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的邏輯訓練問題。許多和南方朔接觸過的人都會稱讚他讀書很認真,家中滿是書。但這麼努力的人怎麼會寫出一大堆邏輯不通的文章呢?艾頓,Taipei Time的社論副總編輯、前台灣日報的特約撰稿人,曾經反省台灣的教育。他說:台灣有很多人無法分辨文化與實際的差異,我們可以很欣賞中國文學,但不能由此就推論出我們必須是中國人。因為中國文化與當中國人是兩件事情。這樣的差異在英國人來說是很簡單、許多人都知道的常識。面對這樣的兩國差異,他認為與教育有關。中國文化強調記憶,這是在台灣接受中國教育,要理解中國文學很重要的途徑。在英國,邏輯卻很重要。英國人從小學教育就將邏輯視為必修的重要課程。因此英國人面對「愛中國文化、文學」與「當中國人」這兩個命題時,很清楚知道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但是對一般在台灣接受中國教育的人來說,他們因為沒有基本的邏輯訓練,根本不知道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我認為南方朔有陷入那樣的困境中。不只他認為非成為中國人不可,還包括他沒有邏輯訓練有關。
然而說他們寫文章沒有邏輯也是錯的。許多統派學者的文章要能刊登在西方學術刊物裡面,也要有邏輯訓練,所以說統派學者都沒有邏輯訓練也不通。但他們再談及台灣的東西,卻經常出現邏輯不通的文章。解讀這樣的現象,我想必須從他們共有的中國文化去瞭解。
學術對他們來說,僅僅是謀生工具,但不是生活。所以他們在處理他們所寫的文章時,除了本業之外,就會回到他幼年所受過的教育,也就是中國文化的教育中。那中間訴求感受,卻沒有邏輯。當他們面對要從現實中去表達他的看法時,他的訴求是由感性出來,然後套進邏輯的圈圈中,寫出類似有理性推論的文章。實際上卻一點邏輯都沒有,因為他們是先感性的得到答案,然後偽裝成理性的得出結論,因為是偽裝,所以當他自覺或不自覺的發現到他的推論與結論可能不一樣時,他是扭曲推論去遷就結論,這讓他的文章顯得有理性的外表,卻不堪人們用邏輯去檢驗。
儒家文化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主要在於他本身也是專制文化的擁護者,而整個形成的教育體制的過程也是在專制文化運作下,認定是很好的方式。在這樣的條件下,他必然要避免幾個專制文化中,必須避免的致命問題,其中一個就是和儒家文化對立的思考方式或邏輯推理。西方文化也有專制階段,但他們有亞里斯多德的邏輯訓練,所以專制文化必須在某一種邏輯內運作才能被接受。中國文化不是。他直接否定邏輯訓練來肯定他的專制。
不是作詩填詞,是生命感受。對台灣這些統派的社會科學學者來說,他們可能學不會台灣的社會科學。有幾個障礙是他們難以度過。除了邏輯訓練之外,最重要是近代化文明與儒家文化有相當大的差別,他們深陷儒家文化而難以自拔。在台灣,他們的確有很多人強調民主自由,但這是向上爭取,希望他們享有與他上層的人一樣的權力,所以你可以看到他們當中比較有勇氣、敢講話的人,如李敖、龍應台等,會用近代文明的自由平等精神要求民主化、自由化與人權。但是當比他們地位差的人要求至少和他們有相同權力時,他們又馬上回到菁英主義,認為這些人不足以和他們有相同權力。將這樣的脈絡放置在中國文化中,就可以發現他們嘴巴所講的民主,其實是一種傳統政治上的爭權行為,不是近代國家的民主問題。因此他會出現雙重價值觀。在沒有權力的時候,喊出要增加一大堆人的權力;當有權力的時候,又要限制一大堆人權力。國民黨就是很好的案例。孫中山在革命時,強調自由、民主的國民權力,當他有權力之後,他或他的追隨者就又提出革命民權、軍政、訓政與憲政之說。
他們這種因應環境所出現的不同論點,他們自己並不認為是錯的,反而認定是對的。主要原因與他們沒有邏輯訓練有關,也與儒家文化有關。儒家文化也強調在相同狀況要有相同答案,但甚麼是相同狀況,就有相當多的論點要討論。這一大堆的狀況討論,其實就是強調權謀應該高於理性推論,也強調在他們的人際複雜的關係中,很難找出絕對相同得兩個人,所以人際互動必然是因人而異。既然如此,平等對他們來說是沒有意義。然而民主的強烈意涵之一就是人民都是主人,這是一種平等論,但如前述,這種論點在儒家是難以成立的。
因此統派文人所看到的民主自由,很難在他們的生活中產生深刻的近代國家意義。他可以提出很多民主、自由、具近代國家意涵的政治名詞,但他的領略卻不是西方的,而是儒家的。我們看到許多在戒嚴時代喊民主的人,等到台灣人崛起,慢慢給全民民主、自由時,他們卻先後以各種方式出來反民主、自由。當我們找出他以往的論點去質疑他現在的行為時,他又拿一大堆理由去證明他其實也很愛民主,但某某人因為欠缺怎樣的品德。。。,所以必須反他。我們看了好像是對的,他們所講的也是一套道理,然而你在看他現在所支持的個人或團體,難道更乾淨、有品德嗎?他又找一大堆理由去反對你的論點,而這些理由又跟前面的理由緲不相關。等到你在反駁時,他又找出新的理由去辯護,而這些理由又和前面的不一樣。也就是他先確定要批判或支持你,然後找一大堆理由去支持這樣的論點。這樣的辯證過程可以瞭解他們在面對現實問題時,欠缺足夠客觀的思考方式,也可以看出當理論在現實中推展時,他們才發現以往他們的論點對他們有怎樣的影響,為了要捍衛自己的階級、民族利益,必須用「亂講」來保護。
在他們的意識型態中,既沒有真實民主,又怎樣領略真實的民主意涵呢?因此當他們看到有人出來爭民主,而威脅到他的利益時,他馬上出來反對。然而當他看到遙遠別國人士的英勇事蹟,又高唱「有為者亦若是」的論點。從他的言論你看不出他的各種歧視,他也不認為他有歧視,他認為這個叫秩序。
阿扁總統或者許多綠軍領袖可能還不清楚這一場綠軍領袖被凌遲的文化意涵,他們僅僅從司法平等的角度去看特別費這一件事情的發展,甚至認為解套連蕭就是解套所有的綠軍領袖。這是錯的。在政治上,這是場政治鬥爭,除非連蕭有足夠的政治實力,否則一定會被修理,至少會留下個尾巴來羞辱,需注意連蕭都是出身被殖民者身份的台灣人。在他們的眼中,連戰依舊不是外省權貴。其次,連蕭解套也不等於綠軍會被解套。不然,解套馬英九就應該解套所有人,為何還要等到連蕭呢?馬英九有公使錢,為何其他人就沒有?在文化上,這是主人與奴隸的鬥爭,是上層與下層的鬥爭。
統派文人會覺得不公平嗎?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