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常吃零食,所以零用錢花得不快,不過每天下午四點的點心時間卻一定得買東西解饞。不管幾點躺下去午睡,我一定在麵包車來到巷口前醒來,然後跟阿嬤領五元「存款」去買甜甜圈吃。當我氣喘吁吁地爬回三樓住家時,阿嬤已經泡好牛奶準備搭配了。我們總把甜甜圈捏成兩半分著吃,我指著一半的甜甜圈說好像月亮,阿嬤笑著說,「妳可以用手指甜甜圈,可是記得,不可以用手指尖尖的月亮喔。」我問為什麼?阿嬤說:「手指月亮的話,耳朵會被割的。」
「真的嗎?」我咬著甜甜圈,心中充滿懷疑。當天晚上,我趁阿嬤洗碗時打開窗戶,看見尖尖的上弦月。我伸出手指,遲疑了一會,直到有片烏雲飄過,遮住了月亮,我才偷偷比了月亮。一比完,我趕緊摸耳朵,竟然沒事。我還偷偷竊喜,阿嬤和月亮都不知道我的挑釁。
隔天,我的耳朵卻痛了起來。
阿嬤問起來,我才承認我用手指了月亮。「真不乖。」阿嬤低聲責備我,為我呼呼受傷的耳朵。我躺在阿嬤大腿,耳朵漸漸不痛了,我也沉沉睡去了。
到底是不是指月亮惹的禍呢?耳朵的傷一直是個謎。在我的記憶裡,那耳朵的疤真的存在了好幾天才消去。
因為移情作用,好一陣子我不太敢吃一半的甜甜圈。那段期間,我們改吃五香乖乖,因為怎麼分一半,它都是圓圓的,不會割我耳朵。
我還跟阿嬤撒嬌地說:「阿嬤,我每天都要吃乖乖,而且我再也不會指月亮了喔。」
阿嬤溫柔地撫著我的頭髮,「好乖」
一直到後來,阿嬤已經走十二年,我還是謹記著阿嬤的告誡,不再以手指月挑釁月娘。只是現在,我有能力購買圓圓的甜甜圈,阿嬤卻已經到天上去,再也無法和我分食一半的甜甜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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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2005/05/17【聯合報繽紛版】
阿嬤過世後十二年,我才夢見她。
夢裡,我和阿嬤坐在客廳看電視。阿嬤嚼著花生米,直說好香好香。我胡疑地看著阿嬤,笑問﹔「阿嬤,妳的牙齒可以吃花生米嗎?」阿嬤笑開口,露出光溜溜的牙床和嚼得稀爛的花生。我覺得好詭異,伸手拿桌上的花生米,看見桌上有一杯水,還泡著阿嬤的假牙。
場景突然換到陽台窗戶,我坐在窗戶鐵架上,悠閒地擺著腿吃零食。阿嬤走到我身旁,一骨碌爬上窗台,給了我一個紅包,說﹔「妳明天生日。今年犯太歲,要小心喔。」我高興地收下紅包,想問阿嬤她幾歲了,卻突然想起阿嬤已經過世很久。我問阿嬤﹔「妳不是過世了嗎?怎麼會回來?」阿嬤爽朗地笑起來,說﹔「那是我騙妳的,怎樣,我演的很像吧?」我聽了,跟著阿嬤笑個不停。
醒來以後,我哭了。右頰的智齒隱隱作痛。下午我去拔牙,牙醫院正在拜拜,我才發覺這天是我農曆生日。阿嬤已經走了十二年,還沒忘記我。我紅著淚眶,打算拔完牙到廟裡安個太歲,也祝福阿嬤在天上可以快樂的吃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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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於2006/01/03【國語日報青春版】
雞蛋花於我,有很深的情愫。
九歲那年,我升上國小三年級。第一次分班,教室和心裡都亂哄哄的,好不容易花了兩年適應國小生活,就要告別熟識的同學和陌生人一起上課。我是很怕生的,如果沒有人作陪,我甚至看來有些自閉。我喜歡坐在角落,打擾可以減到最低,角落的廣角視野足夠讓我觀察整個環境。我挑了最後一排落坐,靠著牆,厚實的安全感旋即湧上。
然而,因為個子矮的緣故,老師要我去坐前幾排。我被安排到第一排第二個位置,離門口和老師很近,讓我不安。唯一可取的,是我的位子靠窗,可以看見花圃。我偏著頭,分神看著窗外,不理會同學的喧鬧和老師滔滔不絕的訓誡。
坐我身旁的同學似乎和我一樣不安,低頭,捲著手帕。她和我同樣有手汗症,細緻的白色手帕被她捲的有些潮。她沒講話,我也沒開口,我們安靜地,有默契地偏著頭看窗外,享受半刻精神上的逃逸。
「喂!」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我回頭,是一個圓臉的女生,皮膚很白,唇卻像抹了朱砂。
「妳知道我姓什麼嗎?」劈頭第一句話,她問。
被一個長的像蘋果的女生這樣問,我有點錯愕。
「我不知道。」我當然不知道,面對一顆自以為是名人偶像的陌生蘋果,我覺得好詭異。
「那麼妳姓什麼?」
「陳。」我回答,她看起來很得意。
怪蘋果女生拍拍我旁邊的女生,「那妳呢?」
她捲捲手帕,沒有回頭,「我姓林。」
「妳們的姓都好普通,還是我的最特別!」怪蘋果十分自滿,「妳們要不要猜猜我姓什麼?」
看來她還是不放棄這個令她得意的猜謎遊戲,我小時候有讀過《百家姓》,看來可以派上用場練習。
「我不要猜。」當我還在想的時候,旁邊的手帕女孩開口了。
呃,看來她還挺有個性的。
怪蘋果女生聽了不是很高興,「我姓簡啦!我姓簡!妳們的姓都好普通!哼!我姓簡呢!」連珠炮地說了一串惱羞成怒的話。
手帕女孩緩緩地,悠悠地說,「陳林滿天下,妳沒聽過嗎?我們才厲害。」
哇!我被她氣定神閒卻極具威力的回話震懾到,沒想到看來文靜的她那麼嗆。
「哼!不理妳們了。」姓簡的怪蘋果女生撇過臉,繼續找身旁的同學炫耀她「少見的姓氏」。
我十分佩服手帕女孩的勇氣,偷偷地看了她好幾眼,她的視線沒有從花圃離開。
「妳有沒有聞到好香的味道?」她開口,溫柔地說。
我深吸一口氣,「嗯,有啊!」
她笑了笑,繼續擰著溼透的手帕。
我從書包拿出我的手帕,遞給她,「這借妳。」
她笑了笑,「不用了,我喜歡這一條。因為這是我媽做給我的。」
她指著手帕的角落,她的名字用橘色的線縫著:「儀」
我對她笑了笑,「下課後,我們去花圃玩,找找看是什麼花那麼香好不好?」
「好。」她也對我靦腆的笑。
鐘聲一響我們就奔到花圃。滿地的雞蛋花溢著芬芳。白色的花瓣有著淡橘色的花心,模樣煞是可愛。我撿了一朵剛落地的花,「妳看!就是這個!好香!」
她湊近聞了聞,我們都開心地笑了。
上課鍾響我們回到教室的時候,是牽著手的。
從此,我們成了好友。
每天,我在她的抽屜放一朵新鮮的雞蛋花,她則會在我口袋留一顆進口糖果。
後來我才知道,她們家相當富裕,父親常出國洽談生意,都會帶餅乾糖果回國給她。她的母親很早便過世,父親再娶。她早不記得母親的臉,只有那條繡著她名字的手帕。
她每天握著手帕,像是握著早逝母親的手。每節下課她都會用香皂洗手帕,白色的手帕繡著淡橘色的她的名字,香香的,好像雞蛋花。
上了國中我搬家,就少聯絡了。後來聽說她愛上飆車阿飛,蹺了家好幾年,直到高中才回來。父親一怒,把她送到大陸去唸書,住在她們家在大陸的工廠宿舍,就近監視。
十九歲,我上了大學,帶了一朵雞蛋花到她家探視他,她家已經人去樓空,完全地失去聯絡。那是我們認識的第十年。那年夏天的雞蛋花不再芬芳。
那年夏天的雞蛋花特別芬芳,十九歲,我上了大學,認識了一個男孩。
在學校的雞蛋花樹下,社團招新的攤位,我遇見他。
溫暖的笑靨,朝氣的臉龐,我和他一見傾情,展開了整整兩年的戀情。
從那年夏天到最後,我們的戀情沒有齟齬只有甜蜜。兩年後他畢業要出國,提出分手。我到他的宿舍帶走我的物品,好沉重!他的宿舍外有棵雞蛋花樹,我蹲下,哭泣了一下午。
我哽咽地哭著,鼻塞,大口呼吸,雞蛋花的香味一直竄入口鼻腔裡,第一次厭惡這味道﹔雞蛋花無助柔弱的身影在我眼前模糊,第一次厭惡這花形。在雞蛋花下,我認識她和他﹔在雞蛋花下,我告別她和他:我的死黨,我的情人。
告別純白的,淡橘花心的雞蛋花,竊竊希望,某年的某一日,雞蛋花的香味,可以指引我和她和他,再度重逢。
因為考上了南部的研究所,我負笈南下唸書,也因為在外租宿舍棲身,認識了可愛的房東阿嬤。
阿嬤今年七十歲,身子骨還是很硬朗,每天四點半都會起床到田裡忙農事。阿嬤的兩個兒子都住在外地,去年才將屋子重新粉刷整理出租。我是她第一個房客,我入住時,油漆根本還沒乾呢。也因為我是她第一個房客,她對我更是照顧有加,時常會拿她自種的蔬果請我吃,也會邀我一起吃她煮的晚餐。房東阿嬤不識字,只會說台語,而偏偏,我的台語破到不行。言語的障礙加上阿嬤既純樸又另類的思考邏輯,常讓我們的溝通常鬧出許多笑話。
阿嬤對我前衛斒斕的服裝從未表示驚訝,只對我冬天在家穿拖鞋還穿襪子感到疑惑。
阿嬤問我:「妳穿拖鞋幹嘛穿襪子?」我回她:「這樣比較不冷啊。」
阿嬤光著腳踩在廚房的水泥地上,還是很疑惑:「穿襪子會比較不冷嗎?」我點頭。阿嬤羞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我從來沒穿過襪子,所以不知道說。」
我不知該說什麼,只覺得阿嬤真是淳樸得可愛。
剛到嘉義唸書,不知道嘉義早晚溫差竟然這麼可以這麼大,明明中午熱到30度,晚上竟然可以低到7度!因為入夜實在太冷了,沒有帶厚外套的我,決定晚上到夜市吃飯時順便買件羽毛外套來穿。
阿嬤知道我要到某個夜市買外套,連忙阻止我:「妳麥(不要)去那買啦!」我問為什麼?阿嬤說:「那邊的衣服都是種田的人穿的,不適合我們穿啦。」說著,匆匆進房間,拿了一件小馬哥般的風衣給我。
「這是新的,我還沒穿過喔。」阿嬤戴著黃塑膠手套,熱情地遞給我。
我納悶阿嬤哪來那麼帥氣又誇張的風衣。只見阿嬤得意地笑,說這是某次她到鎮上的高經定製店作的,阿嬤說:「穿這款有氣質喔。才不會像那些『田家子』(種田的人)一樣喔。」
「謝謝阿嬤。」我尷尬地接過。
阿嬤滿意地笑了,頭上還戴著斗笠,雨鞋還沾著她剛下田的泥土。
有次我陪阿嬤看電視,台語新聞報導某牌「奈米水」含有懸浮物,阿嬤看了搖搖頭說:「真么壽,『洗米水』也拿來賣。」我跟阿嬤說:「阿嬤,嘿係『奈米水』,不係『洗米水』。」阿嬤一聽興致就來了,「『奈米』是啥米?甘有比糯米好吃?」這真是個大哉問,要我用國語解釋「奈米」我都不會了,更何況要解釋給沒唸過書的阿嬤聽。於是我只好轉移話題,問阿嬤平常都看什麼電視節目。
「我都看【意難忘】。」阿嬤說。
我問阿嬤,這齣甘有好看?阿嬤跟我抱怨:「我一直在看他們到底有什麼『難忘的事』,可是播好久囉!到現在都還沒講,到底是什麼事很『難忘』咧?」
我實在很難忘記阿嬤的妙問妙答。我安慰她,台灣龍捲風演到現在也沒有龍捲風,她才稍稍釋懷。
明明就是晚上播的連續劇,阿嬤卻在客廳戴起墨鏡看電視。
我心想,莫非是阿嬤看到太感動流淚了,不想讓人看到才戴墨鏡的?阿嬤真是性情中人啊!於是偷偷觀察阿嬤的情緒反應,發現她根本鎮定的很,沒有流淚的跡象。
我忍不住問阿嬤幹嘛戴墨鏡?阿嬤回我:「因為太光(亮)啦。」我抬頭,客廳的光還好啊。便又問她:「妳說燈太亮嗎?」
阿嬤說:「不是啦!是電視太光(亮)啦。」
於是我拿遙控器把電視亮度調低,「這樣有沒有比較好?」
阿嬤拿下墨鏡,高興地說:「有耶。」
沒多久,鏡頭換到下一幕,阿嬤又皺起眉頭:「電視好像又太黑了耶。還是剛剛比較光。」
我覺得納悶,仔細觀察電視螢幕才發現……,哇咧!原來剛剛的場景是在醫院,白牆白床白袍,所以阿嬤覺得太亮﹔而現在鏡頭轉到黑社會開會的畫面,黑沙發黑地毯黑西裝,所以阿嬤又說太暗。我只好把亮度調回來,然後對阿嬤說,「如果覺得太光再跟我說。」
只見阿嬤爽朗的笑說:「免啦!我有黑目鏡啊!」我真是哭笑不得。
阿嬤的思考邏輯實在不是普通的另類。有次氣象台發布颱風警報,晚上吃飯時我跟阿嬤說颱風已經要來了要小心。
阿嬤問:「颱風何時來的?」 我回她今天下午。阿嬤聽了,輕鬆地笑說:「可是下午已經過啦,免驚啦。」
真不知阿嬤是樂觀還是天真。
我接著跟房東阿嬤說,因為有鳥兒在我窗外築巢,每天吱吱喳喳常吵得我睡不好。
阿嬤說小鳥最喜歡到窗口跳鐵杆,因為跳起來「叩叩叩」很好玩。
我說我很困擾,小鳥不去別人窗口築巢,為什麼偏偏挑上我的窗口房間搭房子呢?
阿嬤笑了笑,說:「妳房間常常半夜還燈亮著,牠怕你寂寞要跟你作伴啊。」
呃!我的寂寞竟然被小鳥看穿,真沒面子啊!
又有一次,一隻壁虎闖進了我房間,到了晚上就吱吱叫,吵得我不得安寧。於是我決定去跟阿嬤討教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妙方可以把它趕出房。不過阿嬤只聽得懂台語,我得以我的破台語背水一戰。
以下為台語發音。
我:「阿嬤,我的房裡有一隻東西跑進來,扁扁小小咖啡色的,有四隻腳,會在牆壁上爬來爬去的。它跑進我房間,一直吱吱叫,很吵。你知道那是什麼動物,要怎麼趕它嗎?」 (好像猜謎)
我正擔心阿嬤聽不懂,阿嬤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妳貢嘿係ㄅ一ˋ ㄏㄨˇ嗎?」
哇咧!從未說國語的阿嬤竟然說了國語的「壁虎」,真把我嚇的吱吱叫!
這也是阿嬤唯一一次說國語。
我跟阿嬤的妙問妙答實在數不清,便將這些有趣的對話寫到網路上,沒想到得到莫大的迴響。
我跟阿嬤說因為我寫了阿嬤系列,現在她超人氣。
我:「阿嬤妳現在出名了,很多人都說妳很古錐喔。」
阿嬤正在撥豆子,「係喔?」
我:「嘿啊!現在網路很多人知道妳喔。大家都馬都說妳很古錐。」
阿嬤:「咱嘉義又沒有『網路』,那條路在台北喔?」
「我……再問郵差好了。」
阿嬤的話有時天真,有時充滿智慧和疼惜。甚至有網友說阿嬤是透過哲學的角度,對世界作出蘇格拉底式的詰問。不論到底是天真還是智慧,和親切又可愛的阿嬤互動,儼然成為我在鄉下唸書的最大樂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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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於2006/11/16【國語日報青春版】
跟阿嬤說因為我寫了阿嬤系列,現在她超人氣。
我:「阿嬤妳現在出名了,很多人都說妳很古錐喔。」
阿嬤正在撥豆子,「係喔?」
我:「嘿啊!現在網路很多人知道妳喔。大家都馬都說妳很古錐。」
阿嬤:「咱嘉義又沒有『網路』,那條路在台北喔?」
我:「我......再問郵差好了。」(逃~)
(郵差會講台語)
跟阿嬤一起看台語新聞,新聞正在報導黑心商品:有懸浮物的「奈米水」。
阿嬤:哪會有人花錢去買「洗米水」?不是家裡都有嗎?
我:阿嬤,嘿係「奈米水」,不係「洗米水」。
阿嬤:「奈米」是啥米?甘有比糯米好吃?
我:……
求助線上大大,誰能用台語解釋給阿嬤聽「奈米係啥米?」
剛到嘉義唸書,不知道嘉義晚上竟然這麼冷,中午30度,晚上竟然可以到7度!
沒有帶厚外套的我,決定晚上到夜市吃飯時順便買件羽毛外套來穿。
阿嬤知道我要到某個夜市買外套,連忙阻止我:妳麥(不要)去那買啦!
我:為什麼?
阿嬤:那邊的衣服都是莊稼人穿的,不適合我們穿啦。
說著,連忙進房間,拿了一件小馬哥般的風衣給我。
阿嬤:這是新的,我還沒穿過喔。
阿嬤戴著黃塑膠手套,熱情地遞給我。
我(三條線)接過;謝謝阿嬤。
阿嬤:穿這款有氣質喔。才不會像那些「莊稼人」一樣喔。
阿嬤滿意地笑了,頭上還戴著斗笠,雨鞋還沾著她剛下田的泥土。
我的房東阿嬤人超好,知道我沒有交通工具,常吃泡麵,
所以有煮飯時都會要我一起吃。
阿嬤:這些菜都是我種的,選擇沒有很多,妳不要嫌棄嘿!
我:不會啦!很好吃啊。(為了表現誠意我還多吃了兩碗飯)
隔天我下樓煮鮮蝦麵。
阿嬤:妳在煮麵喔?
我:對啊!阿嬤要不要一起吃?
阿嬤(害羞擺擺手):不用啦。
然後一直站在我旁邊看我煮。
我以為阿嬤是客氣,又邀她一起吃。
阿嬤:我真的不會餓啦。只是覺得很奇怪。
我:什麼奇怪?
阿嬤:妳穿拖鞋幹嘛穿襪子?
我:(當時是冬天,有寒流)這樣比較不冷啊。
阿嬤光著腳踩在廚房的水泥地上,還是很疑惑:穿襪子會比較不冷嗎?
我(點頭)。
阿嬤(羞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我從來沒穿過襪子,所以不知道說。
我:…….
阿嬤真是淳樸得可愛。
某次我要出門,在門口遇到阿嬤。
我:阿嬤,我要出門囉。
阿嬤:咩去哪?
我:去嘉義市吃東西啊。
阿嬤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阿嬤妳怎麼了?
阿嬤(靦腆貌):我到現在七十歲了……還沒去過嘉義說。
我大驚,但還是故作鎮定。
阿嬤是嘉義縣人。
我:阿嬤,妳兒子沒帶你去過嘉義嗎?
阿嬤:沒有耶……因為我沒有電頭髮,就不好意思去(害羞貌)。
原來很久以前,嘉義市是很繁榮的地方,只有有錢人和喝喜酒才會去,
而且幾乎貴婦都會燙頭髮。
我:阿嬤,下次我帶你去電頭髮,然後去嘉義吧。
阿嬤(害羞貌):好啊。
明明就是晚上播的連續劇,阿嬤卻在客廳戴著墨鏡看電視。
我心想:莫非是阿嬤看到太感動流淚了,不想讓人看到才戴墨鏡的?
阿嬤真是性情中人!(感嘆)
我:阿嬤,現在在播什麼?好看否?
阿嬤:今天播的不錯喔。
有人腦袋撞到什麼都忘記了(失憶症之類的),可是還是有記得一點點東西喔。
我:那個可能就是他「難忘」的東西吧。
阿嬤(點點頭):你貢ㄟ有道理喔。
我偷看阿嬤,她根本鎮定的很,沒有流淚的跡象。
我:阿嬤妳幹嘛戴墨鏡的?
阿嬤:阿就太光(亮)啦。
我抬頭,客廳的光還好啊。
我(指著燈):妳說燈太亮嗎?
阿嬤:不是啦!是電視太光(亮)啦。
於是我拿遙控器把電視亮度調低。
我:這樣有沒有比較好?
阿嬤(拿下墨鏡):有耶。(高興狀)
鏡頭轉到下一幕,阿嬤皺起眉頭:電視好像又太黑了耶。還是剛剛比較光。
哇咧~
原來剛剛的場景是在醫院,白牆白床白袍,所以阿嬤覺得太亮﹔
而現在鏡頭轉到黑社會開會的畫面,黑沙發黑地毯黑西裝,所以阿嬤又說太暗。
我只好把亮度調回來,然後對阿嬤說,如果覺得太光再叫我喔。
阿嬤(爽朗的笑):免啦!我有黑目鏡啊!
我:.............
回家時看到阿嬤在看台語連續劇【意難忘】
我﹔阿嬤,這齣甘有好看?
阿嬤:啊災(我怎知)~我在看他們到底有什麼「難忘的事」啊!
播好久囉!到現在都還沒講咧~
到底是什麼事很「難忘」呢?(思考狀)
我實在很難忘記阿嬤的妙問妙答....
跟房東阿嬤提到有鳥兒到我窗外築巢,吵得我睡不好。
以下以台語發音。
阿嬤:小鳥最喜歡到窗口跳鐵杆,因為跳起來「叩叩叩」很好玩。
我:可是我房間不好玩啊!為什麼偏要挑我房間搭房子呢?
阿嬤:妳房間常常半夜還燈亮著,牠怕你寂寞要跟你作伴啊。
呃!我的寂寞竟然被小鳥看穿,真沒面子啊!
晚上吃飯時好心跟阿嬤說颱風要來了要小心。
阿嬤:何時來?
我:下午啊。
阿嬤:可是下午已經過啦。(燦爛而靦腆的笑)
我:......
她如果是年輕人一定很機車。
一隻壁虎闖進了我房間,到了晚上就吱吱叫,吵得我不得安寧。
決定去跟房東阿嬤抱怨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妙方可以把它趕出房。
不過阿嬤只聽的懂台語,也不識得字,所以我決定以我的破台語背水一戰。
以下以台語發音。
我:阿嬤,我的房裡有一隻東西跑進來,扁扁小小咖啡色的,有四隻腳,會在牆壁上爬來爬去的。它跑進我房間,一直吱吱叫,很吵。你知道那是什麼動物,要怎麼趕它嗎?(好像猜謎)
阿嬤:妳貢嘿係ㄅ一ˋ ㄏㄨˇ 嗎?
靠北!阿嬤竟然說了國語,把我嚇的吱吱叫!
異常脆弱。
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憂慮。心絞痛。頭昏。淚潰堤。思念。自責。躁鬱。
2001 11月10號,異常脆弱。
流淚是健康的。
比流汗還甜美比流血還清澈。
所以不習慣抹去。
但有時怕嚇到朋友,惹來關切的詢問或竊竊的私語,還是不免銷毀淚痕。
午,4:30,紅5公車
人潮擁擠...
上了車...摩肩接踵,忽的加速度,一時失去重心...
"小心",一隻手伸援過來...
'謝謝...'她回頭,瞥見他的面容...頓時被他俊美的輪廓給震懾住.薄薄的唇...倔強的嘴角微抿著笑...
他雙手抓著拉桿,圈出了一方小小天地,
她就像一隻魚,住在他的小小魚缸裡...
載浮載沉...
送我一顆星星
「妳要先說暗號我才要掛電話」
"那我不要說"
「OK!那我就不掛!」
"你的脾氣很硬嗎?"
「對!」
"你要我掛可以,可是你要送我一個禮物!"
「你要什麼?」
"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貓空.」
"冷嗎?"
「冷死了...」
"那...看的到星星嗎?"
「看的到啊...」
"好好喔...我在房間的赤道上只有棉被;你在北極圈卻有星星..."
"那...我要你送我一顆星星"
「我摘不到...」
"誰要你摘了?我要你寄給我"
「怎麼寄?」
"你找一顆星星...要最亮的喲...用力看十秒"
「好...我找找..現在星星被遮住了...」
"找到沒?"
「找到了...不過還沒10秒...」
10..9..8..7..6..5..4..3..2..
「好了」
" OK...那準備要傳送給我囉..請在收件欄打上我的名字"
「好了...」
"你打的是霏嗎?用新注音還是無蝦米?"
「呵呵呵..」
:)那接著按"傳送"囉...
「你收到了嗎?」
"我看看....你寄了嗎?"
「早八百年前就寄了..」
"喔... BBB...小郵差來了..我要去收信了...881.."
「881-打勾勾喔...」
最近霏的感情觀正在崩解。
身旁許多交往多年的情侶正處於考驗期。L的花心女友這次又變本加厲,直接告訴L:「我已經和那男的發生關係了,咱們分了吧。」已經不只一次了,Z勸L 看破吧,她不過是海盜船,本就該出航冒險的,停在你港口也夠久的了,她早將裝備都備好了,準備隨時旅行的。你還不了嗎?你只是她受傷時慰藉的港口。
我喜歡「海盜船」這個比喻,將那女孩的野心說的很透徹。
另一對和L一樣交往四年的情侶W和R,面臨的是不同的窘境。她們彼此相愛,卻不從未停止彼此傷害。W不能忍受R諸多的男性朋友,R不能接受W的暴躁脾氣。時常鬧僵的他們,身邊的有人已經勸到不想勸了。明知道愛的是對方,為啥還忍心傷害呢?
於是霏想到自己。對霏而言,交往的對象勢必是將來霏的依歸,所以霏不輕易動情。在交往之初,霏除了會考慮到談不談的來的問題外,還會顧慮到對方的責任心、誠懇、細心體貼與否、與親友的互動、對未來的規劃……。因為霏對建造甜蜜家庭的想望(妄想)太嚴重,開出的條件太嚴苛了,以至於一旦愛上了,就全然付出。到最後,對方說了句;「其實我們不適合。」所構築的一切,就崩解了。
於是霏反思,像霏離適婚年齡還好幾年,是該放膽的去談戀愛,讓一些值得欣賞的人愛我呢?或許我們可以從一些相同的興趣和話題去得到一些啟示和收穫啊!還是堅持自己的觀念,非得對方從外在到內心的適合霏的現在和未來,才肯考慮接受呢?
可是,對霏而言,愛情長跑後,結不結婚好像就沒啥不同了。結婚是需要一些熱情和衝動的吧?從愛情昇華到親情,是否就少了些悸動、心動的感覺?
霏很迷惘,也很困惑。
退化是愛情的滋味
把情緒退化到稚齡
需要安全感 需要呵護 需要擁抱 需要學習
需要被需要......
在等待答案期間,我時常懷疑
我是愛著愛情
還是愛著那人
在我還沒找到答案前,我也只能以悲傷為糧
有人說,愛情的消逝不過是生理分泌的週期。
愛的費洛蒙消失了,就可以對對方,不敢興趣。
很殘酷,但也很寫實。令人無能為力。
嗯,若是確定失戀,還可以大哭一場。
最壞就是不說清楚了。
我只能說:期待,是經不起等待的。
即使他回來,盼我死刑或讓我上訴成功,
我在這段感情上,也會越來越沒有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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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玩耍好讓自己沒空想起你。
我在麻痺自己,
可悲的是,
我卻清楚知道這是墮落。
太隱晦了,
我沒有你想像的愛你。
太曖昧了,
我沒有妳想像的愛他。
直接問我愛誰吧,比較乾脆。
含住你的塑膠耳朵,
是為了融化你耳殼上萬年的冰霜,
以灌入我炙熱的甜言蜜語。
食耳,顏艾琳。
親愛的,今晚,讓我吃掉你的耳朵。
在我長期甜言蜜語的釀造下,
那耳殼想必又香又脆...
◆食耳
文章人氣:37 2003-05-11
含住你的塑膠耳朵,
是為了融化你耳殼上萬年的冰霜,
以灌入我炙熱的甜言蜜語。
食耳,顏艾琳。
親愛的,今晚,讓我吃掉你的耳朵。
在我長期甜言蜜語的釀造下,
那耳殼想必又香又脆...
可是你還是給了我來回票,然後我笨笨地收下,一個人撕裂地追憶著美好的旅程。
沒有你的城市叫我怎麼活?
給我一張愛情的單程票,
因為我禁不起回到孤寂原點的痛。
那個,沒有你的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