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廟口的人群悄悄的失去了蹤影,連每月犒賞兵馬的”飯菜”也少了,不知負責保祐鄉里的神仙阿兵哥會不會餓肚子,戲棚下喧嘩的景象已不覆存在,戲棚上之生旦淨末丑一晃眼好像全都上了年紀,再也看不到以前的身段,整齣戲的感覺好像是缺少了什麼似的,已無法再從心中激起那份感動,腔調再不是那麼的道地,賣芭樂的阿伯聽說已去世多年,撿”銅罐仔”的那段歲月也只能留在腦海裏,站在廟埕上往日時光盛景彷彿仍歷歷在目,想要擁抱卻只剩回憶,跺著闌珊的腳步不知想尋找什麼,心情有些低落,兒時的歡笑聲不時迴盪在耳際,廟埕上的野台戲有如繁華盡退的貴夫人,留下的是像夢幻般的思念…………。
秋天的午後,在那懵懂的孩提時代裏,還可睡著長長的午覺,枝頭上的鳥兒還不時會吟唱著搖籃曲與大自然唱和著;雖正處於秋天季節,但汗珠依然會從額頭上一顆顆的冒出,有時一不留神還會滾下幾滴來,在那年代裡沒有舒爽的冷氣機,如果有電扇也是擺在大廳裡頭,大伙一起吹,而不知愁滋味的孩提時代裏,也只能汗流浹背的去與周公打交道。
在睡夢中往往是被那從遠方傳來的鑼鼓聲喚醒,而醒後的第一個動作卻是拿著撿來的”銅罐仔”往外跑,到了廟埕的”戲棚下”找賣芭樂的阿伯,當時一個”銅罐仔”可以換上一個大約四分之一的芭樂,並還可灑上些許的”甘草粉”,雖然只是一塊小小的東西,但快樂卻能因此佔據那稚氣的小臉龐,往往一天的期待就是為此,也許對現在的小孩來說有點不可思議,但那卻是許多人孩提時代裏的一段共同回憶……。
當戲要開演時,總會先來一段鑼鼓的鳴奏,這是開胃菜,一來可壯壯聲勢,並可添增幾許熱鬧氣氛,二來可催促著看戲的人,戲正開鑼,要看要快,慢了就佔不到好位置。在那時代”電視”是一種奢侈品,也只能在有錢人家裡找到它,所以廟口是許多消息的來源地,村裡的大小事情,均透過”打鑼仔”繞著大街小巷打著鑼招集眾人至廟口才宣佈,而廟埕上的野台戲,在當時人們休閒生活裏更扮演著重要角色,亦是精神上的一種潤滑劑。
戲棚上小生正勇武的把壞人一個一個打得四處亂竄,而那苦旦依然哭唱著曲調,彷彿世上的一切苦差事盡落在其身上,壞人正逞兇鬥狠,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人世間醜陋及善良的一面在小小的戲台上被一一呈現,道盡一切滄桑史,但儘管過程是轟轟烈烈,而其收尾難免來上一段”殺奸臣”以教化人心,使在現實社會中較難以實現的”獎善罰惡”在此能一償宿願。那時演好人比演壞人吃香,如果把壞人角色揣摩的太逼真,下了戲還要被觀眾亂罵一通,走在街上萬一被認出還會飛來橫禍,唉!得不到掌聲卻得落入這般田地。而小生小旦們的待遇卻恰好相反,不但有人噓寒問暖,送金項鍊及金戒指更是不會少(當時流行純金的飾品),比起現在的一些偶像歌星自是毫不遜色,所以呢!”追星族”並不是時下少男少女的專利(在當時卻是成人的玩意兒),也正反應出”做戲空,看戲憨”的寫照吧!
儘管戲棚上演員拼命演出,從”義薄雲天的關老爺”演到”陳世美反奸”的戲碼,將忠孝節義情節演得感人肺腑,說得頭頭是道,但戲棚下那些與世無爭的小孩依然自得其樂的玩了起來,在戲棚底下綁起繩子就地玩起盪鞦韆來,更以手代刀逕自在台下演起朋馳於戰場上如入無人之地的趙子龍來。在那生活物質相當匱乏的時代裏,小孩子只能發揮自我的創造力,玩具大都來自DIY(如酒瓶蓋、紙摺的槍、”香腳”做的竹筏、黏土…….)。戲棚上秦香蓮正跪著向青天大老爺包拯哭訴著丈夫的種種罪狀,這時已不知奪走了多少觀眾的淚水,在人群中依稀仍可聽到從身旁傳來的哽咽聲,在包青天即將拍板定案之時,台下觀眾已怒不可言,不時大喊”乎伊死”一片夙殺情緒,有如一觸即發的山洪,當陳世美人頭落地時(當然不會是真的人頭落地,而是象徵性的一顆畫有人臉的假人頭從幕後丟出),現場立刻掌聲如雷而久久不能停,不過戲這時也已到謝幕時分,曲終人散留下的是許多的贊歎,時已夜幕低垂,熙熙攘攘的人群手上拿著自家的”椅頭仔”(當時看戲是要自備椅子的)懷著對戲曲不同的領悟心境,踏著依依不捨的腳步各自返家。
曾幾何時,廟口的人群悄悄的失去了蹤影,連每月犒賞兵馬的”飯菜”也少了,不知負責保祐鄉里的神仙阿兵哥會不會餓肚子,戲棚下喧嘩的景象已不覆存在,戲棚上之生旦淨末丑一晃眼好像全都上了年紀,再也看不到以前的身段,整齣戲的感覺好像是缺少了什麼似的,已無法再從心中激起那份感動,腔調再不是那麼的道地,賣芭樂的阿伯聽說已去世多年,撿”銅罐仔”的那段歲月也只能留在腦海裏,站在廟埕上往日時光盛景彷彿仍歷歷在目,想要擁抱卻只剩回憶,跺著闌珊的腳步不知想尋找什麼,心情有些低落,兒時的歡笑聲不時迴盪在耳際,廟埕上的野台戲有如繁華盡退的貴夫人,留下的是像夢幻般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