能做事,就可起帶頭作用。
 

   問:離開馬團隊後的近況,做些什麼﹖
 

   詹:到國光生技是這裡的董監事們推代表來拜託我的,原來的董事長是李明亮,這是民進黨時期想做的事,沒做成,快破產了,不知道的人說這是國民黨對我的酬庸,這太過分了。
 

   在發生SARS、禽流感、腸病毒一連串事件之後,加上世衛組織希望各國自行掌握疫苗,這個問題成了國家安全問題,當初國安單位認為兩岸這麼近,往來如此頻繁,過去也發生過這麼大的事,因此不僅是健康安全問題,也是經濟安全問題,故而鼓勵這樣的產業發展,李明亮因此在二00七年到任,也與世界大廠合作,進行建廠,但是後來增資失敗,工程因此停頓,外國技術人員也撤回,今年六月三十日前若不處理就將破產,因此他拜託我來接,我於是負責去籌資、辦銀行聯貸,把公司穩定下來,若是酬庸,來這種公司幹嘛﹖但我覺得這事情有意義,有挑戰,若做得好,對人民有益,於是我來了。
 

   另外,我接受上人的邀約,在慈濟當醫療委員會主委,我認為慈濟的醫療與教育體系這麼大,這不只是慈濟的,這更是社會國家的,應該永續發展下去,因此要建立制度,要有強健的經營團隊,上人同意了,這些都是我可以發揮的,所以我願意做。
 

   問:未來是否排拒進入政府服務﹖
 

   詹:目前沒有這些徹底的期待。
 

   問:政治上現在最缺乏的是人文的深度,要愈多人進入帶動是很重要的,不要每次官員講話都與人民如此遙遠。
 

   詹:我注意到歐洲與美國這幾年的政治人物,他們的演說、講話,都相當代表兩種個人的人文與哲學色彩,東方則比較少,或許選民的市場還沒到那裡。
 

   問:政治人物可以是啟蒙者,也可以是毀壞者,其作為很關鍵。
 

   詹:是的,就是因為社會對陳前總統的操守、信賴、人格有了懷疑,所以馬先生才會這麼容易出線,這也是我講的市場,二次大戰時,邱吉爾多想當首相,他就是當不上,可是當英國危機時,就是要他,可是當危機解除了,民眾需要民生與內政時,他就又下來了,這就是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