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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來!」

我惺忪地睜開眼,看見政裕的臉模糊地放大在我面前。

政裕?

我想開口,嘴裡只發得出「嘶」的聲音。

「嘶——」

「乖媽咪,我們搬家囉。」

政裕溫柔地用鎳子夾起我,將我移到一個較大的新窩。

「喂!」半掩的布簾後頭傳來女人的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吻了我就算到手了,所以根本不用費心思照顧?」

那情緒聽起來充滿嫉妒。

「哪有。」政裕無辜地碎語,轉眼看我又拉開燦爛的笑容,

「媽咪,喜歡妳的新家嗎?我們要來織一張漂亮的網來迎接寶寶囉!」

唔……,這話好熟!

「唉!我走了。」布簾後的女人說。

「走?走去哪?」

「分手!」

「等等!」政裕身子一振,拉開布簾追了出去。「有話好好說,幹嘛分手?」

女人咆哮:「你的心都在那群八腳怪物上,還有留空間給我嗎?」

等等!這女人,不正是我嗎?

我怎麼會看見自己站在門口和政裕吵架?

那現在的我是……?

我低頭,發現自己成了一隻蜘蛛。

一隻貨真價實,徹徹底底的蜘蛛!

而且還是懷孕的母蜘蛛!

「看看你多噁心,還讓蜘蛛在你身上爬!你乾脆跟蜘蛛在一起好了。」

站在門口的我鄙視地指著政裕說。

「妳真的下定決心要走了嗎?」政裕洩氣地說。

「對!」

「答應我一個最後的要求,好嗎?」

我看見「我」乖乖走回房間,讓政裕輕擁入眠。

濃郁的嫉妒感衝上我的腦門。我移動我細長的八隻腳,爬出了保育箱。

到底現在哪個是我?

我的真實身份是正在懷孕的母蜘蛛,還是正被政裕抱在懷裡的那個女人?

不管了!我只知道現在政裕抱住的不是我。

這讓我無法忍受!

我爬上女人的手臂,跳到政裕耳邊,輕喚他的名字:「嘶——」

政裕身旁的「我」顫動眼睫,呢喃了一聲:「政裕。」

「嗯?」政裕將她抱得更緊,女人將頭埋在他的懷裡。

「嘶——」我氣地打開螯肢,真想現在咬死她!

唔……,對了,這晚我做了好多夢,第六個夢時,好像有東西爬上我的手臂。

原來,那輕如芭蕾舞的步伐,是我自己!

我又糊塗了!到底哪個是我啊?

唉呀!管他的!

我停在政裕耳邊,不停地搔弄他的耳殼。

政裕。政裕。政裕。

政裕敏感地轉醒,遲疑地伸出手,將我從耳朵上輕捏下來,放在手心上。

好像我是一個耳環似的。

「媽咪?」政裕驚訝地看著我,「妳怎麼在這裡?」

我大動作地揮舞手腳,表達我的憤嫉。

政裕笑了出來,「喔,我知道了,妳吃醋對不對?」

我漸漸停下動作,盯著他瞧。

「放心。我愛的是妳啊!」

他溫柔的眼神讓我放心。

「本來我還想說給妳一個驚喜的,

看妳猴急的模樣,就先讓妳看看『工地』吧!」

政裕輕輕拉開女人放在他身上的手,掀開棉被踏下床。

他把手放到床底下,「妳看!」

他的床底下滿滿都是昆蟲!而且是動彈不得的昆蟲。

那些昆蟲都還活著,正六腳朝天地掙扎著。

「我沒有蛛絲,只好用三秒膠把牠們黏住。

我本來想說等芷苹回去就把妳移到這裡待產的,

誰知道她今天跟我鬧脾氣!」

政裕蹲下身,帶著我鑽入床底下,躺在那些昆蟲上,

「妳看!這裡食物充裕,妳來這待產不用怕餓著,也不必花心思織網抓蟲,

我都已經幫妳黏好牠們了,妳只需開口注射消化液就可以食用了。

妳說,是不是很棒呢?」

我愉快地開合螯肢。

政裕滿意地笑了笑,

「我一直幻想可以在這裡陪妳待產,

本來想說等床板下黏滿昆蟲再給妳看的,不過這數量也夠多了。嘿嘿!」

「唔,躺起來還滿舒服的嘛!只是這些蟲子的腳都亂動,弄得我有點癢。」

政裕睡意頗濃地說,忍不住闔上眼睛。

「呼……」我聽到他的呼吸聲漸漸舒緩。

他睡了。

我離開他的手心,爬上床,看著也在睡覺的「自己」。

「妳!」我惡作劇似地在她露出的肚皮上咬了一圈。

她睡的很沈,絲毫沒發現我的「報復」。

噢!

突然一陣劇烈的腹痛,我蹲下身,平貼在她的肚皮上,

下體不自主地排出了許多金黃色的泡沫狀液體。

我產卵了!

我竟然在「我」的肚皮上產卵!

劇痛過去,我回頭看那些卵從金黃色轉成灰白色,

就在我想伸手去抓時,那些泡沫竟然迅速地滲入她的肚皮裡。

像有生命似。

廢話!那可是我剛產下的卵啊!當然有生命!

可是,那些卵從「我的」,變成「她的」了!

可惡!還我的卵來啊!

我氣地狂咬她的肚皮,她的肚皮因為我的齧咬出現了斑斑血痕。

我不甘願地用腳撫摸那些未乾涸的泡沫,

突然,一陣莫名的拉力把我給拉了過去。

「嘶——」

我,來到了「我」的子宮!

我在子宮裡胡亂爬行。

「噢!肚子好痛!政裕,政裕?」

女人醒來,迷糊地呼喚著政裕。

「嘔!」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女人反胃著。

女人咚咚咚地衝進廁所,不能克制地開始嘔吐。

……

「妳懷孕了。」我模仿著醫生的口吻,對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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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Romeo身材高大,足夠提供我待產要食用的體液。

這次我沒被黏在床上倒數耗日子,

嘴饞的時候抓幾隻昆蟲丟到蛛網上讓牠們去「處理」,

不到幾秒我就有新鮮的「昆蟲汁」可以喝。

說到昆蟲啊,我真是忍不住想發表一下「食用心得」。

你別看蝴蝶漂漂亮亮的,體液吸起來是少得可憐,

而且翅膀上的磷粉常會搞得我噴嚏連連;

蜜蜂的體液就比較爽口些,還有點甜甜的蜂蜜氣味。

甲蟲吸起來像養樂多,殼硬硬的,汁液有點澀澀的。

還是蟑螂的體液最好喝了,酸腐的氣味夠勁,

吸不過癮還可以直接丟進嘴巴咀嚼,咬起來酥酥脆脆的,跟炸蝦餅很像。

不過因為我嘴巴被縫住的關係,

我只能將那些昆蟲屍體堆起來,等生產完再大快朵頤一番。

當然,我的主餐是Romeo。

待產的日子裡,我又長出黑色倒勾的指甲,每天反著身體爬行。

我在想,到底什麼時候我才能長出毒牙,好自行捕捉獵物和注射消化液?

我懷孕幾天,「月經」就來幾天。

每當我看著馬桶裡的血絲,我便幻想著這是我專屬的紅色蛛絲,

若將之織成蛛網一定很美。

想著想著,我憶起政裕對我說過織「蛛絲毛衣」的事情。

當初覺得噁心無比的幻想,現在想來,卻倍感溫馨。

幾天之後,蜘蛛寶寶們破卵而出。

牠們從我的鼻孔鑽了出來,乖巧地將封在我嘴上的蛛絲除去。

每經一次的生產,我便越發美麗。

到後來,我甚至愛上了這種「蛻變」遊戲。

反胃、懷孕、生產、獵食……,再自然不過的生理循環。

釣男人很簡單,誰能抗拒看起來帶著危險眼神又充滿母性的美艷女子?

我跟著那些男人回家,挑逗他們並讓他們對我垂涎,

然後什麼便宜也不讓他們佔。

離去前在他家門口吐一口唾液做記號,

一週後在好整以暇地回來享用他的身體。

我總在保餐一頓後睡去,醒來後懷裡便會多了一顆咬齧下來的頭。

那些頭我不會帶走,我總將他們丟回蛛網,

讓伙伴們用蛛絲包覆,施一種奇幻的魔法,讓他們以另一種形式復活。

這魔法也是我離開Romeo家才知道的。

當我帶著新生產的蜘蛛寶寶回家時,

我發現脫下的風衣上,停著一隻人面蜘蛛。

那是Romeo的臉。

「Hi!」Romeo蜘蛛咬合螯肢向我致意。

「你……」我緊張地看著牠,怕牠是來找我報復的。

但他只是慈愛地看著我身上的小蜘蛛寶寶,彷彿那是他的骨肉。

他在我懷孕期間提供了不少養料,當然可以稱得上是寶寶們的父親。

但若嚴格說起來,讓我「懷孕」的,應該是政裕。

因為我除了他,沒和別人「睡」過。

那個晚上的睡眠,除了那些奇怪的夢的造訪,到底還發生了什麼事?

隨著房裡「熟面孔」的人面蜘蛛越來越多,

我光忙著懷孕生產都來不及,也就沒再多想。

我曾經想過房裡的蜘蛛數量再增加下去,不知會不會「蛛滿為患」?

但我想是我多慮。因為我的寶寶們很強悍,他們會自己去解決年衰體弱的蜘蛛。

而那些被我「解決」又以蜘蛛型態復活的人面蜘蛛們,

則是專門吃食屋內的母蜘蛛。母蜘蛛身形較大,體液也比公蜘蛛豐沛。

也難怪,這些人生前是登徒子,死後當然也以獵食雌性為樂。

政裕的房裡儼然成為嶄新生態的蜘蛛樂園,而我是這裡唯一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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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飽肚子,我來到客廳的昆蟲箱,將寶寶們接到我身上。

啊!好睏!我懶懶地在Romeo的床上,躺了下來。

寶寶們爬上我的臉,鑽入我嘴裡,在食道間爬來爬去,

舔舐著我剛剛嚥下的Romeo的體液。

「悉囌悉囌……」第一次嚐到人類新鮮體液的牠們好像很興奮似的。

我微張著嘴,任牠們在我的喉嚨間爬梭。

很快地,我進入了夢鄉。

睡夢間,我彷彿聽到房裡的蜘蛛伙伴們正在竊竊私語地討論著什麼。

不管了。最近真是好累呵!

我在沒有蛛絲的床上沈沈入眠。

醒來,不知何時,Romeo的頭已經在我的懷間。

「咦?」

我看著懷裡還殘著肉屑的Romeo的斷頸,

怎麼也想不起來何時將Romeo的頭咬斷。

Romeo斷了頭的身軀還在房裡那巨大的蛛網上晃啊晃,

血液噴濺了一地,氣味有些難聞。

嗯,若是酸腐一點的話就更好了。

咕。我嚥了口口水,不小心吞下一隻小寶貝。

唉呀!我趕緊伸出手指押舌根催吐,小寶貝渾身濕漉地被我吐了出來。

牠驚魂未甫地看著我。

真是有驚無險。

下次還是別讓牠們鑽進我嘴裡玩耍好了。

除非是待產。

說到待產,好奇怪,我睡了一覺後肚子好像越漲越大,而且漲得有點不像話。

我上了趟洗手間,發現「月經」似乎又來造訪。

會不會太快啊?距離上次結束才十天呢。

還是,這其實不是月經,而是,我又懷孕了?

我低著頭看見肚臍邊緣多了圈咬痕,這是什麼時候有的呢?

我突然想起,自從那次和政裕爭吵後,我好像就沒洗過澡?

因為怕水龍頭、蓮蓬頭突然鑽出蜘蛛,我幾乎不敢獨自待在浴室淋浴。

可是,說也奇怪,一向怕熱的我卻感到全身乾爽舒適,

即使是在這麼悶熱的八月天裡。

那麼,這圈咬痕很可能已經跟了我一段時間了,只是我不自覺嗎?

還是,這是我哪次的睡眠,蜘蛛們對我的惡作劇呢?

泫然欲吐的感覺湧上,我掩著嘴嘩嘩地嘔出酸水,連帶嘔出一團未消化的毛髮。

是頭髮嗎?

我看著那團染過的褐色毛髮,想起政裕的髮色。

我,吞下了政裕的頭髮?

我繼續吐,不斷有一團團毛髮從我食道反湧而出。

接著的一團肉塊,我在它吐進馬桶之前,接了下來。

這被毛髮包裹的肉塊是有溫度的。

是,卵。

嗯,很好,我又懷孕了。

「有些蜘蛛在交配後無法一次孕育大量的卵,

便會將雄蜘蛛的精子在體內儲存起來,分次受精產卵。」

我想起了這段在政裕電腦內的筆記。

我將肉塊塞回嘴中,躺在床上,讓蜘蛛伙伴們用蛛絲將我的嘴唇縫起來。

有了一次的「生產經驗」,我的得心應手多了。

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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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政裕的宿舍,我整整一週足不出戶。

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餵食我的蜘蛛寶寶、觀看蜘蛛前輩們的獵食教學、

學習蜘蛛同類的行為語言、廢寢忘食閱讀政裕電腦裡大量的蜘蛛檔案……,

光是做這些事都做不完了,哪有空出門?

由於我的寶寶們還小,

為了照顧還不會吐絲的牠們,我限制他們只能在我身上或床上棲息。

蜘蛛「室友」們很照顧我們,常會把一些牠們補得的獵物送上門來,

或是直接在床上方的天花板織網,方便以垂降方式「快遞」食物給我們。

有時一整天沒獵物,這些室友甚至還將老蜘蛛以絲包纏,給寶寶們當食物。

這些被送上門的老蜘蛛多半已經被消化液「處理」過,

身體裡的組織早已液化,方便讓寶寶們直接吸食體液。

有時候我也會好奇跟著吸食看看,

我發現毛蜘蛛雖然長相最噁心,牠們的體液卻是最豐沛順口的。

那種帶著淡淡腐味的酸液,十分挑逗味蕾。

以前曾在電視節目上看過有人用蜘蛛入菜,

我看著滿室的蜘蛛,不禁垂涎三尺。

我想,我已經漸漸接受我成為一隻蜘蛛的事實,

所以我並不認為獵殺同類有什麼不妥。



一隻母壺腹蛛在我面前一口咬掉剛交配完的雄蜘蛛的頭。



壺腹蛛是幽靈蜘蛛的一種,體型比其他幽靈蜘蛛大,

產卵的數量也多,有時可達到50顆。

因為產卵極耗體力,所以牠們會在受精後吃掉伴侶以儲存體力待產。

壺腹蛛產卵的方式跟我不一樣,

牠是將卵產在蛛網上,待蜘蛛寶寶爬出卵囊一週後,

便會隨著風離開母蜘蛛的網,展開獨立的生活。

蜘蛛是種十分獨來獨往的動物。不同種類的蜘蛛會獵殺對方,

即使是同類的蜘蛛誤闖蛛網,照樣會被當作盤中飧一口氣吃掉。

所以蜘蛛寶寶一旦離開母蜘蛛的蛛網後,便不會再回來。

有時餓極的蜘蛛寶寶還會直接把母蛛吃掉。

母蛛遇到蜘蛛寶寶的攻擊也不會掙扎,似乎一開始早已做好犧牲的準備。

偉大的母愛。

那麼,一週後,我的蜘蛛寶寶會不會也想把我吃掉呢?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就在回政裕家第六天,有隻紅色的蜘蛛登門,帶來了令人興奮的消息。

「已經好了。」從牠比手劃腳的動作,我得到這樣的訊息。

我讓寶寶們爬上我的身體,穿上風衣,略施脂粉,出門。

我又來到Romeo的社區。

原本中庭花園裡的蛛網已經被清掃乾淨,

土壤上散著三三兩兩的蜘蛛屍體,周遭漂浮著殺蟲水的氣味。

我望著犧牲在園丁手下的同伴屍體,眼眶漸漸泛紅。

捎信的紅色蜘蛛看了我一眼,要我不要流連。

我加快腳步走入電梯,上樓,來到Romeo的套房大門口。

我拿出地墊底下的鑰匙開門入屋。

說也奇怪,那股讓我膽寒的殺氣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香味四溢的食物氣味。

我站在大廳門口,看著那個裝滿昆蟲的玻璃箱。

我仔細地叮著玻璃箱,

確定那隻怪物沒在裡面,才伸手讓寶寶們沿著我的袖子爬入獵食。

我將鼻子湊近玻璃箱口,聞,

怪了,雖然這些昆蟲很可口,但那濃郁的食物香並非來自這裡。

那會是從哪裡飄來的呢?

紅蜘蛛從我的肩膀上攀絲而下,逕自走到房門口,用腳朝內比了比示意。

我跟了過去。

推開半掩的門,我大大吃了一驚!

房間裡,好一張錯綜盤雜的巨大蛛網映入眼前。

蛛網中間懸掛著一個與人等身的大絲囊。

不用我猜,那一定是Romeo。

我走向前,將他頭上的絲囊撥開。

撥開,我看到他帶著驚恐眼神的瞳孔。

我嚇得退了幾步,以為他還沒死。

後來定神看了看,才知道他早已斷氣。

被這種密不通風的絲囊封住七孔,怎麼可能不死呢?

又不是我。嘻嘻。

我繼續拆解他臉上的絲。

拆到他的嘴時,我是真的嚇到了。

他的鼓脹的嘴裡,露出了半截變色龍的身體。

我隨手拿了東西戳戳變色龍的身體,沒反應。

我拿被子將變色龍從他的嘴巴裡拖出來。

Romeo的扁桃腺上有幾隻蜘蛛屍體,

我想這是變色龍把頭伸進Romeo嘴裡的原因。

為了讓變色龍窒息,蜘蛛們做出的自殺行動。

想必變色龍爬進Romeo的嘴時,他應該是在有意識狀態下的,

要不,變色龍大可全身而退。

被自己的寵物殺死的感覺,一定很錯愕吧?

紅蜘蛛看著我,揮了揮腳,為數不少的蜘蛛從房裡的各個角落爬了出來。

我認得裡面的一些蜘蛛,牠們是花園裡的那些朋友。

還有一些生面孔,我猜是這社區裡其他的「住戶」,來幫忙的。

「你們還活著?」我鬆了一口氣,笑。

然後我想起那天我離開社區時,牠們給我的那個「OK」的暗示。

原來如此。

所以剛剛在花園裡看到的蜘蛛屍體,

不過是逃避不及的蜘蛛,並不是所有住在花園的蜘蛛都犧牲。

這一週,牠們爬上Romeo家,為我進行一場縝密的獵食計畫。

我好感動。

晃晃Romeo的屍體,我發現他的內臟組織早已液化。

這很好。我對準他的嘴,深深地吻。

他的體液有點苦。但還算新鮮。

我把那隻也液化了的變色龍丟給了蜘蛛伙伴們享用。

畢竟,我是大方的蜘蛛皇后。

我用力地吻吮Romeo的體液。

「如何?我的接吻技巧不錯吧?有沒有把你融化的感覺?」我笑眼看他。

他的眼神一逕地驚恐著。

我慢慢地吻著。

這頓大餐還只是我成為蜘蛛皇后的開胃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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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有其他人嗎?」接吻的空檔我問。

「沒有啊!我一個人住。」

他邊說邊拉下我風衣的腰帶,賊賊地笑,

「所以妳可以叫大聲一點,嘿嘿!」

我勉強笑笑,一邊用目光掃過他家的擺飾。

他是個品味不錯的男人,

極簡的格局設計,屋子裡每個角落都嗅得出低調奢華的風格。

咦?我怎會說出「極簡」還有「低調奢華」這種形容詞呢?

都是政裕影響我的啦!

每次去他家無聊時翻看的室內設計雜誌,無意間成了我的養分。

說到政裕,那通求救的電話之後,不知道他上哪裡去了?

「咦?妳有點不專心喔!」

Romeo輕咬著我的耳朵說,手很不安分地打開我風衣的鈕釦。

「哪有?」我嬌嗔地笑了笑。

我都快忘了我正在跟男人調情。

他將風衣解開了兩個鈕釦,手伸了進去。

「等等!」我靈巧地閃躲他的愛撫。

「怎麼啦?害羞啊?」他瞧著我笑。

是啊!我到底為什麼躲?

下意識避開他後,我才開始想原因。

是因為想起政裕嗎?

還是,怕他看到我風衣裡閃躲不及的蜘蛛寶寶?

亦或是,我想起來,我其實是個「處女」?

看來,第三個原因可以拿來當理由。

「我……我是處女。」我別過頭去,害羞地說。

「不會吧?妳這麼正耶!」

他小嚇了一跳,隨即恍然大悟地說:

「喔,我知道了,妳想玩角色扮演對不對?

沒問題啊!我也是處男唷!呵呵!」

我對他輕浮的語言有點厭倦。

算了,這種男人不值得同情!

我索性演了起來:「呵!哥哥你要好好疼我唷!」

「沒問題沒問題!」他色膽大發地撲向我。

當他打開我的風衣時,眼睛登時發亮。

「好……好美的身體曲線!」

我低頭,見身上一隻蜘蛛寶寶也沒有,鬆了一口氣。

「讓我來好好品嚐品嚐妳!」他舔舔舌頭說。

「等等!」我翻身坐到他的身上,「讓我先來品嚐你吧!」

他笑瞇了眼,「好啊!看妳很熟練似的。『處女』小姐!」

我將嘴湊進他的頸項,瞪視著他因興奮而浮現的青色血管,

想像著新鮮血液噴濺出來的斑斕和香氣,心中期待不已。

正當我要一口咬下之際,我聽見他房間門口傳來沈重的腳步聲。

殺氣!

我往他房門口一看,忍不住尖叫出來:「啊────!」

他抬眼,「別怕別怕!那是我養的變色龍,叫小龜!」

「叫牠離我遠一點!」我從他身上跳下,畏縮到沙發的另一端。

「牠很乖的!」他走到房門口,一把抱起那隻恐怖的變色龍。

「走開!不要過來!」我恐懼地揮舞著雙手。

變色龍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伸捲出長長的舌頭。

他抱著變色龍朝我走來,「牠真的很乖,不會咬人的。妳摸摸看!」

「嗚……走開!走開!」我被逼出了眼淚。

「好好,我不強迫妳就是!真是的,怎麼女生膽子都這麼小?」


他把變色龍放進那缸大大的玻璃箱。

變色龍伸手攀住裡頭的樹枝,定了定身子,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捲走眼前的昆蟲。

吞下了肚。

「嘔……」我恐懼地開始反胃。

Romeo擔心地拿面紙給我,「怎麼了?怎麼反應這麼大?」

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幹嘛?不過是隻變色龍嘛!

牠只是出來散散步而已,妳不用這麼生氣吧?來嘛!我們繼續,嗯?」

「不了,改天吧。」我起身,拿起了方才買的機能飲料打開門要走。

「喂!哪天妳想好了就來吧。我都在!」

他盯著我,以一種貪婪的眼神,

「鑰匙就在門外的地墊下,哥哥隨時等妳來唷!」

「等你把它關好再說吧!」我冷冷地說,剛好碰上變色龍的視線。

牠和他看我的眼神,一樣地,貪婪。

我想,他們想的事情,應該也都一樣吧。

關上門,我在中庭花園接回寶寶們。

牠們聽話地爬回我的身上,鑽進風衣裡不再亂動。

「怎麼了?」我看見蛛網上的陌生蜘蛛們丟來的疑問眼神。

我以眼神回應牠們。

牠們懂了似地頓了頓,同時動作一致地在蛛網上踅了一圈,織出了一個圓。

是OK的意思嗎?

我若有所悟地同牠們點點頭,走出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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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著他走入一座社區。

這是一座不錯的社區,機能十分完備:

中庭花園、游泳池、球場、理容中心……,一應俱全。

想來,他應該是個經濟不錯的傢伙。

當我跟著他穿過中庭花園時,我敏銳地聽到同類的呼喚。

牠們停下手邊的織網工作,專注地看著我,悉悉唆唆像是在討論些什麼。

我的小寶貝們沿著我的長褲管爬下,跑到那些陌生的蛛網上去串門子。

牠們不但沒有被黏在那些蛛網上,

那些「網主」對於這些小小的不速之客也一點都沒有攻擊和排擠的意思。

這真的很怪,難道是因為,牠們是我「生」的嗎?

聽說「混血兒」的抵抗力較好,是這樣的嗎?

「發什麼呆?」Romeo見我沒跟上腳步,回頭問。

「喔,沒有啦。這花園的花好漂亮。」我隨口說。

Romeo聽了皺眉,

「聽說園丁生病了。才兩個禮拜沒整理,就冒出好多蜘蛛來,噁心死了!」

我看著開心玩耍的小寶貝們,「不會啊!我還是覺得很美!」

Romeo不再多說。伸出手拉了我前進。

「等下再來接你們。」我用唇語對牠們說。

才剛進電梯,Romeo便猴急地開始吻我。

我熱切地回應,吸吮著他嘴裡的酒氣和血味。

血味?

「有血?」我問,壓抑著心中的興奮。

「喔,我最近火氣大,嘴破了。」

他不在乎地笑了笑,「沒辦法,失戀都睡不著,只好到夜店喝酒澆愁。」

我想起剛剛購物的便利店正是位於夜店樓下。

難怪會碰上渾身酒氣的他。

「緣分吧?要不是我去喝酒,怎會碰上妳這大美女?」他色瞇瞇地看著我。

我跟他拋了個媚眼,「那可能是孽緣喔!」

他笑,「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風流嗎?」我笑著打了他一下,「你這色鬼!」

他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牡丹花下的蜘蛛皇后!

電梯來到他的樓層,停下。

一步出電梯,我便渾身感到不自在。

像是有道銳利的目光盯著我似的。

有殺意的那種。

走吧!心裡的動物本能告訴我。

「對不起,我突然不想看DVD了,我們改天再約。」我說,正打算要走。

「喂!」他伸手拉住了我。「都到門口了,先進來再說好嗎?」

「嗯。」面對這自投羅網的英俊獵物,實在沒有放過他的道理。

我溫順地進了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箱。

裡頭,養滿了各式各樣的昆蟲。活生生像個縮小版的熱帶雨林。

「你喜歡昆蟲啊?」我問。

看著那些可口的昆蟲,我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不!我比較喜歡妳!」他油嘴滑舌地說,將我壓向了沙發。

我品嚐著他嘴裡的血味,眼神不自主地飄像那些五顏六色的六腳「食物」。

突然,我又感覺到那股不懷好意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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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鏡子前,許久,無法將視線從鏡子裡移開。

鏡子裡的我五官比以前更深邃立體,

就像是一個和我長得很像,卻比我美艷的複製人。

我伸手摸鏡子,感覺自己好像長高了些。

低頭,看見手指腳趾的倒刺指甲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白玉般修長圓潤的指甲。

這,就是「代理孕母」的代價嗎?

好像還挺不錯的。

而且我現在才發現,我可以用雙腳走路,而不是只能用爬行的了。

現下的我精神異常飽滿,思路異常清晰,

只是肚子餓得有些離譜,

該是出外覓食的時候。

不知外面天氣如何?我隨手拿了件長風衣,套了上身。

或許外面豔陽高照啊,穿風衣不是很突兀?

不突兀,一點也不會突兀。

如果不穿風衣的話,我身上這些黏人的小寶貝要躲到哪裡去呢?

我可不許他們直接棲在我的肌膚上,那會逗得我發笑的。

走出宿舍時才發現天色已晚。

路上幾乎沒有行人。現在是幾點呢?

我走入一家便利商店,隨手拿了幾包機能飲料結帳。

雖然很餓,但我一點也不想咀嚼東西。

店員結帳時不斷以一種驚豔的眼神偷瞄我,

我大方地對他笑笑,他羞紅了臉地多送給我一個磁鐵。

我提著購物袋走出便利商店,不巧撞上一個高挺的男人。

「美女,抱歉!」他輕扶了我一把,我從他身上聞到濃濃的酒味。

「沒關係。」我淡淡地笑了笑,轉身。

他一個箭步追上來,「可以請問妳的芳名嗎?」

「Juliet。」我隨便說了個英文名字敷衍他。

「茱麗葉?好巧!我叫Romeo。」

我笑,這傢伙頂會搭訕人的嘛。

我嫣然一笑,「Romeo,可以去你家看DVD嗎?」

沒預料到我會這麼主動的他楞了楞,「呃……這個……」

「不方便就算囉。」我轉身欲離。

他拉住我。「當然可以!」

是的,我叫Juliet。從今天開始,我就是「蛛」麗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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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我瞪著天花板等著時間過去。

房裡除了蜘蛛的爬嗦聲外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

如果我細心一點,甚至可以聽到蜘蛛們細微的織網聲。

政裕這間沒有窗的房間透不進任何自然光。

外面是不是下雨?有沒有颱風或出太陽?我一點都不清楚。

身子被蛛絲禁錮在床上,只能睜眼對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一天天地,讀著秒過日。











我幾乎是不睡的。

我恐懼。

害怕我若是睡了,牆上那些八腳怪物會突然撲上來,

把我的腦髓血液給吸得乾淨俐落。











再者,或許是「懷孕」的關係,我的生理時鐘有了巨大的轉變,

我幾乎不感到餓或渴,

我嘴裡那個「卵」,總會不時分泌一些酸腐的汁液讓我飲用。

奇妙的是,即使我的味蕾覺得那味道很噁心,

我的大腦仍然將之視為瓊漿玉液,大口大口地吞嚥飲下。

我甚至可以分辨出,這次釋出的汁液是蟑螂、螞蟻還是蝴蝶、蜻蜓的體液。

當然,我之前是完全沒吸吮過這些動物的,但現在的我味覺卻敏銳異常。






還有,我也很少感到睏。

即使有時讀秒讀到累了,

闔上眼仍清楚聽得到、感覺得到床上的蛛絲又爬上了幾隻蜘蛛,

或是又有幾隻昆蟲「落網」。

我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腹部已經消脹,

經期已然退去,卻在床上留下經緯縱橫的紅色蛛絲。

怪了,政裕不是說蜘蛛不會被自己的網黏住嗎?

那麼我可以肯定的是,

我現在所躺的這張「蜘蛛絲床」一定不只是我自己的蛛絲所織成的。








「如果我可以成功地用蜘蛛絲織出一件毛衣,我一定第一個送給妳。」

我想起曾經有一次他吮我乾裂的唇,這麼地說。

我的頭皮瞬間發麻。

我還記得第一次接吻時,覺得他的床黏黏的,

該不會,那時的他就已經在用蛛絲鋪床,打算「獵捕」我了吧?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被設計的感覺。










後來我也不讀秒了。

因為有時讀的混亂也不知道如何接續。還不如數房裡的蜘蛛來得有趣。

躺在床上「待產」的這些日子,

我目睹狼蜘蛛將小蜘蛛背在背上到處移動、

幽靈蜘蛛將卵囊啣在大顎裡趴趴走,

還有母蜘蛛在交配後大口咬掉公蜘蛛的頭,以儲備體力生產;

也看見破卵而出的小蜘蛛們自相殘殺,最後分食掉虛弱不堪的母蜘蛛。











原來母蜘蛛是會為了繁衍而不擇手段的?

那麼若是我「生產」之後,

是不是也會像那些蜘蛛一樣,

被破卵而出的小蜘蛛們從我的口腔深入鼻腔耳管直達大腦,放肆地吸吮我的腦漿?

或是,牠們會沿著氣管、食道爬入我的器官,

在裡面築網遊樂,一點一滴享受我新鮮的肺泡血液?















但後來,時間證明我的恐懼並未成真。
















那天的某一刻我回神,我發現我的口腔鼻腔異常清爽透氣,

我大口咬合呼吸,才發現口鼻的蛛絲已被除去。

「我的」小蜘蛛們並沒有咬破面頰,

而是「乖巧地」在我的胸口、髮間爬來爬去。

我轉頭,耳側停了一枚乾燥的老皮,

仔細一看,那皺成一團的皮上面坑坑洞洞,到處都是齧咬的痕跡。

咦?這會不會是卵囊?我什麼時候把它給吐了出來?





忽然感到餓了。

我試著動動僵硬許久的手腳,發現竟然沒被黏著。

我花了一段時間讓麻痺的感覺退去。直到可以動了,我立刻直奔廁所。

鏡子裡的我,明顯得,比以前更美麗動人。

是怎樣?母愛的光輝嗎?

身上的小蜘蛛們親暱地靠近我的鼻尖、耳垂,

用他們細細短短的小腳,搔著我的皮膚。

嘻嘻,好癢。

怎麼辦?我好像愛上了這群小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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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陸工作的好友小雯要結婚了,我卻絲毫感受不到她即將成為新娘的喜悅。

由於小雯的外籍男友並沒有儲蓄的習慣,和男友交往五年的小雯一直想要有個名分,便急著在二十九歲的生日前把自己嫁出去。「這次的婚禮是我娘家出錢主辦的,我猜男友以後一定會以此說嘴。」此話言猶在耳,幾天後,我便接到小雯抱怨的電話。

「妳知道嗎?我不過是要他在婚後叫我父母『爸、媽』,他也不肯!直說他們外國人習慣不論輩份,直呼對方名字。」

我一向重視倫理,聽到這讓我滿肚子火。「太過份了吧?連這也不想配合?」

「還有,我為了配合他的要求,去找了一家專辦庭園婚禮的五星級飯店,誰知他一聽飯店準備的都是台菜,竟回我說:『拜託,你要我爸媽千里迢迢從國外趕來只有台菜吃嗎?好啦!就因為我婚禮沒出什麼錢,所以我沒什麼決定權是吧?』」

我怒言,「來台灣本來就要吃台菜,入境隨俗嘛!就算要主廚準備西餐,也不見得符合他們胃口啊!」

「更讓我生氣的是,他前幾天在路上看到有人搶劫,路見不平地跑去打強匪,回來後還得意洋洋跟我說他打跑了五個搶匪。我聽了勸他說,我們在外地工作人生地不熟的,這次他們沒帶凶器算你運氣好,以後遇見這種事要趕快報警,不要逞強鬥狠。他不滿我的好言相勸,只是一個勁的生悶氣……」

「欸!」我打斷她的抱怨:「他聽起來好糟,我真不知道妳為什麼要嫁給他?」

「我知道沒什麼責任心,又常劈腿,可是他真的很會逗我開心耶!有一次啊……」

「我不想聽!基本上一個男人沒責任心又常劈腿連當男友都不及格,怎麼拿來當老公?」

「可是算命的說我如果錯過他,這輩子可能沒機會結婚了,所以我……」

我聽了更生氣,「嫁給一個爛男人不如不要結婚!」

「真的不行的話,大不了離婚就是了!」小雯放棄似地說。

唉!面對一個還沒結婚就做好離婚準備的準新人,我還能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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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於2006/09聯合報家庭版
本文同時刊載在:2006/11/04【東森新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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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悠悠地睡了去。

醒來,覺得渾身上下被某種東西束縛著。

我用力掙脫,驚見手上纏滿了蛛絲。

這天花板不是我家!

我勉力撥開頸項上的束縛,吃力地轉頭張望。

什麼時候,我已經來到了政裕的房間?

我腦袋昏沈,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是何時躺在這裡的。

一隻人面蜘蛛從天花板緩緩降落,鼓起的背上清楚地映了一張人臉。

那不是別人!

「政裕?」

蜘蛛扭扭身子,背上的人臉也扭曲了五官,像是在對我笑。

牠將身體往我的臉越貼越近,我害怕地別過頭去。

床上,纏滿了紅紅的、透明的蛛絲。

紅色的蛛絲?

我的心頭一緊。

側過身,看見自己沿著大腿流下的經血在床上凝固,成了有黏性的蛛絲。

至於透明蛛絲,則是由我的淚痕蔓延出來的。

「你是政裕嗎?你要做什麼?」

被蛛絲縫住雙唇的我無法言語,只能在心裡低問。

「嘶嘶……」人面蜘蛛晃了晃屁股,截斷了垂降的蛛絲,跳落在我的左頰上。

牠輕緩地在我臉上散步,我甩頭,牠依然不為所動地爬行。

最後,牠爬向我的雙唇,停在上面。

牠的前肢開始舞動,熟稔地像一名紡織廠的女工。

牠拆下了我嘴上部分的蛛絲,留下了一絲縫隙,屈著身子,鑽了進去。

牠鑽入了我的口中。

我反胃地噁了噁,牠不在乎地在我的口腔裡鑽來鑽去。

我開合牙齒弄出聲響嚇牠,牠依舊無動於衷。

繞了我口腔一週後,牠在我的舌面上,停了下來。

我猜,牠在觀察我的卵。

那顆卵像是有生命般,在我的左頰裡緩緩起伏,

我好害怕他們隨時要咬破卵囊,蜂擁而出在我的口裡肆虐。

那隻蜘蛛用腳撥弄了卵囊一番,似乎很很滿意似的,隨即走出我的口中。

接著,又在我嘴上吐出了大量蛛絲,將縫隙填了起來。

「嘶……」牠得意地揚長而去。

我枕在床上,痛苦地閉上了眼。

電腦音響傳來的政裕的聲音。

「幽靈蜘蛛懷孕後,會將卵囊啣在大顎裡裡移動,不吃不喝持續兩個星期,

直到卵囊變色、小蜘蛛孵化出來為止……」政裕說。

「好噁心!把卵啣在嘴裡,誰還會有胃口啊!當然只能不吃不喝啊!」

那是我的聲音!

這……這不是他跟我的對話嗎?什麼時候被他給錄下來了?

「比起人類,妳不覺得幽靈蜘蛛很有母愛嗎?」

「好噁心!我想到就想吐!」

政裕笑了笑,「卵囊會一直在幽靈蜘蛛媽媽溫暖的大顎裡等待孵化,

即使幼蛛孵化出來,母蛛仍會一直啣著牠們保護著。

直到幼蛛蛻皮1、2次,成為『若蛛』後,

母蛛才會將卵囊的絲咬開,讓小蜘蛛們離開他的口中……」

對話到這裡,聲音軋然而止。

我的身子被床上的蛛絲沾黏住,無法順利起身看電腦那邊。

只能靜靜躺著,瞪著天花板等時間過去。

還得等兩個星期啊?………

我嘆了一口氣,鼻腔裡的蛛絲塞得我很不舒服。

到底,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一定是一場惡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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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於承諾的恐懼,已經到杯弓蛇影的境界。

甚至連下週的邀約,明日一塊去哪裡...都會讓我陷入莫名的失約恐懼症中。

我害怕失約。

害怕不是當下所能實踐的契約,害怕你給的,種種的,可以期待的景況。

知道嗎?在你說出我們要一起做什麼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凝想,約會時的氣溫,光線,氛圍,你的氣息以及我興奮的心情。

我對於你的約定,那期待已經不分輕重,都與承諾等同了。

所以,當說出的約定無法實踐時,我的失落,已經不能將之視為一場小小的電影或是晚餐,而是,一場遺憾。

於是,當你隨口說要帶我去哪,要一起做什麼時,我就會陷入焦躁的迴圈。

真是嚴重不是嗎?

關於我對於承諾的重視,禁忌,是歇斯底里的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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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窒息的感覺嚇醒的。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後睡去,只記得做了許多奇形怪狀的夢。

夢見我在一個黑暗的洞穴裡,政裕掛在一個巨大的蛛網上,

而我,正攀在網上,用尖牙鑿穿他的頭皮,吸吮著他的腦漿。

我嘖嘖地吞嚥著他白白黃黃的腦漿,

他全身乾癟地顫抖,眼窟空洞無神地望著我。

嘴角,竟有一絲獻祭的微笑。









我在夢裡打了個飽嗝,腆著肚子在巨大的蛛網上爬來爬去。

我的肚子同時存在著飽足與懷孕的腹脹,

我低頭看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肚皮的小波紋不斷,

如同許多小拳頭在往外推擠。

我充滿母性地笑了笑,然後,突然的窒息感襲來。

我醒來!







張開眼,發覺眼前像是翳了一層灰,什麼也看不清楚。

整張臉如同被人用透明的保鮮膜覆蓋,皮膚正被狠狠地拉緊著。

「嘶……」

我掙扎地舞動雙手想將臉上的束縛撥去,

倒刺般的指甲卻將我的臉劃開了好幾道血痕。

我聞到血的味道,好甜。

我吮了一口,發覺自己愛上了這個味。

接著,我清晰憶起夢裡政裕的腦漿氣味。

並且貪婪地流出了口水。








我花了一番氣力才撥除掉臉上的束縛。

仰頭,我看見手上盡是臉上撥除下來的蛛絲。

我跳上梳妝台,身子出乎我意外的輕盈。

我在鏡子裡看到自己。

鼻孔、嘴巴全被蛛絲密縫過的自己。

我驚訝地從鏡子前摔下,以為腦袋就要墜地,

手腳卻自動俐落地張開手指腳趾,以指尖輕鬆地撐住身子。











我感到餓。嘴巴卻因為被蛛絲縫住而無法全然張開。

有隻蟑螂從我眼前爬過,我的手很自然地捻住它,

並用指尖刺穿它的腹部,讓它的體液股股流出。

好臭。

但我的嘴卻不知何時湊上去,吸吮起來。















我徹底,成了一隻蜘蛛嗎?












「咕嘎咕嘎」我的喉嚨發出了滿意的聲響,腹部卻忽然劇痛了起來。

還沒爬到廁所,血便沿著我的大腿流下。

蜿蜿蜒蜒地流到地上,構成某種宗教似的符咒。

我按著發疼的肚子,突然發現,小腹似乎平坦了許多。

一股怪味從腹部忽湧而上,我感到反胃。

可是被蛛絲密縫的嘴仍無法完全開啟,只能任由噁心感充斥口腔。

「嘔嘔……」

酸味沖到了鼻腔,我有些暈眩的感覺。

不一會,噁心感停止,我的嘴裡卻感覺塞了個熱熱軟軟的東西。

我有種恐怖的預感……












那是,蜘蛛的……,





















卵!





















我的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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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心尚未定型之前,你烙下了一個深深的印記,在我的心。
   
為了這個印記,我不斷地追尋,因為你的離去。
   
深深的印記告訴我你淡淡的離去。
   
依在你臂彎的柔情,開始降溫 ; 你撫過我臉頰的指紋,漸漸抹滅 ; 你留
在我手心的誓言,緩緩消失 ; 在我頸後的囓痕,隨著肌膚的再生,代謝 ; 曾被你灼熱目光燙傷的痕跡,癒合完畢。
   
但你的形影,卻隨著印記,在我已然成形的心,愈顯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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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於:夏霏散文集《夏霏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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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知道哪裡是安全的了。













狂奔在街上,我的涕淚不停地湧出。

我甚至不知道,我該用什麼樣的姿態奔跑。

自從跑出醫院,不知道是太虛弱還是精神恍惚,我的步履不斷跌跤。

陽光亮晃晃地照著我,我踏出步伐、跌跤、又跨了一步,又跌。

像是不斷有人從柏油路上伸出手來絆倒我的腳似的。

最後,我的力氣漸漸耗盡,索性趴在滾燙的馬路上,哭了起來。









「小姐……」

「小姐……你還好吧?」

好心的路人們圍過來探問我,我張口,卻只得齒縫中傳來一聲:

「嘶……」

「小姐,妳能說話嗎?」

「嘶……」

「小姐……呃……她是不是精神病啊?看來還是報警好了!」

我奮力想擠出一些字句,卻發現聲帶根本沒辦法震動,只有氣音不斷從齒間洩出。














「嘶。」我唯一能發出的單音。

















我無力地趴在地上哭,涕淚從我眼角嘴角墜下,

沾黏在地上,形成了有彈力的,透明的,

絲。

蛛絲?

我慌張地用手掌撥去,那些黏呼呼的液體瞬間被熱騰騰的柏油路蒸散。

我摸摸乾燥的地面,荒謬地宛如幻覺。






「啊啊!救護車來了!」

「快!快送這位小姐上車!」

不!我沒有生病!我不要回醫院!

我抗拒地想著,手腳突然間充滿了力量。

我的右手往前伸了去,左腳隨即跟上。

就在右手往後時,左手便很自然地往前移動。

我在滾燙著熱氣的柏油路上,以急速的姿態,爬行著。

救護車追了上來。

我爬進髒暗的防火巷裡。

甩掉他們。









「好可怕!她爬行的姿態,好像蜘蛛!」

「而且她的腹部是朝天的,就好像……」

「大法師裡的小女孩!」

「她中邪了!」

「一定是!」














忘了怎麼回到家的。

總之,我打開電視便看見新聞正在轉播一些路人的訪談。

他們談起今天下午目睹的事件,個個都露出驚恐的表情。









「據了解,這些目擊者口中的『蜘蛛女』,

正是今天下午從亞東醫院逃出的黃姓女子。

黃姓女子今天上午因為昏倒路旁被路人送到亞東醫院,

經由醫生檢查出她懷有身孕,並且精神狀況非常不穩定。

一名不願具名的護士說,

當黃小姐被告知有身孕時,竟對她表示自己仍是名處女。

但院方經過多次驗尿及超音波檢驗,證實黃姓女子確實懷有身孕。

黃姓女子因受不明刺激影響,在住院時扯掉點滴逃出醫院,又在路邊情緒失控大哭。

並在救護車到來前,以一種極為怪異的方式爬行逃跑。

令人不免猜測,

這名神秘女子是否罹患奇怪的疾病,或是受到奇怪的宗教所控制……」

「嘶……」我看著電視,冷冷地笑了一聲。

他們說的,是我嗎?

我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蜘蛛的行走方式。

「如果牠先用右側的第一和第三隻腳,

牠左側的第二和第四隻腳就會配合著向前移動。

移動之後,就換另一組腳走路。」

我不會,也是這樣走的吧?

我爬到梳妝台前,看不見自己的影像。

我爬上床,雙手抓著床沿,努力往鏡子前面照。

我看見了自己。

然後,有種想吐的感覺。






我仰著頭,看見鏡子裡的我像是在做蛙人操似的腹部上拱著,

而我手腳的指甲不知何時已經變長,成為彎曲的、尖銳的倒刺。

是可以鉤住任何東西的倒刺。

看著鏡中的自己,我反胃,想吐!卻發現無法張口。

於是那些噁心的汁液便從鼻孔中汩汩流出。

好酸。

好噁心!










電話鈴響。

我楞了一下,正猶豫要不要接起,答錄機已經搶先我一步。

「芷苹,我是政裕。」

電話裡,傳來嗡嗡的聲響,政裕的聲音聽起來很死板、虛弱。

像是錄下來的一樣。














政裕?政裕救我!

我動了這樣的念頭,手腳們便自己爬向電話,用身子將電話撞落。

我感到害怕!

我的身體,已經不是我能夠控制的了。
















政裕!

「嘶……」

一樣。我沒辦法說出任何一句話。

「芷苹,請妳……救……救我……」

政裕?













喀!

電話斷了。

我聽著電話裡傳來長長的嘟嘟聲,

像是聽見醫院裡的維生機器傳來的宣判,

我絕望地,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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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堅持站在不同象限,偶爾交錯,仍保有彼此的空間。
 
我們必須保持一段安全距離。畢竟擁有一個異性知己,不太容易。
 
因為相知,所以相惜。無話不談的我們一旦輕越界線就可能變成情人。
 
變成情人,過去的話題將變成疙瘩。因為我們熟悉彼此的逝情。
 
到時候我們會吵架、分手,然後不再是朋友。
 
所以我們堅持站在不同象限,做兩條相交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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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於:夏霏散文集《夏霏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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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對是尖銳的

而我絕對是尖銳的。

知道你將愛我,我不會耐著性子等你走近。我的炙熱無法把持,我的銳利無法掩飾:決定愛你,一刻,都捨不得你等﹔一秒,都捨不得傷害你。

確定你的離開,憎恨的念頭覆蓋時,也不會放過一瞬咒殺和嘲笑你的打算。

而我絕對是尖銳的,等待你精緻的劍鞘,將我收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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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2005/10/02【聯合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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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服了三天的藥,經痛的症狀沒再出現,經血雖然還在流,量卻多了許多。

就在我準備回醫院複診時,我接到了前男友的電話。

「芷苹……」電話裡,是他瘖啞的聲音。

「政裕?」分手快三個禮拜突然聽到他的聲音,我有點不習慣。

「芷苹,妳回來好嗎?」聲音聽起來像是哭過的。

不過這樣說也不太準確,除了剛認識他狂聊蜘蛛話題之外,

這傢伙平常就很少說話,我根本不太記得他原本的聲音是什麼。

「我們結束了,不是嗎?」我冷冷地說。

想起他那間滿佈蜘蛛的噁心屋子,我打從骨髓裡麻了起來。

「可是,我需要妳啊!」絕望又乞求的語氣。

「但我不需要你!」沒等他反應,我很快地說我要去看醫生,便掛斷電話。

手機收線後突然發出高頻的吱吱聲,任我怎麼按都沒有辦法停止它。

我索性將手機關機,丟入提包內。

在計程車上,司機從後照鏡裡不斷窺視我。

「小姐,妳皮包裡裝什麼啊?怪怪的。」

我下意識地抱緊了包包,

心想,如果他要對我做什麼,我就從皮包裡拿防狼噴霧劑對付他!

當我伸手進包包找防狼噴霧劑時,我摸到了大量的泡沫。

許多綿密的白色泡沫不斷從我包包裡湧出,

我低頭一看,那些泡沫像是有生命地擴散蠕動著。

「停車停車!」我猛力拍擊司機的椅背,幾乎是連爬帶滾地摔出車外。

「小姐你沒事吧?」

我從口袋掏出兩百元丟給他,他看我臉色發青又不理他,收了錢便走了。

我在人行道上將皮包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原來白色泡沫是從手機的通話孔湧出的,

而手機螢幕的電話簿正停在他的號碼上。

「嘔……」我不可自抑地趴在人行道吐了起來。

醒來的時候我人已經在醫院。

「黃小姐,孕婦就該好好休息,知道嗎?」

陌生的護士為我換了點滴,我頭疼欲裂,無法理解她的話語。

「護士小姐……」我勉強撐起身子,「我還在經期怎麼會懷孕呢?」

「躺好躺好!」護士按了按我的肩膀,「懷孕初期流血是正常的喔。」

我摸摸因經期隆起的小腹,

「不可能啊,我是處女啊!醫生之前才說,我的經期快結束了耶!」

「處女懷孕嗎?」護士表情曖昧地笑了起來,

「剛剛幫妳檢查過,妳確實是懷孕了啊!

而且妳皮包裡也有最近到婦產科看診的藥包,不是嗎?」

「皮包?」我想到剛剛那個湧出泡沫的噁心皮包。「我的手機呢?」

「在這。」護士拉開一旁的抽屜,

「好像浸水了,沒辦法開機,所以我們也不知道如何通知妳的親友。」

已經乾涸的手機殼上還殘著泡沫的痕跡。

我請護士幫我開機,試了好幾次都失敗。

「妳好好休息,醫生說妳明天就可以辦出院手續了。」

護士將手機還給我,勾選了巡房記錄,走了出去。

我看見我的點滴筒裡有著逆流而上的鮮紅血液。

「救命!救命!」我瘋狂地按呼叫鈴,剛走出病房的護士又折了回來。

「怎麼了?」護士見我要扯掉點滴管,趕忙按住我的手。

「有血!」我指著點滴筒。

「咦?怎麼會這樣?」

護士檢查我的點滴管,發現事故的徵狀:「誰把這閥門扳過去的?」

原來是閥門扳了相反的方向,才使血液逆流。

「這樣就好了。」護士順手扳了回去。「妳要小心點,別壓到了。」

護士再度走出病房,

我看見一隻綠色的蜘蛛停在閥門拴,圓圓的複眼惡意地看著我。

「蜘蛛!」

分不清楚是幻覺還是真實的我一把扯掉了點滴管,逃難似地逃出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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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從來沒發覺,我們正以一種不自覺的方式--互生。
   
初見的那一刻,理性欺騙著自己,故意改變自己原有的磁場,和你同極、互斥,以為這種距離就能不蹈下錯誤。但,理性終究瞞不過潛意識,情愫在邂逅後悄悄地萌生。再次見面,情愫化做藤蔓,攀附著彼此的心房,吸吮著默許的愛意,終其一生寄生於彼此的情緒波動。
   
終於有一天,衝破了理智所設的囿限,才發現彼此依附的程序已根深蒂固,至無可自拔。於是,我決定告訴你:
   
發現了嗎?我們長久以來的互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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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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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他家後,我的月經提早來潮。

這次的月經和以往很不相同,光是腹痛如絞就讓我虛弱不已,

而且經血量也不像往常那麼豐沛,

每次換衛生棉時都只有一點些微的血絲,

連小便時都只是流出少少的經血。

經血在馬桶裡抽出細密的紅色分絲,如同蛛網。

我實在很不想做這樣的聯想,

但每當在家沖馬桶時,我總會想起從他家離開那天的恐怖遭遇。




我只能強迫自己,在上完廁所後,盡量不要回頭去看馬桶,

逼自己快快沖水、瞇著眼在洗臉台洗手離去。

即使是刷牙,我也是死盯著鏡子不敢低頭,

深怕不小心瞥見了從水龍頭裡爬出蜘蛛,

或是水杯上漂浮滑游的成群結黨小蜘蛛。

然後,我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眼球有了血絲。

從眼球邊緣蔓延出來的血絲,

讓我不禁懷疑眼球裡是不是住了一隻蜘蛛,

而血絲,正是牠宣告佔地為主的預告。

我戰慄地想像著,眼珠裡的血絲,是一片小小的紅色蛛網。








我幾乎忘了他的長相,

可是好幾次,我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的臉,蠕動著上千隻蜘蛛。

是那張電腦桌布的殘影!

我眨眨眼,幻覺瞬間消逝。

算了,這不過是失戀的後遺症。











因為害怕浴室裡有蜘蛛,我改掉了泡澡的習慣,

只要是進浴室,無論是盥洗或上廁所,我都盡量速戰速決。

我請水電工把浴室裡的水管全都汰舊換新,確保裡頭沒有蜘蛛藏駐。

也請他們拆了浴缸,怕空心的浴缸成了蜘蛛的營區。

他們還幫我檢查馬桶的水箱、掛毛巾的鐵架、日光燈的接縫,

確定一切沒有異狀後才離去。

可是,幾天後,我接到他們打來的電話。







「黃小姐,我忘了跟妳說,

那天我們工人在妳家廁所的垃圾桶裡有看見蜘蛛屍體,是紅色的。

我們之前有做過徹底的消毒了,請妳也要注意垃圾桶的清潔,

小心那裡成為蜘蛛的溫床喔!」

掛了電話,我衝進浴室看垃圾桶。

只見衛生棉上的赭紅血絲蜿蜒如同一隻長腳蜘蛛。

腥羶的經血味撲鼻而來,

被丟棄的衛生棉上的血絲蜘蛛好像有生命似地,晃晃它的八隻手腳。

「嘔!」

這才想起,我的月經好像持續了半個多月沒停。

「黃小姐,妳的子宮和卵巢很健康,沒有異狀。」

醫生在我肚皮上移動著超音波檢測器,游標在黑色的螢幕上滑來滑去:

「是還有些經血和血塊沒有排乾淨,

不過看起來不多,這兩天就應該可以自動排完。」

「可是,這次經期已經持續半個多月了,這樣不會不正常嗎?」我擔心地問。

醫生想了想,「會經痛嗎?」

「會,而且很痛。」

「哪種痛?是悶悶的那種還是絞痛?」

醫生盯著超音波檢測器,努力找出不正常的地方。

「都有。」

「以前會痛嗎?」

「會,可是沒這次這麼痛。」

「哪裡痛?」醫生按了按我的腹部:「是這裡?還是這裡?」

「都……」說著,又一陣抽痛,痛得我差點昏厥。

醫生若有所思,「我開些藥給妳。」

醫生離開後,護士小姐為我遞來了面紙。

「黃小姐,」

護士好奇地看了超音波螢幕一眼,「妳的經血血塊長得好像蜘蛛喔!」

「……」瞬間,我起了滿手臂的雞皮疙瘩。

我沒好氣地瞪了多事的她一眼,躍下診療台。

「噢!」腹痛讓我腿軟,我攤在地上差點站不起來。

護士小姐將我扶到看診室,醫生正拿著我的病歷在端詳。

「黃小姐,我剛剛看了妳的病歷記錄,妳這次月經似乎是提早來了,對嗎?」

「是的,而且經期還延長。」

醫生撇頭拿起一張用過的驗孕紙,「根據驗尿結果,妳應該是懷孕了。」

我錯愕,「啊?不會吧?我……我是處女啊!」

「那可能是驗孕結果失常吧?」

醫生溫和地說:「而且我剛剛看了妳的病歷,算一算受孕的週期也不太對。

妳最近是不是有服藥呢?」

我搖搖頭,按著抽痛的腹部。

「沒有,我今年都沒生什麼病。這次經痛是我最大的病痛。」

醫生看我冷汗狂飆,示意護士為我準備開水服藥。

「謝謝。」我接下護士遞來的水和藥,一口服下。

「那會不會是心理問題?」醫生又問。

「嗯,我最近剛分手,算嗎?」

「心理是會影響生理的。可以問妳是什麼時候分手的嗎?」

「半個月前。」我說:「月經好像也是那天開始來的。」

「那,分手前妳有吃什麼或做了什麼和平常不一樣的事嗎?」

「沒有。只是吵了一架。當天我們抱著睡,也沒有發生關係。」

我還特地強調:「我從來沒有過性行為。」

「那就怪了。」醫生又看了看試紙,「我們這個牌子的試紙從來沒出過差錯。」

雖然腹痛舒緩了些,但我開始擔心這些未解的情形。

「這樣好了,妳這些藥帶回去吃,

它會讓妳排經順利些,也會舒緩妳的經痛。

如果三天後還是沒改善,妳再回來複診。」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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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霏愛,論】 ]     


你給我的愛,其實一開始就是一場重力實驗。
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刻,原以為不相信一見鍾情的我,卻從你的眼眸中,看見自己正慢慢地墜落、墜落,落在你為我織的網上,難以掙脫。

你也順著重力,和我談了這場戀愛。每天,你在我的身上灌滿氫氣,讓我的心不自主地往上飄、往上飄。扶著雲端,我看到天堂的微笑。

原以為我可以就此成為你的天使,永遠住在你給的天堂裡。可是,沒有,你為了她漸漸地疏離我,你毫不留情地撕扯我的羽翼:一根、兩根、三根…。我不斷地下墜,卻見她緩緩地扶升。
   
我仍在墜落。最近再看到你,我竟已忘了你給的天堂的溫度。你身邊又換了新的天使,更加速我的墜落…。

希望我不只是你實驗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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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於:夏霏散文集《夏霏絮語》

文章分類 : [ 【霏愛,論】 ]     


關於影像--Without Voice
一個人,坐在,不斷放映著畫面的KTV包廂中。盯著,我們曾唱過的那些歌。 
無聲地,播著。

沒有了你,聲音,也失去了意義。

關於時間--兩秒鐘
你送我的錶,已經失去了生命。隨著我們的愛情,消逝。
  
時間靜止在你離去的那時 :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五十八秒,二月十四日。
   
你把剩下的兩秒鐘丟給我,我拿來墮淚。
    
二月十四日的午夜交界,你帶走了兩秒鐘,我來不及過完情人節。

關於距離--時間
你已經離我好遠了,我甚至無法分辨那個背影是你。

你到底離我多遠?我數著秒針一步步留下的足跡,你已經走了二十六萬二千零八十步遠了。
   
八月十四日,溽暑趨走了六個月前那天的寒意。聒噪的蟬聲取代了你在我耳邊的呢喃。
   
時間,是最遙遠延展的距離。

關於視線
我們面對著面,你卻將視線投得好遠好遠。

我試著調整焦距,想看清你模糊的心。它卻自顧自的飄遠,沒有落點。
風帶走了你的心,也帶走了愛情。
   
我的眼底下起滂沱大雨。
   
而你,依然無動於衷。兀自將湛藍的天空投映在你深遂的眼眸。 
   
視線,依舊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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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在:97/4/15【現代青年】
              

文章分類 : [ 【霏小說】 ]     
 

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做第六個夢的時候,我感覺到有東西爬上自己的手臂。

那撫觸很清很輕,像是在我肌膚上踮著芭蕾的舞步跳舞。

「政裕。」睡夢中我喊了他的名字。

「嗯?」他靠近我,鼻息徐徐地呼在我的額頭。

我窩在他的懷裡,往更深的夢泅游而去。

「蜘蛛的腳很特別。」

走路的時候,他喜歡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用指尖的指甲輕劃我的手臂。

「怎麼說?」只要不是在吃飯,聽他說話打發時間有時候還不錯。

就算我不想聽,把腦袋放空,他也不會發現。

有時候我會懷疑他是不是在跟我講話。

因為當他打開話匣子時,根本不太在乎我的反應冷淡或熱烈。

他只是自顧自地說個不停。我強烈覺得,他那些話根本就是在講給自己聽。

或者是說給蜘蛛聽。

「很多以為蜘蛛是昆蟲,其實是對他們的誤解。

昆蟲的身體分為頭、胸、腹三部分,有翅和觸角,

腳有三對,每隻腳是六節。

但我們蜘蛛不一樣,我們的身體只有分頭胸部和腹部兩部分,沒有翅和觸角。

但腳比昆蟲多了一對,每隻腳是七節,

而且腳末節都有爪,就像指甲一樣,可以勾住絲線。

目前世界上發現到的蜘蛛有三萬多種,遍佈於南北極、赤道、深山甚至於大海。

這些蜘蛛自成一類,隸屬於『真蜘蛛目』,也是節肢動物的一種。」

我看他一眼,「你剛說『我們蜘蛛』是怎麼回事?」

「喔,有嗎?」他偏頭想了一下,笑:「哈哈,沒啦!講太快。」

「我剛剛說蜘蛛的腳很特別,

不只是牠比一般昆蟲多出一對腳,每對腳多一節,

就連牠走路的方式都很奇特喔!」

「不過就是左右左右這樣走嗎?」

「錯!」他將兩首拇指交握,伸直了其他八隻手指,「牠是這樣走的。」

「如果牠先用右側的第一和第三隻腳,

牠左側的第二和第四隻腳就會配合著向前移動。」

他彎下右手食指和無名指,然後左手中指和小指也彎下。

「移動之後,就換另一組腳走路。」

「一側單數配合一側雙數腳走,為了保持平衡?」

「答對!聰明。」他扭動那八根手指,在我手臂上爬來爬去。

「好癢,別鬧了。」我被他呵癢地笑了出來。

「蛛絲剛射出時是液狀的,但遇到空氣就會就硬化成絲。

有的絲有黏性,有的沒有,蛛網便用這兩種絲線構成。

而妳知道蜘蛛為什麼不會被自己的網黏住嗎?」

「因為牠腳底抹油?」

「咦?有概念喔!」

他讚許地說:「因為牠會挑不黏的絲來走,

而且牠腳底也會分泌一種油質,就算踩在有黏性的絲上,也不會被黏住。」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腳下的紅磚道,模擬著行走在蛛絲上的動作。

「妳看這條線是不黏的,所以我可以很自在地走。

然後那條線是黏的,所以我得腳底抹油才能走。」

他一邊走,一邊甩甩腳,假裝在分泌油質。

沒想到平常看來嚴肅的他也會有這麼調皮的動作。

「妳看我像不像蜘蛛?」他開心地問我。

「不像。你又沒八隻腳!」

「對喔。」他有點喪氣。

我又說:「如果你是蜘蛛我才不會跟你在一起。」

「如果我是蜘蛛……」他想了想,「要是我不是蜘蛛,妳就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我也不知道。」未來的事誰敢保證。

「妳知道被蛛網補住的獵物,逃脫率是多少嗎?」

「不知道。」

「通常被蛛網補住的獵物,很難逃脫蜘蛛的陷阱。不過……」

他突然吻了我一口。「不過如果得到蜘蛛的吻,那就必死無疑。」

那時的我對這樣強勢而調皮的吻感到暈眩,

但現在回想起來,竟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文章分類 : [ 【霏小說】 ]     


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http://www.wretch.cc/blog/fay88

 

做第六個夢的時候,我感覺到有東西爬上自己的手臂。

那撫觸很清很輕,像是在我肌膚上踮著芭蕾的舞步跳舞。

「政裕。」睡夢中我喊了他的名字。

「嗯?」他靠近我,鼻息徐徐地呼在我的額頭。

我窩在他的懷裡,往更深的夢泅游而去。

「蜘蛛的腳很特別。」

走路的時候,他喜歡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用指尖的指甲輕劃我的手臂。

「怎麼說?」只要不是在吃飯,聽他說話打發時間有時候還不錯。

就算我不想聽,把腦袋放空,他也不會發現。

有時候我會懷疑他是不是在跟我講話。

因為當他打開話匣子時,根本不太在乎我的反應冷淡或熱烈。

他只是自顧自地說個不停。我強烈覺得,他那些話根本就是在講給自己聽。

或者是說給蜘蛛聽。

「很多以為蜘蛛是昆蟲,其實是對他們的誤解。

昆蟲的身體分為頭、胸、腹三部分,有翅和觸角,

腳有三對,每隻腳是六節。

但我們蜘蛛不一樣,我們的身體只有分頭胸部和腹部兩部分,沒有翅和觸角。

但腳比昆蟲多了一對,每隻腳是七節,

而且腳末節都有爪,就像指甲一樣,可以勾住絲線。

目前世界上發現到的蜘蛛有三萬多種,遍佈於南北極、赤道、深山甚至於大海。

這些蜘蛛自成一類,隸屬於『真蜘蛛目』,也是節肢動物的一種。」

我看他一眼,「你剛說『我們蜘蛛』是怎麼回事?」

「喔,有嗎?」他偏頭想了一下,笑:「哈哈,沒啦!講太快。」

「我剛剛說蜘蛛的腳很特別,

不只是牠比一般昆蟲多出一對腳,每對腳多一節,

就連牠走路的方式都很奇特喔!」

「不過就是左右左右這樣走嗎?」

「錯!」他將兩首拇指交握,伸直了其他八隻手指,「牠是這樣走的。」

「如果牠先用右側的第一和第三隻腳,

牠左側的第二和第四隻腳就會配合著向前移動。」

他彎下右手食指和無名指,然後左手中指和小指也彎下。

「移動之後,就換另一組腳走路。」

「一側單數配合一側雙數腳走,為了保持平衡?」

「答對!聰明。」他扭動那八根手指,在我手臂上爬來爬去。

「好癢,別鬧了。」我被他呵癢地笑了出來。

「蛛絲剛射出時是液狀的,但遇到空氣就會就硬化成絲。

有的絲有黏性,有的沒有,蛛網便用這兩種絲線構成。

而妳知道蜘蛛為什麼不會被自己的網黏住嗎?」

「因為牠腳底抹油?」

「咦?有概念喔!」

他讚許地說:「因為牠會挑不黏的絲來走,

而且牠腳底也會分泌一種油質,就算踩在有黏性的絲上,也不會被黏住。」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腳下的紅磚道,模擬著行走在蛛絲上的動作。

「妳看這條線是不黏的,所以我可以很自在地走。

然後那條線是黏的,所以我得腳底抹油才能走。」

他一邊走,一邊甩甩腳,假裝在分泌油質。

沒想到平常看來嚴肅的他也會有這麼調皮的動作。

「妳看我像不像蜘蛛?」他開心地問我。

「不像。你又沒八隻腳!」

「對喔。」他有點喪氣。

我又說:「如果你是蜘蛛我才不會跟你在一起。」

「如果我是蜘蛛……」他想了想,「要是我不是蜘蛛,妳就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我也不知道。」未來的事誰敢保證。

「妳知道被蛛網補住的獵物,逃脫率是多少嗎?」

「不知道。」

「通常被蛛網補住的獵物,很難逃脫蜘蛛的陷阱。不過……」

他突然吻了我一口。「不過如果得到蜘蛛的吻,那就必死無疑。」

那時的我對這樣強勢而調皮的吻感到暈眩,

但現在回想起來,竟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文章分類 : [ 【霏愛,論】 ]     


 
我像主考官一般,挑剔著挑戰者:
外貌是否讓我一見鍾情?
談吐能否讓我津津有味?
溫柔會否讓我備受寵愛?
浪漫有否讓我目眩神馳?
 
愛情像推薦徵試。
 
面試印象當然是重要的,
應試表現一定是得分重點。
 
然而,特殊才藝和過去的情史也一並列入考量。
 
你,有應考的心理準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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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在:2005【國語日報青春版】

文章分類 : [ 【霏小說】 ]     


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http://www.wretch.cc/blog/fay88&article_id=9146072

 

「要成為一隻蜘蛛,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呢!」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是驕傲。

好像在說一個偶像一樣。

「首先,蜘蛛是蜘蛛都是肉食性的,這點跟我很像。」

他將牛排盤裡的青菜和蛋麵撥到一旁,用刀劃開三分熟的牛排,舔了舔刀鋒上的血。

「你幹嘛?好噁心喔!」

「嘿嘿!」

他放下刀,開始切割牛排。「不過呢,蜘蛛愛吃昆蟲,這點和我不太一樣。」

「蜘蛛蜘蛛的,現在在用餐,可不可以不要談?」我抗議地說。

「那可以談蜘蛛怎麼用餐嗎?」

「不可以!」

他的眼神一下黯淡下來。

我知道,除了蜘蛛,他根本想不出其他話題。

「好吧,你說。」

「我跟妳說喔,妳以為蜘蛛都是靠蜘蛛網捕食動物對不對?

其實有些蜘蛛是不結網的蜘蛛可是狩獵高手呢!」

得到我的恩准,他高興地像個孩子一樣,滔滔不絕地說:

「像螲蟷蜘蛛,就會在地上挖洞鋪絲,還會用蛛絲把洞口蓋住,

當有昆蟲接近時,牠就會從洞裡面跳出來捕食獵物。」

「有點類似蟻獅。」

「對!」

「還有一種俗稱『食鳥蜘蛛』的烈陽巴布蜘蛛,牠就不吐絲。

可是牠的動作很敏捷喔,牠不像其他蜘蛛獵捕昆蟲為生,牠的主食可是老鼠和鳥類呢!

當他看到獵物時,牠會用牠那對螯肢把獵物抓住。

妳可別小看螯肢喔,螯肢上有尖齒和毒腺,

只要是被螯肢抓住的獵物,都逃不過被毒液麻痺的命運。

所以蜘蛛總是可以獵捕到比他體積大好幾倍的獵物。」

我吃了幾口蛋麵,「嗯嗯。你現在不也在吃比你體積大的牛嗎?」

「是啊!」他高興地笑了笑,送了一口牛排到嘴裡,含糊地說:

「不過呢,蜘蛛吃東西很優雅,他不像我們又是狼吞虎嚥又是咀嚼吞嚥的。

牠會等獵物不動了之後,在獵物體內注入消化液,

使之身體組織液化,然後再好整以暇地吸食牠的體液。」

「好像吸血鬼一樣。」我說。

他同意,「是優雅的吸血鬼。」

「我剛剛說的烈陽巴布蜘蛛很漂亮喔!

牠的毛色是金黃色的,捕食動作迅速又準確,堪稱是蜘蛛界裡的殺手級角色呢!」

「那你有養嗎?」

他嘆了一口氣。

「沒有。因為牠原產地在非洲,台灣進口的不多,

而且生性孤僻兇猛,之前有養了還被咬傷呢。」

「還好沒有。」我鬆了一口氣。

「什麼?」

「你不是說牠生性孤僻兇猛嗎?如果養了牠,你其他的蜘蛛不就遭殃了。」

「放心啦!我那『蜘蛛社區』每一窩蜘蛛都有獨立的空間,不會侵犯到彼此啦!」

他所謂的「蜘蛛社區」不過就是宿舍那「疊」養蜘蛛的保育箱。

「我說你那『蜘蛛社區』有空整理一下吧!

新蜘蛛越來越多,『社區』越蓋越高,我都好怕哪天會塌下來。」

「放心啦!我學建築的,都有用力學算過啦!」

「最好是。」

其實我很少去他的宿舍,因為我根本不敢正眼瞧那些蜘蛛。

以前在學校儲藏室看見小蜘蛛我還沒什麼感覺,

可是他宿舍裡的蜘蛛多是又大又多毛,

只要進房燈光一開,那些小惡魔就會張牙舞爪地朝我們打招呼,看得我頭皮發麻。

後來我要求他用一塊布帘把「蜘蛛社區」隔起來,只要我眼不見為淨即可。

畢竟我沒資格剝奪他唯一的嗜好。

有的時候我在他的床上看書看得入迷,他把布帘拉開我也沒注意。

但偶爾不經意抬起頭跟他說話,沒有心理準備的時候還是會暗暗吃驚。

「我唯一要求你的一點就是,跟我出門時不准帶蜘蛛!」

當我知道他會帶蜘蛛去上課時,我這麼地警告他。

他倒也配合。不過每次出門時老愛往公園草叢裡望。

「我去幫妳買飲料。」他總自告奮勇地說,然後以「抄近路」為理由跳進草叢裡。

我知道他又找蜘蛛去了。

「從今天起,我要每天喝機能飲料充飢。」他以誓師的口吻說。

我瞪了牠一眼。「你神經啊?這麼瘦還減肥!」

我所認識的座男生好像都很瘦。

他們對吃這件事並不太重視,

他們的人生以工作為唯一目的,

而「吃」不過是為了充沛工作的體力而做的動作。

「我想體驗看看蜘蛛是怎麼吃飯的嘛!」

「我看你不只需要絲囊和螯肢,你還需要正常的人類腦袋!」我沒好氣地說。

「人類腦袋?不錯耶!軟軟的,好像美味,可以好好地吸個夠!」

我看,他真把「成為蜘蛛」當作是他畢生的志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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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有魅力。長相瀟灑的他,寫得一手好文章,既博學又談吐不凡,第一次見到他,我就對他很有感覺。

礙於他的好友也對我有意思,所以我們一直有所顧忌。直到他的好友去追別的女生,他才對我告白。兩情相悅之下,我們很快便交往了。

沒想到,這是折磨的開始。

我們一南一北,遠距離戀愛本就維持不易,僅能靠通訊撫慰分隔兩地的寂寞。但打電話給他多半轉進語音信箱,E-mail不回,msn和即時通永遠離線或忙碌中。我只能盯著電腦螢幕,期盼他捎來隻字片語﹔我連睡覺都握著手機,深怕一不小心漏接了他的聲音。每天每天,他以忙碌為藉口,用寂寞折磨我。一個月後,他終於提出分手。

「我們本質不合。」他說。我不懂他所謂的「本質」是什麼?但我也沒多問。但一個禮拜後,我發現他有了新女友。

答案昭然若揭。他是因為有新歡而背棄我。但之後我又發現,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其實還正在跟另一個女孩A交往,而我不過是他愛情版圖的一個小國罷了。

我不知道我這樣算不算第三者?但我嚐進了等待和背叛之苦。幸好跟他已經結束了,現在的我只有一個愛人,愛情單純些其實可以更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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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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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用蜘蛛絲織一件衣服送妳。」

第三個夢裡,他說。

那是我們第一個情人節,當他收到我親手織的圍巾時,靦腆地對我說的話。

我聽了笑他:「傻瓜,蜘蛛絲那麼細,怎麼織成衣服?」

他也笑,「蜘蛛絲的粗細不是問題,重點是我沒有絲囊。」

「什麼是絲囊?」

「絲囊又叫紡絲器,是吐出蜘蛛絲的器官。」

他站起身,朝我搖搖他的屁股,「在這裡,屁屁附近,通常有六顆喔。」

「好髒,那蜘蛛絲不會跟便便混在一起嗎?」

「不會啦,紡絲器和肛門是獨立的。」

我朝他比了個暫停的手勢。「別說了,我好想吐!」

他笑,開始試戴起我送他的圍巾。

「哇,好輕好暖,還是白色的,就像用蜘蛛絲織的一樣。」

他開心地將臉埋在圍巾裡嗅著。

瞬時間,我有種噁心的感覺。

我想像著上百隻蜘蛛爬上我的毛線棒針,

用牠們肛門附近的紡絲器「咻咻」地射出蜘蛛絲,

然後上千隻毛茸茸的蜘蛛腳持著棒針,

迅速地紡織要送給他的情人節圍巾。

最後,一隻腹部特別巨大的母蜘蛛,在圍巾的末端,

以千百顆黃色的蜘蛛卵,寫上「love forever」。

嘔!


「蜘蛛卵排成的字啊?哈哈,挺浪漫的啊。」

他聽了我的想像後,非但不感到噁心,甚至還笑瞇了眼。

「那我得把圍巾收在保溫箱裡,讓小蜘蛛們從『永遠的愛』裡面鑽出來。」

「真是夠了。」


有時候我真沒辦法理解魔羯座的人的腦袋在想什麼。

我之前是有聽聞魔羯座的人理性、細心、固執、踏實,

這些特質我幾乎沒辦法在我們的關係裡看見。

我只知道他很堅持自己養蜘蛛的興趣,

就算被人嫌噁心、視為怪胎,他也不在乎。

反正他在他們班總是獨來獨往。

遇到分組作業,同學也總是盡量派給他可以獨力完成的工作。

因為誰也不想在開會時看到他筆袋裡那像人又像鬼的人面蜘蛛。



「我和蜘蛛一樣,是獨行俠。」他曾經驕傲地對我這麼說。

把自己類比成蜘蛛,可見他陷得有多深。

不過仔細想想,他的那些星座特質,似乎只有他豢養的那窩蜘蛛看得到。

他為不同種類的蜘蛛準備了好幾支精確無比的溫度計,

每天起床睡前都會為他們測量保育箱裡溫度、濕度,

好在天氣變化時第一時間為牠們做調節。

「不要以為蜘蛛都喜歡在廢墟裡生存。

例如人面蜘蛛適合樹林、紅蜘蛛會趨光,

蠅虎、盤蛛吐絲不結網,而藍蛛和高腳蜘蛛則是不吐絲也不結網。

這樣細膩的動物,妳不認為比人還有趣嗎?」他如數家珍地說。

嗯,我看到他的理性和細心了。



「如果我可以成功地用蜘蛛絲織出一件毛衣,我一定第一個送給妳。」

他高興地吮了我因乾燥而產生裂紋的唇,這麼地說。

表面上他不在乎我的唇有裂紋,但其實他是在舔舐我裂紋上的血絲。

像隻蜘蛛一樣。

「如果你真的發明出來了,先留著自己穿吧!」

想到毛衣是用黏呼呼的蜘蛛絲織成的,我就渾身發癢。

忽然間,我的腦海裡一個畫面閃過。

我醒來,發現不得動彈。低頭,自己的身上竟穿了一件灰白色的毛衣。

毛衣很黏很緊,包覆著我幾乎不能呼吸。

就在我即將窒息的時候,身上的絲線傳來了震盪的感覺。

一隻巨大的蜘蛛爬來,定定地看著我。






而蜘蛛的臉,就是他!




「救命!」我下意識地叫了出來。

「妳幹嘛?」他被我的叫聲嚇了一跳。

我回神,慶幸這是幻想。



「我話還沒說完呢!蜘蛛絲有黏性、有韌性,可耐低溫,質料又輕軟,

拿它來做衣服簡直是刀槍不入。」他繼續口沫橫飛地說。

「刀槍不入?太誇張了吧!」

「是真的!軍隊裡已經有蛛絲做的防彈衣了,

也有人將蜘蛛絲用在建築材料上。

由於蜘蛛絲是蛋白質組成的,把他應用在人體的外科手術上,

例如人工器官啦、組織修復啦,都有很好的相容成效。

總之蜘蛛絲能應用的範圍太多,絕對超乎妳的想像!」

「是嗎?」


「不過要蒐集蜘蛛絲織衣服有個困難度,那就是蜘蛛習慣獨行,

當妳把很多隻蜘蛛擺在一起時,他們會互相殘殺、吃掉對方。

而我又沒有軍方或醫界那麼精密的儀器去製作人工的蜘蛛絲,

所以要送妳蜘蛛絲毛衣可能得請妳再等等。」

「我說過不用了。」我裝客氣地說,其實心裡怕極了。

「可是蜘蛛絲真的是好物耶!」

「這麼有趣的話,你幹嘛不跟蜘蛛交往算了。」我不以為意地說。

「我也想啊,不過得等我學會吸體液填飽肚子,還有長出絲囊再說。」


當時的我覺得他開玩笑好可愛,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認真的。

為什麼我會知道?

因為接吻時,他總愛用力地咬我的唇舌,

當他嚐到我唾液中摻著血味,他就會露出一副銷魂的表情。

一開始我以為那是激情,


後來我才知道,他一直在學「怎麼成為一隻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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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學長L偶然間找到了我的部落格留言。雖然畢業已經兩年有餘,我們聊起母校仍然感到很熟悉。他告訴我,雖然睽違了三年,但因為我的文章常見報,對我並不陌生。

我心裡想,這位在學校從未和我說過話的學長,到底看到的是什麼樣的我呢?

「雖然我只跟妳在系辦公室裡殺過幾盤五子棋,但我對妳超有印象的。」他說,「而且妳在系上超紅啊。」

學長說,我們系上有一本名叫【風信子】的留言本,專供系上學生書寫心情,當然裡面也有不少八卦。其中,關於我的八卦可以說是最多的。

我不禁好奇:「啊?我被寫了什麼?」

學長支支吾吾地說:「嗯,很多耶。有些不方便講。」

在我軟硬兼施之下,學長才鬆口。他聽我們班說我棋藝精湛,什麼棋都會下,舉凡五子棋、象棋、跳棋、動物棋,甚至連象棋麻將都很拿手,大學四年來沒有碰過敵手。我聽了目瞪口呆。「學長,我只會下五子棋,象棋也只會暗棋啊!而且下的很遜,從來沒在學校和人下過哩。」

學長聽了楞了一下,繼續說:「妳在系上的創作量多質精,深得老師喜愛。大家都在猜妳不是抄襲,就是一定有人幫妳捉刀。還有人幫妳卜卦,說妳是天上文曲星轉世,文筆才會這麼好。不過也有人說,妳高中就出書是因為妳家有黑道背景,去威脅出版社才得以出書。」

我聽了啼笑皆非,果然,唸中文系的人想像力豐富。

學長說:「接下來我要講的妳不可以生氣喔。」我應允。

學長接著說:「妳每天穿著時髦的來上課,羨煞我們一竿子窮學生。妳說妳不會騎車,卻沒人看過妳搭公車或計程車。於是便有人傳言,妳穿著時髦是因為在特種行業兼差上班,妳沒搭公車是因為給黑道老大包養。還有人說他看過妳坐賓士車上下課,排場之豪華令人咋舌。」

我在電腦這頭笑得不可自抑。沒錯,我是很獨來獨往。因為每天下班我就得去兼家教打工、到社團帶活動。我的創作多是因為我從國一就開始每天寫作投稿,以至於到高三累積到幾百篇上報作品,吸引編輯為我集結出書。我穿著時髦是因為混搭得宜,那陣子流行復古風,我整天穿我媽年輕時的衣服去上課,以至於大家錯覺我大手筆買「流行」服飾。我上下課有男友溫馨接送,當然沒有搭公車囉。說我文曲星轉世或是被包養,真是有夠誇張。

我懶得為陳年八卦闢謠,只是淡淡地對學長說,我那角頭老爸聽到這些傳言很生氣,他打算派手下去縫那些人嘴巴。

學長緊張地說:「學妹,妳行行好,我只是轉述的,放我一馬吧。」

我在電腦這頭笑到快要在地上打滾。坐在一旁的老爸,剛下班還沒脫下警衛的衣服,瞥了我一眼,說:「妳著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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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http://www.wretch.cc/blog/fay88&article_id=9146072

在他家的最後一個晚上,我作了許多的夢。

我之前看過一篇報導,

大意是說每八個小時的睡眠大約可以作八到十五個左右的夢,

但因為有的夢太短,或是太破碎,所以醒來後會不復記憶。

很多人以為「我昨晚作了一個夢」,其實是不正確的說法,

因為人所能記得的夢多半是這很多個夢裡頭的一兩個,

而且是睡醒前的那個,因為記憶最深刻。

而我,卻深刻地記得,這晚所做的八個夢。

我竟然記得我所做過的夢耶!而且每個夢都好清晰。

這對一向記憶力不好的我而言,是很特別的一件事。

彷彿像是臨終前的跑馬燈一般,

夢將我們從認識到交往的過程完完全全地收錄並且播映了一遍。

夢裡的回憶敘述有些跳接,第一個夢是睡前我們吵架的那幕:

我在床上看山友手冊,他在照顧那隻懷孕的母蜘蛛,

然後我丟東西砸他的頭,然後吵架。

夢就像是錄影一般,分秒不差地翔實重映在我緊閉的眼皮裡。

夢裡的他要求我留宿一晚,我於是在夢裡睡了。

接著,我又作了第二個夢。

「妳知道嗎?蜘蛛絲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夢裡,他眼底閃耀著光芒,像是大發現一樣地對我說:

「蜘蛛絲不僅是蜘蛛捕食獵物的陷阱,

更是牠拿來移動、保命的交通、防身工具。

他們的韌性是鋼絲的五倍,而延展性和黏性更是驚人。

曾有研究指出,若是能以直徑0.5公分的蛛絲織成一個大型的蛛網,

想要攔住來一架飛行中的747噴射機也是不無可能的喔。

天呀!這麼棒的東西,竟然是這些小可愛的身體裡分泌出來的,

妳不覺得很神奇嗎?」

這是第一次在登山社的活動裡遇見他時,他對我說的話。

「這次我們要去爬的,是有『蛛山』之稱的社公大山。

在那裡可以看到很多難得一見的蜘蛛種類喔!」

他越說越開心,露出小朋友聽見要回鄉下拿紅包那種期盼的神情。

「你是昆蟲系的嗎?」聽見他不停說蜘蛛蜘蛛的,我好奇地問。

「不是,我是念室內設計的。」

他實在長得不太像念設計的,而且我話題也讓人無法聯想。

「蜘蛛的網就是牠們的家和戰場,

蜘蛛的種類很多,蛛網的織法、用途也各異其趣、不勝枚舉,

有些蛛網甚至巧奪天工到令人讚嘆。

蛛網的變化之繁複、精妙,可是歷代建築設計大師難出其右的呢!」

這人可真怪。

一般人提到蜘蛛或蛛網,大部分都會想到他們噁心、陰森的形象,從而退避三舍。

但眼前的這傢伙卻不一樣,他談起蛛網已經到了崇拜的地步。

我是個典型的都市小孩,有潔癖的媽媽總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

別說是蜘蛛了,就連螞蟻都很少看到。

對於蜘蛛的印象也僅止於課本上的介紹。

媽媽因為潔癖,每逢學校舉辦戶外教學課,總會想盡辦法幫我請假不讓我參加。

媽總是說:「外面的細菌多到妳不能想像的地步。」

在媽的定義裡,只有家裡是最乾淨的。

要不是有國民義務教育,我想媽甚至不可能讓我到「到處帶菌」的學校上課;
要不是學校規定穿制服,她肯定會逼我穿隔離衣上學。

所以第一次碰到侃侃而談蜘蛛的怪人,我覺得很新奇。

「妳喜歡蜘蛛嗎?」

趁登山社長在台上介紹「蛛山」特有的蜘蛛品種時,他低聲靠過來問我。

「怎麼說呢?不排斥吧?」我又很少親眼、近距離見到。「怎麼會這麼問?」

「妳是我第一個提到蜘蛛話題,卻不會皺眉的人。」

他的眼珠散發出異色的光芒,我在他的黑色眼珠裡看到自己好幾層的臉。

「蜘蛛有複眼,對嗎?」他的眼睛讓我聯想到蜘蛛。

「蜘蛛是八個單眼,沒有複眼。

蜘蛛的視力普遍不好,他們的眼睛只能分辨明暗,沒辦法投射物體的遠近大小。

他們只能靠身上的體毛來感觸附近的濕度、溫度和獵物的動靜。」

他摘下眼鏡,掏出手帕擦拭鏡片。

「喔,你也是嗎?」他說到「體毛」時我正好低頭,看見他滿是腿毛的小腿。

「什麼?」正在擦眼鏡的他楞了一下,笑笑地自嘲:

「我近視八百多度,沒有眼鏡的話,我的視力和蜘蛛差不多呢!」

我用眼神示意他的腿毛,他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哈。我沒蜘蛛這麼厲害啦!

要是我能用腿毛去感應美女的話,我就去馬戲團表演了。」

我聽了笑了出聲。這傢伙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麼?真是個有趣的人。


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曾經這麼有趣的傢伙竟然會和我交往,並且走上分手一途。

或許,遺傳著潔癖因子的我,本來就沒辦法接受蛛絲滿佈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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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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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們週末和社團去登山好不好?」

我坐在床上,翻著手中的山友手冊,問他。

他的宿舍和典型男孩子的宿舍差不多,

衣褲鞋襪幾乎是一進門就亂脫亂丟,

上過的課本和筆記也是胡亂塞在書櫃和紙箱中,露出蜷曲的書頁。

剛開始交往時我還會動手幫他整理,

但後來發覺每當我整理過後,不出兩天所有的東西又都「物歸原位」,

再多收拾也是徒勞無功。於是久了,也就加入他坐視不管的行列。

所幸他房裡還有一塊可供容身之處:他的床。

「你很會流汗嗎?」第一次在他床上接吻時,我問。

「還好啊。我不是很怕熱。怎麼會這麼問?」

「沒啦!我總覺得床單有點黏黏的。」

這時候站起來一定很不禮貌吧?我不安地移動了一下臀部。

他懷疑地摸了摸我說黏黏的地方,「咦?會嗎?床單我昨天才洗的耶。」

「沒關係,男孩子嘛,難免囉!」我包容似地給了他一個曖昧的笑。

「咦?」他似乎十分在意地繼續檢查著床單。

「哎唷!我都說我不在意了。」

我搭他的雙肩,企圖將他的注意力拉回我身上:

「你真壞!床單那麼黏,是想把我黏在你床上嗎?」

他聽了大笑,「哈哈,那我不成了蜘蛛?」











後來我想起,他那天說了好多話,而且在我提到蜘蛛時眼神特別清亮。

我想,我應該就是被那天他那帶有侵略性的眼神所吸引的吧。









「喂!好不好嘛?」許久沒得到他的回答,我又問了一遍。

「什麼?」他低著頭,手上仔細地操作著鑷子。

我將音量提高了些。「我問你,我們這週末去爬山好不好?」

「隨便啊!」

「吼!」我不耐煩地抗議:「什麼叫隨便啊?要還不要,一句話!」

「噓!妳這樣會嚇到牠們的。」

他指的「牠們」是他豢養的蜘蛛。

「牠們牠們,到底牠們是你女朋友還是我?」我將登山手冊用力闔上。

「來,乖媽咪,我們搬家囉。」

他溫柔地從一個小保育箱裡夾起一隻懷孕的母蜘蛛,將牠移到另一個較大的新窩裡。

「媽咪」是他對懷孕母蜘蛛的暱稱。








想到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每次都是連名帶姓叫我的他竟然會為蜘蛛取暱稱,

我就感到嫉妒。

我真沒用,竟然跟蜘蛛爭風吃醋。

可是我的妒意其來有自。

他在蜘蛛上面花費的心思,的確是比和我相處時多上幾千倍的。








「你是不是覺得吻了我就算到手了,所以根本不用費心思照顧?」

好幾次我這麼問他,他總是無辜地說:「哪有。」

如果一個吻就讓他覺得已經得到我的心,

那麼我得好好堅守我最後的防線。

因為一個吻之後他就已經開始原形畢露,

在我面前毫不掩飾他熱愛豢養蜘蛛的興趣;

那麼,若是我們真的發生關係,那他豈不是會直接甩了我?

不要!這可是我的初戀!我不允許這麼粗糙的結局收尾。

就算是分手,也得我提才是。






「媽咪,喜歡妳的新家嗎?」

他開心地看著蜘蛛在新窩裡爬來爬去的模樣,

「媽咪,我們要來織一張漂亮的網來迎接寶寶囉!」

什麼?竟然對蜘蛛說「我們」?噁不噁心啊?

「謝政裕,我跟你說話你有沒有聽見?你到底去不去登山?」我不放棄地又問了一遍。

「等等喔!」轉身,他進了浴室,從水桶裡吸了一些水到針筒裡,

然後灑了幾滴在別的蛛網上面:「看!好像露水!好美!」

「你是在對我還是對蜘蛛說話?」我氣得拍床。

他老兄竟然看著那些蛛網開始發笑。


「吼!」望著他滿室的蜘蛛絲,我難以忍受地朝他怒吼。

「我受不了了,我要跟你分手!」

沈浸在蛛網的美麗中的他,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我氣不過,拿起床頭的顯微鏡鏡頭丟了過去。「喂!我說要跟你分手!」

「喔。好痛!」鏡頭丟中他的太陽穴,他總算有了反應。

「喂!妳幹嘛啦!這鏡頭很貴妳知不知道?」他拿起摔裂的鏡頭,怒氣沖沖。

「到現在還只在意鏡頭?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什麼?」

「有話好好說就好,幹嘛丟東西?」

他仔細地檢視著鏡頭的裂痕,心疼地,「最近又沒錢買新的。這不知道修不修得好?」

「唉!」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收拾起手邊的背包,「我走了。」

「走?走去哪?」

「分手!」我說。砰地甩上了門。

「等等!」幾秒後,他追了出來。「有話好好說,幹嘛分手?」

漠然地,我說:「你的心都在那群八腳怪物上,還有留空間給我嗎?」

「妳也知道這是我唯一的興趣……」他囁嚅地說。

「我知道,你不煙不酒,上課認真也不花心,

可是每次約會你都要我來宿舍陪你,

我來了你也不理我,就只是玩你那窩蜘蛛。

我真後悔那時在登山社認識了你!」

我將怒氣一股腦兒地發洩。

「對不起,我不知道妳不喜歡來我宿舍。」

「不是這問題好嗎?」

我翻了翻白眼,「我以為你熱衷登山是因為喜歡戶外,

而且你個性單純,我才跟你在一起。

沒想到你不在乎我的感受,每次我來,你除了跟我說蜘蛛的事,根本沒有別的話題。

我還算會忍的,都跟你在一起半年了,要是別的女生早跑了。」

「我……」他將眼神偷偷飄向自己的肩頭,一隻長腳蜘蛛停在他的耳際摩蹭著。

我看了作噁!

「看看你多噁心,還讓蜘蛛在你身上爬!你乾脆跟蜘蛛在一起好了。」

「妳真的下定決心要走了嗎?」他總算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對!」斬釘截鐵地。

「答應我一個最後的要求,好嗎?」他近幾懇求地問。

那晚,我答應留宿一夜。

那夜他不再看蜘蛛,只是一直靜靜地抱著我,直到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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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鬱症會遺傳嗎?我覺得會。但不一定是基因上的遺傳,而是家族個性上的影響。

直到我得憂鬱症,我才知道我有一個未曾聽聞的三舅,他也是因為憂鬱症自殺過世的。

我從來沒聽過這位舅舅的事情,直到某次和表哥聊天才知曉三舅的事。我有三位舅舅都是中醫生,惟獨這位三舅念的是西醫,算是當時村子裡最被看好前途的優秀青年。但在他大二時,交往許久的女友移情別戀,他知道後情緒崩潰,便到實驗室拿許多化學藥劑,服下後上吊身亡。

他過世後,愁雲慘霧瀰漫了整個家族,原本開朗的外公和舅舅們變得鬱鬱寡歡,脾氣也開始陰晴不定。辦完了三舅的後事,大家有了一個共同的默契:千萬不要讓後輩知道三舅的事,一個字也不要提。

自殺者的遺族都會有罪惡感,會自我譴責對於亡者生前的疏忽或是關心不力﹔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怕想起亡者會傷心,所以乾脆絕口不提。遺族的個性因此變得陰鬱,變得習慣用高壓政策監控兒女。

從我懂事以來,媽媽的個性就是很強勢,所以我從不和媽媽談心。至於老爸則是粗神經,常常視我的煩惱為庸人自擾。當我因為失戀陷入低潮,我不敢跟任何家人說,以為只是自己一時想不開,時間過了就好了。但事實證明,不去正視憂鬱,反而會讓憂鬱更加強大。我失戀時剛好升上大四,即將畢業卻出路未明使我感到焦慮,加上原本我個性就多愁善感,負面情緒的加總使我罹患了憂鬱症。之後三年,我每天失眠,即使打盹也是陷入惡夢的糾纏﹔因為厭食症,沒有食慾,吃什麼都吐,一百六十三公分的我,瘦到三十七公斤,常常餓到胃抽筋還是吃不下飯。也時常對人生感到絕望而不停哭泣,後來我才知道,我生病了,一種叫做「憂鬱症」的病。

我罹病三年,吃了半年左右的藥,加上規律的作息生活,生活漸漸上了軌道,身體狀況也改善許多。

現今社會資訊流通方便,國人也比以前較了解精神疾病。我常私心妄想,如果三舅生在現代,有比較充足的精神病知識和人際流通,是不是就不會走上絕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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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男友B男終於在和我分手七年之後交了第二個女友,雖然對他說著祝福的話,心裡還是有一股過期的酸意。

我們是鄰居,雙方家長認識超過二十年。說是男友,嚴格來講並不算,只是當初一起上下課便這麼拉近距離了,因為習慣使然,每天不見到對方就會怪怪的。我們無話不談,很少吃對方的醋。就連我要單獨和男生出去,他都會接送我。這樣的關係維持到我上大學,我們和平地分手,沒有爭吵也沒有交惡。只是我們為了適應分開的新關係,約好一段時間不見面,到了後來,也真的習慣不見面了,僅用電話聯絡彼此近況。

我大二交了第一個「正式男友」,愛得很用力,也帶他回家見了父母親友。B男也知道這件事,祝福的話語說得有點吃力。後來男友離開了,我沒有回到B男身邊,因為無話不說的好友身分比情人關係維繫起來輕鬆多了。之後我的幾段戀愛B男都瞭若指掌,只是他一直單身,因為口拙、外貌又不出色的他很難吸引女孩子注意。一直到七年後的現在,他終於交了第一個「正式女友」。

他興奮又憂慮地跟我介紹這個女孩:線上遊戲認識的,剛跟交往四年的前男友分手兩個月,和我同姓氏、同星座、同血型,連身材樣貌都很相似。我調侃他不要找我的影子談戀愛,他突然很嚴肅地說,「其實那時候分手,我難過好久。」我嚇了一跳,我以直以為我們之間只是「戀人未滿」的摯友關係,沒想到對他傷害真麼深。但他對這段新戀情還是掩不住期待,還買了一萬多元的金飾打算送她當情人節禮物。我忌妒地說,你請我吃過最貴的不過是兩百多元的焗烤飯,卻對她出手這麼大方......。他說沒辦法,此一時彼一時。吃了小小的醋之後,我開始理性地幫他分析這段新戀情的盲點。

那女生剛和交往多年的男友分手,一定還有些許感情放不下,這麼快接受新戀情有點貿然﹔而B男第一個禮物就送得這麼貴重,很容易給人出手闊綽的錯覺,事實上B男是再節儉也不過了。我勸他腳步放慢點,貴重的禮物暫且先留著,等感情穩固再送也不遲。「如果你要送我,我也可以勉強接受的啦!」我開玩笑地說。

現在他們已經在一起兩個多月,感情越來越平順,而我自己也獲得快樂的戀情。我希望我們都能把握住得之不易的幸福,而不久之後,我們都能大方地攜伴參加彼此的婚禮,延續我們更久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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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男友家有兩個姐姐。大姐年逾三十單身未嫁,二姐大A一歲,有個交往五年的男友。每次去男友家,他父母和二姐總是對A很友善,大姐卻是對A相當有敵意。男友說大姐很保守,她對二姐常去男友家過夜很感冒,對於他之前的女友更是交往了兩年才開始有對話。因為大姐的個性,每次男友出門後,如果只剩大姐在家,A就會躲在房裡看書,避免與她打照面。某天,大姐來敲房門,問A男友去哪?A回答他去上課。她不信,堅持要打電話問。男友沒帶手機,電話在房裡響個不停。她掛掉電話,冷漠地對A說:「那妳還待在這裡幹嘛?難道妳沒有家嗎?」便用力關上門。A愣在門的一頭,家中沒有其他人,男友又沒帶手機,A投訴無門﹔再者,男友家住山上,附近的公車站要走一兩公里才會到,今天的班次又沒了,大姐分明要A難堪。A坐在房裡忍不住哭了出來,好不容易等到男友回來,A迫不及待地要求他送她回家。

他問A趕著回家的原因,A沒說。隔天,他傳來分手的簡訊,說他不能接受A和他家人起衝突。A不知道他大姐是如何轉述昨天的情形?不過A也不想多說,便答應分開。A相信他大姐的保守古怪只是她性格上的問題,並非高齡單身的原因。不過,A知道一些家長會討厭家中小孩的男女朋友整天只愛躲在房裡,不出來和家人招呼聊天,但A覺得那絕對是雙方面的問題。人是很直覺的,只要對方有敵意,自己也會不自覺武裝起來。尤其對長輩的懼怕更是。A很慶幸複雜的姑嫂問題在A們交往沒多久就爆發,省得A以後焦頭爛額﹔A也祝福前男友後來交的女友,可以好好應對那位古怪的大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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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分手了。」她淡淡的說,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我說:「應該說恭喜妳嗎?妳不是想和他分手很久了?」

「妳知道他怎麼提分手的嗎?我一早在他家醒來,他把我的東西打包成行李,放在我的枕頭邊耶!讓我感覺我是被掃地出門的。」

「他沒說什麼嗎?」我問。

「他說他努力不下去了。」她頓了一下,「可是我根本看不到他的努力啊!每次我跟他講話,他總是心不在焉。我跟他聊朋友的感情問題,他回答我鄰居家遭小偷﹔我們要去參加朋友的餐聚,他竟然穿了件皺巴巴的襯衫來,分明就是要氣我!」

「你們溝通過了嗎?」

「有啊!可是他覺得我說話很瑣碎,我更氣他牛頭不對馬嘴﹔他堅持穿衣服輕鬆就好,我卻覺得他沒有禮貌。」

「你們根本沒有站在對方的立場,怎麼可能溝通?」

「沒錯!所以我們分了。」

「妳不高興嗎?」

「當然不高興!之前提分手這麼多次他都沒答應,這次竟然是他先開口!我真的快氣死了。」

「你該高興的。怒氣會比愛意來的好消化,至少妳不會因為還愛著他而無法接受下一段戀情。」

「是嗎?可是想想,他的學歷、工作、家世背景都很好,我跟他家人也都處得很融洽,就這麼放棄會不會很可惜?」

哎!她現在只是因為對方提分手面子掛不住,過一陣子當她知道她們真的不適合,就會慶幸可以提早結束痛苦。一個無法分享生活點滴的戀人,再怎麼優秀,不過是一雙不合腳的名牌鞋,穿久了可是會受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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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好要看舞台劇那天,學弟阿量興奮又神秘地跟我預告他會帶一個女伴來見我。認識那麼久,我從未看過他的女伴,便欣然答應。他說他這次是認真的,所以一定要帶給我瞧瞧。不過,當我問起他們相識過程時,卻開始對這段感情產生懷疑。阿量說他們是在搖頭舞廳認識的,當時氣氛有點悶,相談甚歡的他們於是決定轉戰下一個舞廳,經過一夜相處,兩人便決定正式交往。我覺得這樣的決定未免太草率,不過愛情來時誰有辦法抵抗呢?還是見到面再說吧。

看舞台劇那天,阿量帶著他盛裝打扮的女友前來。不過二十一歲的女孩竟是滿身名牌,她說她出社會得早,身上的服飾都是自己購買的。看舞台劇時她不是很專注,手上的手機簡訊打不停:「我男友帶我來國家戲劇廳看戲,是最貴的位置喔。」、「昨天我男友帶我去雪拼,說要買我看中的蒂芬妮給我。」、「你們晚上要不要去high?」舞台上在演什麼她根本不清楚。看完戲,我們去停車場取車,一路上我跟阿量討論戲的內容,她只顧著聯絡等下狂歡的地點。坐上阿量的賓士座車,她女友問我要不要一起去跳舞?阿量以我身體不好幫我婉拒,然後小聲地告訴我那個場合又是菸酒又是藥的,恐怕不適合我。送我回家後,他們便前往下一個狂歡地點。

後來幾天,阿量告訴我他們起了激烈的爭執。女友愛玩成性,即使搬來和他同居,還是會半夜溜出去玩樂。女友有躁鬱症必須服藥,有幾次已經吃了安眠藥和鎮靜劑卻又跑出去,讓他擔心不以。今天又發現女友和友人的線上對話,竟然把他的角色說成「金主」。我不敢告訴他那天他女友在看戲時打的簡訊,只告訴他以後出去玩不要開家中的名車,這樣會招來拜金的女生。他想了想,說他要出去找他女友,便結束對話。

一星期後,我接到他女友電話,說阿量自殺了。她昨晚服藥後又溜出去玩,天亮回來看見阿量倒在床邊,她所有的安眠藥和鎮靜劑都被吃光了。我要她趕快叫救護車,她說怕驚動住在樓下的阿量父母。我趕緊趕到住在附近的阿量家,把阿量送醫。醫生七手八腳地為阿量急救,阿量的家人陸續趕來,冷漠地看著她女友。她女友交給我一個紙袋,要我轉交給阿量。我問她要去哪,她說要去找房子,等等就回來。我說,妳不等阿量醒嗎?她說現在情況這樣,阿量家人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了,醫生說他還會再睡八小時,不如趁現在去找房子,而且她的朋友已經來了。說完,她跨上醫院門口的一個騎士後座。

紙袋裡,她留下了一封信給阿量。信中她竟然責怪阿量過分、自私,把她的藥物吃完她這個月要怎麼辦?又說阿量管她太多,是他逼她離開的。我和阿量姐姐看著這封意料中的信,深深為阿量感到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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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友情的建立相當繁瑣:購物訊息、戀愛經驗以及八卦分享……,都可以為女人的友情加溫。雖然女性話題分支茂密,但只要碰觸一個禁忌,多年的交情就可以毀於一旦。那就是,沾上好友的男人。

小麗和我是一對無話不談的好友,我們剛認識時各自有男友,小麗很欣賞我男友的才華和反應,我也覺得小麗男友體貼又可愛。後來小麗和男友分手,第一個便找我訴苦,我為了讓小麗轉換心境,帶小麗去一個聖誕派對狂歡。在那裡,我們一起認識了阿T。

阿T高壯狂野,美術系的他帶著一絲神秘的藝術氣息。小麗和我很快就注意到他,我還鼓勵小麗去和他說話。當晚他們就配對成功,阿T在派對結束後帶小麗一起離開。雖然我最後一個人回家,卻很高興好友找到了新的歸宿。

隔天我意外地接到阿T的電話,阿T先是很感激我帶小麗來派對,才讓他有機會認識那麼美好的「天使」。然後阿T開始熱切地問小麗的興趣嗜好、喜歡的食物和約會地點,巨細靡遺地問還作筆記,讓我感到阿T的認真。

之後阿T更是每天打給我,報告他和小麗的進展以及小麗的善變讓他沮喪。我除了安慰外不便說什麼,其實小麗也是每天報告他和阿T的事,不過實情是,小麗對阿T感到厭煩。

阿T跟我說:「她很聰明,我說什麼她都能理解。我恨不得把這輩子的話全都告訴她。不過,她實在很寡言。」

小麗跟我說:「他一直說話,完全停不下來。我根本插不進話,只能點頭。」

阿T跟我說:「她好端莊、好有氣質,像天使一樣。我連吻她都覺得褻瀆。」

小麗跟我說:「他到底在ㄍ一ㄥ什麼,有時候根本不須太多廢話,氣氛好一個吻就足夠。」

他們的想法真是南轅北轍。認識第四天,小麗傳訊息給我:「我對他膩了。他問起我說我去旅行。」當天阿T著急地打了電話給我,說小麗電話打不通,是不是失蹤了?我安慰他小麗只是去旅行,回來會跟他聯絡。

等了好幾個月阿T都沒接到他消息,阿T終於明白他們結束了。

後來朋友問起他們的交往,為了保護當事人,我只是聳聳肩佯裝不知。半年後的暑假,我和男友以及小麗去參加演唱會,那天,我們認識了在中部唸書的阿壇。

阿壇很會耍寶,把小麗逗得心花怒放。體貼的阿壇為小麗卡了個很棒的觀賞位置,演唱會結束後,小麗就和阿壇就一起走了。

當天晚上,我接到阿壇電話。我以為他和阿T一樣,開門見山便說:「你是不是要跟我打探小麗的事?」阿壇回答我:「妳誤會了。我和她沒什麼。我們後來就在車站告別了,什麼事也沒發生。」接著阿壇竟說:「妳知道嗎?我喜歡的是妳。」

我好驚訝,接著笑說:「你別跟我開玩笑了,更何況我有男友。」阿壇認真地說他沒開玩笑,不信的話他明天就坐車北上來看我。

隔天我打工下班,竟然就看見阿壇站在街口等我。我雖然吃驚,卻也嚴肅地拒絕他的追求。我要他好好珍惜小麗,他訕訕地坐火車離去。

沒多久,我和男友因故分手。沒想到男友在分手後一週,來了通口氣嚴肅的電話。「妳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愛上別人了?」他問。我平靜地告訴他沒有,分手只是我們個性的問題。「可是小麗告訴我……」他覺得失言,連忙打住。我逼問他小麗說了什麼。

男友說:「她說妳搶了他兩個男友,說妳的感情生活比我想像的精采,根本不在乎我才分手。」我啞然失笑。阿T是她自己不明言拒絕人家,臨陣脫逃﹔而阿壇對她的追求根本是鬧劇一場。她為了顧面子,竟然把罪狀都推到我的頭上。「她說妳在她們交往期間一直打電話給她的男友,都是妳害他們分手。」真是天大的冤枉!男友又說:「她知道我們分手,突然跟我告白,要我和她交往看看。她說她比妳更適合我。」沒想到我才剛分手她就使這種手段,又是污衊又是誘惑的。我問然後呢?男友說他要小麗慎重考慮,並以結婚為前提做交往。小麗沒想到男友這麼認真,便回答:「我只是想玩玩而已,幹嘛這麼認真啊?」

我和男友嘆了一口氣:「我們都被整了。」

之後我和小麗絕交,和男友也因為這場誤會又再度復合。愛上好友的情人可能很糟,碰上善妒又愛造謠的好友,可是怎麼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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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最後一天,我到員林去找朋友。經過一間理髮店,我心血來潮想換個新髮型,便走上二樓的髮廊。

因為想換造型迎接新的一年,我大膽地不指定造型也不指定設計師,結果來了一位很年輕的小姐。她很感激我不指定設計師,讓她這個實習中的學徒有機會服務客人。

剪髮的過程聊得很愉快,當她知道我在寫小說,也和我分享了她的感情史。她是台中人,十五歲那年認識了前男友,那時她還是個太妹,男友則是個書呆子。剛開始他們看彼此都不順眼,不過,愛情來的時候誰都擋不住,日子久了,他們開始欣賞對方一些自己所欠缺的特質。國中還沒畢業他們就開始交往,交往期間每天都通電話見面,即使男友當兵,她仍每週北上會男友,她一直以為他們的感情會在男友退伍後修成正果,但結果並非如此。

男友退伍後搬回台中,要她辭掉工作準備與他結婚。她不肯放棄工作,於是兩人爭執起來。男友懷疑她在工作場合有新情人,於是開始跟蹤她、監聽她的電話。最後她受不了提出分手,男友竟然還打她一巴掌!她負氣逃出男友家,也迅速換了新工作。

她後來到早餐店打工。某天,她如往常地早上五點出門,騎到巷口時看見有輛黑色轎車堵住去路。她覺得不對勁,想要繞道而行,車上卻走出三個彪形大漢,擠出不自然的笑容向她問路。

她覺得情況不對,那路名她也沒聽過,便搖頭說不知道,打算要走。沒想到那三個大漢竟然擋住她的機車,將她攔腰拖上車。她奮力掙扎還是抵不過大漢的力氣,在她感到絕望的時候,聽到了警笛聲。

「警察來了。」遠遠的,有人喊。大漢趕緊把她丟下車,加速逃逸。她驚魂未甫,只看到警車在那黑色轎車後頭緊追不放。

原來是早起的歐巴桑報的警。歐巴桑說她一早看見車堵在巷口就已經很奇怪,車牌竟然還用報紙包住,於是報警要將車拖走,沒想到陰錯陽差救了她。警方後來告訴她,那天追逐了好幾個小時,才將歹徒從深山裡揪出來。那些被逮的大漢供稱,是她的前男友付錢請他們綁架她,他們打算把她綁到深山凌辱,還準備了鹽酸和繩子。

她聽了忍不住顫抖起來,看著眼前曾經最親密的伴侶竟然在分手後想出這麼可怕的報復,她氣得說不出話。不過在男方家長不斷懇求下,她撤銷了告訴,但前提是前男友永遠不得接近她。

「這件事還有上報喔。」她邊幫我沖水邊說,「怎麼樣,是不是很像小說?」我點點頭。

後來她幫我剪了一顆前衛的龐克頭,很酷,很像她不羈且瘋狂的青春。

「我不收妳錢,但妳要幫我把它寫成小說。」她說。

「沒問題。」我和她打了勾勾。

文章分類 : [ 【霏,議世界】 ]     


「再見了,哲匡。」

這是高中同學近日msn的暱稱。就像電影【再見了,可魯】或是【撒唷那啦,小黑】,我們說的「再見」,哲匡永遠聽不見了。

哲匡去當天使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愣了一下,木了幾秒鐘才回神過來。哲匡,這個我從未熟識過的同學就這麼走了。聽勇志說他是車禍過世的:三月二十九日的雨滑摔車,送醫急救到四月一日斷氣。我們對沒有外力的「雨滑摔車過世」感到很疑惑,何以只是摔車會造成這麼大的傷?而愚人節過世更是對親友最殘酷的玩笑...。我跟哲匡僅同班一年,說過的話不超過兩句,但他健朗的笑容和正直的態度個性,卻在十年後的今天歷歷在目。勇志在線上說他邊翻畢業冊邊哭,我則是在回神過後泛起淡淡的憂傷。我和哲匡的交集,在分班的十年後,他過世的這一天,又連結了起來。哲匡,謝謝你用生命,提醒我們更該珍惜時時刻刻。謝謝你,你是天使。

 

文章分類 : [ 【霏小說】 ]     


 
【聯合報╱夏霏】 2008.01.24 03:40 am
 
 
我有一張看不出年齡的臉龐,常鬧出許多笑話。


為了慶祝考上大學,那年暑假我特地跑去髮廊換髮型。髮廊老闆娘是媽媽認識多年的朋友,很久沒看到我的她,一聽我要染燙頭髮,一臉詫異。


「妹妹,我聽說妳念的國中很嚴格,燙頭髮真的不要緊嗎?」老闆娘好心提醒我,我聽了狂笑。沒想到這麼久不見,老闆娘還以為我在念國中。


後來,老闆娘幫我燙了一頭超捲的捲髮。由於我的頭髮本來就短,燙起來跟歐巴桑沒兩樣,而且還是個有娃娃臉的歐巴桑,回家差點笑掉家人大牙。


幾天後,我只好又回髮廊洗直,恢復頭髮本色。


大學畢業後,我到一家升大學的補習班當老師。初來乍到的第一個月,我時常被誤認作學生,有幾次還差一點被以為學生蹺課,而被叫去罰站。


上了研究所,我興匆匆的跑去喜歡的社團參觀,被大學生當作大一新生般照顧呵護。


其實我不是有意欺瞞,而是我在入社表上填上「一年級」,他們理所當然的把我當作大一新鮮人。


為了不讓他們失望,我也就叫了他們兩年的學長姊,一直到我幫老師代課監考,他們才知道我不是「學妹」。


後來可能我的教學工作是與學生接觸,不只心境,就連外貌都顯得年輕。我希望我的學生臉,可以一直保持下去,讓我繼續獨享此番「虛榮」。


【2008/01/24 聯合報】@ http://udn.com/
 

文章分類 : [ 【霏愛,論】 ]     


去年聖誕節前,死黨西瓜打越洋電話來跟我哭訴男友劈腿。她男友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她抓包,「卻一次比一次過分,根本就吃定我!」我趁著播歌的空檔,聽她娓娓?數她男友的罪狀。

他們萌發情愫時我也在場,可以算半個媒人。四年前我和西瓜到台中旅行,去夜店跳舞時邂逅了她男友M。我當時正在舞池揮灑青春的汗水,沒有目睹他們在吧台一見鍾情的畫面。那男生自我介紹叫M,是澳洲籍白人,還跟西瓜要電話,西瓜沒有被搭訕的經驗,又羞又慌地在杯墊上留下電話號碼給他。我跳得筋疲力盡到吧台找西瓜,她跟我提起剛被外國人搭訕的事,我還吐槽她吹牛。晚上和西瓜回到旅館,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是外國人打的。

原來西瓜錯留了我的手機給M。因為害羞,西瓜乾脆要我幫忙問M問題。

西瓜說:「妳幫我問他幾歲?如果差三、六、九會剋,我不要喔。」一問之下剛好差三歲,西瓜卻皺了眉說,「嗯……,妳再問他什麼星座好了。」,結果是與她最不對盤的星座。接著她不死心地又問了血型、宗教……,結果完全相剋。她說「哎呀……他是外國人,應該沒剋不剋的禁忌才是。」真會自圓其說。

然後她們展開四年的交往,還一起搬到大陸工作,男友偷吃的行徑卻越來越囂張。第一次抓包是無心插柳。那是他們交往的第一年,有天西瓜提早下班,興沖沖買了蛋糕到男友家,躲在儲藏室打算給他一個驚喜。男友回來後開始打電話,不是打給西瓜,而是他口中的「Honey」,語氣充滿挑逗,還說自己沒有女友,對方什麼時候才要和他交往。西瓜聽到臉紅脖子粗,衝出儲藏室把蛋糕砸在男友臉上便轉身離開。男友嚇到臉色發青,回神一把抱住西瓜開始涕淚縱橫地懺悔。男友解釋那女生是他在台灣時工作的上司,他這麼說只是工作上的利益交換,他和對方沒有任何感情和肉體關係。那天西瓜在男友家陽台打越洋電話給我,哭到發抖。我安慰她出軌是雄性的本能,如果愛他就原諒,不能原諒就分開。她訕訕說還愛,但會記得在心裡給男友記個大過。

平安地邁過交往第三年,西瓜在去年聖誕又打越洋電話來,這次事情更大條!她男友出差三天要她幫忙整理房間,她竟然在D8看見意想不到的畫面:一個陌生女孩在男友的浴室洗澡,還跟拍攝者說話調情。那拍攝者竟是她男友的聲音!而拍攝日期正好是西瓜出差回台灣的時間。西瓜大為光火,馬上打電話要男友回家解釋。男友趕回來,撇清說那是他室友拍攝的,西瓜反駁那明明是男友的聲音。男友只好坦承那是逢場做戲的對象,只有拍她洗澡,沒有發生肉體關係。幾天後西瓜借用男友電腦,男友msn傳來了女生曖昧的話語:「我好想念你的xx……」西瓜將計就計,偽裝男友套那女生話,發覺她就是「入浴短片」的女主角。她是香港人,剛滿二十,比外貌比聰明比成就都不如西瓜,「唯一贏我的大概只有年輕吧!」西瓜無奈地說。我沒有勸她馬上離開,只是要她好好審視這段感情繼續的必要。過年時她回國告訴我,她是原諒了,但心理的陰影卻是揮之不去。縱使沒有發生肉體出軌,精神背叛已經記上兩個大過。她語重心長告訴我:「男人愛偷吃又擦不乾淨,真是沒有國籍年齡之分啊。」我只能點頭附和。不過,這到底是男人太笨,還是女人太敏感呢?

 

文章分類 : [ 【霏,議世界】 ]     


古時史官一筆定人善惡成敗,現代則有媒體利用圖文操控社會真實,報導的角度立場略有差池,該新聞極可能由紅轉黑,由黑漂白,近日最離譜的例子即是「張錫銘形象英雄化」的現象。

自從陳進興成功利用媒體塑造悲劇英雄的形象後,他的妻舅(張志輝)在殺害女友後也學他招來媒體,如法炮製一番。不過,無論是陳進興或是張志輝,他們利用媒體炒作己身悲劇英雄的形象,都是一種自發性行為,也是藉由媒體此等影響遠大之載具,達到「犯罪自我合理化」的目的。然而,媒體在報導張錫銘綁人勒贖案件時,竟然出現所謂「義賊」、「游俠」的字眼,加上閱聽人過度神化張錫銘的動機(專挑不義之富下手,儼然現代廖添丁),造就了張錫銘的悲劇英雄形象。無論是媒體報導或是閱聽人扭曲的解讀都是離譜的現象﹔

第一,正義的適任性。張錫銘有何特權執行「劫富濟貧」?其人品高潔亦或武功蓋世?正義並非持槍弄械去威脅他人人身財富即可達成。

第二,稱呼張錫銘「義賊」,那麼請問他所劫得的財富是否用在公共利益上?或是全數捐給有需要的貧戶單位?若只是用在私人享樂,何以承擔「義賊」之名?

第三,在神化張錫銘的形象後,其非法持有槍械、綁人勒贖、威脅傷害人身自由......等等目無王法的行徑就完全合理化嗎?

以上諸此種種盲點,難道網路上那六千多名聲援張錫銘的fans們都可以視而不見嗎?

文章分類 : [ 【霏小說】 ]     
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政裕苦中作樂地說:

「好啦,分享完精彩的變身記,換我來說說妳棄我而去後,我悲慘的失戀生活。」

我渾身雞皮疙瘩。

牆上,是印那些男人們面孔的人面蜘蛛;

我眼前,是一顆顆斷頸爬行的恐怖人蛛。

我膽顫地靠著門板,不知將視線擺在哪裡。「政裕……,不要傷害我!」

政裕沒看我,自顧自地說:

「那天妳離開,沒發覺我還睡在床底下吧?

我醒來後妳已經跑掉了,蓮蓬頭的水沒關,電腦螢幕也沒關,唉,真是壞習慣喔!」

「政裕……」

「不過沒關係啦。我後來都關了。

可是啊!妳真是太不小心了,要離開竟然還把我家『媽咪』帶走,

那可是我每天要吻了道早安的蛛后呢!」

「蛛后?」

「是啊,就是妳把蛛后帶走,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牠們把我縛在床底下,一直到今天我才好不容易爬出來。」

政裕驕傲地看著我,

「幸好妳爭氣,幫牠們生了好幾胎,要不然我啊,還不知道多久才能『假釋』呢!」

「你算好了!我的身體到現在還在蛛網上!」Romeo說。

「對嘛對嘛!」

政裕挑眉,「欸,我可是蜘蛛的主人,蛛后的情人耶!」

「嘖嘖!還蛛后的情人咧!」人蛛們笑。

「芷苹,說真的,妳表現得很優耶!我都不知道妳這麼適合當蜘蛛!」

「政裕……,我……」

「不用怕,我不要傷害妳!我們還得靠妳繁殖呢!

妳看,這屋裡的母蜘蛛都快被那些貪婪的人面蜘蛛嗑光了,

我們的希望只剩妳了呢!」

「政裕……,可不可以,不要……」

「妳說呢?」

政裕帶著人蛛們朝我走近,

「我不是說過,如果得到蜘蛛的吻,那就必死無疑。……」

「妳在和我第一次接吻以後,就是我的了,不是嗎?」

「政裕……」

政裕深情地看著我,

「我第一眼看見妳,就知道我們會陷入『情網』裡,一輩子。」

「一輩子!一輩子!一輩子!」人蛛們躁動地大喊,朝我撲面而來。

「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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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霏作品:http://www.wretch.cc/blog/fay88
無名bbs看板:SD_fay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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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女王心理測驗解析】/by夏霏

【金星女王心理測驗解析】/by夏霏
(覺得準的話就轉吧,記得按引用喔!)

1. 這是你第一次到你男女朋友家過夜(兩天一夜),請問你會帶什麼行李?
這個問題可以看出你們的感情基礎建立在哪裡。

A.【風象情侶】你們是社團或是班上的同學,切磋學問或聊八卦是你們最常作的事。
B.【火象情侶】你們是個性相仿的玩伴,到處玩耍、找刺激是你們最常作的事。
C.【水象情侶】你們喜歡製造浪漫,談情說愛是你們最常作的事。
D.【土象情侶】你們是以結婚為前提作交往,追求簡單平凡的幸福。

 

2.要到他/她家的路上必須經過沙漠,請問你會帶幾雙鞋子橫越沙漠?
這個問題可以看出你對感情備胎的看法。

A.【土象戀人】你對感情很忠誠,有了對象就不會看其他異性一眼。
B.【火象戀人】你會有其他追求者,但只要戀情穩定,就不會想要出軌。
C.【水象戀人】你會有其他追求者,而且在戀情不順時會向他們訴苦,很可能因為失戀而愛上對方。
D.【風象戀人】你會有其他追求者,而且不會因為戀情而停止曖昧。出軌對你而言不是一件不道德的事。

 

3.終於橫越沙漠了,這也代表你已經完成了路途的二分之一,你的心情是:
這個問題可以看出你對感情付出的程度。

A.【火象戀人】你很容易膩,感情初期會為對方付出很多,熱戀期過後就會感到疲乏。
B.【水象戀人】你渴望被呵護,會希望對方愛你比較多。
C.【風象戀人】你追求平等,會因為對方的態度而斟酌自己的付出。
D.【土象戀人】你願意為愛情犧牲一切,即使對方對不起你也容易原諒。

 

4.你在路上看到花店,一時興起想要買一束花,店裡只有紅、白兩色的玫瑰花,你想買二十朵,你會怎麼搭配?

這個問題可以看出你們感情中性/愛的比重。

紅玫瑰代表性,白玫瑰代表愛,你所配置的朵數代表你們性/愛的比重。

 

5. 你高興地捧著花繼續往他/她家前進,才走十分鐘就下起大雨,路上沒有遮雨的店面,離他/她家還有半公里的路,你會:
這個問題可以看出你們感情出現阻礙時,你的態度為何。

A.【水象戀人】躲在家裡生氣。
B.【火象戀人】直接和對方面對面大吵或溝通。
C.【風象戀人】不說話,思考怎麼解決這件事。
D.【土象戀人】早有心理準備,會以輕鬆的態度解決阻礙。

 

6.終於到他/她家了,呈現在你眼前的是什麼樣的屋子?
這個問題可以看出他在你心中的形象。

A.【水象戀人】親切自然。
B.【風象戀人】優雅別致。
C.【火象戀人】活潑新潮。
D.【土象戀人】嚴肅固執。

 

 

7.你進入屋子,直覺他/她會住在哪個房間?
這個問題可以看出他和你朋友的關係。

A.【風象戀人】他社交能力很好,你會喜歡帶他和你朋友聚會。
B.【火象戀人】他有點悶騷,要熟一點才會跟對方說話。
C.【水象戀人】他很害羞,即使參加聚會也不愛講話。
D.【土象戀人】他很孤僻,朋友不多,不喜歡參加聚會。

  

8.
這個問題可以看出你們吵架時通常是誰先妥協。

A.對方先妥協。

B.你先妥協。

 

 

9.這個問題可以看出你和他朋友的關係。

A.點頭之交,不會想要特別和對方說話。

B.讓對方知道自己是他的伴侶就好,不會提到自己的任何事。

C.會和對方成為好朋友,打探伴侶的事或是在吵架時找他協調。

D.不會想要認識他的朋友。

 

 

10. 這個問題可以看出你如何面對失戀。

A.失戀時天崩地裂,但沒多久就好了。

B.雖然看不出很難過,但會有一段很長的復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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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女王心理測驗】/by夏霏

做完的請留下答案喔~

【金星女王心理測驗】/by夏霏

1.這是你第一次到你男女朋友家過夜(兩天一夜),請問你會帶什麼行李?

A. 想和他分享的電影和書 

B. 可以兩人對戰的電動玩具或益智遊戲

C. 至少兩套以上的衣物和小禮物

D. 內衣褲和簡單的盥洗用具 






2.要到他/她家的路上必須經過沙漠,請問你會帶幾雙鞋子橫越沙漠?

A. 不另外帶鞋子,穿腳下那雙即可

B. 會多帶一雙,如果腳下那雙沒壞就不換

C. 會多帶一雙,走得累了就換一雙

D. 多帶幾雙,以免不時之需






3.終於橫越沙漠了,這也代表你已經完成了路途的二分之一,你的心情是:

A. 唉!怎麼還要走啊!

B. 好累喔,下次叫他/她來找我好了

C. 好累喔,下次我們約在中間見面好了

D. 太好了,就快要見到他/她了





4.你在路上看到花店,一時興起想要買一束花,店裡只有紅、白兩色的玫瑰花,你想買二十朵,你會怎麼搭配?

A. 二十朵都是紅玫瑰

B. 二十朵都是白玫瑰

C. 紅、白各十朵

D. 隨機搭配





5.你高興地捧著花繼續往他/她家前進,才走十分鐘就下起大雨,路上沒有遮雨的店面,離他/她家還有半公里的路,你會:

A.跑回花店躲雨

B.直接淋雨跑到她家

C.拿行李或花束擋雨,等雨停

D.還好我有準備雨衣





6.終於到他/她家了,呈現在你眼前的是什麼樣的屋子?

A.鄉間小木屋

B.高雅的別墅

C.充滿現代感的高樓大廈

D.門禁森嚴的豪宅





7.你進入屋子,直覺他/她會住在哪個房間?

A.最靠近家門口的房間

B.穿過客廳就到了

C.最頂樓的房間

D.很難找的隱密房間





8. 經過一夜纏綿,隔天醒來你希望:


A.對方比你早起

B.你比對方早起





9. 離開他家前,你在客廳遇到他們家的管家,你會

A.跟他點頭問好

B.主動跟他說明自己的身分

C.留下來和他聊幾句

D.裝作沒看見,加快腳步離開





10. 你走出他們家門,突然發現有一條山間小路的捷徑,走這條路會比較快回到家,但可能會比較危險,你會:

A.走捷徑

B.走原路回家



看解答:【金星女王心理測驗解析】/by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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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夏霏出版的圖文書:《怪ㄎㄚ告解室》

簽名書網路訂購特惠中
http://www.wretch.cc/blog/fay88&article_id=2791265

 


我從國小三年級開始自己買書,從小就愛聽鬼故事的我,第一本書是《日本妖怪圖鍵》,後來陸續蒐集了不少鬼故事書,每逢玫瑰之夜的「鬼話連篇」一定必看。會讓我這麼肆無忌憚收看鬼故事,就是因為我奇妙的體質:我從來,不做惡夢。

我敢發誓,一直到國二之前我真的沒做過惡夢。最多就是夢到被恐龍追,而且還是很搞笑的情節:一百三十公分的我駕著吉普車勇闖食蟻獸窟,卻遇到恐龍追來之類的。醒來後一點都不覺得恐怖,還會笑個不停。不過,就在我國二搬新家之後,惡夢終於降臨。

在搬家之前,我們家小孩都是睡在和室房,每天九點整全家熄燈,我只能躲在棉被裡用手電筒看鬼故事。說也奇怪,或許是基因或運氣好,這樣看了五年竟也沒近視。升國二暑假,我們家舉家搬遷,我有了自己的房間,更加熱衷熬夜看鬼故事。記得事發那天的隔天是地理月考,我看完書後便拿起心愛的鬼故事來看,其中,我看到一篇校園鬼故事,內容是關於一個頑劣學生拿斧頭砍老師的頭,卻因為力道不足,老師的頭並沒有被砍下,反而連著一層薄薄的脖子皮膚,垂在胸前。之後,校園陸續傳出那位鬼老師巡堂的傳說,只見一名老師手舉點名簿經過學生宿舍,當有學生半夜跑出宿舍房間,他便會問:「去哪?」如果不回答或態度不佳,老師就會緩緩降下遮著臉的點名簿,然後用另一手扶起垂在胸前的頭,很生氣的說,「報上你的學號!」我看到這裡,怕得不敢繼續看下去,趕緊把書闔上。本來想把書拿回書架上放,但一想到書架有點遠,一整排藏書又都是清一色的「xx鬼故事」,就覺得算了,懶得放回去了。便把書丟到枕頭下,關燈睡覺。

黑暗中,我看見鬧鐘的夜光螢幕上顯示:01:58。

剛閉上眼睛沒多久,我就聽到房裡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因為聲音不大而且距離很近,我十分確定那不是雨聲。時值冬季,不可能是樓上開冷氣機的滴水聲。那滴水聲間隔的時間很大,大概四、五秒才滴一次,雖然聲音不大,但十分清晰。我覺得奇怪,便張開眼,卻看到房間裡出現不該有的東西。

在我床鋪斜對面的大型書架上,出現了一顆女人的頭。

我嚇得閉上眼睛,那影像卻像刻在我的眼皮裡,依然明晰。原來我剛剛聽到的水聲來自於那女人臉上孔竅所流的血。長髮的女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我感覺全身無法動彈,只能任由自己看著她,耳朵聽著血滴的聲音。

沒多久,那女人開始移動,以不規律的節奏飄啊浮到我的床腳,頭垂下,望著我,血仍不斷地滴在我的床上。我害怕到沒辦法發抖,那女人漸漸展露笑容,慢慢張開她不斷湧出血液的嘴,就像日本妖怪裡的裂嘴女,嘴角漸漸裂到耳根,濁血嘩啦地嘔在我的床上。我驚恐地想吐,想逃離,身體依舊不受控制。後來她開始在我的床鋪上轉圈,緩慢地,垂著頭盯著我的眼睛轉圈。轉啊轉啊,裂到耳根的嘴角依舊帶著笑。那情形,該不會是她想「奪舍」(附身)吧?我十分害怕。就在這時,我的房門開了。

是我老爸。

救星來了。我心想。

老爸開門後,裂嘴女馬上停止繞圈的動作,「呼」地轉頭盯著老爸,帶著惡毒的眼神。老爸彷彿沒看見她,喚了幾次我的名字,看我沒應答,以為我睡了,便關上門離開。

天知道我其實沒睡啊。爸!我想喊卻喊不出口。當我望向門口時(我本來是朝牆壁睡的),卻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景象:另一個我躺在床上,正安穩地睡著。也難怪爸會以為我睡了,他看到的,確實是睡著的我啊。那麼,看到她的我又是誰?我的腦袋浮出四個字:靈魂出竅。

爸走後,那女人又開始繞圈,好像把我當作她的囊中物,十分篤定地盯著我的身體。我的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做什麼,下意識便唸起「喔彌陀佛」,我一直反覆地念著佛號,不間斷地,在心裡不斷默念。時間流動得很慢很慢,不知過了多久,我的眼睛被一陣強光照射,感覺全身暖了起來。強光漸漸退去,突然間,我的手指能動了。

我摸摸自己,沒錯,我可以動了。我撐起身子坐在床上,眼睛還不敢張開,深怕一張開眼,那女人就貼在我的面前。我想伸手開燈,卻也怕摸到奇怪的東西。就這樣,我將手舉起又放下三次,後來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乾脆鼓起勇氣,「啪」地按下房裡的燈。

房間瞬間亮了起來,我緩緩張開眼,房裡一點異狀都沒有。沒有血跡,沒有那恐怖的女人,只有在冬夜裡滿身冷汗的我。我擦擦冷汗,坐回床上,才發現枕頭下的那本書是打開著的,而文字正停在老師被砍頭的那頁。

我看看時鐘,02:08。原來剛才的一切不過發生了十分鐘,我卻覺得過了一整夜那麼折磨。

我把書闔起來,丟到收棉被的床頭櫃裡,一整晚都不敢再闔眼。不睡覺要做什麼呢?於是我把地理課本從書包拿出來K,一直K到天亮,直接去上課。

或許是因禍得福,這次的地理月考我考得很好,心情頓時輕鬆不少。當天回家,吃晚飯時,老爸突然問我昨天是否熬夜,「奇怪咧,我昨天兩點去看妳,妳不是關燈睡了嗎?怎麼我四點多起來喝水,妳房間的燈又亮了?」

這麼說,老爸昨晚真的有開我的房門?那麼我昨天所經歷的一切,那不得動彈的感覺,以及那個女人,到底是不是惡夢呢?我拿著碗筷,開始發起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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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ㄎㄚ告解室】

@摘錄夏霏出版的圖文書:《怪ㄎㄚ告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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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有靈魂出竅這檔事,因為我曾經歷過不只一次。國二時看了一堆玄學靈異的書,在一本不知名的雜誌上,一位上師教授如何在睡前進行冥想:將眼耳口鼻逐一放鬆,想像自己的身體好輕好輕,輕得像羽毛、像泡泡。或許太輕了,我感覺飄到了天花板,甚至看到熟睡的自己。

我飄出窗,以離地六十公分的高度緩緩飛行,因為是初體驗,還不太能控制方向。我轉進一個陌生的巷角,看見醉漢群毆,警方趕來處理。飄蕩了幾條巷子後,我又回到家樓下,正在思忖怎麼回去時,躺在床上的我在睡夢中動了手指,我瞬間回到身體。

隔天新聞播出醉漢群毆的畫面,恰是我昨夜所見。之後我漸漸抓到出體訣竅,又經歷幾次「離體飛行」,直到一次,我在天花板看見有一個陌生女子守在我床邊對我微笑,才驚覺事態不妙,速速回體。之後,再也不敢輕易嘗試這樣的冒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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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夏霏出版的圖文書:《怪ㄎㄚ告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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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這麼多朋友的靈異體驗,霏也來貢獻一個親身經歷。

不是我自誇,我們學校的靈異傳說還真是數一數二的多,而且聲名遠播。在我就學的期間,聽了不下數十則靈異經驗,「可惜」從來沒親身遇過。

不過,就在我以為就要抱憾畢業之際,終於在最後一學期的體育課給我遇到了

那學期的體育課我修的是健身房課程,第一節課老師因為班上人太多,將班上拆成兩組輪流上課,原本兩小時的課也變成一組一小時,而我被分配到第一組,也就是一點十分開始上課的那組。

老師是個大肌肉猛男,乳溝還可以夾立可白,他看來兇猛,不過是個和藹的人。

老師說:「我不苛求你們這堂課一定要練出什麼成果,只要求你們一點,那就是:上課一定要準時。因為你拆兩組,上課時間已經減半了,我不希望因為遲到而更減少練習的時間。」

因為老師這席話,我這遲到大王一次也沒遲到過。總是十二點五十分就跑到體育館地下二樓的健身教室外stand by,一邊看人家打桌球消磨時間。

說到桌球,體育館地下二樓的空間擺了十幾張桌球桌,無論何時都有人在練習打桌球,所以就算提早來也不會太無聊。通常上課前的十分鐘,也就是下午一點,老師就會準時來開健身房教室的門,然後點名。一點十分開始練習健身,我們便在燈火通明的教室,伴著快節奏的熱門音樂,揮灑我們青春的汗水。

我在那裡認識了一位很酷的學姊。她五官很美麗,不過留著很有個性的三分頭短髮。那時我留著及腰的橘金色長髮,我們兩個站在已經夠醒目了,偏偏我們又聊得很投緣,常被老師吆喝:「那個金毛和平頭的,不要再聊啦!快練習!」

我們是班上公認的風雲人物。

偏偏遇上靈異事件的,也是我們兩個。

話說那天中午因為和學弟廝殺五子棋太忘我,想到要上課已經快要一點了,我於是狂奔到教室。

那天體育館的人出奇得多,一樓還有人群聚集在挑選攤位的體育用品。一問之下,原來是體育系辦的體育週展活動。我穿越人群走到電梯前,準備搭電梯到地下二樓的教室,可是搭電梯的人實在太多,因為怕遲到,我只好走樓梯。

不只是一樓人多,沿途樓梯間的人群也不少,我摩肩擦踵地下樓,終於到達地下二樓。

奇怪的是,這個樓層好安靜。不僅沒有等上課的同學,沒有打桌球的學生,就連應該要開始上課的健身房教室也是一片漆黑,教室的鋁門還用鐵鍊深鎖著,完全沒有上課該有的明亮熱鬧的氣氛。

「莫非今天停課?」我猜測。

但是我完全沒有印象老師提到停課的事,而且就算我們停課,怎麼可能連一個打桌球的學生都沒有?

太詭異了。這層樓真的是一個人也沒有。

一個,也沒有喔。

我想到辦公室問個明白,剛上樓,就碰到三分頭學姊。

學姊一看到我,便急切地問:「開始上課了嗎?」

我搖搖頭,「都沒有人來耶。整層樓都沒有人。」

「怪了。」學姊一臉疑惑,「沒聽說停課啊。」

「連桌球室也沒人更怪。」我說。

於是我們跑去辦公室體育室詢問。

「沒聽說老師停課耶。不過因為這禮拜是體育週,你們老師可能去當評審了喔。」一位老師說:「你們再去等等,說不定老師晚點就來了。」

我和學姊滿腹疑惑地走回教室,沿途樓梯間一樣很多人,但一到地下二樓就又完全是淨空狀態。

我們枯等到一點五十分,一直都沒有人來。學姊說:「走吧!也該下課了。」

一週後,我提早到健身房教室等待上課,才走到地下二樓的樓梯口就有同學叫住我。

「妳上個禮拜怎麼沒來上課?老師很不高興耶。」一個同班,但不熟的同學說。

「我有來啊,不過都沒看到人。上週不是停課嗎?」我問。

「哪有停課?照常上課啊。」

「可是……我真的有來啊。」我說。

正在百口莫辯之際,學姊來了。

她看到我,彷彿看到救星一般。

「學妹,我剛去問,上個禮拜沒有停課耶!」學姊急著說。

「對呀!同學也跟我說了。」

「好奇怪喔。」

後來老師來了,他一看到我們,就一臉不高興地說,「金毛和平頭的,妳們竟然翹我的課啊!」

我和學姊趕緊解釋那天的狀況,但全班都說,上個禮拜我們根本沒來。

那我們上禮拜到底到了哪個空間?

老師用鑰匙打開門,我才發現鋁門上根本沒有鐵鍊。

同學們魚貫走入教室,我和學姐還在門外遲疑。

「還發呆?快進來上課啊!」老師說。

上個禮拜明明有來,今天同學和老師卻都說我們上禮拜缺席。

「學姊,妳確定這些同學,是人嗎?」我問。

我們站在門口,看著燈火通明、熱鬧的教室,瞬時感到寒冷。
 
後記﹔
我將這篇經歷貼到網路上,沒想到竟然有人回應我,四年前他也在同樣樓層碰到一模一樣的事情﹔同樣修健身課,同樣遲到,同樣到地下二樓卻沒看到任何人影……。我看著這位網友的來信,那年那天的寒意,又忍不住湧上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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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榮是我研究所的同班同學,也是我認識第五個有陰陽眼的人。他的個性悲觀低調,但是他所遭遇的靈異經驗,卻是我聽過最精采豐富的。

阿榮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跟「好兄弟」們接觸。他的個性內向,童年常常一個人玩耍。他記得四歲左右,常有一個爺爺帶著小女孩來跟他玩,每次他們告別時,爺爺都會給他一顆糖,但是阿榮的父母卻嚴禁阿榮和他們來往。好幾次阿榮失蹤,他父母發現他睡在竹林和溪邊,阿榮都說是爺爺和小妹妹帶他去玩。阿榮的童年就在不斷的失蹤和找回中度過。有一回在隔壁村的靈堂中,看見爺爺和小女孩的遺照,他才知道他的玩伴不是「一般人」,也發現自己有別於一般人的特異功能。

由於是大近視,阿榮很難分得清楚他所看的是不是異度空間的「朋友」,只能從祂們出乎尋常的舉動中分辨。像是奇怪的出場(例如穿牆或是久站在電線上)、不小心撞到卻穿過對方的「身體」、或是騎車時跟著他一旁的「行人」。他也看過貓狗的魂魄,據他所說祂們看起來是很無神地、長年駐守在同一處的。我猜祂們是不忍離去主人。有時他也會看到房屋裡的地基主,慌慌張張地進出屋子。幸運的是,他很少看到面目猙獰的「好兄弟」。

阿榮在大學時為了想多攢點零用錢,到殯儀館學習遺體縫合化妝術。完成一個大體的薪水比站一個星期的加油站還賺。不過他說,因為遺體都是赤裸或是不完整的,才更需要尊重以待,好多人因為對遺體開了不敬的玩笑,當天回家後馬上身體不適,向遺體道了歉才痊癒。他抱持著服務與行善的心,從事這項沒什麼人敢作的職業。他說,遺體清洗的步驟,比我們想像得還要繁複許多。通常遺體清洗需要三個人,一個人負責擲筊,另外兩個人負責翻身和清洗。而這些工作可不是隨便的工作人員就可以勝任,要和往生者的生肖不相沖才行。擲筊的工作人員在每次翻身、挪動遺體時,都必須擲筊詢問往身者:可不可以動他的身體?滿不滿意這樣的清洗方式?然後另外兩位才能有所動作。就算阿榮看得到遺體的主人就站在身旁,他還是會規矩地擲筊,尊重往生者的意願才動作。他這勁爆的打工經驗,可是我一輩子都未曾接觸的呢。

來到南部唸書之後,他辭掉了殯儀館的打工。但他的特異功能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如果他聊天聊到一半突然變臉,大概是他又看見「好兄弟」路過。反倒是我們這些「冥界瞎子」來安慰他別怕。上學期有晚阿榮載我去吃飯,本來一路上還有說有笑,經過一片竹林,我抱的小狗突然哀鳴起來,阿榮也臉色發青。他將我送回家,隔天才告訴我,昨天有「人」跟我們的車,一直摸小狗的頭。媽呀!我們昨天可是時速八十呢!阿榮可能還不是很適應他的陰陽眼體質,和我們一樣也會被突如其來的「好兄弟」嚇到。我只好故作鎮定安慰他:沒事沒事。卻是嚇得我好幾天睡不好。之後除了少約阿榮晚上出門外,小狗也被我下了宵禁令。

和阿榮還會同班一年,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更勁爆的經歷?我期待,卻也希望參與的主角不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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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在:2004【蘋果日報人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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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學弟阿良的靈異體驗。

國小的時候我們家族每個禮拜都會去溪邊露營,因為家族裡的堂兄弟姊妹年齡相仿,每次出去都玩得不亦樂乎。不過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每週一次的露營聚會就漸漸少了。

那次的露營的地點很棒,叔叔們選定的營區是在兩個山谷之間的溪流河床,景緻極佳。我們一群小孩玩水玩了一整天,到了晚上還興奮地睡不著,在帳棚裡玩鬼故事接龍。因為我小時候看了很多鬼故事,他們說的我幾乎都聽過,聽著聽著我覺得有點無聊,於是拿了手電筒走出帳棚探險。

帳棚外,大人正圍著營火喝啤酒聊天,我悄悄走到後頭的矮樹叢,拿著手電筒亂照亂晃。夏夜裡的昆蟲很多,我隨手撿了罐子抓蒐集來的昆蟲。抓了十幾分鐘開始覺得膩,便將罐子丟在一旁,拿手電筒照對面的山壁,在恍惚的光點中,彷彿有移動的人影。

這時,我的背後冷不防被拍了一下。

「不要隨便亂照。」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表哥。

「知道啦。我才被你嚇一跳咧!」我說。

表哥走後,我繼續往對面山壁照去,想看清楚那人影是怎麼回事。這一看,不得了,那景象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會手腳發冷。

我看到了四個人,四個,穿白衣服,手上扛著紅色轎車的人。他們輕鬆地將轎車扛在頭上,很有節奏地靠著山壁走在山路上。他們走著走著,突然停在懸崖邊,將車子用力地摔下懸崖。我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開始莫名的頭疼。忽然,他們之中有人發現了手電筒光點,便緩緩回頭,對我咧齒一笑。雖然距離很遠,我卻清楚看見他那怪異的表情。我嚇得拔腿跑回營區,躲進帳棚裡不敢告訴任何人。

隔天,我們拔營回家。由於人數眾多,大人安排我們這些小孩子坐在伯父的大型休旅車的後座,其他四位叔伯則開著房車跟在後頭。車子開上蜿蜒的山路,車裡的人都昏昏欲睡,只剩我和伯父還醒著。我其實也不是很清醒,只是因為這山路讓我感覺很不舒服,頭疼到睡不著,才勉強保持清醒。車子原本開得很平穩,但一過隧道,路面便開始崎嶇。我被震動的車身弄得很不舒服,但這不舒服的感覺沒有持續很久,因為,接下來的急轉彎,讓車上所有的人都醒了。

當我意會到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車子的一個前輪已經掉出懸崖外。我嚇得抓緊車上的把手,同時緊盯著前座的擋風玻璃看。這一看,我竟然看見我們昨天紮營的營區,我恍然想到,這地點,該不會是昨天那四個男人丟車的懸崖吧?

我瞄到車子的後照鏡。啊,伯父的車身正好是紅色的。

隨後跟上的叔伯們趕緊停下車,伯父將後車廂打開,我們一個個小心翼翼地下了車,站在山壁旁等待救援。一個小時後,拖車大隊來了,將我們和車接駁到安全的地方。我們的旅程就在驚嘆號中結束了。

經過這件意外之後,我們露營的次數越來越少。事隔多年,我用手電筒看到的那個秘密一直保存在我心中。親戚們不知道,我曾經在意外的前一天,目睹了一件離奇的事件。不知道是我看到秘密而招致厄運,或是反而因為看到了而破解墜落山谷的命運?關於那四個男人以及他們所做的行為到底代表什麼?我已經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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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在:2005【聯合報繽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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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田是個很有趣的傢伙,發生在他身上離奇又精采的事件層出不窮。前面提過他因為五專報到第一天被秋田狗追咬而「一戰成名」外,他和黑格麥啤酒的恩怨情仇也是一絕。不過,他最為人印象深刻的,還是那些他所經歷的靈異體驗。

嚴格來說,他不算陰陽眼,因為他不是無時無刻都看得到的。不過,只要和他一起出去,便很容易遇到靈異事件。

和他同組夜遊的同學-大雕和小鴨就曾經跟我說,五專迎新露營的夜遊和秋田同組一起走真的不斷看到怪事。

「怎麼怪?」我問。

「秋田說他看到有人站在農舍屋頂,我們不相信。那農舍屋頂是稻草耶,怎麼可能站在上面?」大雕說。

「真的有嗎?」

「我們走在秋田前頭,剛看那農舍並沒有異狀。後來秋田叫住我們,我們回頭一看……,」大雕打了個寒顫,我看到小鴨的手臂也起了雞皮疙瘩,「真的有。一個戴著斗笠的人影就站在農舍屋頂上。」

我也感受到毛骨悚然。

「這還沒什麼,我們繼續往前走,秋田叫住我們。」

「為什麼?」我問。

「他說前面有頭牛怪怪的。」

「農村有牛很正常啊。」

「如果看到牛站起來就不正常啦!」大雕說,「牛那麼大隻,卻用後腳人立起來……,不,好像是被人舉起前腳一般。站在那,還哞哞地叫……。」

「確定不是學長惡作劇?」我問。

「我們嚇得跑回營區,沿路路燈一直閃滅。回到營區才發現,我們根本走錯夜遊路線,那條路並不在夜遊路線規劃之中。所以那些景象不是學長惡搞的。」和秋田同寢的小鴨說,「後來我才知道,是秋田帶衰,我們才看到不乾淨的東西。」

我想幫秋田平反,便問,「你怎麼知道?」

「某次我們寢睡不著,便玩故事接龍,接到後來開始瞎扯靈異故事。面對窗戶的秋田臉色突然開始發青,他說:『有女人。』」小鴨的雞皮疙瘩還未退,「我們開玩笑說,誰帶女人來男舍啊?這麼大膽。秋田便顫抖著手,指著窗戶。」

小鴨繼續說:「我們其他三人回頭看窗戶,看見氣窗外真的有女人經過。」

「有人帶女友來宿舍嗎?」我問。

「那是對外窗,根本沒走廊。」小鴨倒抽一口涼氣,「而且我們住四樓,從氣窗看見『她』。」

「好可怕。」我說。

「你才知道秋田有多可怕。他帶衰。」小鴨說。

後來我也跟著秋田體驗了幾次靈異接觸。

秋田和我家住很近,約距離兩個公車站牌而已,我們常常一起約吃宵夜。

那晚,我們心血來潮跑去師大吃飯,回程時心情大好,兩個人便唱起歌來。經過中正紀念堂時,剛好遇到紅燈。

我們停下來等紅燈,歌還是繼續唱。隱約地,我聽到草叢後有女孩子跟著我們哼歌。

我以為我聽錯了,便減弱歌聲,那應和聲也跟著我轉小聲,不過聽得出來是兩三個女孩子的聲音。

我沒有多想,一首歌結束,秋田又唱了一首,我聽見那應和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她們一直笑,還參雜著我聽不懂的語言。我覺得好詭異,便沒有跟著秋田唱,專注地尋找聲源。綠燈,秋田往前騎,那笑聲彷彿跟著我們前進似的,絲毫沒有減弱。

原本以為那些女孩坐在矮小的樹叢後,但已經完全經過樹叢,我卻沒看到人影。我越來越害怕,手也從車後的扶手移到大腿,捏緊了秋田的衣角。

過了幾個路口,那笑聲總算停止。騎上陸橋,秋田的歌聲在風中有些顫抖,我則因為剛剛奇怪的體驗而沒再唱歌。

下了橋,路況出奇地順暢,整條路都是綠燈,車又少,秋田不禁加快速度。

我無來由地突然頭皮發麻,「小心!」我大叫,秋田趕緊甩龍頭按剎車,我們差點摔車。

斑馬線的中間,站了一位身穿黑衣褲的婦人。

我和秋田驚魂未甫。我們確定剛剛整條路都沒有看到行人,那婦人好像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我偷偷望向婦人,她還是站在馬路中間。微胖身材的她滿頭蓬髮,因為低著頭而看不到任何表情。

我和秋田交換眼色,迅速離開現場。我甚至不敢看後照鏡,深怕她就在我的身後……。

回到我家樓下,我脫下安全帽。秋田說:「我真的沒看到那婦人,直到妳叫我才注意到。」

「我也是到很近才看到。」我問,「那你有聽到中正紀念堂的女孩子聲音嗎?」

我好希望是幻聽。

「有。我以為我聽錯了,才唱歌壯膽的。」秋田說,「沒想到你也聽到了。」

我將安全帽還給他,「我想,我們這陣子還是乖乖在家,等農曆七月過去再出門吧。」

「嗯。」秋田點點頭。

事實上,那天之後,我沒再跟秋田約吃宵夜了。

「就說他帶衰吧!」小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