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和兒子去了海邊。原本說好要去淡水，兒子說淡水他已去過，所以沒帶相機。到了淡水，我突發奇想，何不往北海岸走，不要在人潮如湧的淡水街頭和人家擠來擠去。

 

兒子聽說我要往北海岸走，有點氣結。一來他沒帶相機，二來我沒做計劃，他不相信我。我這一輩子，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常常去玩了回來，別人家還在做計劃。兒子就是那種萬事要想得周詳的人，所以對我的決定有點不以為然。我不管他，想說台灣是我的地盤，一下子跳上了往基隆的客運，他沒辦法也跟著跳上來。

 

跳上車，兒子看了一下車子班次，一個小時一班，最後一班晚上六點。他心裡已經開始擔心了。車子搖搖晃晃，還蠻多人的，我和他只能站著。過了不久，上來了幾個七八十歲的老人，我看見一些年輕人坐著不動（博愛座），雞婆的本性一起，就叫他們讓一讓。再往前行，又上來一位老人家，估計八十幾吧？！因為我家老爸已經85，這位先生看起來比我爸爸還老。老人家站在我旁邊，我叫他抓緊把手，車子搖搖晃晃，他的手肘有時因為搖晃、重心不穩，還壓到我抓在椅上把手的手。

 

我問他：阿伯仔，你要去哪裡？

他說：去金山。

 

我心想，這樣搖搖晃晃要站一個多小時，於是又雞婆了，叫博愛座的另一位國中左右的美眉起來讓位。如果是以前我斷然不會做這種事的，我幹嘛引起別人的不快？！後來想想，這個社會必須要有人跳出來承擔教育年輕人的責任，而我們，剛好是社會中堅。我自然是用溫婉的口氣，我說這老人家要去金山，蠻遠的，問她可否讓位給他。女孩很樂意地站了起來，老人家發抖著手，慢慢地攀著走去那個位子上坐。

 

兒子對我的舉動很不爽，跟我說：不要跟我說話。

 

可能覺得我讓他丟臉吧？！過了三芝，再過了不久，就到了白沙灣，我們決定下車，兒子下了車，就開始罵我了，他說：妳不必告訴別人讓位，人家不會喜歡那樣。然後，他說：妳沒告訴我要來這裡，我沒帶相機，也沒帶泳褲。

 

我其實也沒想到會來這裡，我總是做這種事，永遠隨著感覺走，並不太好的個性，有點任性。我說：你可以用我的相機啊！你穿著短褲，在海灘上走走，泡泡腳也很好啊！兒子堅持不用我的相機，也不願去沙灘上走。他氣到不願和我說話，說了很傷我心的話。我默然，也許我真的太衝動了，下次我決定自己旅行，我的鄉愁，不是他的鄉愁；我的感覺，也不是他的感覺。

 

拍了一下照，我們就再度搭客運回淡水，一路上彼此無言，原以為到淡水，他會好些，結果下了客運，他說他要先回去了，我心想，他還在氣，就隨他了，我說：好吧！

 

買了一杯果汁，和一客椒鹽菇，我坐在淡水河邊，陰晦的海岸，我不期待夕陽。每個人的個性畢竟不同，有的人隨遇而安，有的人完美計畫；有的人放下了，有的人還在執著…

 

 

 

 

白沙灣 

 

菅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