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當中,那種「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風格,基本上是階級問題。他們認為他們是統治階級,應該以統治階級的角度去處理他們面對的問題。李登輝前總統、陳水扁前總統的問題在於他們不瞭解這種根深蒂固的想法,很難經由寧靜革命就可以完成。

  

台灣的統派文人其實生活在雙重社會。從另一個角度分析上述問題,其實台灣的統派文人士另一個角度分析上述問題,其實台灣的統派文人是生活在兩種不一樣的精神生活中。一方面他高喊民主、自由,認為透過這樣的方式來肯定他自己的進步性,但實際上他們卻又生活在封建世界中,必須以封建思考去處理他周遭的問題。就他們來說,他們或許不這麼認為,他們認為生活在台灣所碰觸的問題,是統獨問題,思考更深刻的人會認為是民族問題,但繞回這些人所受到的文化影響,那也是一種中國式的階級問題。不僅是統治階級與被統治階級,也是封建與近代社會的對抗問題。

  

對他們來說,他們的心靈世界中,本省人與外省人本來就不是相同地位的一群人,不應該接受相同得社會待遇、處理相同得問題。這樣的階級觀點讓他們深深認為本省人不應該騎在他們頭上。

  

對他們來說,這不叫歧視,這叫秩序,只要按照君臣父子的倫理運作,就是一個國家最好的發展模式。

  

因此,當他們在處理有關民主、自由時,那不是現實的事物,而是遙遠的試題,會做與否僅僅涉及統治社會階級的內部晉升問題,但絕對不涉及要不要實踐的問題。你會看到許多統派知識份子將西方近代國家那些民主、自由等等相關概念講的天花亂墜,甚至什麼精深理論都屬於他們研究的範疇之一,然而就實際運作來說,這些都不是虛構的。只要碰觸實際問題,他們心中所要的,就是儒家那一套東西。

  

檢驗以往在台灣那些知識份子,統派知識份子那種階級、強烈隱含與民主社會對立的概念與作法就不用說了,連那些高唱民主、自由的人都這樣。李敖是戒嚴中期最強調民主自由的外省知識份子,龍應台則是戒嚴後期最享有盛名的知識份子。他們都先後在台灣完成中學及大學教育,人生的過程中,在台灣活動的時間遠高於在中國。其次,他們的文章當中,對自由、民主的論述與強調都特別鮮明,也曾經先後被認為民主、自由的強烈擁護者。不過他們面對台灣逐漸民主化時,卻和他們在戒嚴時代的言論不一樣,一一退回保護專制、獨裁,甚至是他們痛恨的國民黨,乃至超越國民黨,去擁抱比國民黨更殘暴的中國共產黨及中華人民共和國。

  

他們這樣做,可以解釋為中國nationalism所產生的反應,也可以解釋為追求統一理想下的政治動作。但將他們這樣的動作與他們之前的一些行為進行比較,卻出現難以貫穿解釋的邏輯合理性。我們認為統獨、階級都可以解釋,而最清楚的,應該是他們內心中的中國文化。看過李敖以往的批判文章,在看他到中國去講話的言論,讓人無法理解這兩個時期的李敖是不是同一個呢?這樣的疑問也出現在龍應台,他可以一方面批判國民黨,一方面要發揮延安精神。一個人怎麼可以用近代國家標準去要求一個戒嚴政權,卻又歌頌比國民黨戒嚴政權更封建保守、沒有人性的中國政權呢?

  

這樣的行徑其實與南方朔那些矛盾的文章有相通之處,不是他們不懂其中重大差別,以李敖的精明,龍應台受過西方教育的狀況,甚至南方朔在社會上應對進退如此長久的狀況下,他們不應該犯下那麼嚴重的矛盾錯誤。唯一可以解釋的是:中國文化的訓練,讓他們內在邏輯中認定,只要和那樣文化的中心結合在一起,他們的心中就擁有合理的狀況。那應該算是儒家文化「秩序」的一部分。或許他們也批判儒家文化,就如同李敖強烈反儒家文化一樣,但一涉入中國文化之中,他難免又陷入那樣的情境。「我必須在這一個應對當中,爭取自己必要的階級提升,但我不應該將低我階級的人,也認為應該享有與我相同一樣的待遇。」

  

李敖高喊民主、自由,就我們這些台灣本省人來看,他真的替台灣人講話。但你看他對爭取民主、自由行動派的那群台灣人,就根本不將他們當作與自己相同的一群人。「只有我當老大,沒有你當老大」的狀況。這些人都這樣了,像李登輝前總統這種爬上他頭上的台灣人,更是他看不起的人。所以他用心血去批判李登輝前總統的政權,甚至不惜與他以往批判的人站在一起,對抗給他民主、自由的人。

  

我們對李敖的觀察,相當程度在於他強調與胡適、雷震、殷海光等等民主人士相牽連,也和他的論述合在一起看。但我們不知道在李敖的心中,胡適、雷震等等是和他在同一個階級的人,在此所謂爭取自由、民主,基本上是李敖「我們這一個階級的民主、自由」不是全民的自由、民主。李敖之所以反國民黨,不是反對國民黨對全民的白色恐怖,而是反兩蔣對連他們那樣階級的人也白色恐怖,從而讓他們那一個階級沒有民主、自由。如果我們再從他對他老師嚴僑的態度,更可以瞭解祖國的重要性高於他心中的民主、自由,一旦祖國需要,他都可以放棄民主、自由。這在他解嚴之後的表現可以瞭解。我們從李敖以往的論點,看出他的確講民主、自由,忘記他的民主、自由是有「秩序」的。

  

龍應台也是一樣。他當然會批判國民黨,因為那是統治階級內部的權力鬥爭所展現在文化上的行為,然而一旦碰觸到全民民主、自由的問題時,他就縮回去他的我群階級利益之中了。龍應台與李敖都有矛盾特性,但兩者不一樣。李敖如中國人所批,他是流氓、痞子,敢言人所不敢言。但李敖同一篇文章內部的邏輯,沒有強烈明顯的矛盾,要抓他的問題必須從他早期的主張進行比對。龍應台的文章是:長在時間內的比較,出現矛盾;在同一篇文章內也出現矛盾。龍應台一方面要透過他的西方文化背景,強調他高人一等(甚至高所有中國人)的地位,但又要支持比台灣不民主、自由的中國,且要批判台灣的各種現象及政治人物,讓許多頭腦清楚的人,一眼看出他邏輯上的自相矛盾。

  

這樣的現象在與他們有相同背景的人,都出現相同矛盾的現象。面對這樣的狀況,你會發現到底他嘴巴中的民主、自由與一般近代國家國民口中的民主、自由有何相同之處呢?

  

左右派都一樣的儒家式的腐敗。在台灣,屬於近代國家右派是那樣的腐敗,左派又何嘗不是呢?一方面高唱社會主義,一方面在統一論述下,與右派法西斯政權、政黨結合在一起。一方面高唱左派式的民主、平等,但面對統一利益時,又轉向右派。夏鑄九在2004年替連戰開路護航,強調他支持低學費政策,就是一個明顯的案例。我們看2004年、2008年的許多反扁動作,除了右派的口號外,也有一大堆左派出面反扁、反民進黨。我們也承認阿扁政權有相當右派特色,但左派到替更右派、具有法西斯政權特色的國民黨護航,既令人難以理解。我們再剖析那些所謂的左派人士,表面上強調平等,但他們今天的許多地位,追索到發展軌跡,一大堆也是特權得到的權力優勢。換言之,他們強調的平等,與共產黨式的平等是一樣的,「大家都要平等,我除外」。

  其實,我們看中國自1978年以來的改革就更清楚了。他們強調社會主義平等,但一個要追求現代化,馬上就允許樣版出來。中國政府給予上海、深圳等的特權,像極了以往殖民政府時代的租界區一樣。住在這一個區域的人享有許多一般中國人所沒有的特權,不僅來自經濟,也來自政治。這種差別的另一種解讀,不也是一種儒家階級論述的實現嗎?在中國,居住在城市與鄉村是不同的儒家文化階級;居住在特許城市與一般城市也是不一樣的儒家文化階級;共產黨與非共產黨又是一個儒家文化階級。那些在台灣高喊民主、自由、統一的人,又有多少人去中國時,不以享有特權為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