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芳明在2009.7月號「文訊」發表「風雲迴旋,歷史再造」一文http://140.119.61.161/blog/forum_detail.php?id=2779,全文以調和藍綠論調修飾的手段與充滿違反歷史經驗法則的思路,達成其混淆視聽,為國民黨在台的統治,尋求脫罪合理化的企圖。
文中他在首段提到:
「如果一九四九從未發生任何波動,台灣社會是否形成今天這樣的神貌,也許難有定論。可以確信的是,六十年來開創出來的文化氣象,複瓣多褶,繁葉多枝,無疑都是始於一九四九年的大流亡與大結合。」
本人認為:二戰後台灣捲入中國內戰,這是台灣最大的災難。陳所謂文化上的「大結合」事實上是「中國」對「台灣」活生生的「大吞噬」。如果台灣始終連結日本文化與世界接軌的多元深厚度,當不在今日台灣現況之下。陳當然知道國民黨戰後立即禁用日文,獨尊中文,打壓台灣母語,五十年代「白色恐怖」「反共文學」的政策,對台灣本土作家產生桎梏的後遺症。但他不但可避開這些殘酷的事實不提,反而說出以上的悖論。
第三段陳芳明說:
「文化的形塑與累積,不是一夜之間的速度,也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就可完成。它有一段冗長緩慢的時間過程,
把忍受轉化為享受,把受害昇華為受惠,其中的凌遲、掙扎、躊躇、對決,將注定要構成台灣文化的元素。」
「
最為動人的記憶,便是外省知識分子把自由主義攜來台灣,與在地的意見領袖結盟,終於開啟壓抑時期的豐沛民主想像。時光若是回流到一九五○年代末期,必然發現知識分子突破族群藩籬,聯手追求思想自由與組黨運動。」
本人認為陳將台灣文化被中國文化蹂躪的處境,扭曲為「把忍受轉化為享受,把受害昇華為受惠」,這正彰顯其屈奴於中國,認賊做父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病態!陳芳明認為凌遲、掙扎、躊躇、對決,將注定要構成台灣文化的元素。我看這只是其個人,從研究古代中國宋朝,到批余光中,而成為國民黨海外黑名單,民進黨文宣部主任,靜宜、暨南、政大教職,反民進黨,為余光中辦八十大壽學術演討會,到如今骨子裡反台灣,凌遲、掙扎、躊躇真正的心路寫照吧!?
日據台灣的「台灣議會請願」、「文化協會」等活動,賴和的「鬥鬧熱」「一枝秤仔」,陳芳明不知道這些都有「自由主義」的精神嗎?何須遲到五十年代後期纔等由中國來台的外省知識分子把自由主義攜來台灣?一個歷史學者,連這種歷史都可蒙蔽,那「他的歷史」能清楚嗎?
第五段陳芳明說:
「從一九六○年代以降,就開闢了海島特質的藝術天地。所謂海島特質,無非是指開闊的視野與接納的胸襟。在這樣的天地裡,批判精神並不等同政治鬥爭,藝術競逐並不等同於文化整肅,因此在戒嚴體制還未解除之前,台灣作家的心靈已率先解嚴。」
本人認為「政治鬥爭」「文化整肅」一直存在台灣至今並沒有消失,雷震事件、文星事件、鄉土文學論戰、美麗島事件、政經媒強權主導的台北北京語文化霸權、馬英九政權刪除台語認證經費、聯合文學、印刻文學、新地文學……等統派文媒掠奪「台灣文學」詮釋權,企圖將台灣文學繼續帶往與中國華文文學做糾纏不清的連結,這些事都曾經發生,也正在發生。
第六段陳芳明說:
台灣土地那麼小,可以容納全球的華文文學;中國幅員那麼大,卻容納不下高行健的作品。這是六十年來台灣文化的傲人之處。在台灣的讀書市場,不時可以取得馬華文學、菲華文學、美華文學、香港文學的作品。這些文學想像已經構成台灣文學的一部分。無論作家是否認同台灣,讀者都樂於把他們的作品置放在同樣的書架,黃碧雲、西西、黎紫書絕對不是台灣作家,但讀者在乎的是她們的文字藝術與書寫策略。為什麼台灣文學的消化能力是這樣強?毫無疑問,台灣社會早已習慣閱讀不同族群的文學作品,這是六十年來培養而成的文化脾性。
本人認為華文霸權教育下的台灣,當然是「去台灣化」,失去台灣主體精神認同的讀者,沒有能力辯證容納,若有則是屈服無知接受,他們集體被消音、被餵養,自己被內化在殖民者建構的價值陷阱體系中而無法自拔,這就是台灣六十年來被國民黨培養而成的有中國,有不完整的世界,沒有台灣自覺的文化脾性!一個自認魯迅信徒的所謂左派讀歷史者,還為此大書特書,沾沾自喜,還能談嚴謹嗎?
第七段陳芳明說:
「歷史的抉擇不是只有藍綠,也不是只有統獨。這土地上的文化能量,絕對不能使用政治尺碼來衡量。」
本人認為台灣的歷史抉擇可以跳脫藍綠,但不能放棄獨立,放棄獨立就自然會淪為中國的殖民地,如果,台灣註定是強國的禁臠,那為何一定是中國的魚肉?為何不能選擇美、日?台灣如今由獨尊北京語所主導的文化生態,這種所謂能量,不是由政治尺碼來決定的嗎?否則,杜正勝的台灣主體建構教育政策,為何始終被親中統派所阻擾?陳芳明真正的居心何在呢?
—向陽 李敏勇 曾貴海的真面目—
鄭福田基金會民間私人欲提供資源鼓勵寫台語詩,本正是對台灣真好的奉獻。但是受託的召集人李敏勇安排非專業的台語詩創作者,包括伊本人佮曾貴海、以及已經對台語詩失去熱情的向陽來擔任評審,這是一種吃過界、對台語文學僭越專斷的霸權行為。是啥物精神狀態,予怹袂記得家己是啥物人?家己的分寸敢守有牢?
這三個評審佇北京語主導下的台灣文壇,一路行來的精神立場,敢無需要替怹節脈診斷看病灶到底佇佗位?
有關向陽:
中華民國六十八年三月三十一日向陽寫歌頌蔣介石北伐六十五行長詩「大進擊」,七十三年四月四日,該詩收入由中華民國新詩學會編輯恭印發行的「永遠的懷念」先 總統蔣公逝世九週年紀念詩歌專輯,時間點佮伊領國民黨主導的「國家文藝獎」,有真接近的關係《陽光小集》13期「政治詩專輯」發生難產,延至1984年6月才出刊,旋即因內部意見衝突,〈陽光短打〉裡,批評了幾個重要文學獎頒發的情形說:「有的固然實至名歸,有的則靠良好的人際關係和有力團體的推薦。」剛獲得「國家文藝詩歌獎」的發行人向陽,下令收回修改部分文字,卻從此未再發行,《陽光小集》也在這一期之後,無言地消失。
向陽私心用事閣表現佇伊及馬悅然、奚密所編輯的「世紀詩選」,錦連、李魁賢這兩位本土派上重要的詩人,兩人各寫七八百首詩,向陽故意排除無選,伊小弟林彧是寫過幾首詩?向陽偏偏ga選入去,當面問向陽,伊續應講:「毋是伊一人會當決定啥人入選」,推到離離離!這是嗆講伊是本土派的角色,所做的漏喟代誌!
「2009/08/01 公共電視增聘董、監事,審查委員會昨在新聞局舉行審查會議,決議增聘陳世敏、蔡憲唐、廖元豪、趙雅麗、林淇瀁、程宗明、黃玉珊、須文蔚八人,擔任公視基金會第四屆董事,洪貞玲擔任公視基金會監事。
新聞局預訂下週一將名單送行政院聘任,任期與第四屆董、監事相同,至明年十二月三日止。公視現有十三位董事,增聘八人後,董事會擴充為二十一人。
民進黨聲明:應組新的審查委員會 才能增聘,該黨立委管碧玲痛批,這是玩法濫權的無效聘任,公視法今年七月才修法,董事及審查會成員都有增加,要依新法增聘董事,就該組成新的審查委員會,不能以「增聘同一屆董事」為由,逃避國會監督」(以上根據自由時報報導),向陽甘願擔任國民黨橫柴入灶企圖染指公共電視的打手,可見伊一向的投機性格。
有關李敏勇:
李敏勇是夯鄭南榕血旗的人,但是,伊的作品常在佇出賣台灣的兩大中國統派報紙發表。當面ga講,伊麻沒自覺閣繼續佇彼夆背書。2000年七月八月「新觀念」雜誌社論發表「上海宣言」「台灣人+中國人=新中國人」,李敏勇麻無感覺繼續佇這本刊物發表作品。李敏勇是媒體紅人敢無所在通發表嘎?為著欲出名甘願犧牲台灣的主體立場,伊無任何損失!
2007年9月佇日本大阪凱悅飯店舉行「世界台灣同鄉會」,李敏勇上台演講,結束時伊引用波蘭詩人米洛舒講:「母語是我的祖國,若無妳我算啥?」伊用這句話根本咧欺騙台灣鄉親,請問你李敏勇一世人用母語寫過幾首台語詩?干單嘴講,手攏毋動,欺騙台灣、裝扮抵抗敢有資格講是詩人?李敏勇攏袂感覺見笑!台灣有這種領中華民國「國家文藝獎」的「做」詩人,莫怪台灣也閤繼續夆殖民,這種人講獨立攏是騙局!
有關曾貴海:
曾貴海一向以「綠色教父」自居,伊用台灣南社的集團政治手腕操作文學,綠色環保運動是一回事,文學成就是另外一回事,伊去領「高雄市文學貢獻獎」,敢是真正文學有成就?這檢驗伊的作品即會知影,伊為欲佇「笠」出頭,先批判林亨泰對北京語詩壇的軟弱妥協,來證明伊的存在。
伊膨風的大頭病,位伊駐診高雄市信義病院,將伊家己的詩作刻佇石頭,匟置病院前的小公園內,趕欲做神夆拜的企圖赫明顯。
2009年6月14日(週日)14:00~17:00,台灣現代詩人協會與高雄市文學館合辦現代詩座談會,主題『城市書寫的詩美學』,由《文學台灣》主編彭瑞金主持,邀請資深詩人曾貴海、鄭炯明、陳坤崙、李昌憲、盧友義及《台灣現代詩》主編蔡秀菊等詩人與談,會中干單討論曾貴海自選家己的詩作「木棉花」、「明日新城」、「瓶花」、「美麗島大道」、「紫檀春祭」,主題是『城市書寫的詩美學』,高雄市遐呢大,詩人這呢濟,敢無任何其他的人有寫有關高雄市之美的詩作,干單伊曾貴海上鰲,會當代表高雄市爾爾!?遮是啥款的幻想膨脹大頭病,身為醫生的曾貴海應該需要去「心理諮商」。
我欲質問曾貴海,伊咁敢對北京語宣戰,若毋敢伊敢有資格批判林亨泰,林亨泰對北京語詩壇軟弱,予中國派的詩選利用背書,曾貴海至今也堅持用北京語寫作,遮是五十步佮百步之差而已,龜笑鱉無尾嘛!
最近,伊閣吃傷飽,袂記擦嘴,吃過界來評斷台語詩,自來毋捌出版台語詩集,敢去做「鄭福田生態文學獎台語詩」的評審。閣卡行孽的代誌,曾貴海佇「重生的音符--解嚴後笠詩選」這本冊,所寫的導讀伊講:「因此,堅持用自己選擇的語言符號系統做為書寫語言是正確的方向,但是它不具有否定其他符號系統的生產作為台灣文學的功能與正當性,不然為什麼選舉行為中收賄者使用的大多數是台語符號系統」,這種反台灣語的龜腳真正位伊的腹內趖出來,講北京話、客語的人敢攏無人「收賄」?曾貴海的統計邏輯敢毋知台語佇台灣是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咧講的語言!伊起痟來侮辱台語!伊愛跪落來嗑頭謝罪!台灣語的書寫即是欲抵抗北京語佇台灣獨霸的專制統治,曾貴海的意思就是伊軟弱無欲放棄北京話,合理化使用殖民者北京語的正當性,中國人閹割台灣語,台語愛繼續予北京語搶姦,安呢曾貴海精神欲安怎徹底反中國?這毋是標準的「語言文化失德哥爾摩症候群」!是啥?這種精神欲安怎有可能「重生」呢?
用北京語寫所謂台灣文學的作者佮評審,怹看無用台灣語所寫的作品,怹攏袂感覺家己無知、恐惶,明明咧淹水啊!嘛當做無看見,致使,台灣文學系打壓台灣語文學的畸形狀態。寫北京語的所謂本土文壇頭人,軟弱毋敢抵抗北京語的霸權意識,閣自認為這是現實的合理選擇。
今仔日是因為怹囂俳侵門踏戶,主導過界,僭越想欲佇怹所生疏毋捌的台灣語文學界亂吠,逼咱夯槌摃狗耶!
咱台灣語文學的友志愛繼續寫會淹大水的作品,淹到怹的鼻,予怹袂喘喟!
標籤:台灣語文學, 台灣語詩, 向陽, 曾貴海, 李敏勇
http://taiwanliterature.ning.com/profiles/blogs/san-xian-lao-gong-zi-biao-de
懇致第一屆鄭福田生態文學獎主辦單位:
近日接著貴主辦單位通知,個人的台語現代詩作〈心內樹〉經過評審得著優選,個人非常感謝貴主辦單位佮評審的厚愛。
毋閣,個人上網路參看貴主辦單位發佈的消息,才知評審名單內容所聘請的三位台語詩評審,亻因[in]本身佇寫作經歷上,主要攏是以北京語寫作為主,佇台語文學的寫作上,毋是無啥物成果,就是長久已經失去台語文學寫作熱情。
佇北京語殖民語言下的台語現代文學寫作,本身存有一定的認同家己文化的精神。假使祇要會曉講台語的作家攏會使來做台語文學的評審,按呢台語文學寫作基本上已經失去推展伊語言文學獨立性佮主體性的必要意義,而且也無法度說服、鼓舞閣較濟的台灣少年輩作家,長期投入展現家己族群聲音的工課,成做認同家己文化的人。
個人因為佇知影評審名單後,產生無法度認同台語詩獎佮評審人員結構的無合理現象,所以懇請貴單位除去本人的得獎。多謝。
陳秋白 敬上
2009/10/1
註:
因為這个文學獎的結果,佇主辦單位通知我的時陣就已經佇網路公布,為避免已經對網路知影這个消息的台語文學友志的疑問,所以我也佇遮公開我拒絕入選的理由。〈心內樹〉是我預定欲完成的一本台語詩集的冊名,這張聲明以後也會綴我的詩的發表佮日後詩集的出版刊出。
標籤:台灣文學, 台語現代詩, 現代詩, 陳秋白
相關討論見下列網址:
http://taiwanliterature.ning.com/profiles/blogs/ken-zhi-di-yi-jie-zheng-fu?id=2997975%3ABlogPost%3A15708&page=5#comments
最近高雄市政府新聞處有兩項充滿希望活力的計畫,一是規畫大舞台戲院為「電影博物館」,一是舉辦「成長影展」,每週四在太平洋SOGO百貨上映,並有專人講評主持討論。大舞台戲院位居鹽埕區,五、六十年代是它的黃金鼎盛期,隨著電視普及,電影工業衰退,電影人口流失,至今處於停業荒廢狀態,官方與業主本已達成協議,由市府出資租賃,進行再生計畫,可是在簽約時業主卻臨陣退縮,使「電影博物館」的美事不得不暫時中止。至於「成長影展」部分,則已順利進行,約有十餘部歐洲電影將陸續放映。鹽埕區過去是高雄最繁榮富庶的行政區,隨著台灣都市由河海口往東擴展的慣性趨勢,而人口日漸外流,商業活動蕭條,日據時代五層樓及五、六十年代大新百貨公司,如今已被愛河以東區域的大立、漢神等大樓百貨公司所取代,連有銀樓街之稱的新樂街,往日的金光寶氣,也是黯褪不少。鹽埕之夢,真成為昔日不可復現的高雄煙景嗎?其實鹽埕區有不少老建築、老戲院,都與高雄的發展歷史息息相關,舊高雄市政府原址已改立「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這是良好示範的開始。區內大舞台、壽星、金城、國際、光復等老戲院,如果能充分協調由市府主導委由專人規畫為現代化的展演場,有的可轉型為電影資料收集展示的博物館,有的可設計成實驗小劇場,有的可安排放映台灣專業紀錄片、獨立製片、或實驗電影,有的可以定期放映世界各國經典影片,討論世界電影思潮及大師系列電影。甚至高雄可以發揮旺盛的企圖心,建構定期的「高雄影展」,廣邀世界各國名導演携影片來港都展演,這些活動都可以整體設計在濱臨河港的鹽埕老戲院區舉行,平常舉辦零星的影展,能量不易持續,效率流於曇花一現。上述理念如果實現,短期將可重現鹽埕繁華,帶動商機,再創吸引精品店、咖啡館、茶藝坊、pub、精緻美食、前衛服飾、書店、畫廊、古董店進駐的誘因。老電影院常態放映有思想、富創意的經典影片,長期觀摩定能逐漸改善台灣影像生態。若再配合正規教育體系將「電影欣賞研究」正式納入各級學制的新課程,經由全程教育考試配合引導,定能培育出影評、導演、編劇、製片等電影人才。遠程目標更將「大坪頂特區」或成功路兩側工廠外遷舊廠址規畫開發為「高雄影城」發展台灣電影工業。義大利的威尼斯地理、歷史環境與世界著名的影展,可資港都再造鹽埕的借鏡。十五世紀中葉義大利佛羅斯統治者羅倫索麥第奇家(Lorenzo di Medici),以雄厚財力政治力支持文藝復興時代美術、雕塑、詩人、學者、哲學家的活動,收藏藝術作品,例如「春」、「維納斯的誕生」。現代高雄的工商實力貿易發達,或許超過威尼斯與佛羅倫斯,但是這兩座義大利城邦的歷史文化涵養,卻是高雄所需遙望與學習的。「台灣影城」大夢,若真能從高雄出發,那下世紀台灣海洋文化首都的願景,就更有接近實現的一天!
今年夏天南部某學院邀聘講述「台灣文學與中國文學」課程。筆者建議是否可以「電影」為核心,延伸探討與文學相關的跨領域。結果在保守的教學會議中未能獲得認可。「電影」是影象的一部分,影象的紀錄自攝影術發明迄今一百五十年,「電影」是百年來動態藝術形式的新文本。不論影象或電影在台灣的國民教育課程上,一向缺席。廣義的影象,包括個人肖像、家族合照、政治事件、歷史鏡頭、自然景觀、運動、科學、音樂、人文、天文、水文、藝術、紀念報導、電影、電腦複合、虛擬拼貼、醫學內視…等,舉凡所思所見,幾乎皆能透過攝影掃描器,紀錄呈現影象,影象的內涵,可說是最豐富的教育啟發資源。一位教師提示一張「台灣梅花鹿」的相片,就可以引導學生瞭解、收集、陳述梅花鹿的復育、生態、習性,四百年前台灣西部平原鹿群活動的蹤跡,梅花鹿捕獵的經濟效益,鹿皮外貿比重與鹿隻遞減,瀕臨絕種。一張「糖業株式會社」的相片,同樣能夠啟發學生研究日治台灣,傳統糖廍如何被大量爪哇蔗種引進,及工業製糖規模所取代,糖的甜蜜,隱藏台灣傳統農民被壓榨的痛苦。一張由外國人百餘年前拍攝的「平埔族婦女與小孩」的相片,就多少能彌補目前台灣人不知自己血統淵源的迷失,平埔文化雖已漢化,但是殘存的容貌,遺傳特徵、語彙、宗教信仰、飲食…等元素依然滲留在台灣人的生活裡而不自知,這種抽象的情愫,經由相片上影象的實存認知,是最佳的具體落實認同。克服文字的抽象與概念,影象是最直接的證據。每位小學生,嚐試從自己的家族肖像開始敘述、紀錄、建構自我歷史的訓練,可以收集家族歷來居住過家屋的相片,理解家族遷徒發展過程,可以比照自己居住過的鄉城,不同年代同一個熟悉角落的相片,探尋自我成長的軌轍,由自我開始配合「影象課程教材」的輔助,確立環境、國族、生命主體的意識。這是歷史情感的萌芽。「假如教室像電影院」,早已喊過多年,幾乎是被遺忘的口號!「電影」絕對是最吸引學生的教材,課本資料背誦困難,電影英雄典範總是深刻腦海。假如九年義務教育,設計課程每週觀賞一部電影,每位學生要繳觀影心得,由教師引導口述影評,參照相關資料,不但能學以致用,啟發組織思考能力。或許經由百部電影課程薰陶之後,未來的電影導演、影評人、編劇、演員的新生種子,都已默默滋長其中了。電影課程的教材,可委請專家按學童能力分齡選片編輯,教育部統籌協調支付影片教育版權費,各校原先「電化教室」設備充分運作,課程就能順利進行。電影科系畢業生,面臨電影製片業蕭條,能到各級學校教導「電影課程」,專長適任,師資無缺,就業問題解決,又能提昇整體國民觀影水平,日積月累,電影發展環境隨著國際視野拓寬,自然能逐漸獲得改善。神話是沒有影象之前的傳說,傳說中有民族的夢與現實之間的隔阻。影象紀錄發明之後,電影重現人類的夢與現實。夢與現實的連接,解決神話傳說中宿命的困境。影象萌芽夢與現實連生的枝椏。電影是枝椏交錯的密林。
現代人透過閱讀,可理解但丁《神曲》對天堂、淨界、地獄、美善、騎士聖潔戀情的嚮往、批判與追求,然而但丁究竟以如何的容貌及聲調,來朗誦琵雅特麗切引領他遊歷地獄、淨界、再進入天堂,但丁在中古與近代交會時點的音容,今人是永遠無法瞭解。
梅菲斯特與浮士德的賭局,歌德以何種語氣呈現魔鬼的誘惑,以何種神色描述浮士德喝魔湯返老還童,追求少女,浪漫時代雖留下歌德畫像,但他誦詩的神情語調,世人同樣無緣聽見。
照像及影音錄製技術發明後,這種人文聲影保存的遺憾,當然可以改善。美國國會圖書館典藏豐富的詩人朗誦錄音,包括佛洛斯特、艾肯、奧登、艾略特、桑德堡、康明思…等都在其列。
人生不過百年,詩人以心聲呈現詩,每個獨特心聲,都像不同的精靈,潛藏在詩人的聲影之中,所以詩人親自朗誦詩作,正是完美顯現精靈的聲影,在世的聲影,不予把握,身後聲影瞬間消逝,僅留詩作,詩人不也成了靜滯失聲的精靈嗎?
研究賴和的學者,面對「賴和曾到過中國,他除了台語、日語外,會說中國話嗎?」像這樣的提問,必然難以確切回答。楊華一生貧病,屢被日警傳訊、扣押,終於投樑自盡,獄中寫下詩遺稿,後收為《黑潮集》,他短詩背後洶湧孤憤的潮騷,澎湃的楊華,有怎樣高亢的音調,人們無法知曉。翁鬧甚至連一張完整照片都找不到。鍾理和早逝,故居美濃雖成立文學紀念館,館藏最大遺憾,大概是無法錄下鍾理和生前談話朗讀的聲音與神情。
台灣已轉型為研發、製造電腦、光纖、通訊、影音傳輸的科技島,科技帶來的經濟效益,一向是施政的首要目標。高科技、高經濟下,台灣能有相對應的高人文嗎?如果台灣能製造先進的電腦影音記錄傳輸設備產品,行銷全球,卻不能善用這些資源利器,完整紀錄台灣人文、歷史、藝術等領域的聲音與動態影像,這必定是島嶼永遠無法彌補的失憶吧!
影音資料的紀錄,對內可做為人民主體認同的參照,對外可以立體動態,向世界行銷台灣。新世紀初台灣導演黃明川,開始著手進行「台灣詩人一百影音記錄」的計畫,針對台灣詩人,從事採訪攝錄詩人朗誦吟唱自己詩作的影音。黃明川同時也對台灣的前衛藝術家,做「解放前衛」的紀錄,這些資訊已引起國際策展人對台灣新觀念藝術的注目,並讓黃明川獲得第一屆「台新文化獎」的肯定。這是台灣影音歷史的創舉,也為傳統電影影像的義涵,增添衍伸的新領域,這可能也是台灣電影產業面臨萎縮困境,可以另類反思的一條生路。
《第二性》(Le Deuxieme Sex)作者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認為自古以來,女人在世所處地位,次於男人一等,這次等地位並非由先天「女性」特質所決定,而是由男人控制下的社會與教育傳統之巨大環境力量所塑造。女人面臨的困境是:她身為「人」而追求自主,追求自由意志的渴望,和逼使她接受「非主要」(inessential)角色的男性沙文傳統環境動力,兩者之間存在基本的衝突。
一九四九年《第二性》出版,四年後英譯本在美國轟動暢銷逾百萬本,批評界一致讚稱:「有史以來討論女人的最健全、最理智、最充滿智慧的一本書。」該書被視為「解放女性」的首次宣言,波娃也成為現代「婦女解放運動」的偶像。
波娃分析兩性在兒童期性別認同的待遇殊異。男童被要求:「不許哭、不許賣弄風情、不該照鏡子端詳自己,不能要求別人親暱。」這種剛強獨立訓練,男孩如果不仰賴大人,便得到讚許。女童則被限制:「不許爬高、不許撒野,上廁所必須蹲下,解褲躲藏,遵循一種羞恥不便的程序,不能像男孩以直立姿勢解尿。」男童能自由自在將尿柱隨意投射方向,讓女童不禁羨慕:「好方便!」男童如果蹲著解尿,父親會教他說:「我們是男人,要站著尿,不要跟那些女人一樣。」排尿的方式不同,已隱藏男尊女卑的潛意識。
於是男孩的陰莖被世俗有意無意加以炫耀,女孩的陰部則被不懷敬意地加以壓抑內藏,扭曲女性的羞恥感。波娃舉法國作家哈柏雷(Rabelais1494~1553)的作品《嘎剛圖亞》(Gargantua)中,描寫保姆以種種把戲與辭句替小孩陰莖取別號,與男孩談起「它」,彷彿「它」就是男孩卻又不是,她們把「它」當做「另一自我」,比本人聰明詭計多端。
博學的哈柏雷受人文主義思潮影響,批判教會黑暗腐敗,使他著作被禁燬成為逃亡的異端。在《嘎剛圖亞》第一部裡,巨人潘達格魯埃(Pantagruel)是嘎剛圖亞之子,在巴黎讀書,沒學到甚麼,卻結交一名小偷巴尼芝。兩人合力抵禦入侵國土的「口渴者」,以阻斷飲水迫其投降。嘎剛圖亞寫信給兒子潘達格魯埃,解釋知識的功用與美好。第二部描寫嘎剛圖亞因接受舊式教育變得又瘋又愚,後來轉向追隨年輕的人文主義學者,學習科學知識和古代希臘羅馬作品,並藉體操與保健鍛鍊身體。嘎剛圖亞建立特勒姆修院,在此青年男女完全自由一起受教育,依個人志趣發現人生幸福。第三部潘達格魯埃為酬謝巴尼芝共同禦敵的協助與貢獻,讓他統治一個省,可是幾天內,他就把數年的稅收全部花光。潘達格魯埃想讓巴尼芝結婚以使他變得安分,但卻依然無效。為了知道巴尼芝能做甚麼?適合甚麼?他們求教於魔術師、詩人、卜者、教士…但都一無所得,最後一位瘋子告訴他們:「請教神瓶的啟示。」第四部他們渡過海洋和古怪的島嶼,終於找到神瓶,神瓶只告訴他們一個字:「喝!」
「渴死者」與「喝」是哈柏雷的寓言與象徵。他主張男女平等教育,兩性均有自我發現人生幸福的權利,可說是波娃掙脫「第二性」困境的先驅啟發。「渴死者」發動侵略戰爭,是由於缺乏智慧,靈魂無知像飢渴一般,無法流動智慧的湧泉,缺水渴死等於因無知愚昧而失敗,要免除人類如巴尼芝偷竊墮落,最好的方法就是尋得象徵裝滿智慧的神瓶,「喝」知識之水解無知之「渴」。波娃陳述的男性盲目優越是一種自大無知的「渴死者」,女性墨守傳統非理的束縛則屬自卑的「渴死者」。兩性緊張對立的僵局,只有回歸「人」的平等對待纔能真純如水。
「人」天天需要飲水代謝,人生時時憑藉智慧解圍。
曾應邀參加高雄「揚帆主婦社」年會,發現一個女性讀書會,二百多名會員,組織完密,合作進取,不論設計課程,安排活動,凝聚能量十足驚人。有些會員經長期自我成長訓練後,已擔任各領域「讀書會」的種籽。這群婦女熱心主動時時發揮「喝」的精神,吸收知識的榮光煥發在充滿水份的容顏上。歸納二十年來帶領讀書會的經驗,會員以女性為多,男性參與比率嚴重偏低。台灣男性大概不是充滿智慧,可能就是長期不「喝」的「渴死者」。
「渴死者」一向傲慢堅持傳統站立解尿的姿態,沉迷於小陰莖的優越。
即將就任的教育部次長范巽綠面對記者的專訪表示:「在藝術人文的領域我們有很深的期待,目前許多藝術創作者無法進入學校,而學校中的藝術教育也無法進入社會,兩者之間的圍牆必須要打破,使學校社區化。藝術人文的領域除了音樂、美術外,還必須加入戲曲、多媒體等。」藝術教育及資源分配順位,在台灣的施政中總是敬陪末座,被忽視的藝術涵項中,又以「文學」的被忽視最為嚴重。家長會送子女去學美術、音樂、英語、電腦等各項才藝,就是很少要子女親近文學(作文班是應付聯考的技巧,並非文學訓練)。傳統文學院的中文系研究古典、遙遠的中國文學,外文系研究歐美等世界文學,對於台灣文學的教育可說是一片荒蕪。近年來雖有真理大學成立台灣文學系、成功大學籌設台灣文學研究所,但是課程理想、師資結構,及普遍設立原則,仍存有相當差距,後知後覺的研究生,以相關台灣文學研究論文取得碩博士學位,可以在學院任教,而被研究論文選為論述主題的文學作者,反而遭阻拒於大學講席之外,造成研究「莎士比亞」者,可以在講壇大放厥詞,而莎士比亞被摒除流浪街頭的怪象。過江之鯽的中文系學者跨界教過去他們不屑也不懂的台灣文學,還把台灣文學扭曲為「中國文學」的一部分。殊不知「中國文學」與「世界文學」都是具海洋性格的台灣文學的一部分。文學是最艱難的藝術形式。就欣賞過程看來,音樂有旋律高底變化,可直接訴之聽覺,感染人的情緒波動;美術有色彩、構圖、造型,可直接刺激視覺,創造美感效應;舞蹈有肢體律動、配樂跳躍節奏;戲曲有故事情節、身段、詠唱歌調,可直接撼動感官,產生共鳴。只有文學的感應並非直接,而是用比較接近哲學抽象思考,從字裡行間的結構,透過心靈、經驗、理念、生命價值等特殊符碼.纔能還原重建作者企圖建構與傳達的文學情境。這種重建還原文學情境的能力,並非直接的,而是必須仰賴累積的閱歷與敏銳的品味纔能達成。人處於音樂、美術、舞蹈之前,或多或少皆能有所感受,但是面對集印成冊,沒有任何額外聲光、影像、色彩刺激的文學作品,若不能靜心應運品味詳細閱讀,終究還是難登文學之門,所以說文學相較於音樂、美術、舞蹈、戲曲、電影等藝術形式,在欣賞上,它的美學追尋是艱難漫長的旅程。獨行於文學創作的旅程,三十年前從把白萩「雁」那首詩用毛筆寫在白襯衫背後穿著上街,被警察以奇裝異服取締的文學青年開始,到如今一直想的多,寫的少,漸漸步入中年,談起文學藝術,聲調依然慷慨激昂如激情俠客,始終不能忘情斷念於文學的歲月,經歷過成功大學中文系在張良澤先生指導下創立「鳳凰樹文學獎」,拜託趙雲、郭楓、龔顯宗先生沒有酬勞為同學習作在玻璃教室評審,玻璃教室原址已改建「凰凰樹劇場」,數年來幾度返校擔任評審,昔日在台下聽講評,今日台上評審新人作品,驚心鳳凰浴火二十八年後,獲獎者無數,但迄今持續創作者只有舞鶴、張恒豪、張德本、許素蘭、王麗華、陳文玲、王卦怠……等不外十人,文學之途沒有名利社會地位相伴,要對抗世俗,光靠年輕一時熱情,是無以為繼。孤獨枯坐爬格之外,戒嚴時期,下筆時心中總顧忌一個「警備總部」,作詩行文不得不以象徵隱喻寓寄微言大義,獨裁統治的魔掌控制各媒體,稿件在印刷廠,老闆線民監督密告,會事先警告你某段文字、那些字眼、人名必須刪除纔能印行。張良澤整理鍾理和、吳濁流、吳新榮、王詩琅等台灣作家遺稿出版被視為台獨,美麗島事件發生前後他同住在我們經營的「筆鄉書屋」樓上,情治單位電話騷擾監聽不斷,甚至還企圖栽贓書店的販售黃色及匪偽禁書,文學中的台灣意識,逼得張良澤逃亡日本。當時為了推廣促銷《前衛叢刊》:「微細的一線香」、「福爾摩莎的明天」、「蓬萊紀事」(鴻蒙出版社由張恒豪、陳國城、許素蘭、張德本合編):從台南騎機車運到台中,找任教於某文理學院的H姓教授幫忙,他一看白底封面兩個斗大黑墨寫著「前衛」,連忙婉拒說:「『前衛』」二字恐怕不見容於教會學校!」在中興大學推銷時,遇到任中文系助教還沒變成林雙不之前的「碧竹」,日後寫台灣文學評論的高天生,以及還是台中一中繆思社員的鍾喬,應鍾喬熱情邀約還對繆思社社員發表詩的看法。H教授近年來已轉型研究做田野調查台灣中部的民間文學。……「微細的一線香」等斑剝的存書,依然塵封堆疊在屋宇的角落……。解嚴十幾年來,隨著經濟、民主發展,股市攻上萬點,國民生產毛額、年平均所得逐年提升,半世紀來一黨專政的局面也已政黨輪替,台灣主體意識逐漸凝聚出台灣本土文化認同,可是藝術的涵項依舊忽略文學。籌備中的「國家台灣文學館」館藏,依舊靠作家百年之後自然捐贈相關作品文獻資料,政府依舊沒有常態編列預算蒐購台灣文學資料,這樣對待艱難的台灣文學,不也嫌太冷酷了吧!只要台灣的各鄉鎮縣市民一天不認識各鄉鎮縣市的作家,只要台灣的各級教科書一天不全面選錄台灣作家的文學作品,只要台灣作家一天不能以其文學創作,獲得教授資格認可,進入學院講學,台灣本土文化的認同就是尚未完全落實。追求台灣文學之美依然是艱難漫長的旅程。
橫貫高雄東西向的運河,流到火車站前與中山路垂直交會,橋邊有家書店,店外河畔的攤上,擺滿一本十元,十一本一百元的廉價書刊,秋日多煙塵噪音雜鬧的午后,從稍嫌凌亂的書堆,搜尋到下列作品:《諾貝爾文學獎全集》──一九二一年得主法朗士與一九二二年得主貝納勉持的合集、《諾貝爾文學獎秘史》、紀德的《偽幣製造者》、屠格涅夫的《獵人日記》、勞玲絲的《鹿苑長春》(以上遠景出版社)、巴斯特納克的《齊瓦哥醫生》、海明威的《戰地春夢》、《奧亨利短篇小說集》(以上文國書局)、大仲馬的《續俠隱記》、澤瓦科的《白太陽騎士》、英國詩人《戴維斯自傅》、沙克萊的《浮華世界》、《印度對葉慈的影響》、中亞回民短篇小說選《美女石》、波羅的海短篇小說選《解放了的人們》、石川達三的《茫芒荊棘路》,以上屬外國文學譯作。另外還有中文作品包括《聶華苓札記集》、七等生的《我愛黑眼珠續記》、《耶穌的藝術》、宋冬陽的《放膽文章拚命酒》、黃勁連《潭仔墘札記》、王幼華《兩鎮演談》、梅新詩集《椅子》、鍾順文詩集《放一把椅子》、陳瑞山詩集《上帝是隻大蜘蛛》、張賢亮的《肖爾布拉克》、黃啟泰的《防風林的外邊》、林錫嘉主編《耕雲的手》,最令人難以置信的臨結帳時一疊全新膠套彌封的李元貞《愛情私語》,剛好被推入書堆,一共十九本,二話不說,當然全數買回。這批書幾乎半數以上全新,漬舊都是因擺太久沒銷出去所致,僅花數百台幣就整批擁有,心情其實是充滿沉重與憐惜。一九七八年在台南經營「筆鄉書屋」,曾經從台北牯嶺街「松林舊書店」購買百餘本葉石濤小說集《葫蘆巷春夢》(蘭開書局.一九六八)、過期《中外文學》雜誌一批每本台幣五元,其中還有一期是紅色封面的「川端康成」專號。一本五元一本十元,廉價是文學的宿命!?半世紀來台灣高成長的經濟,並沒有明顯改善文學的處境,文學的閱讀、教育不盡普及,作家的現實生活地位尊嚴未見提升,二千多萬人口支持不起一份《台灣文藝》,寧可一夜開銷數萬元應酬,就是不肯買套《諾貝爾文學獎全集》來典藏,企業經營者出一本自傳,頓時暢銷成為媒體焦點,詩焦一版千冊,幾十年賣不出去,影視花邊風月八卦充斥藝文版,作家辭世的消息不如一隻因被收養而出國的無名浪犬。葉石濤曾嘲弄說:「選擇文學是天譴?作家是自生自滅!」癥結在哪裡?急功近利?不盡然!奉行重商主義的英國人曾說:「寧可失去印度,也不可以沒有莎士比亞。」莎士比亞被英國人用來座標英國。塑造資本主義樂土的美國,惠特曼早期初版薄薄幾十頁的《草葉集》,已經名列蘇富比拍賣目錄的搶手競標品,美國人以惠特曼來座標美國。寫《湖濱散記》的梭羅在華爾騰湖畔的故居,遊人以堆集的石塊向作家致敬。俄國人以普希金座標俄國,德國人以歌德座標德國,義大利人以但丁座標義大利,塞萬提斯座標西班牙,聶魯達座標秘魯,葉慈座標愛爾蘭,台灣歷史上不斷被政權更迭座標,被經濟剝削座標,就是從來不曾讓文學座標台灣!最近小說家李秀的《井月澎湖》(晨星出版社.一九九六),被高雄金聲廣播電台一個名叫「阿吉仔」主持的賣藥廣告節目,盜改為「悲歡歲月」的廣播劇,故事情節人名完全相同,未經取得作者同意,擅自在電台連續播出達三週。台灣的社會用這種態度來凌辱作家。在台南籌備中的「國家台灣文學館」,館藏來源,主要依靠作家捐贈,並未編列預算收購作家相關文獻,擁有千億美元外匯存底的台灣,對企業經濟體能設有多項優惠補助獎勵條款,為何獨對「文學」這項偉大心靈企業的投資,顯得這麼緊縮小器?請以文學來座標台灣吧!讓世界知道台灣文學的座標!讓作家靠作品就能享有基本的生活尊嚴!如果台灣座標的文學地圖清晰開展,同樣橫貫高雄東西向的運河,流經火車站前與中山路垂直交會,橋邊有無數家書店,河畔塵封久閉的店家,成為明亮精緻的咖啡店,茶香花色鳥鳴樹影構築音樂行人步道;常年封館的「西北戲院」,轉型成為播映懷舊電影的劇場,停業的「藍寶石歌廳」開放給前衛樂團演出。那些原先一本五元十元的文學作品,陳列在絕版書房,成為研究、收藏者眼中追求的珍本。珍本中隱藏每位作家生命世界的座標。
有一位自認前衛開放的女小說家,問一位中年男詩人說:「〤〤!我想請問你一個問題,你可以回答也可以拒絕,你一次性愛能維持多長時間?」男詩人答:「妳早幾年問我,我會說一兩個小時,但是現在只有十分鐘!」
這問題若是一定要我回答,我會說:「做愛和文學創作一樣,小說隨情境決定作品長短,性愛的久暫因人的感覺差異而變化萬千。男性高潮總像詩一般的短暫!」
日本作家川端康成說:「女性是因為她的心理而攀抵性愛高潮顛峰。」其實男性何嘗不是如此?兩性性器官生理官能反應若正常的條件下,一般所謂「陽痿」、「早洩」、「舉而不堅」、「冷感」等狀況大都是心因性所造成的困擾。「心理」的範疇相當複雜,包括壓力、觀念、環境、道德及技巧等因素,每個人都務必正視無法豁免。
法國女作家瑪格麗特˙莒赫絲( Marguerite Duras )替法國導演亞倫雷奈編過電影劇本《廣島之戀》,寫過小說《情人》。她六十歲時,接納一位二十幾歲仰慕她的男子,這男子幫她渡過戒毒的難關,她在作品描述「他們在海邊別墅做愛的聲音比海潮還吵鬧。」法國評論家說:「這是高貴的淫蕩!」這是「愛」在「性」中發酵的威力。年齡差距的鴻溝,世俗輿論批判,都被「愛」所克服,「性」的淋漓才在無壓力中釋放。文學的魅力吸引年輕男子進入莒赫絲的世界,他成為她寫作的秘書,男子青春的愛與對藝術的慧悟,感動莒赫絲的心理核心,靈肉的高潮自在其中。
這樣說來,女小說家與男詩人的性愛對答,較側重形式表面的結果。在靈魂契合的前提下,肉身的交合歡愉,只是水到渠成的生發,有時根本不需長時間彼此機械性的運動摩擦,可能一觸即達高潮極樂境界。當然魚水翻騰交歡,陽根與嫩陰的抽送、涵迎,時程的延伸自有難以言喻的妙趣,男人要以愛的意志,才能貫徹溫柔的堅挺,攬美花在懷不輕易言謝!愛意中的女子如春花燦放,浪嬌不顧一切觀想…官享…甜言交換蜜語,讚辭牽引綺音,不意間出奇登上顛頂,流連三十三峰。
人生智慧源藏性愛中,用心的人,自能領悟。性愛雲雨天成時,「淫蕩是難能可貴的!淫蕩是聖潔的!」世上數十億人,能生育者眾,但真正懂得「性愛」的人有多少?你領會「性愛」了嗎?生涯多難,自然以男女交歡賜眾生去苦得樂,性愛的美麗田園,任其荒蕪,不是不惜天恩,大大枉費「做人」嗎?
性愛美好會減少戰爭,性愛美好會減少暴戾,性愛美好會促進生命積極動能,性愛美好會增加創造生產力,為了人類的和平、幸福,世上的學校該必修「性愛(信愛、幸愛)」這門功課了吧!
藝術的懂與不懂,經常成為藝術史上爭論不休的課題。人類發現的智慧,往往受制於時空等條件的瓶頸,大多難免侷限於以管窺天的困境。宗教界對天體論「太陽中心說」的逼害,是天文科學不夠昌明,以及地球至上、宗教至高的謬執所致。
雨果的劇作「侯拿尼」(Hernani)首演於1830年,這是浪漫主義對古典主義文學運動上的政變。雨果在「克倫威爾」(Cromwell)一劇的序言中,認為基督教把人區分為靈魂和肉體,靈魂相當於崇高,肉體相當於怪異,為了完整,戲劇必須兩者並蓄,所以悲劇喜劇不該劃分,時間空間的統一要廢棄。在此之前藝術被分為許多部門彼此互不相涉,每一部門都有其嚴格的規範,並選取應模仿的對象與表現方法,作品批判的基準以「趣味」為主。浪漫主義主張藝術家有權創作適合自我才能的形式,以藝術的自由及讀者的交感共鳴取代「趣味」,做為批判的基準。由此可見浪漫主義的特徵是多樣性、相對性,藝術是進化發展的,並非一成不變,藝術家的氣質同一時期也會有多種表現。
當然靈魂是否崇高?肉體是否怪異?如今已非常混淆難以釐清。情色有可能崇高化,靈魂也可能低俗腐敗僵化。但是浪漫主義以降,對藝術自由的解放與寬容,已經善盡一切藝術前衛開創精神母親的角色。沒有浪漫主義就沒有現代與解構的未來精神。
台南「新生態藝術環境」週年座談會中,授畫者P君擔任兩個文化藝術基金會的執行長,他說:「現在我們基金會只要看不懂、聽不懂的活動,就不舉辦!」座談主持人S君專門研究台灣美術史,當場附和說:「為甚麼聽西方交響樂不管聽懂不懂,一定要那麼正襟危坐,難道不能像看京戲一樣,看到精彩處,就當下鼓掌叫好呢?」S君曾任某市文化局長,他可能沒弄清楚西方交響樂和中國京戲,在藝術形式與本質上,是兩種截然相異的類型,欣賞與解讀方法各殊,不能相提並論,交響樂和京戲各自有獨特的演繹系統。P君大師式的固執,不屑「替代空間」展出的畫作,及一切裝置理念的實驗。簡單說:「大師正以其僵化鞏固地位。」浪漫主義時代西方的工藝美術品,是P君建議其大資本東家美術館競標購藏的項目。但浪漫主義真正的精神,顯然被P君忽略了!他可能無法理解保羅‧紀庸(Paul Guillaume)蒐藏方向側重普法戰後五十年來法國現代藝術,刻意對抗法國傳統官方美術館典藏的遠見與魄力。
浪漫主義的主張相對於古典主義的規範,規範是不懂浪漫的。浪漫是曲線的蛇,一掙脫規範的樊籠,曲折的行徑,危險不明,令人有不可捉摸的危機感,新藝術精神的吊詭,就是從不規則的危機張力中確立的。P君與S君的名位與識見,終究是難以大開闔的自限!
孔子對鬼神存而不論,藝術如果是抽象的鬼神,一時間的「不懂」,不也應該給予「存而不論」的空間嗎?畢竟人類自知「懂」的侷限,僅有釋迦牟尼所說的手中的樹葉一丁點,而「不懂」的部分卻如樹林的葉子那麼多!
日本文學家川端康成一生提拔的作家不少,川端的原稿和遺物中,有二十四封寫給北條民雄的書信,北條民雄出生於一九一四年,小學畢業就在東京讀初中夜間部,白天在「日立」工廠做工。昭和七年(一九三二年)曾回故鄉德島縣那賀郡結婚,第二年因癩病發作而結束婚姻生活,在絕望中幾度自殺未遂,這時北條開始迷上川端康成的作品,曾多次寫好信想寄給川端,卻一直沒寄出,有時還特地在川端家附近徘徊流連。北條民雄把入院的體驗寫成小說「一星期」,附了信寄給川端康成,請他指教,川端讀完稿子便給他回信鼓勵說:「要使現實生活過得有意義,只有創作。」北條獲得簡短回信,欣喜不已,從此利用病房角落醉心寫作。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年)十一月號的「文學界」,刊載北條的作品「間木老人」,川端寫信給北條說:「正如我最初所說的,這是一篇很優秀的作品,我的話是絕對不錯的,我預祝你,不把世間文壇放在心上,認真地寫下去…請照自己的意志寫下去吧!這篇作品已獲得好評,橫光利一還讚美說,它是應該獲得芥川獎的。其他還有許多同仁都讚不絕口,但是我倒希望你別把這些話聽進耳裡,文壇的事,最好別去關心它,每個月出版的雜誌也別去讀它,只要多看古今東西方的名著,並把眼光放在這些作品中和你自己的真實上。你的才能是可以的,我保證,發表的事,也可交給我。」川端還交代北條:「不管怎樣別為報刊的約稿而寫,守住真正為志趣而寫的習慣,這樣對文學及同好者都是尊貴的存在,要多讀杜斯妥也夫斯基、托爾斯泰、歌聽等人的作品,別看一般文壇上的小說。」在川端的鼓勵下,瀕臨死亡的北條民雄,竟然忘記死亡,埋首寫作完成「生命的初夜」,獲得「文學界獎」。沒有川端的鼓勵,就沒有北條慧星般短暫閃耀的文學生命。(以上參照余阿勳譯介)川端康成認為才能,自己的真實、世界文學經典的吸收,是作家真正的涵養。歌德在一八二七年曾談到「世界文學」(Weltliteratur)的觀念,並強調全球文學融合一體的時代已經來臨,他說:「我喜歡觀摩外國作品,也奉勸大家都這樣做。當今之世,談國家文學已經沒多大意義,世界文學紀元肇生的時代已經來臨了。現在,人人都應盡其本分,促其早日兌現。」歌聽認為文學是世界性的普遍現象,而不是區域性的活動,所以文學人不宜劃地自限,侷促於單一語文領域或孤立的地理環境中,例如德國人不可只閱讀德國文學,英國人不應只欣賞英文作品,人人都應從世界優秀的經典作品中自我完成文學教育,何況天下最優秀的作品,未必全出於自己同胞之手。(以上參照吳潛誠文)歌德與川端,兩位經典作家,古今輝映所指涉的境界同然。在台灣印行「諾貝爾文學獎全集」的出版社,因週轉不靈而倒閉,全集乏人問津,在舊書店最便宜一本賣台幣十元。台灣的中文教育缺乏對世界文學的訓練與瞭解,中學生只認識選進教科書裡的文學作品,並將之奉為模範,部分被選進教科書的作家,也自我陶醉認定自己的作品已成為經典,他們似乎從不自覺作品之所以選進教科書是因為淺顯,易讀、易學、易解、易教,教科書的對象是普遍的初學國民,假使編選太深奧、太繁複、架構太龐大的作品,恐怕會難倒教學的老師們!教師在養成教育歷程中,缺乏世界文學經典的教養,他們憑甚麼教學?寫作的人不讀世界經典大有人在,他們憑甚麼創新?文學評論學者不讀世界文學經典,他們憑甚麼批評研究?教學、寫作、評論的衡準如果沒有世界規格,終究經不起度量。因此台灣有文學評論者會強調「文學比本土還重要」,也有文學評論者死守寫實主義,誤解排斥現代主義,奉土地、人民、歷史為神主牌。兩者之間為此還死纏爛打浪費筆墨做無謂的爭辯。連學術會議上,也經常出現寫實與現代,本土與世界對立的論述。法國作家普魯斯特《往事追憶錄》中的「史旺之路」,一端是通往一位中產知識分子的莊園,普魯斯特在此獲得美學、藝術的薰陶與品味,往另一端是通往故鄉田野的美景,作者從時光、季節、景物的變化體悟土地與生命之美,作者雖運用意識流的手法,但是表達探索的是自我生命與鄉土的反省。「史旺之路」可說是普魯斯特的生命形構之路,經由此路徑,透視其世界觀照,「史旺」是本土,也是文學,是普魯斯特的歷史,也是世界經驗無可取代的一部分。如果瞭解這些,就能品味世界文學經典的真髓,以上偏狹的詰難與喧嘩不都可以避免了嗎?如果連這些都不能體會,還要繼續聒噪所謂的「文學評論」,亂「搞」文學,那也實在夠庸擾無趣了!這不禁令人想起猶太裔美國籍作家以撒.辛格說他為何為兒童寫作,第一理由是,「兒童只是讀書,不讀評論。他們對批評家毫不重視。」
詩人錦連的詩作,簡捷、敏銳,充滿知性與感性的互攝。日文是他步入文學園地所熟悉操作的語言。近年來他移居高雄,較有機會向他請益,錦連總是自謙:「駕御中文非常艱辛,我的中文是一字一字慢慢刻出來的。」我總是很欣羨地對他說:「先生,你透過日文釋譯接觸世界文學的視野,比戰後出發的我們這一代,只能經由有限的中譯去理解,您是比我們佔盡得天獨厚的便宜。」幾天前錦連來電話,談話中我他向提及英國文學家薩姆爾約翰生(Samuel Johnson 1709-1784),不到幾分鐘,錦連就唸出約翰生的生平大事,他說:書桌上放一本日文的袖珍本《外國人名事典》,隨手一翻就能檢索需要的資料。詹姆士.包斯威爾(James Boswell1740-1795)著《約翰生傳》的濃縮本,雖有羅珞珈,莫洛夫合譯的中文本(志文出版社),但是有關世界文學資料的中文工具書,除了中譯的大英百科全書文學部份之外,台灣事實缺乏一部較完備的「世界文學辭典」。台灣缺少的文學相關工具書,譬如:「台灣文學辭典」、「台灣作家列傳」、「台灣文學作家地圖」、「台灣詩人評傳」…等,這些缺憾多年來並未見到台灣的文學研究學界,以有系統的撰述編輯來加以彌補。相對的中國大陸這方面的工具書雖比台灣多,但是缺點是其編著觀點,往往奉「社會寫實主義批評的意識形態」,對文學作者下偏頗的論斷,讀者若無相當辨證能力,很容易被誤導。例如對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評為日本的“美”,都將隨戰敗投降而破滅,後期作品瘋狂煽動民族復仇主義,鼓吹武士道精神。「豐饒之海」,把反動而淫亂的貴族美化為追求純真愛情的正面人物,三島由紀夫公然反對進步群眾運動,反對共產主義,攻擊中國,一九七0年十一月他煽動軍隊武裝政變失敗,切腹自殺。約翰生雖有其保守與偏見,例如他認為燕麥:「在英格蘭餵馬,在蘇格蘭餵人」。對北不列顛人充滿鄙夷。(巧合的是寫約翰生傳的包斯威爾及協助約翰生編字典的助手有五位來自該地區)。他贊同對北美殖民地課稅,反對美國獨立,討厭盧騷。但是他獨立編纂《英文字典》(1747-1755),校訂《莎士比亞全集》(1756-1765),完成《英國詩人列傳》(1781),這些成就及功力,二百多年後的今天,對二十一世紀的台灣文學研究者,仍具有鑑照的啟示。約翰生成為十八世紀下半葉英國文壇的祭酒,是憑藉其才華洋溢與深厚學養。十七歲時在他父親的書架上找到一套《佩脫拉克全集》(Petrarch 1304-1374義大利詩人),不是以翻閱瀏覽,而是認真精讀希臘作品:安拉克里昂(Anacreon570-480B.C希臘詩人擅寫情詩及飲酒歌)、希斯歐堤(Hesiod公元前八世紀希臘詩人)。約翰生精通拉丁文、希臘文、法文、包斯威爾發現他在早年筆記和備忘錄中記載所閱讀的頁數,包括尤利匹底斯的「悲劇」(Euripides480?-406B.C希臘悲劇作家)、維吉爾的《伊利亞德》前六章(Virgil 70-19B.C羅馬詩人)、賀瑞斯的《詩的藝術》(Horace 65-8B.C羅馬詩人及諷刺家)、奧維德的《變形記》(Ovid 43B.C?-18A.D羅馬詩人)、西奧克提斯(Theocritus 270B.C左右,希臘田園詩人)、朱文諾(Juvenal 60-140羅馬諷刺詩人)的十首諷刺詩。難怪當時牛津大學潘博諾學院院長亞當.史密斯博士,曾對包斯威爾:「約翰生是活人中書讀得最多的。」約翰生的成名作「倫敦」一首詩,彷朱文諾第三諷刺詩之作」和波普(Alexander Pope1688-1744英國詩人)題名為「一七三八年」的詩同一日出版,因此英國同時擁有朱文諾和賀瑞斯兩人復活的靈魂,文藝圈傳出:「我們有一個比波普更偉大的無名詩人。」波普多年來雄踞英國詩壇寶座而無敵手,由於「倫敦」一詩,波普以坦蕩的胸懷,關注讚美約翰生的文采。約翰生早年因經濟因窘中輟生牛津大學的學業,後來由於《英文字典》獲頒榮譽文學碩士,英王喬治三世優禮文人,賜他每年三百鎊恩俸,並獲牛津大學名譽法學博士學位。台灣許多研究文學的學者,在台灣一向不重視文學教育的環境下,先天不足,缺乏世界文學的薰習與教養,有些中文學者轉型研究台灣文學所選擇的作者標的,其實是不待他大肆撰述報告,有實力用心的讀者,也能一目了然,何需浪費生命去研究那些一看門面就知其並無深邃堂奧的作者呢?專攻外文的學者較理解世界文學的價值,可是往往患了瞧不起台灣本土文化的偏見,不願意運用其外文專長,將台灣文學無可取代的獨特性,透過外譯向世界推介,或取法約翰生的精神,合力編一部功德無量的「世界文學辭典」。葉石濤著《台灣文學史綱》,由民間在學院外努力完成。台灣文學研究學界卻普遍著眼於升等論文,不願與世界文學接軌,用心致心於「台灣文學辭典」、「台灣作家評傳」、「簡明台灣文學索引」、「台灣文學書目彙編」…等奠基的工作,寧願去配合媒體炒文學的短線為所謂「台灣文學經典」選拔背書,台灣的學界可能還需要向約翰生借鏡子,學習他深厚的學養與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生命動能。至於能否才情縱橫,那也只好聽天由命,無可勉強了!
□我為何抗議余光中 我與余光中毫無冤仇,一九九O年我的詩集「未來的花園」獲第九屆高雄市文藝獎現代詩正獎,猜想余光中可能還是投贊成票的評審之一。那我為何要在二OOO年第十九屆高雄市文藝獎頒獎典禮上,抗議余光中呢?抗議余光中「打壓台灣文學!」抗議余光中「狼來了!」抗議余光中「作家的風骨何在?」余光中打壓台灣文學的罪證,白紙黑字如實紀錄於他一九七七年八月二十日在「聯合副刊」上所發表的一篇文章名叫「狼來了」。當時「鄉土文學論戰」剛爆發,一向依附國民黨的反共文學作家彭歌、余光中、尹雪曼、朱西寧等,一九七六年開始先後透過「中央日報」、「中華日報」、「中國時報」、「聯合報」、「青年戰士報」等黨報民營媒體對台灣鄉土文學進行圍剿。批判尉天驄提倡寫實文學及王拓、楊青矗、陳映真、王禎和、黃春明等人的小說。余光中的「狼來了」,誣蔑台灣寫實主義作家關懷同情農、工、漁民的焦點主題,就是一九四二年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講的「工農兵文學」,就是要搞階級鬥爭。余氏煽動說:「北京未聞有『三民主義文學』,台北街頭卻可見『工農兵文學』,台灣的文化界真的大方。」余氏又栽贓入罪地說:「如果帽子合頭,就不叫「戴帽子」,叫「抓頭」。在大嚷「戴帽子」之前,那些「工農兵文藝工作者」還是先檢查自己的頭吧。」從文學作品檢驗,台灣至今有過工農兵文學嗎?就算有寫過楊青矗的「工廠人」,王拓的漁民生活「金水嬸」、宋澤萊「糶穀日記」的農民處境,這也不過是關懷社會現實,根本談不上階級鬥爭,余光中在戒嚴體制下充任思想警察拋出紅帽血滴子(中共同路人),分明意在致台灣作家陷於牢籠之險境。打壓台灣文學其人可誅!余氏被抗議後聲稱:「抗議行為找錯對象!」其實對余光中喊「狼來了」,是以其人之道還其人的反諷!反諷不解其意是充不了詩人的!作家甘願當獨裁威權的打手弄臣,違背良知至今毫無反省,風骨何在?高雄市教育局長曾憲政對抗議事件表示:「藝文人士的心胸應更寬廣,不要因文學創作素材不同而否定余光中!」這是模糊失焦的看法,崇尚自由主義西化派的余光中打壓與他創作素材不同的台灣鄉土寫實文學,他的心胸寬廣嗎?當年余光中心中有台灣嗎?「狼來了」一文余氏不敢將之收錄於結集,這段「鄉土文學論戰」余氏角色論點的歷史公案,《余光中傳》裡迴避不敢觸及,難道是心虛嗎?詩人要像戰士勇於面對昔日「光榮」的戰役。不要忘了「心血來潮,輕拍兩岸」時(余光中詩句),自己真正立足點在那裡?自己真正的面目要「慎獨」,要在「下半夜」(余光中詩)的側影裡反省「下半生」(余光中詩)。歷史鐵證,不容逃避!
詩人錦連的詩作,簡捷、敏銳,充滿知性與感性的互攝。日文是他步入文學園地所熟悉操作的語言。近年來他移居高雄,較有機會向他請益,錦連總是自謙:「駕御中文非常艱辛,我的中文是一字一字慢慢刻出來的。」我總是很欣羨地對他說:「先生,你透過日文釋譯接觸世界文學的視野,比戰後出發的我們這一代,只能經由有限的中譯去理解,您是比我們佔盡得天獨厚的便宜。」幾天前錦連來電話,談話中我他向提及英國文學家薩姆爾約翰生(Samuel Johnson 1709-1784),不到幾分鐘,錦連就唸出約翰生的生平大事,他說:書桌上放一本日文的袖珍本《外國人名事典》,隨手一翻就能檢索需要的資料。詹姆士.包斯威爾(James Boswell1740-1795)著《約翰生傳》的濃縮本,雖有羅珞珈,莫洛夫合譯的中文本(志文出版社),但是有關世界文學資料的中文工具書,除了中譯的大英百科全書文學部份之外,台灣事實缺乏一部較完備的「世界文學辭典」。台灣缺少的文學相關工具書,譬如:「台灣文學辭典」、「台灣作家列傳」、「台灣文學作家地圖」、「台灣詩人評傳」…等,這些缺憾多年來並未見到台灣的文學研究學界,以有系統的撰述編輯來加以彌補。相對的中國大陸這方面的工具書雖比台灣多,但是缺點是其編著觀點,往往奉「社會寫實主義批評的意識形態」,對文學作者下偏頗的論斷,讀者若無相當辨證能力,很容易被誤導。例如對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評為日本的“美”,都將隨戰敗投降而破滅,後期作品瘋狂煽動民族復仇主義,鼓吹武士道精神。「豐饒之海」,把反動而淫亂的貴族美化為追求純真愛情的正面人物,三島由紀夫公然反對進步群眾運動,反對共產主義,攻擊中國,一九七0年十一月他煽動軍隊武裝政變失敗,切腹自殺。約翰生雖有其保守與偏見,例如他認為燕麥:「在英格蘭餵馬,在蘇格蘭餵人」。對北不列顛人充滿鄙夷。(巧合的是寫約翰生傳的包斯威爾及協助約翰生編字典的助手有五位來自該地區)。他贊同對北美殖民地課稅,反對美國獨立,討厭盧騷。但是他獨立編纂《英文字典》(1747-1755),校訂《莎士比亞全集》(1756-1765),完成《英國詩人列傳》(1781),這些成就及功力,二百多年後的今天,對二十一世紀的台灣文學研究者,仍具有鑑照的啟示。約翰生成為十八世紀下半葉英國文壇的祭酒,是憑藉其才華洋溢與深厚學養。十七歲時在他父親的書架上找到一套《佩脫拉克全集》(Petrarch 1304-1374義大利詩人),不是以翻閱瀏覽,而是認真精讀希臘作品:安拉克里昂(Anacreon570-480B.C希臘詩人擅寫情詩及飲酒歌)、希斯歐堤(Hesiod公元前八世紀希臘詩人)。約翰生精通拉丁文、希臘文、法文、包斯威爾發現他在早年筆記和備忘錄中記載所閱讀的頁數,包括尤利匹底斯的「悲劇」(Euripides480?-406B.C希臘悲劇作家)、維吉爾的《伊利亞德》前六章(Virgil 70-19B.C羅馬詩人)、賀瑞斯的《詩的藝術》(Horace 65-8B.C羅馬詩人及諷刺家)、奧維德的《變形記》(Ovid 43B.C?-18A.D羅馬詩人)、西奧克提斯(Theocritus 270B.C左右,希臘田園詩人)、朱文諾(Juvenal 60-140羅馬諷刺詩人)的十首諷刺詩。難怪當時牛津大學潘博諾學院院長亞當.史密斯博士,曾對包斯威爾:「約翰生是活人中書讀得最多的。」約翰生的成名作「倫敦」一首詩,彷朱文諾第三諷刺詩之作」和波普(Alexander Pope1688-1744英國詩人)題名為「一七三八年」的詩同一日出版,因此英國同時擁有朱文諾和賀瑞斯兩人復活的靈魂,文藝圈傳出:「我們有一個比波普更偉大的無名詩人。」波普多年來雄踞英國詩壇寶座而無敵手,由於「倫敦」一詩,波普以坦蕩的胸懷,關注讚美約翰生的文采。約翰生早年因經濟因窘中輟生牛津大學的學業,後來由於《英文字典》獲頒榮譽文學碩士,英王喬治三世優禮文人,賜他每年三百鎊恩俸,並獲牛津大學名譽法學博士學位。台灣許多研究文學的學者,在台灣一向不重視文學教育的環境下,先天不足,缺乏世界文學的薰習與教養,有些中文學者轉型研究台灣文學所選擇的作者標的,其實是不待他大肆撰述報告,有實力用心的讀者,也能一目了然,何需浪費生命去研究那些一看門面就知其並無深邃堂奧的作者呢?專攻外文的學者較理解世界文學的價值,可是往往患了瞧不起台灣本土文化的偏見,不願意運用其外文專長,將台灣文學無可取代的獨特性,透過外譯向世界推介,或取法約翰生的精神,合力編一部功德無量的「世界文學辭典」。葉石濤著《台灣文學史綱》,由民間在學院外努力完成。台灣文學研究學界卻普遍著眼於升等論文,不願與世界文學接軌,用心致心於「台灣文學辭典」、「台灣作家評傳」、「簡明台灣文學索引」、「台灣文學書目彙編」…等奠基的工作,寧願去配合媒體炒文學的短線為所謂「台灣文學經典」選拔背書,台灣的學界可能還需要向約翰生借鏡子,學習他深厚的學養與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生命動能。至於能否才情縱橫,那也只好聽天由命,無可勉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