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能夠做愛幾千次

但其中有幾次真正的情愛

這座海島的地殼從盤古開天之後

狂風暴雨不斷的吹襲

但能夠滋潤萬物生長的甘露到底流向何方

 

他用一次又一次短暫的衝刺

追尋肉體的愉悅

卻用一輩子的時間思念那個女孩的笑容

這是一封三十年前就該寫的信

告訴她你在谷關的吊橋上乍見她的悸動

那應該是個中秋夜吧

在懸空孤絕的橋上

都能清晰看到急湍的溪水

更何況她那明月般的笑容

 

他們是在高中畢業旅行來到這中橫的山中

不同班的學生坐在同一部遊覽車

她的名字中有一個櫻字

那是盛開在谷關的花朵

十八歲的青春一片雪白

白晢的頸子上一頭溫柔的黑髮

是一種情分也是緣分

將他的心思緊緊纏繞

多年後他竟能在微弱亮光的電影院中認出了這頭黑髮

和她在台北偶然重逢

 

那是搖滾樂的七○年代

林懷民的蟬聲剛從西門町響起

情人在青蘋果咖啡廳的黑暗卡座中釋放情慾

在明星咖啡廳的柔和燈光與音樂中暢談文學與人生

白先勇的孽子像幽魂般飄浮在暗夜的新公園

 

他在台北讀書非常寂寞孤獨

在政治巨靈下傾聽存在主義、現代主義達達的馬蹄聲

在康寧祥嘶啞的嗓音中吸取對抗威權的勇氣

哲學、文學、音樂充塞他宿舍裡的小小城堡

並且等待午夜開在他心中的那朵白色櫻花

 

櫻花在三峽的工廠,他在外雙溪的大學城

那個年代這是情感之間遙遠的距離

她的身影愈來愈淡

甚至不在午夜綻放

以致三十年後他寫這首詩

只能拼湊糢糊、破碎的記憶

回想他一輩子都在思念的那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