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於所謂的外省家庭 

很小我卻對客家人就開始有了刻版印象

這種印象

當然是與我的母親有很大關係

她有位深交的客家籍姐妹

至今已經數十年仍維持很好的情誼 

這刻版是什麼呢? 

一是客家人勤奮儉樸  尤其女性

客家女人是一家真正的支柱

下田入灶樣樣在行

客家男人則比較"好命"  這當然是好聽的說法

其次  客家人普遍非常注重後輩的教育

在我的同學中

書讀的好的

客家人佔了相當比例

"台北客家人"寫了一篇他的阿太

這阿太

我要權充權威的說

這"太"要念三聲ㄊㄞˇ

(客家人說我這是海陸腔，四縣則念ㄊㄞ)

因為小時候我經常要這麼叫一位鄰居客家長輩

她的個頭非常瘦小

形象卻非常鮮明 

她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挽在腦後梳了個髻

額前髮際綁了個黑色刺繡布條

不開口就有威儀 

每當阿太出來時

小孩們全會一哄而散

因為

大家都知道她要來叮嚀功課做了沒?

這是一位台北都市的阿太

因此當我看到台北客家人寫他山上的阿太時

真的很震撼!也十分感動!

那種牽掛...有些地老天荒... 

特別是有關草蓆背後的聽天由命

我們來看這則獨特的故事... 

我的阿太(曾祖母) 

作者:台北客家人

「阿嬤」這個名詞 對以務農起家的台灣人而言 絕對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

爺爺及父母都早出晚歸下田 每個小孩幾乎都在阿嬤的懷抱裡長大

阿嬤對我而言 卻是一個陌生的字眼 她在父親十歲不到即離開人間

但我有一個阿太(即曾祖母)取代了阿嬤的位置

她走過了日本人統治的時代

活過了女性被視為附屬品的年代(慶幸的是 佃農的女兒是不裏小腳的)

度過了客家人與閩南人衝突的歲月

也經歷了舊台幣狂貶 物價失控的日子

家裡好不容易有電 黑夜終可明亮的那一天

卻等不到一台新奇的電視到來 生命即告終

阿太那個年代 窮人的生命脆弱不堪

缺乏醫療的時代 躺在大廳的草席上 等待死亡的日子是一種磨難

聽老一輩的家人說 在我還沒學會走路 阿太已在死亡的路上徘徊了三四個月

偶然喪失了意識 偶然又整個清醒 病痛纏身 但已無力呻吟

「死亡」對年幼的孩童而言 是一個沒有止盡的謎和恐懼

即使對死亡的了解未能有明白的解釋及去向

但活人躺在草席上活端端就是一種恐怖的降臨

常聽老一輩同住在三合院的老人家講 所有孩童連大廳都不敢靠近

而尚未能行走的我 總在家人一個不注意 就爬到阿太身前 窩在她身前一起躺著

大人們要把我抱開時 還哭鬧不已 他們說 那是一種極度不好的暗示

阿太在臨終的前一天 意識猛然清醒 那是迴光返照吧 對著他的孫子 即我的父親說

務農的人家一輩出不了頭天 往後的日子再辛苦 也要讓這小孩多唸點書

她摸摸我的頭說：阿太沒辦法陪你一起長大了

隔天 她就真的離開人間了

小時候 供奉祖先的大廳牆上掛著阿太的遺照(非照片 請人畫的)

三合院裡的家族人等常在閒談中聊起了阿太的故事

許多人追著我問 對於阿太有多少記憶

我總是笑著搖搖頭 那不是失憶 而是尚未產生記憶

阿太唯一留下來的遺物 是一個不太值錢的手鐲 那是她生前偷偷塞給母親的

手鐲的價值不在於它可以換得的金錢數目

那是身為童養媳 正式和我曾祖父入洞房時

後頭厝舉債 買來送給她的唯一「嫁妝」

理論上她該留給她的長子或長孫 但她卻交待母親要留給我

或許一輩子都躲在深山裡的她 以為那個手鐲就足夠供養我讀書 

剛從佃農翻身的人家 「讀書」是一種奢侈的行為

我的大姊(長我十餘歲) 小學畢業就出外討生活

三合院裡的哥哥姊姊們 少數頂多也挨到國中畢業就必須失學幫助家裡的經濟

一個堂姊絕頂聰明 小學成績從未退居第二名

畢業時老師走訪家裡 求堂叔讓她唸國中

可惜挨不過經濟的壓力 只好混在人群裡當女工

堂姊外出的前一天 哭到雙眼紅腫

我想 那是對人生及前途的茫然 還有對年幼即要離家的恐懼吧

我進入小學的第一次考試 拿到第一名

父親要我到大廳對著祖先祭拜 口中唸唸有詞 感謝阿太在上天的保佑

第一名從未離手 也有過模範生的頭銜

三合院裡的長輩常說 如果我阿太還在世 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而後 我拿到還不算差的學歷 謀得還算穩定的工作

家族長輩仍常常提起 若我阿太能見到這一幕 她該有多興奮

務農的窮家庭裡 竟出了個「讀書人」  

阿太對我而言不是個「模糊的記憶」

而是一個台灣女性的象徵

如同我家族裡的所有女性

包括我的母親 姊姊 堂姊及伯母嬸嬸們

他們沒有可歌頌的豐功偉蹟

但她們的心 她們的作為 全都在默默中進行

你或許找不到一個可以記述的事蹟來宣告她們的偉大

但就因為平凡到以一生來為家族供獻 才讓人感動不已 

不管是阿嬤 抑或母親 還是我的阿太

台灣偉大女人的故事不斷在上演著

江蕙的「女人的故事」 好聽! 令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