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大宿舍住四年,不但是同一間寢室,也和兩位同學當了四年室友,三個人一起長大。大概是大二的時候,我發現他們都有深度近視,不用服兵役。在大四的上學期,化工系的那位室友,因為畢業後就要出國,忙著申請美國研究所,而同系的那位室友,要當一年助教再出國,忙著準備托福考試。三個人之中,只有我在準備預官考試,有點落單的感覺,還好沒有受他們的影響,得以幸運的考上測量官。

 基本受訓完備後,經過公平的抽簽方式,分發到陸軍的聯勤測量隊,負責軍方及民間的測量工作,雖然總部在台中,將近兩年的時間都四處跑,工作地點包括台北汐止,高雄楠梓,新竹北埔,嘉義機場,台東機場,後來也到大金門,有的地方住數個月,有的地方數星期,工作時借住學校,廟宇,或是其他公共設施,測量隊自己開伙,除了基本薪水外,每天有出差費,晚上飯後都是自由時間,可以在室內打牌消遣,或是到市區逛街,特殊的兵役經驗,倒是有點令人懷念。

 因為平時不穿軍服,頭髮長短也無所謂,所以沒有嚴格的階級觀念。記得第一次打牌時,聽到另一位少尉預官,當著一位老少校說“你這個王八蛋”後,領悟到這是個不一樣的單位,生活應該可以很輕鬆,後來事實證明如此。測量隊的編制,有正科官校和專修班的職業軍官,有義務役的預官士官和士兵,也有所謂老芋仔的士官,大家背景不同,對人生的規劃也不同,因緣際會所致而生活在一起。

 隊上的老芋仔有老邢,老趙,老周,和老林,個個外貌都很蒼老,按照年紀來看,我們這些少尉預官,都是他們的晚輩,但是他們都很謙虛。將近兩年的相處,雖然對他們不是百分百瞭解,但是從聊天中,發現他們有類似的過去,也有類似的悲情,除了老趙沒有結婚外,其他三位都晚婚,而且婚姻好像都不是很幸福。雖然他們少年時,被國民黨抓去從軍,被共產黨驅逐到台灣,但是他們沒有怨言,而且心底似乎還很忠黨愛國,真是難能可貴。

 那時候在台灣的我,不認識國民黨的政策,只覺得老芋仔很令人同情。來美國後開始認識台灣,認識國民黨的政策,才知道早年流亡到台灣時,政府不允許他們結婚,當政府發現反攻無望,允許他們結婚時,他們身心都不再年輕,也難怪對象難找,婚姻難保。最近這數個月來,看到外省權貴的綠卡和美國籍,想到曾經和我一起生活的老芋仔,讓我對當年執政者的狠心和虛偽,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服務聯勤測量隊
頭毛留長兩邊垂
反攻口號肖狗吠
可憐老芋受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