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森林散步回來,在後院徘徊了一下,滿地的枯乾落葉,在微風中輕揚,碰觸著水泥地面,發出「嚓嚓」沙啞的聲響。每次看到這種情景,總使我想起故鄉農曆大年初一滿地的炮仔紙,穿著厚重的新外套,紅通通的冬日臉龐。但是似乎長大後,冬天都不冷了,可能是四處起了大樓,不像以前寬闊的農地中,唯一的四合院吧?!

 

此情此景,真想畫下來,我那套畫具,已經很久沒使用了。女兒今年修了一堂Art的課程,昨天打電話來說想買水彩,由於下午沒課,她問我要不要去學校和她一起吃個午飯。我跟她說:我去載妳回來,我們去吃泰國菜,然後去買畫具,晚上我下班後再載妳回去,好嗎?

她說:好啊,我可以回家好好使用廁所。

我說:在那裡都忍著嗎?

她說:不是,只是自己的廁所比較自在,而且可以看我的書。

 

我不曉得這些孩子離巢後,第一想念的竟然是他們的廁所,第一個星期五,克倫、卡麥倫和女兒一起從學校搭公車回家,一到家,首先衝入廁所,而且還彼此傳簡訊說太想念他們的廁所了。

 

車子停在女兒宿舍前面,我換到駕駛座位旁,跟女兒說:妳開。女兒說:我嗎?我已經很多天沒開了。我說:妳會害怕嗎?她說:不會。於是她坐上駕駛,還很臭屁的說:我帶妳走另一條路較快。車子的確很快就上高速公路,上了公路才發現她是朝南走的,她說:喔喔,對不起,我們走錯了。我說:沒關係,我們就去「Bamboo Garden」吃飯好了,是命運吧!命運帶妳怎麼走,妳就怎麼走,今天我們注定要去那兒吃。女兒說:下次我們再去吃泰國菜。

 

吃過飯,女兒說想先回家,之後自己再去買畫具,我跟她說:妳可以使用我那一套,很少用,還像新的一樣。女兒説:太重了,我去買兩塊多的就可以,而且我也不想拿走妳的畫具。我說:兩塊多的夠用嗎?妳們Art課程只上水彩嗎?她說:目前我只需要水彩。

 

她還是沒拿走我的畫具,昨晚我下班後,她爸爸已經載她回宿舍了。她離巢後,我感覺寂寞許多,心裡像空了一塊,看著她和哥哥彈過的鋼琴,以前嫌他們亂彈一通,現在倒想念起來,我坐上鋼琴前面坐椅,拿出Martha Meyer的曲譜,第一首「十月的早晨」(October Morning),已經很多年沒碰琴了,五年了吧?賣了餐館、買了Shipping Store之後,我就中斷了學了六年的琴。我用右手彈出單音,生疏了,零零落落的樂音,像我的心緒。當心靈缺去一角時,要經過多久才能癒合?要如何才能填補這個空缺?有時候是一生吧?!一個人一生要失去幾次自己在乎的人?緣起緣滅,說來瀟灑,真正經歷過後,才知不容易,廣欽老和尚說的是:無來去,無代誌。

 

十月的早晨,零零落落的樂音,我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