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蘭薩拉的故事還沒說完

   在達蘭薩拉東逛逛西走走,這裡的街道不大,大約僅是可以會車的寬度,而且必須是小車,事實上,這裡的私家車、貨車、計程車,大都是800cc的小車,沒人會跟自己過不去。
 

   每天大約清晨六點多,就會看到藏人陸陸續續走出家門,前往學校或幹活的地點,在台北,由於工作性質使然,我是不可能這麼早起床的,拜印度與台北有兩個半小時時差之賜,調整了生物時鐘,才讓我得以在此山城完整的看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下榻飯店裡的早餐,因為太平常,哪裡都吃的到,不引起我的胃口,一個人跑到街上找新鮮,是我每天的功課,油酥茶看起來怪怪的,但是非嘗試一下不可,我在印度小攤看到各種形狀油炸的餅,有傳統圓的,也有三角的,在藏人處叫賣的則是烘烤的大餅,既然全是澱粉,幾天下來,只買過一次沒油的烤餅,其他時候還是當地現做的﹁咖啡﹂打發。只買一次的原因是,光兩塊烤餅就讓我啃了幾天才啃完,不是不好吃,啃久了,其實蠻香的。
 

   ﹁咖啡﹂為什麼要打引號﹖因為平常在台北,一天兩杯咖啡,早上一杯加鮮奶,與咖啡比例各半,下午一杯是黑咖啡,什麼都不加。到了達蘭薩拉,入境隨俗,這裡的﹁咖啡﹂,牛奶大約佔四分之三,然後就是幾大瓢糖,眉也不皺的丟將下去,我一邊看著店員俐落的在做,一邊大吃一驚,心想這杯喝下去,會增加多少卡洛里﹖
 

   ﹁咖啡﹂到了手上,燙的可以灼舌,一邊﹁下性命﹂的吹它,一邊迎著冷風走回旅店,邊走邊喝,證實這應該叫﹁咖奶﹂比較正確,這個詞是我發明的,也證實,在這個環境下,高糖才能迅速補給體力與元氣,有他的道理。
 

   此番長途跋涉到這裡,最主要的公務是採訪西藏流亡政府最主要的三個人物,達賴喇嘛、總理、議長,同時親炙抗暴五十週年紀念活動。在歷史的時刻,到達歷史的場景,感受歷史的氛圍,對一個記者來說,是很珍貴的體驗。


 

(2009.3.9向達賴喇嘛獻哈達)

   五十年,放在歷史的長河中,如同滄海之一粟,但是對於一個人來說,卻是人生的全部,究竟離開西藏五十年後的今天,賴喇喇嘛如何回首來時路﹖三月九日這一天,有機會聽到他當面的自剖。
 

   達賴喇嘛很健談,任何問題來者不拒,不便答時,也會給你心領神會的回覆,近三小時的訪問,笑聲不斷,其中有一小段談話,是聊天,不是報紙有限空間可以容納的題材,但是讓我印象深刻,一直放在心裡,也一直想把它化為文字。
 

   達賴喇嘛形容,離開拉薩這麼多年來,他的心情沒有辦法用語言來表達,心裡的起伏更是非常變化多端,離開家︵HOMELESS︶是為了尋找有自由的家︵FREEDOM HOME︶,自由是非常重要的,就如同他知道有很多漢人從中國大陸移往台灣、新加坡、印尼、馬來西亞、美國等地,這些新國家不是他們原始的家,但是這些新家卻是自由的家。
 

   什麼是自由﹖﹁我說的自由不是個人的自由,對我而言,我會選擇去有用的地方,我可以獲得很多機會從別人那裡學習,自己也有機會可以去服務別人,如果留在西藏,現在可能腦袋空空、很莊嚴的坐在那裡,但是達賴喇嘛流亡以後真正變成一個人。﹂
 

   ﹁面對現實是很重要的,西藏有句諺語,﹃哪個地方最幸福,那就是我的家,哪個人最疼愛我,那是我的父母﹄。自由,可以思考,可以放心,可以服務很多的人,你若需要這些,就需要自由﹗自由﹗自由﹗﹂
 

   ﹁有次我與朋友談到,紐西蘭只有兩百萬人口,而紐西蘭政府是由兩百萬人民決定的,因此紐西蘭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反觀中國,是十三億人口的大國,那十三億人卻是由九個人︵指九名政治局常委︶控制他們。﹂
 

   ﹁想到西藏境內的人們,我無法服務他們,就感到很痛心,同時中國也有許多佛教徒,我也願意服務他們,但是沒有這個機會,從這個角度,讓我比較痛苦。﹂
 

   ﹁佛經上說,﹃假如這個東西可以改變,我們可以去想辦法讓他改變,如果這個東西沒法改變,我們擔心也沒有用﹄,從佛教的角度講,我們過去所累積的因,現在必然會產生果的,這是永遠沒有辦法改變的,既然已經是事實,就是擔心也沒有用。因此面對現實,我們能做的是盡最大的力︵TRY THE BEST AND TRY TO BEST︶,不只試一次,試試九次看看,盡自己最大的力。﹂ 
 

   把這幾句看似平淡無奇的話整理出來後,心中有如釋重負的感覺,這些話,或許許多人都可以說,也不難說,但是從一個走過五十年流亡歲月的達賴喇嘛口中說出來,他的樂,他的痛,到他的自我認識,竟讓聽聞的我得到了平靜,這種平靜伴隨我經過萬里回到台灣,到今日依舊福喜充滿,心懷感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