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能詩能文的人,為數不少,但為文能條理分明,清晰可誦,已經不多,而文章能提創見,不落窠臼,則少之又少了。
張德本能詩,卻惜墨如金,他能文,又不輕易下筆。近幾年內,意外出現異象,不但有詩集《沙漏的眼神》結集,又有評論文集《破立台灣》準備出版。
從文藝青年到即將邁向老境的張德本,一向以詩為矢志目標,但他的評論較少涉及詩學的內向性,大多以社會性的著眼點在發言。
從三輯分別定名為「文學破立」、「藝術破立」、和「文化破立」,已經約略可看出張德本的眼界,從文學、藝術,擴大到文化領域。而所謂「破立」,指有批判性的「破」,也有建設性的「立」。
「破」時勢如破竹,指名道姓,言之有物,由特別醒眼的兩件事可以顯現張德本的文學和文化基本立場。其一是,一九七七年台灣鄉土文學論戰時,余光中充當獨裁政權馬前卒,公開發表「狼來了」文章,扣詩人作家紅帽子,祭出血滴子的紅色恐怖。鄙夷台灣文學的余氏,二000年接受台灣高雄市政府頒給文藝獎時,張德本在台下高喊「狼來了!」加以嘲諷和表示抗議,掀起港都文藝界一場不小風波。後來,張德本在文章中交代其做此動作的原委。
其二是,郭承豐編『新觀念』雜誌,原先努力塑造台灣新文化精神,推動過「蝴蝶運動」、「玉山運動」,鼓吹「奔向海洋」,把許多台灣著名文化人做為封面人物,頗有一股振奮氣象。豈料到二000年轉向,隨波逐流,也跟著大膽西進,開始發表「上海宣言」,想把台灣人納入「新中國人」加以定位。此項招數,迄今只看到張德本的嚴厲批判。
當然張德本批判的人事不止兩件,而對公共政策的「找碴」,更是常一針見血,顯示關鍵著眼點。
至於「立」論指向常是他人所未道,例如對近年來各大學紛紛成立台灣文學系,張德本不但主張彰顯「台灣學」為起步,應有「台灣文化大學」的創立,並且在文章中有實際的初步規劃。又如他倡議在各縣市或重要作家出生或活動鄉鎮,普設文學館,還詳細規劃「高雄文學館」藍圖。以此為例,顯示張德本注意到文學在地植根的重要性。
基於同樣觀點,張德本主張文學教育應從在地文學作品的研讀開始,各大學應先就所在地及周邊的作家作品入手,正與「認識台灣」的教育理念相同,如此也才能區隔出各地文學教育的特殊性和親切性。
張德本在文學、藝術、文化各領域的智識豐富,提出的破立方程式,都有值得令人沉思和反省的啟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