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武士周報試刊39》每周評論3

-------2009台灣大未來系列5

前言:「改革是一門好生意」,以「改革」為名,就可以拉幫結派,發動「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憎恨」,於是,更真實的「改革者」嘴臉更清楚了。 

變、改變、改變! 

不需要歐巴馬,這些年以來,台灣哪一次選舉不是訴諸「改變」? 

換人做做看,打從「黨外」時代開始,就是打著「改變」的訴求。 「有夢最美、希望相隨」、「時代正在改變,選就要選阿扁」、「馬上就會好」‧‧‧還不是一樣訴諸於「改變」! 

口號政治痲痺了台灣多少年?改變口號,從來就不缺貨,自稱「改革」的人,滿馬路都是。霸占了「清流」的詮釋權。 

經過了兩次政黨輪替,2008年,一些自稱是司法「改革者」的選擇性正義,讓人民看破手腳、一些自稱是「人權改革者」,只關心陳水扁的人權。到了2009年,那一位曾經是最大尾的「改革者」,教改鼓吹者李遠哲又跳出來護扁,台灣,終於有一次機會,可以真正去檢驗那些自稱是「改革者」的真面目。 

民主的道路本就不是一條坦途,開放大師卡爾‧波柏(Karl Popper)在他的巨著《開放的社會及其敵人》早就已經說過,自由民主儘管有千般優點,但它的致命之處在於它的脆弱無比,須以時時刻刻的警戒來維護,不然,一旦失去了警戒,誰也難測在民主的縫隙中,會長出怎樣的壞果子來。 

當代的學者彼得‧蓋(Peter Gay)、烏爾希利‧貝克(Ulrich Beck)等人也多次向世人警告:在民主的初始階段,世界上有太多的例子顯示,它並非以普遍的民主價值為基礎;從事民主運動的菁英,更傾向以尋找敵人,散布「憎恨」做為發展的動力。

 要「憎恨」就要有「敵人」這樣子,才能鼓吹「改革」,換個角度,宣稱「改革」就可以創造「敵人」,就可以發動「憎恨」。 

良好的民主社會,選舉的程序往往有助於社會的凝聚,幫助建立國家穩固的根基。 

不幸的是,台灣的民主化過程中,「憎恨」的無限放大,卻是愈選舉愈分裂。這是因為台灣的政治人物和政黨,缺乏了普世價值的認知,總是對自己一套,對別人又是另一套;在朝時是一套,在野時又是另一套。讓這個社會長期糾纏在這些顛顛倒倒的錯亂之中,國事亂如麻絮,社會當然也分崩離析如散沙。 

在真正的民主價值體系中。任何一個正常的民主國家能夠成型,都必須有一組捍衛價值的機制做為基礎和動力。 

過去在威權時代的台灣,其實曾經有過這樣的機制協助了推動台灣開創民主化的奇蹟,讓台灣人民自主的建國運動,成功了完成第一階段的民主化。 

當時,台灣有一群知識分子以「自由主義」為標籤,在特定的歷史時空中,他們以批判威權而不民主的國民黨做為動力,因而自然而然在台灣的民主化過程中,成了昔日在野時的民進黨的「輔翼」力量。 

然而,隨著政權的輪替,這一代「自由主義」批判性知識分子,除了少數謹守批判精神外,絕大多數的人面臨了政治結構的翻轉,批判知識分子社群結構也翻轉而崩解了。 

他們有的人因而成為了綠朝新貴,有些人則在「是非價值」的理性與「革命情感」的感性中,因為「矛盾」而自我封口。 

二○○○年後,台灣因此突然沒有了「價值」探討的聲音,「祇問立場,不論是非」的「批判空窗期」降臨。 

由於台灣曾長期受國民黨威權統治,在扭曲的歷史情境下,祇要「反國民黨」就可以搏得「清流」之美譽;任何人祇要和國民黨掛在一塊兒,就普遍被視為是「濁流」。其實,清濁標準太廉價,並不是從真正的道德操守與學養智慧來判斷,而是從立場就可以決定了,那些「清流」是否真是清,從來就沒有真正被檢驗過。 

政黨輪替完成後,過去的「濁流」,被污名化太久了,並不能因下野就能被視為清流。權力到手之後,就算真正的嘴臉浮現,還是會以「清流」自居,不容他人挑戰,於是,過去的濁流就算有真清的,他們的發聲不能被社會重視,過去的『清流』,也許比國民黨時代的濁流更濁,但霸占住『清流』的招牌,沒有人可以挑戰他們,他們也不屑「回到凡間」和庶民重新對話。 

然後,腐敗和沒有真正的評論空間,讓新朝權貴在沒有制衡力量與價值導引之下,如同下滑的列車,快速邁向沉淪之路。政黨的輪替,竟讓一整代的舊有知識分子社群完全被抹去。 

舊有的被抹掉了,「憎恨」成為社會動員的主力,於是,價值體系祇剩下「空窗」的惆悵,而新的知識分子社群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再成型。 

已經有了兩次政黨輪替了,往後的知識分子將不可能祇批判某一政黨即可獲得公信力,他們必須超越政黨之外,以更高的價值來看待事務,台灣,再也沒有「廉價」的知識分子存在的空間。 

然而,2009年,台灣還是要有清理廢墟的心理準備。 「空窗」的廢墟中,正常人氣悶難受,蠹蟲卻快活勝神仙,既然祇要靠「憎恨」就可以取得發言權,這麼便宜的好事,為何不幹? 

在這些年以來,台灣盡是一些在過去台灣推翻威權時代沒有聲音、沒有貢獻之人,卻取得了不成比例的發言權。他們更發現:「改革是一門好生意」,以「改革」為名,就可以拉幫結派,發動「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憎恨」,於是,更真實的「改革者」嘴臉更清楚了。 

十七世紀,民主思潮在歐洲啟蒙的初期,當時的法國,有一位思想家就提醒世人,民主進化和社會進步過程中,打倒特權之後,未必就會讓社會與政治更清明,特權行徑因此變少。 

這位思想家分析,在改革的過程中,那些反對特權的人,可以分為兩種心態: 

第一種人,他們是真的基於理想和價值的原因,對於特權和不平等深惡痛絕。 

第二種人,卻是基於羨慕和忌妒與覬覦之心,反特權的原因是因為他們不甘心自己享受不到。 

沒有拿到權力之前,這兩種人反特權的語言往往一模一樣,所以難以分辯。但拿到權力之後,很快的會自動現形。 

出於忌妒與覬覦之心者,在沒有拿到權力時,他們批評當權者吃鮑魚,拿到權力之後,則非要把全世界的鮑魚吃到絕種才會甘心,才能撫平他們無權無勢時那種失落的心情和委曲,世界上,太多的改革過程中,終會發現,太多的人喊改革,其實他們都是「第二種人」,權力到手後,馬上會現形,而且還會變本加厲。 

又一次的「政黨輪替」了,曾經高喊「改革」之「第二種人」也面臨了將是下一波「改革」對象的危機了。 

此時此刻,當然會拚命替曾經給予他們許多特權的陳水扁護航,因為,他們早就是「有福同享」了,現在,怎能不和扁「有難同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