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台灣文學光采走出中國暗室

 應邀參加某高中的「國文科教學研究會」,講解第五冊所選錄鄭愁予「錯誤」及林泠「不繫之舟」的現代詩作。教師們共同的困惑是白話詩不知如何教習。運用一小時分就詩的感思、文字、節奏、意象等各做詮釋,歸結出鄭愁予能新用舊典開拓新古典精神,「不繫之舟」並非林泠最佳作品,同時代有更適合入選的女詩人,蓉子即是其中之一。林泠入選可能因其作品列在《中國現代文學大系》(巨人出版社,一九七二)鄭愁予入選作的隔壁,編譯館編輯隨手選之。其餘一小時則側重澄清台灣現代詩並非始自紀弦創「現代詩社」,成立現代派纔由中國傳來台灣。自二O年代台灣在日據殖民時期,即有新文學的肇創,一九三三年更有水蔭萍(楊熾昌)等人創「風車詩社」推動超現實主義詩風,比六十年代「創世紀」的超現實主義運動還早二十幾年……。教師們反應沉默,對於同時特別陳列在旁的四、五十種相關詩刊、詩集、文學雜誌,僅有二、三位較年輕者略事翻閱。以上經驗令人擔心,台灣現代文學教育的貧乏,致使教師教學、編輯評鑑的實力異常薄弱,對於台灣文學的主體認知,更是觀念模糊不清。公共電視台在端午節推出「端陽詩酒」節目,主持人態旅揚從歷代中國詩詞發展介紹古典詩詞曲特色,或吟唱或朗誦,新詩推薦胡適、徐志摩,現代詩則介紹余光中、鄭愁予、瘂弦,台灣詩人則包括林亨泰、李敏勇、吴晟、向陽、黃勁連等。電視上出現文學性節目,本應令人喝采,但是看到台灣詩人又被劃歸為中國文學的一部分,內心隱憂百感雜陳。究竟這些以「台灣詩人」自居的作者,對於公視這樣的處理立場是自願接受?或是未被事先告知?從台灣文學現狀觀察,有一批人心懷文化中國,以中國作家自許,認定台灣文學是中國文學的地區文學。另有一批人認同台灣主體性具有強烈的台灣意識,強調台灣文學是獨立的國家文學(當然形成這種認知的過程,是歷經統獨矛盾與糾葛)。從台灣主體思考,台灣新文學的發展除了充分開拓獨特的人文、歷史、自然等屬性外,還受日本及歐美現代文學與中國五四新文學運動的影響。由賴和主編「台灣民報」藝文欄轉載介紹中國新文學作家作品,張我軍的提倡白話文,及日據時代台灣前輩作家閱讀日本新文學作品,透過日文翻譯吸收英法德俄等國文藝思潮,戰後英譯西洋文學作品繼續大量引入台灣,比如《文學雜誌》、《劇場》、《歐洲雜誌》、系列《新潮文庫》(志文出版社)、《諾貝爾文學獎全集》(遠景出版社)。以上實例足以印證日本文學、中國文學、世界各國文學的精神特色,都有可能是成就涵養台灣文學的一部分。最近連老邁改革遲緩,執政超過半世紀的中國國民黨,其主席李登輝先生以台灣總統的身分都強調,台灣與中國是國與國的關係。那敏感有良知的文學作者,還要繼續自屈台灣文學的光采於中國鄙舊的暗室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