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將眼睛移向門口時「啊-!」的一聲半天說不出話來,因為小娟正淌著淚眼,跪拜在門口磕著頭,當醫生意識過來後,已不見小娟的身影,見到這一幕的醫生感動得兩行淚水像是決了堤似的傾瀉而出久久不能自己。

 

第三章 貴人

醫生回憶說「記得!那天下午我看完所有前來看診的病人,覺得外面天氣不錯,所以提早休診,獨自走到診所外散步,走著走著,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已走在一條綠意盎然的綠色隧道中,耳邊聽見的再也不是那都市的吵雜聲,而是由四周所彙集而來的蟲鳴鳥叫聲及一望無際綠油油的稻田。陣陣拂面而來的微風,還挾帶著淡淡的花草香味,映入眼簾的一切是那麼的和諧,壓抑已久的心情也隨之開朗了起來,那種舒暢的感覺是筆墨所無法形容的,沿途每一個景物都是一種感動,便不自覺的哼唱起歌曲,踏著輕快的腳步,享受這來自大自然美麗的傑作,完全陶醉其中,心裡想著怎麼從不知診所附近有如此的風景。」。

 

醫生喝一口水,又繼續接著說「就在沉醉於沿途風光之際,卻不知已慢慢的步入危險之中,路旁一條毒蛇正慢慢無聲息的接近著我,當我發覺踩到它時,它已毫無預警撲咬在我的小腿上,我一個反射動作,將被咬的那隻腳奮力一踢,使勁的將它給甩開,視線往那被我甩開的傢伙看,只見一條青竹絲快速的鑽進草叢中,在那荒郊野外雖然我是一位醫生,但在沒有藥品的支援情況下,也只能想辦法盡量將毒液給擠出來,但還是徒勞無功,沒辦法很順利的將毒液給擠出,死神依然徘徊著不願離開,然而心中經過無次數的吶喊與期待,恐懼卻未曾稍減,當心灰意冷之際,奇蹟!令人振奮的奇蹟!即時的出現在我眼前,一位小女孩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旁,我一眼即認出她,她就是那天到診所苦苦哀求我救她父親的那位小孩,當我還回想著那日情形時,她已伸出那帶點冰冷的柔弱雙手,扶起我被毒蛇咬傷的小腿,將嘴靠近傷口用力的把毒液吸出,此時的我更形自慚得無地自容,虧我受過高等教育,竟不如一位小女孩…………。」極力回想著當日情形。

 

接著又繼續說:

 

女孩將所吸出的血吐在地上後對醫生說「醫生伯伯!我已經把你腳上的毒液吸出來了,暫時應該不會有事了。」。

 

醫生滿臉慚愧的說「謝謝!那天我對妳那麼無情,現在妳卻反過來幫我!」。

 

「我爸爸以前常常告訴我,要真心待人和關懷別人。」在小孩的世界裡爸爸是最偉大的,小女孩訴說著父親所講的話。

 

「那你爸爸的病好了嗎?」醫生關心的問說。

 

「還沒好!我沒錢給爸爸看病,爸爸現在躺在家裡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我卻不能幫助爸爸,隔壁的叔叔伯伯也只能幫忙摘一些藥草敷在爸爸的傷口上,因為他們也沒錢借我爸爸去看病,醫生伯伯!我能不能請你去我家,看看我爸爸的病好不好,醫藥費能不能先歉著,等爸爸好了以後,就可賺錢還給醫生伯伯了。」小女孩仔細的將家裡情形說給醫生聽。

 

醫生經歷此事後,彷彿已有所悟,微笑著對小女孩說「好的!傻孩子醫生伯伯不要妳的錢,也不需要你爸爸賺錢還我,妳不顧一切的幫我將毒液給吸出,我怎麼還會要妳的醫藥費呢?我一定會想辦法醫好妳爸爸的病,小朋友妳叫什麼名字,家住那裡,等我回到診所後我就到妳家看妳爸爸的病。」。

 

小女孩滿臉笑容,連忙哈腰高興的說「謝謝!謝謝!醫生伯伯!我叫小娟,我家住在強水街,我爸爸名叫李尚峰。」。

 

這時志祥突然打斷醫生的話問說「難道,你今天在強水街所說的救命恩人,就是你剛才所說的那位叫小娟的小女孩!」。

 

「沒錯,就是她,如果那天沒有她的出現,我現在也不可能還在這裡和你說話,在被蛇咬傷時已是傍晚時分,而大部份在田裡工作的農人都已回家,那段時間裡我一直期待會有人經過,但沒有。」醫生述說著當時那種求助無門的那種無奈,也就是因為自己體會到這種感覺,才能深深的瞭解到當初小女孩苦苦哀求於自己的那種心境。

 

志祥用著懷疑的語氣問說「你難道不覺得,在那個時段裡為什麼會突然跑出個小女孩來,又正好救了你,這一切似乎太巧合及不可思議。」。

 

醫生神情嚴肅的回答說「在當時,我倒是沒想那麼多,因為好不容易等到有人經過,這也正是我所期盼的,所以跟本沒去想那些事情,但直到我遇見小娟的父親後,才恍然大悟。」。

 

志祥略有所悟的試著問說「難道真的是我所想的那樣,她是………。」。

 

「沒錯!那天我回到診所後………。」醫生繼續的將事情經過說了下去。

 

「卡嚓!」回到診所時天色已晚,於是直接推開診所的門,踉蹌的走進診所。

 

護士聽見有開門聲,而走過去瞧瞧,卻發現醫生的腳受傷,於是關心的問說「林醫師!你回來了,怎麼去了那麼久,矣!醫師你的腳是怎麼了。」。

 

醫生自己找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把受傷的腳墊高,並向護士吩咐說「我的腳被毒蛇咬傷,雖然毒液已清除,但傷口還須處理,你幫我到藥局裡把血清及藥品拿來。」。

 

護士聽見是被毒蛇咬傷,一點也不敢怠慢的回答說「喔!好!我馬上去拿。」。

 

護士快速的從藥局裡取了藥過來,遞給醫師並說「林醫師!藥來了。」。

 

醫生對護士說「嗯!妳過來幫我一下。」。

 

護士依照醫生交待的步驟,仔細的處理著傷口。

 

醫生對在一旁幫忙的護士說「謝謝妳!這樣可以了;小玲妳再幫我拿一張紙過來,我寫些藥品,妳去幫我將藥品整理好後拿給我,我現在就要出去看診。」。

 

護士內心不解醫生為何那麼急,關心的問說「好的!不過你剛回來,何況還受傷,怎麼還急著要出去。」說完將紙張遞給醫生。

 

醫生將寫好的紙拿給護士並囑咐說「妳先別問,趕快去把藥準備好;對了!妳也跟我一起去,我需要一位幫手。」。

 

等護士整理好藥品兩人便朝強水街走去,待來到目的地後眼前竟是一片雜亂的違章建築。

 

醫生找了一位在路旁工作的工人問說「請問您,認不認識一位叫李尚峰的人。」。

 

工人停下手邊的工作回答說「你說峰仔嗎!」。

 

醫生猶豫的回答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說的峰仔,我還沒見過他,只知道他受了傷。」。

 

工人毫不思索的說「嗯!那是他沒錯。」。

 

接著工人又無奈的搖了搖頭嘆息說「唉-!說到他,還真是可憐,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又沒錢去看病。唉-!你們找他有什麼事嗎?我看他現在連要與你們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醫生客氣的回答說「沒關係!我是一位醫生,今天就是要來為他看診的,能不能請你告訴我他是住在那裡。」。

 

工人雀躍的說「你是醫生!那太好了我馬上帶你去。」一聽是醫生馬上放下手邊的工作,指著前方的一間破舊的鐵皮屋,並走在前頭帶路。

 

醫生高興的回答說「好!那就麻煩你了。」。

 

工人邊走邊說「不會啦!會住在這裡的人都是被環境所逼,大家都有一段心酸史,不然誰願意住在這種鬼地方,如果彼此間再不相互扶持,那還有誰願意來幫助我們這一群窮鬼。」。

 

「嗯!」醫生輕應了一聲。

 

途中工人有感而發的說「說起峰仔更可憐,原本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及擁有一個合樂的家庭,卻因一場無名的大火讓他一無所有並失去了妻子合一位乖巧的女兒,而認命的他卻還遭逢現在的事故,現在躺在床上無法動彈,接下來的日子真不知他要如何過,唉!這麼的一個好人,真不知道老天為何要這樣對待他,老天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醫生聽完對李尚峰的描述後不發一語,心想「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女兒又那麼的孝順!卻又遭受如此巨大的變故。」。

 

護士聽完工人的敘述後誇張的問說「哇-!林醫生以前怎麼從沒聽你說過認識這樣的人,實在太可憐了也太戲劇化了,換是我可能沒勇氣活下去。」。

 

……」醫生依然沉默不語。

 

工人將醫生和護士帶到一間破舊的鐵皮屋後停下來說「就是這裡。」。

 

醫生向工人點了頭並道謝說「嗯!謝謝你。」。

 

工人站在屋外大聲的朝屋內說「峰仔有位醫生說要找你,我帶他來了,我讓他們自己進去喔!我還要回去工作,就不進去了,你有沒有聽到。」一個不到6坪大的房屋其實並不須要大聲喊叫,站在外面就可以看清楚屋內的一舉一動。

 

此時,從屋內傳來微弱的聲音說「成仔!謝謝你!讓他們進來吧!」。

 

工人微笑點著頭說「那!醫生就請你們自己進去了!我還有工作就不陪你們!」說完向醫生及護士打了招乎就自行離去。

 

醫生和護士一進門,只見床上躺著一個人便向前問說「請問是李尚峰先生嗎?」。

 

躺在床上的病人用微弱的聲音回答說「是的!請坐!」。

 

醫生先自我介紹並示明來意說「李先生!你好!我姓林名叫逸華,是你女兒小娟告訴我說你受傷要我前來看診。」。

 

峰仔滿臉訝異並激動的回答說「小娟!…………。」。

 

醫生肯定的說「對呀!是叫小娟沒錯,她是這樣告訴我的,怎麼了是不是我找錯地方了。」醫生有些不解,心想「是按照那小女孩告訴的地點及姓名找來的,應該是沒錯才是,怎麼他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峰仔眼眶似乎挾雜著淚水回答說「沒…沒錯!我是小娟的父親沒錯,只是……。」似有什麼話要講,但話到喉嚨又縮了回去。

 

醫生疑惑的說「怎麼了!她現在不住在這裡?」。

 

峰仔緩和情緒後,哽咽的說「這裡確實是她的家…只是已經不住在這裡了…在二年前…的一場無情大火…已將她們母女給帶走了……。」。

 

醫生驚訝的說「怎麼會!她明明好好的……我要不是她…現在我不可能還能站在這裡說話。」。

 

在一旁的護士附和的說「對呀!醫生說的沒錯,我還很清楚的記得…她到我們診所的那一天外面正下著大雨,她穿著一件天藍色薄雨衣來我們診所……。」護士說到小女孩來診所的時候,偷偷看了一眼醫生,就沒再繼續說下去。

 

峰仔拭著眼淚說「那…件衣服…是我燒給她的…她生前最愛穿天藍色的衣服…所以我特別挑了一件天藍色的紙衣……。」峰仔回想著當時為妻子與女兒辦理喪事的傷心往事,說到最後甚至哽咽得無法言語。

 

醫生再次驚訝的說「這……這怎麼可能……。」。

 

護士回想天當小女孩那種無助的表情,加上峰仔的述說,不由得一陣鼻酸,紅著眼眶說「真是個孝順的孩子……連…死…連已經離開了還不忘…替父親求診。」說完斗大的眼淚已忍不住的掉了下來。

 

醫生安慰說「李先生!你應該高興曾經擁有如此乖巧的女兒,現在應該好好的把病養好才是,要不然就枉費你女兒的一片孝心」。

 

峰仔依然哽咽的說「嗯!會的!為了小娟還有小雯我會好好的活下去……。」。

 

醫生問說「小雯!你還有個孩子叫小雯?」。

 

峰仔慢慢的稍微側了一下身,指著旁邊一個已相當陳舊用竹子所作成的搖籃說「嗯!她就在那裡睡著,還好有鄰居的幫忙,不然這孩子不知會變成怎樣,我真是沒用……。」。

 

醫生安慰說「李先生!以你現在的情況自是無法照顧好這小孩,我倒是有個建議,一來可以讓孩子得到細心照料,再來李先生也可以放心養病,不知……。」。

 

峰仔以信任的眼神說「醫生!你說吧!」。

 

醫生往搖籃看了一下搖籃正在沉睡中的小孩,第一眼就對這小孩的有說不出的好感,於是建議說「是這樣的,我內人一直蠻喜歡小孩的,可由我內人暫時代你照顧她一陣子,等你傷養好後再把小雯給接回來,不知這個建議李先生你同不同意?」。

 

峰仔想到自己現在的狀況,根本就無法照顧孩子,現在醫生提出代為照顧的建議,這樣一來可以讓孩子得到更好的照顧,當然萬分高興,於是內心充滿感激動的回答說「當然同意!我感謝都來不及了,那有不同意的道理。」因為太過激動而觸及傷口「啊-!」。

 

醫生關心的說「你沒事吧!你可別太過激動,讓我先看看傷口……。」當打開傷口處的簡易的包紮後,整個傷口已受感染,然而傷口不只一處,整個腳更是腫得有一、二倍大。

 

在經過一段不算短的處理時間後,已滿頭大汗的醫生終於停下手,改由護士接手包紮傷口。

 

醫生擦拭著額頭汗水說「李先生!大致已處理完成,但還需再繼續觀察傷口復原情形,防止惡化,這段期間盡量放鬆心情按時服藥,在傷勢未得到控制前我會每天過來診察,你只要安心養病就好,如果…我說的是如果無法控制傷勢,我會安排你到大型醫院去,不過應該不會發生……。」。

 

在護士包紮好並打完針後,一直緊皺眉頭強忍疼痛的峰仔顯然舒緩了許多,眉頭也再沒有剛才的深鎖,不過一想到日後的醫藥費,不禁的又深鎖起眉頭羞澀的說「醫生!讓你如此辛勞真是不好意思,不過……醫藥費……要延後到……。」。

 

醫生打斷峰仔的話,笑著說「醫藥費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只管專心養病就好什麼都別去想。」。

 

峰仔連忙說「醫生!願意來到我們這破舊髒亂的地方為我診治,我已感激不盡了,怎麼可以連醫藥費都不付呢?」。

 

醫生輕輕拍了拍峰仔的肩膀說「好…好你要付醫藥費也得等你病好了再說,現在我們不談這些。」。

 

峰仔面有難色的說「可是…!」。

 

醫生嚴肅的說「別再可是不可是了,就這樣說定。」說完看了看手上的手錶,接著說「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診所了,記得要按時服藥明天我會再過來檢查傷勢。」。

 

峰仔被醫師制止後,也不好再爭論下去,因為以現在的自己能力根本就支付不起醫療費用,也只能以最廉價的方式說幾聲「謝謝!謝謝!」。

 

醫生笑著說「那我們回去了喔!再見!」此時的心情,可能是他這一生中最感快樂與驕傲的,並深深的體會到原來施比受還來得令人歡喜,這是他一直來都無法感受及體會得到的東西。

 

醫生忽然想到一件事尚未完成,又回頭說「李先生!是不是也讓小雯與我們一起回去…。」。

 

峰仔雖有所不捨,但還是輕輕的點頭說「往後就麻煩醫生多照料了。」。

 

醫生知道為人父母對自己孩子的情感,雖說是短暫的分離,還是會有不捨,為了要讓峰仔得以寬心,於是許諾說「放心好了,到時我會交還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給你的。」。

 

醫生接過護士提在手中的東西,並說「小玲!妳幫忙抱小雯,其他東西我來拿就好。」。

 

護士應了一聲說「好的!」就走過去搖籃將沉睡中的小雯抱在懷中,看著嬰兒說「哇!好可愛喔!林醫師我想太太見到小雯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峰仔聽到護士如此說,心情也寬慰了許多,心想「這孩子不用再跟我受苦了。」想著想著斗大的淚珠不由自主的再度奪眶而出,但怕被醫生看到連忙將淚水給擦拭掉。

 

就在醫生與護士要離開時,護士紅著雙眼直視著門口,結結巴巴的說「林…林醫師你…你看…看門口…那…那是誰…。」。

 

醫生將眼睛移向門口時「啊-!」的一聲半天說不出話來,因為小娟正淌著淚眼,跪拜在門口磕著頭,當醫生意識過來後,已不見小娟的身影,見到這一幕的醫生感動得兩行淚水像是決了堤似的傾瀉而出久久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