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分類 : [ 電影故事 ]     


美國的娛樂記者滿好做的,新片上映時通常都由電影公司和公關公司安排做系列訪問,在替影片宣傳的前提下,順利採訪明星和導演,寫出一篇篇人情味濃的正面文章,這是行銷管控的重要策略。

這 樣嚴密控管採訪管道的方式其實是保護作品和個人的高明手法,如果你很挑剔,對一些影片內容或人物有意見,你可能無法找到當事人做回應,與其一面倒地批判, 被人指為有失厚道和客觀,有的人寧可就只好等到當事人再現身時再問他們。「災害控制」的行銷策略,使得作品的負面衝擊得以降到最低。

例如 電影「人魔」徹底更改了原著小說的結局,捨棄了原來餘韻無窮的人間恐慌結局,我就不曾見到有記者採訪原著小說家湯瑪士.哈利斯(Thomas Harris),請教他的看法。電影中,漢尼拔博士要用麻醉藥才能迷昏史特林探員,再要她盛妝赴宴,最後落得斷臂逃生;小說裡,史特林探員可是不時和漢尼 拔共餐跳舞,優雅地說著法語、西班牙和義大利話,還會結伴去看歌劇,嚇得最初監禁漢尼拔的那位治療中心的院長巴尼不敢再尾隨跟監「人魔」,畢竟,真的要識 趣,才活得久,那位佛羅倫斯警探就是需索無度才喪命的。這種完全不同的結局處理,小說家真的沒有意見嗎?

湯 瑪士.哈利斯的小說產量不多,最早的「Black Sunday」銷路平平,1981年的「Red Dragon」也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七年後他才又出版了「沈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透過電影的宣揚促銷,立刻轟動一時,但是湯瑪士沒有乘勝追擊,依舊住在他的鄉下小,讀著但丁的「神曲」和T.S.艾略特的詩集,再參考醫 界對記憶學的論述,足足「燉」了十年才又出版了第三本系列小說「人魔(Hannibal)」。美國作家可以慢工出細活,出一本暢銷書的版稅就可以安逸生活 十年,當然可以再慢慢經營小說世界,華文小說還沒有這麼幸運的生存環境。

不過,湯瑪士最近加快了他的寫作速度,明年秋天就要推出他的第四本系列小說「面具底層(Behind the Mask)」,據說是漢尼拔博士青年歲月的「前傳」小說,要探究這位看起來文質彬彬,學問淵博又愛吃蠶豆的的博士,好好的博物館長不做,卻寧願去當個玩弄人性,又敢吃人肉的人魔?從犯罪心理學探究一位犯罪天才的心路歷程,當然可以滿足這一系書迷一直藏放在心裡的疑團。

依 照湯瑪士平均八年才出一本小說的速度來看,「面具底層」顯然是寫作速度加快了不少,關鍵在於電影公司很急,義大利知名製片家蒂諾.勞倫蒂斯搶在「沈默的羔 羊」之後拍了「人魔」和「紅龍」,都賺了不少錢,當然希望趁熱再發發「漢尼拔」財,特別是「紅龍」的小說早就拍成過「1987大懸案(Man Hunter)」,只不過當時書不紅,電影也平平,直到「羔羊」大賣之後,小說才鹹魚翻生,聰明的片商一石二鳥,就在「人魔」熱潮後,再緊急重拍「紅 龍」,充分發揮了暢銷小說的邊際效應。

「面具底層」或許是湯瑪士原本就累積不少研究素材,當故事已經山窮水盡時,筆峰才猛然回轉來細說重頭,但是電影片商急著敲鑼打鼓也不無影響,可以預見的是明年秋天小說才上市,誰來演年輕時期的漢尼拔博士一定就會是影劇版議論紛紛的大頭條。

娛樂產業和文化產業能夠如此緊密相連,不但作家生活有保障,電影從業人員工作有出路,甚至連讀者和觀眾都能連帶受益,美國娛樂界的食物鏈就是這樣打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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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我很難忘記1993年的10月31日。

那天,才剛聽完「鳳凰河」暴斃街頭,得年二十三歲的噩耗,接下來就是義大利的電影大宗師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因為心臟病發離開了人間,享年七十三歲,一老一少,相差五十歲的兩位銀河明星,竟然同時殞落。

我常用「義大利國寶」來形容費里尼,他的人生傳奇大致可分為三大特色,首先是「新寫實主義」,其次則是「抽象主義」,最後則是「慧眼識英雄」。

義大利在二次世界大戰後民生凋敝,百廢特興,以最質樸手法,從生活裡取材拍攝庶民血淚的「新寫實電影」因運而生,成為撼動國際影壇的風潮,當時費里尼就是重要的編劇,偶而也會替羅塞里尼的電影客串江湖騙子,自己做導演之後也拍了《大路》和《卡莉比亞之夜》等完全遵奉新寫實主義路線的作品。

至於後來的「抽象主義」作品,費里尼展現了他天馬行空的才華,他對於夢境的迷戀,對於馬戲雜耍人生的鐘愛,以及對於當代人生的嘲諷揶揄,都熔燽於一起了,雖然多數人都覺得從《八又二分之一》之後的此類電影都深奧得有如天書,很難確實理解,不過這些作品都數是在義大利電影城內製作拍攝的,但是能把棚內搭景做得栩栩如生,有如街頭實景,就可以想見義大利製片界的傲人美術水平。

從寫實邁向抽象的關鍵作品則是他廣受歡迎的《生活的甜蜜(La Dolce Vita)》,這部電影中一路跟拍名人照片的攝影記者名叫paparazzi,他那種只求照片不問手段的如蛆附身的黏纏勢力教人難忘,從此paparazzi就成為世人對「狗仔」記者的代稱。

在電影還是人類的主流消費時代,一部很有特色的電影內涵往往可以成就人類文化的共同符號,在《生活的甜蜜》中,上圍異常巨大,風華絕代的瑞典女星安妮塔.艾柏格(Anita Ekberg)曾經在一夜狂歡後,於破曉時分走進了羅馬非常知名的崔維噴水池(Trevi Fountain)裡戲水,出水芙蓉的豔情模樣,堪稱是一代奇景,在1960年代創造了一股旅遊狂熱,到羅馬遊玩的觀光客都不忘到此想像追念這位大胸脯美女的出浴模樣,2004年初羅馬觀光局還想出了點子在噴水池上打出了艾柏格的倩影雷射圖,讓影迷能夠回想電影風華,可見得羅馬人是多麼狂戀費里尼的電影(我相信,一方面是因為《生活的甜蜜》既浪漫了窮奢極欲的上流社會實況,也批判了紙醉金迷的糜爛,另一方面又關切了平民生活的貧困與迷信)。

名導演都會和一兩位明星有些迷人傳奇,費里尼一生捧出了兩位巨星,一位是他的太太茱麗葉塔(Giulietta Masina),另一位則是義大利情聖馬斯楚安(Marcello Mastroianni)。

茱麗葉塔不是絕色,而是楚楚可憐的小女人,但是費里尼看到她的潛力,從「大路」開始就將茱麗葉塔雕塑成為我見猶憐的弱勢代言人,夫唱婦隨,相知相惜又能相輔相成的合作關係是讓人豔羨的,費里尼很會素描,很會畫漫畫,1994年坎城影展為了紀念這位電影大師特地選擇了他親手所繪的茱麗葉塔在「大路」中穿著那件斗蓬,面海張望的背景海報做為坎城影展的海報,就是非常高明的設計。那一年的坎城影展最後一天,我就衝向市場攤位,撕下了這張海報帶回台灣,那是我效法楚浮的「日以作夜」的那位電影狂所做的狂熱事,一切都是為了胸頭那股電影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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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銀河群星 ]     


我很難忘記1993年的10月31日。

那天,我帶著家人正在洛杉磯旅行,預定第二天就要搭機回台北,忙完所有的文化和消費採購後,在老姐的家中打開電視看新聞,赫然發現先是「鳳凰河(River Phoenix)意外在洛杉磯的一家酒店外頭暴斃,得年才二十三歲;接下來就是義大利的電影大宗師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因為心臟病發離開了人間,享年七十三歲。

那一天,我沒有打電話回台北,我相信台北的同事一定正忙著寫稿,照理說,人就在洛杉磯前線的我應該振筆疾書,但是我選擇讓自己安靜沈澱,原因是鳳凰河的猝死讓我心驚,原本他是我們那麼疼愛的一位銀河新星,滿頭金髮和一張帥氣的臉蛋的他,本是我們最看好的巨星,有他在前,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應該還要晚上五年才有出頭機會。

鳳凰家族的老爸雖然只是個木匠,卻用了最生態最環保的方式來替子女命名,他叫河流,他的兄弟有的叫夏天,有的叫自由,妹妹則是叫雨滴,氣質多麼不俗啊,但是如果你知道鳳凰河可能是因為吸毒過量,倒臥在一家名叫「毒蛇之家(the Viper Room)」的酒吧外頭致死,如果你知道原本他是一信虔誠的素食者,而且還積極參與愛護動物,伸張獸權的活動,你的心跳頻率可能就不只是用心驚兩個字來形容的了!

愛看通俗娛樂電影的影迷應當不會忘記鳳凰河還是童星時期就在「衝向天外天(Explorers)」和(站在我這邊(Stand By Me)嶄露鋒光的亮眼表現;同樣地你也不會忘記他在「蚊字海岸(the Mosquito Coast)」和「流亡人生(Running on Empty)」中那種為了實踐夢想,不惜與主流價值衝撞的理想光芒。至於「聖戰騎兵」中他所飾演的少年印第安納.瓊斯一角,簡直就是被好萊塢當成了哈里遜福特的接班人了!

影評界早年對於他的長相讚譽有加,對他的演技則是頗多保留,直到他在1991年演出了「男人的一半還是男人(My Own Private Idaho)時才起了變化,他在片中飾演一位童年悲慘,淪為男妓及毒虫的年輕人,徹底向過去的清純形象告別,這是演員的必經道路,關鍵在於他可能入戲太深,要演好毒蟲就得像毒蟲,至於如何才能像毒蟲呢?答案似乎早已寫在他生命的最後旅程中了。

他的離去讓許多人不敢置信,覺得難捨,我想的卻是中外有好多好多的電影忠實顯露了悲慘童年的故事,於是有的童星就得下海跟著去抽菸、打架,滿口髒話,有人說他們原本如此,導演只是忠實紀錄,無意誘導做壞人壞事,但是我真的不信這話的,多少童星真能修成正果呢?「小鬼當家」的麥考利.克金,「外星人」的茱兒.芭利摩,台灣的「好小子」呢?電影只求效果好,只求戲劇味道夠,於是童星就得撩落去,人生像個墨黑大染缸,再難恢復本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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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說故事的大師 ]     


看過「布拉格的春天」,你不會忘記丹尼爾.戴路易斯的那句名言:「Take off your clothes!」

戀人的世界裡,其實這句話不太說出口,而是直接行動的,不管你是血氣方剛的年輕愛侶,或是已近黃昏的遲暮男女,欲望勃興時,誰也拉不動阻不了的,因為真正主宰我們的神明不叫耶和華、不是阿拉、更不是釋迦摩尼,而是邱比特。

瑞典國寶大師英格瑪.柏格曼(Ingmar Bergman)一度是藝術電影的大宗師,剛開始有金馬獎國際影展時,只要有柏格曼的作品映演,就有許多文藝青年前往朝聖,不管到底看懂多少,不管是不是好幾次打了瞌睡睡著,勉力醒來卻又繼續睡去,散場燈光亮了起來時,掌聲依舊如雷,崇敬語詞還是自然脫口而出,因為「仰之彌高」,所以「鑽之彌堅」是合情合理的心理學反應,附庸風雅在一九七0年代和八0年代成為最時髦的品味包裝。

大師在一九九0年代就已宣布退休,只在斯德哥爾摩的劇院導些舞台劇,他的劇本則是交給新生代導演執導(例如比利 .歐葛斯特的《善意》(Good Intentions)或麗芙.烏曼的《不貞Trolösa》),但是出人意料地,高齡86歲的柏格曼卻在2003成再度執導了一部數位電視電影《薩拉邦德Saraband》,而且用度脫了他的情婦摯友麗芙.烏曼的衣服。

坦白說,麗芙.烏曼都已經六十六歲了,沒有幾個人會對她的肉體有興趣的,柏格曼也不是越來越病態,連老太婆的肉身都要扒下來讓觀眾看。《薩拉邦德Saraband實踐的》其實是近年來一股很奇特的創作風潮:重逢(Reunion)。

重逢有很多層定義和解釋,林青霞如果再和秦漢合作演出「滾滾紅塵」的續集,描寫張愛玲和胡蘭成終能在天涯再相逢的故事,大概就是典型的「重逢」(但是他們當年在睽違近七年才又再度合作拍片,也還是算重逢的一種;至於彼得.傑克森的新版「金剛」當初想找第一代金剛女星女主角費瑞( Fay Wray)客串演出,讓大家產生一種薪火相傳的感覺,就不能算是重逢了(而且,費瑞已於2004年8月8 日以96歲高齡辭世了)。

最新版的「重逢」就是「愛在黎明破曉時」和「愛在巴黎日落時」的伊森.霍克與茱莉蝶兒,一對情侶,陰錯陽差到十年後再相逢,人事已非,景物依舊,但是默契也依舊,觀眾巴望著火花能再現,昔日的遺憾缺角得能補平……

柏格曼的電影通常被人簡單區分為:「人間真的有上帝嗎?」和「人間真的有愛情嗎?」兩大類型,上帝議題是他在五0和六0年代的創作主題,愛情婚姻的不貞與破滅則是七0年代以後的主要關切,還記得金馬獎國際影展在新生戲院(火燒後成了大型KTV了)映演柏格曼的一九七四年電影「婚姻實況」時,戲院裡出奇沈默,我想是很多人受不了電影中沈悶的婚姻困局早已沈沈睡去(包括我也幾番眼皮下沈),但是三十年之後,柏格曼再度邀集了《婚姻實況》的男女主角合演了這部《薩拉邦德》。

《婚姻實況》的男女主角Erland Josephson 和麗芙烏曼最終還是分手了,但是《薩拉邦德》中他們再度相逢,主要是年邁的麗芙決定去探視繼承了一大筆遺產卻隱居鄉野的前老公,老年男女的舊傷口其實已經不像以前那麼疼痛了,不過,人的記憶和憎悵有時候比愛情更讓人難以理解,你以為不見面就沒事的前塵往事,一見面還是難免浮上嘴面,讓當事人吞吐幾番口水,而且不限於已經沒有了愛情的男女,甚至父子也會為借不借錢扯出五十年前的舊帳……

氣鼓鼓的老先生面對「不肖」子孫,最後還是只能找老伴尋求慰藉,也因而我們才得能在銀幕上看到昔日偶像衰老的肉身,此刻,相擁而臥的老情人沒有激情,只有人性的溫暖,一種感人的溫度。一種柏格曼對人生的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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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評論 ]     


我不知道麥可.摩爾在拍電影之前是不是參考過台灣的民主亂象?是不是以台灣的民主政治為師?我只知道台灣媒體超喜歡對號入座,麥可.摩爾的電影《華氏911》肯定可以在台灣造成對號入座的「牽拖」效應。

首先,電影從2000年美國大選的爭議開始。大選結果不是媒體說了算,這是三歲孩子都知道的事,媒體先宣佈誰當選,並不是最後結果;某方一路領先,最後一小時(或十分鐘)卻翻盤,台灣2004年的總統大選也不是世界頭一回。

其次,落敗的總統參選人高爾依舊遵守憲法,以議長身分宣佈大選結果,不管議員們是不是口口聲聲叫他「總統先生」,他已經認輸,就要輸得漂漂亮亮。高爾的民主精神和守法態度,換到台灣來恐怕又是另一種沸揚對立的議論難休。

至於總統就職大典的群眾抗爭新聞片,我們也很容易在台灣找到類似經驗;其他諸如議員未經三讀程序就通過法令、民眾找議員關訴、抗議民眾在白宮前草地搭帳蓬長期抗爭的片段,都讓人覺得台灣和美國之間並不曾隔著深深太平洋。

麥可.摩爾是很用功的紀錄片工作者,他的工作人員確實能夠針對他所設定的議題,找到足夠的資料和影片來補強他的論述,很多証據也確實夠讓人驚佩。但是,麥可.摩爾也成功示範了媒體工作者如何斷章取義來佐証自己的雄辯滔滔,而且在他的擁護者中創造聲名和財富,至於政治效應,則要到十一月三日美國大選開票後才能確証。

每一種寫作,每一個攝影鏡頭的位置都代表著一種觀點,一種偏見,一種閱讀,雖然很多人都試圖強調自己的公正、開明和無私,但是寫什麼,不寫什麼,用了什麼片段,不用什麼片段,每一段的剪接或寫作,反應出的都是創作者的觀點或偏見!看完《華氏911》你可以得到極多相似的印証。

首先,你若熱愛某人,通常你會表現他明亮的一面,反之,就是想辦法尋找他最黑暗的往事。基本上,麥可不喜歡小布希,甚至是跡近鄙視,所以在911事件發生之前的布希,成了坐沒坐相,全身上下都是小混混的痞子德性,不講布希好話也就算了,不時還穿插他曾經利用總統兒子的太子身份,事先掌握商場資訊,避開投資風險的撈錢往事,熟悉媒體操作的人都知道,麥可擺明了就是在修理布希。

布希上任第一年的911去度假,這是他的權利,而且國無大事,度假又何妨?刻意剪進電影,而且是相隔一年的時序對比,這樣的效果何只是魚目混珠,更是欲加之罪了!

最不堪的當然是911發生當天,布希到一所小學陪小朋友讀書上課,幕僚適時告訴他紐約遭受恐怖攻擊的消息,但是麥可批評他呆若木雞,整整八九分鐘就面無表情地呆坐現場,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也沒有警衛上前護衛。麥可的意見很簡單,也很清楚:布希無能,因為沒有人告訴他該做些什麼!

很多時候,人民無法知道真相,只能拼湊事實,要求官府給個說法;提出質疑,要求解釋,這是國家主人的權利!麥可蒐尋事實和証據的能力是一等一的,他的確找到很多新聞節目和人証出面聲援他的論述和指控,那也是紀錄片(或新聞)工作者應該完成的基本工夫,麥可甚至以一人之力超越了美國多數新聞媒體的表現,問題在於,麥可的指控成立嗎?麥可的論述能夠讓我們更清楚事實真相嗎?

絕大多數時刻,麥可只負責指控:包括私縱賓拉登家人返回中東、只要有反政府言論就受到調查的草木皆兵或者以毀滅性武器為名出兵伊拉克……磬竹難書的偏失,是不是在美國造成軒然大波?有沒有構成布希「殉私」的「犯行」?或讓法院以「黷武」的「罪行」來審判布希?在強烈的復仇火焰中,布希或許得到美國人民的信任、姑息和包容,但是諤諤之士,本來就該憑藉自己的良知,提供足夠証據,要求正義和公理的申張,麥可只做到了一半,他高舉反布希的旗幟,批判失德又失政的總統,凝聚了相同信念的同志,卻失去了討論公共議題的空間,因為所有的論述都是他說了算,沒有更多的反証或辯論內容,他只是根據他的結論來找參考証據,這麼「獨裁」的創作,不正是他所強力批判的生命態度嗎?

撇開麥可對布希的嘲諷和揶揄不論,《華氏911》的最高成就在於對於戰禍的批判。

戰爭無情,以人民為芻狗,這個命運,不論你是美國人或伊拉克人都是無可避免的,《華氏911》的反戰片段中呈現了伊拉克婦人的哀嚎,開戰以來,她們家族已經舉行五次葬禮;這和美國軍人媽媽接獲殉職電話的情境,都是最最警世的片段。美國大兵所寫的那封家書更是最有力的指控,他在寒風中質疑戰爭的意義,他對家鄉的懷念,句句動人心。麥可此時揭櫫的從軍真相,窮人為了求學、為了改善窮困生活才去當兵,卻保衛了富人子弟的論述,簡直就是社會不公的暮鼓晨鐘,你不用是美國人,也不必要是伊拉克人,面對這些影像,你都會認同麥可的論述。

南方朔先生在他的「如果政治都變成了市場」一文中指出:「西方媒體在市場區隔後早已不再有所謂的客觀性,各搞各的立場,各爭取各的消費者……」布希堅定入侵伊拉克的功過得失,自有歷史公評,雖然公道或正義未必會反應在今年的大選上;相對地,麥可也為自己的信念拍出了一部紀錄片,而且為達目的,不惜干違市場原則,提早發行DVD和上電視播出。我們看到的是兩位美國公民的理念對決,大是大非的兩極論述中,沒有人替對方戴帽子,質疑對方不愛美國,這才是我期待的成熟公民社會,這才是《華氏911》最應該在台灣對號入座的公共議題討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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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故事 ]     


如果有一部電影不時出現男女做愛的畫面,而且近距離以特寫鏡頭表現了射精、口交等畫面,你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A片,英國名導演溫特波頓今年五月以「九首歌(Nine Songs)」參加了坎城影展兢賽,果然引起一陣譁然,衛道人士就認為堂堂一位青年大導演竟然淪落到拍A片,真是可悲。

但是溫特波頗有自己的解釋:「多數的愛情電影都強調精神層面的滿足與喜悅,很少肉體的歡愉,即使有,也都是裝模做樣,大家一看都知道那是假的。」他不懂的是,「很多名著不都以細膩的文筆描寫男女性愛嗎?電影人為何要這麼保守,又怎麼矯揉做作?」於是他決定走偏鋒,要透過性來表現他們的愛情,而且更重要的是:「用電影表現『性愛』,到底有什麼不妥當?」

「九首歌(Nine Songs)」描寫一對倫敦青年麥特在飛越南極時,想起了他曾和女兒麗莎在一起的歡樂時光,也不時穿插了他們參加過的音樂盛會,其中,有一半的劇情就是他們的性愛場面。在招考演員時,溫特波頓就先講好一切要來真的,而且讓先演員先行排練,如果身心無法接受,他也同意他們放棄演出,但是幾天排練下來,這些演員都接受了這種真實再現男女性愛的表演要求。

拍戲容易,上映難,「九首歌」計畫明年二月上映,最近要先通過英國電影檢查才能公開放映,媒體都事先報導該片是英國有史以來最真實的性愛電影,並不看好該片能以「完整版」上映,不料,負責電檢的最高評議會的三位審片人士竟然一刀不剪就准許該片上映。

電檢當局的公關官員蘇.克拉克說了幾句很有骨氣也很有擔當的名言:「我們只負責電影內容,不做道德導師!」他強調電影中的性愛場面是真實的,但是真是假,其實並不是重點,「關鍵在於導演的企圖,春宮電影的企圖在撩撥人的性欲,但是這部電影的性愛場面並無意如此!有些人或許覺得影片內容觸犯了他們的導德尺度,這並不意味著別人也會有相同感受。」

這樣的電檢結果當然也會引發衛道人士的抗爭,不但公開指摘這樣的電檢結果是違法的裁定,而且公開要求政府要介入電影檢查,不能讓電影從業和法律人員組成的電檢當局為所欲為。

導演溫特波頓獲悉這個裁定時坦承愛看春宮電影的人,一定會對該片的內容覺得失望,但是曾和麥可多次合作的知名音樂家麥可.奈曼很幽默地說:「我很高興能在英國影史上最大膽描寫性行為的電影中露臉,特別是又不是我負責演出性行為,所以我迫不及待要看到這部電影!」

兩位小名都叫麥可的藝術家曾經合作過「奇異果夢遊仙境」,電影中特別捕捉了男女主角參加了奈曼在東倫敦的 Hackney Empire的六十歲生日的音樂會畫面,早就在名導演彼得.葛林納威的電影中見証過無數裸體和做愛場面的麥可見怪不怪,從來不愛大驚小叫,他的反應一定不讓人意外;英國知名影評人 Derek Malcolm的意見也很中肯,他說「Nine Songs」乍看之下像是春宮電影,其實是部愛情電影,性的場面是這對男女的關係的暗喻。

沒有先看過這部電影的人,都很難在此刻論斷是非,我只是佩服有那樣的電檢人士,能夠站在藝術立場說出不迎合輿論,不怕別人指責戴帽子的話,因為,不動剪刀比動剪刀更需要勇氣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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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新片情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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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家的愛情故事一向是電影界熱衷的題材,李察.史特勞斯的戀情、貝多芬永遠的愛人、蕭邦與喬治桑、舒曼與克拉拉、柴可夫斯基與梅克夫人、李斯特的情史都曾經搬上了銀幕,最新的音樂家傳奇將是韋瓦第,好萊塢要告訴大家,是怎麼樣的一段情,激發他寫下永垂不朽的《四季》協奏曲。

韋瓦第是在1725年發表《四季》,那一年他四十八歲,就十七世紀的健康標準而言,已經是體力日衰的中年人了,如非愛情的滋潤,他怎麼可能配合著四季的十四行詩,寫出這麼動聽的樂章?好萊塢如果能夠找出答案,全球樂迷和影迷一定都會興緻盎然。

韋瓦第曾經做過神父,但是他的音樂天賦卻使得他一直很有女人緣,他的父親喬望尼曾經是威尼斯聖馬可教堂的小提琴手,音樂細胞全都傳給了他,25歲時,他當上了神父,但是卻常因要捉住音樂靈感,而在彌撒儀式中落跑,後來韋瓦第轉往「皮埃塔」女子孤兒院兼音樂學校擔任音樂教師,一方面教大家合唱、聲樂及器樂,一方面拚命創作新的樂曲,以提高學生的演出興趣。

因為他作曲速度超快,學校樂團名聲響高,同時他也因此可以經常外出旅行,也有了露水姻緣,《四季》據說就是在一次旅行途中獲得的愛情滋潤而創作出來的,但是一直查無實據,反而是晚年還因桃色風波導致歌劇作品被取消上演。

《四季》的樂音大家耳熟能詳,對於背後的愛情故事應該也充滿了好奇,現在就看好萊塢怎麼把韋瓦第的秘密情愛結合樂聲做出讓人心服又感動的詮釋了,目前籌備這部音樂家傳記電影的工作是由「美麗境界」的製片布萊恩.葛拉澤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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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史話 ]     


以前,台灣電視圈出了一位臨時演員,沒人知道他的本名為何,大家都直接叫他兩百塊,因為那時候的臨時演員工資就是兩百元,剛夠一天溫飽。

兩百塊不會演戲,人拙拙笨笨的,標準的秀逗受氣包,但是電視製作人員的炒做下,兩百塊享受到聲名暴起的短暫榮華,一個月的時間左右,觀眾看膩了,兩百塊實在也變不出新把戲來,很快就從螢光幕消受了。

多年來,類似的電視傳奇依舊在上演,有的叫如花,有的叫上流……都是曇花一現的浮光掠眼,但也都讓媒體如獲至寶,忙著剝削。

2004年,大銀幕上又出現了一個兩百塊,這次,重點不一樣,不是丑角人物,而是「2046」裡的梁朝偉在一夜情之後,掏出兩百塊港幣給章子怡,不管他嘴上講得多好聽,兩百塊就是買個安心,買個銀貨兩訖的露水姻緣。但是章子怡不肯,收了錢她就是被男人嫖玩的野雞而已,沒有感情的肉體交易,兩百塊的你來我往,無非就是男女情愛世界裡的權力拔河。章子怡想要嫖梁朝偉的那句台詞說得理直氣壯,可惜後繼無力,讓玉嬌龍的神采褪化成為女嬌娥。

其實,早在六0年代,大導演比利.懷德的經典電影「公寓春光(The Apartment)」中,也曾經玩過這種金錢遊戲。女主角莎莉.麥克琳愛上了公司的人事主管,兩人相約在耶誕節前夕於公寓裡幽會,莎莉買了一張她們都喜歡的唱片送給男方當耶誕禮物,一心一意只想上床的主管買了許多禮物要送給家人,唯獨漏了莎莉的禮物,於是就掏出一百美金給莎莉,請她自己去買禮物。

同樣的道理,收了這錢就界定了這層男女關係是金錢交易,莎莉當然不收,眼看著男方把大包小包的禮物都要帶回家的舉動,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則小插曲而已,所有的幻想都是不著邊際的,她沒有跟著離開,她打開唱盤,放著自己買的唱片,在浴室裡找到安眠藥,就這樣吞服進腹。

耶誕夜裡,很多人享受團圓幸福,很多人卻面臨噬心之痛,王家衛說1224和1225是2046列車上最冷的車廂,那是對的,那裡的人都需要溫度和慰藉,兩百港幣和一百美金都是最糟踏人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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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史話 ]     


日前才盛讚「二手書之戀」是2004年譯法最有創意的電影片名。昨天提到的《魂斷藍橋》則是古典電影中最具功力的譯名。

費雯.麗和勞勃.泰勒主演的《魂斷藍橋》,英文原名是「Waterloo Bridge」,劇情和二十一世紀的「珍珠港」有些雷同,男主角都是驚傳罹難,女主角琵琶別抱時才發覺男主角又回到人間,因而陷入道德與良心困境,最後不是男死就是女亡,否則悲劇無解。這樣的片名按照現在的直譯手法該翻成《滑鐵盧橋》,這座橋是男女主角定情之橋,也是女主角香消玉殞之地,更是男主角不時回顧思念的傷心地,直翻,貼切是貼切,卻毫無意境了。

但是要從滑鐵盧橋想到「藍橋」,就算瞎掰本事的天才也辦不到,一定得要有豐厚的文學素養才行。

這個片名參考了宋朝經典「太平廣記」中記述唐代文人裴航在陝西藍橋遇見仙女雲英的典故,原文是這樣寫的:「唐朝長慶年間,秀才裴航於藍橋驛機緣巧遇雲英,其容姿絕世,航乃重價求得玉杵臼為聘,娶英為妻,最後裴航夫婦俱入玉峰洞中,食丹仙化,成為神仙眷侶。」(見太平廣記˙卷五十˙裴航)。

1920到1960年代,電影是人們的主要休閒娛樂消遣,電影的影響力也在那五十年間到達最高峰,電影與戲劇、音樂、美術、建築和舞蹈的互動關係,透過明星偶像的移情作用,以及銀幕影像的放大效應,成為普羅流行文化的最大催動力量,也因此吸引了各方豪傑來為這個新興產業貢獻心力,明星如此,編導如此,來自歐陸的音樂家更將他們的音樂與歌曲透過電影發行網路和心耳相通的美學感應,逐漸衍生成為世人共同認知的普世美感。

但是,精緻的泊來藝術作品往往還是要靠「本土化」的加工過程,才能適應水土,蔚為氣候。從「滑鐵盧橋」到《魂斷藍橋》,中間代理商的文化翻譯工程,不但具體實踐了古典文學的品味,也展現了那個時期翻譯家的文學實力和美感素養。那是個美麗的年代,那些出口成章,文采扉然的翻譯者早已默默地消失在歷史的洪流裡,沒有人知道那些充滿想像力和靈動氣質的片名出自何人手筆,只能在此立個無名紀念碑,永誌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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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學期的導演研究課程輪到介紹美國大師比利.懷德,連續看了「日落大道」和「公寓春光」兩片,赫然發覺:很多人一輩子會拍相似的題材,不過比利.懷德不是這種人,但是他會用某些特定的音樂,表達某種意境。

這兩部電影音樂的共同特色就是在關鍵時刻都用了同樣一首歌曲:Auld Lang Sang,中文通常譯做「驪歌」,通常是用在除夕夜,老友們齊聚一堂迎新送舊時舉杯高歌的歌曲,但是功用各有巧妙不同。

「日落大道」中,過氣女伶在除夕夜請了樂團來家辦舞會,卻與她的小白臉男友大吵一架,小白臉在雨中出外找朋友,決心告別這段不倫之戀,打電話找女伶家的管家交代搬出行李,才知道女伶憤而自殺,但是即時救了回來,又愧疚又氣憤的小白臉趕回家,看著女伶手腕紗帶的狼狽模樣,狠話再也說不出口,此時樂團正好在除夕夜奏出Auld Lang Sang,前塵往事俱上心頭,歎口氣,回首一吻,他知道孽緣再難逃躲了。

「公寓春光」則是描寫大企業的人事主管一直運用威權和即將與老婆離婚的謊言誘騙公司女職員,女主角莎莉.麥克琳原本已經因為他滿嘴謊言憤而自殺,獲救後卻又繼續相信主管迷湯,除夕夜,她們在同一家中國餐館相聚,主管不經意透露說暗戀她的傑克.李蒙已經辭職了,不再提供公寓做為他們幽會的場合,她才猛然發現傑克才是她的摯愛,此時,子夜已到,驪歌響起,主管歡暢地廻身與餐館來賓高歌一曲,曲罷再回首,莎莉已經不知去向。下一個鏡頭就是莎莉飛奔去找傑克,皈依她的最愛,但在上樓時刻,卻聽到「碰」然一聲響……

Auld Lang Syne, 這首曲子的英文唸法是「歐─蘭─桑」,意思是good old days( 美好往日),為英國知名的友誼之歌。

歌詞是由十八世紀的蘇格蘭名詩人羅勃.彭斯(Robert Burns,上圖)在一七八八年的十二月十七日填寫的,當時距離洋人最重視的耶誕節還有一個星期,急景凋年之際,目擊好友歡慶老友相聚的歡欣之情,一向就很熱中採集蘇格蘭民謠的他,突然想起蘇格蘭語中的一句Auld Lang Syne最適合表達這種心情,就在填詞的同時,他也將一首耳熟能詳的蘇格蘭民謠重新改編成曲,歷經兩百多年的口耳相傳,成為歐美人士在新年除夕時最愛吟詠的歌,每年除夕時分在美國紐約時代廣場都有萬人倒數計時迎新年的活動,「十、九、八、七……」聲後,大家互相擁抱親吻,再大聲合唱這首Auld Lang Syne,歡慶新年。

詞曲皆美,是Auld Lang Syne風靡全球的魅力所在,歌詞大意如下: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豈可遺忘老友,
And never brought to mind?      不再思想起?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豈可遺忘老友,
And auld lang syne!         和美好往日

For auld lang syne, my dear,     為了美好往日,親愛的
For auld lang syne,         為了美好往日
We’ll tak a cup o’ kindness yet  就讓我們浮一大白
For auld lang syne!         為了美好往日


把Auld Lang Syne這首曲子處理得最用心的電影,當屬膾炙人口的愛情悲劇《魂斷藍橋》,在該片的強力傳播下,Auld Lang Syne遂成為全球共通的驪歌語言。

《魂斷藍橋》的劇情描寫一對初相識的情侶到飯店用餐共舞,這家飯店習慣打烊前會演奏告別圓舞曲,其實就是演奏Auld Lang Syne,樂聲淒美,樂師更會順著音符,逐步將譜架前的燭火逐一熄滅,最私密的黑夜時光,留給現場的有情人相擁相憐,再鐵石心腸的人在此情此景下也很難不動心。

但是Auld Lang Syne不只是定情之歌,更是無情之歌。這對情侶後來因為一次大戰而分離,男方誤傳在空戰中身亡,女方淪落而為妓女,戰後一對苦命鴛鴦再相逢,也論及婚嫁,卻在拜會男方家長時,女方才驚覺身份不配對方顯赫家世,偏偏男方用心安排同樣這首Auld Lang Syne的音樂,她們再度起舞,情依舊,緣卻已盡,同樣的音樂曾經美甜,如今卻成了最殘酷的嘲諷。女方選擇黯然失蹤,最後更是魂斷藍橋,情天長恨!

中文版的驪歌大致是這樣唱的:「驪歌初動,離情轆轆……天上人間,偏隔一方,一思兮一心傷……」電影「遠離非洲」中,梅莉.史翠普發現丈夫在驪歌聲中另抱新歡,黯然返回莊園,加速了她與勞勃.瑞福的地下情的滋長;黑澤明的「醜聞」中,酒醉的大律師為了重病的女兒不惜出賣受了冤枉的客戶,只能在酒館裡唱出了來年要更好的告罪心聲,但是歌聲才歇,他還是得為五斗米折腰辱節。

同樣一首Auld Lang Syne,或喜或悲,巧妙各有不同,全看用心和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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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時,和我同輩的年輕人都曾經迷戀過一張倩影。

一九七八年的初夏,沒有見過MTV的台灣年輕人第一次在大銀幕上看到屠宗訓導演用最強的燈光,最合適的風扇,最近距離的特寫鏡頭,拍出了一位對著攝影機彈吉他唱著「橄欖樹」的美麗女孩,飄逸長髮,豔麗無瑕的臉蛋和肌膚,巧笑倩兮的模樣,還有醉人的歌聲(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是齊豫的嗓音)……電影「歡顏」就這麼一炮而紅,該片女主角胡慧中因而成為七0年代後期台灣電影的閃亮新星。

那時候,迷戀就是迷戀,說不出道理的,於是後來雖然當了兵,還是迫不及待地會逃出苗栗大坪頂的軍營,溜到南苗戲院去看她主演的「侯鳥之愛」,還有一些牽強的文藝戲與動作戲。

她是我們青春期的一個記憶。

退役、就業後,胡慧中的光采褪色了不少,我跑電影新聞時就沒寫過她的電影訊息,反而是從父親嘴裡斷斷續續知道一些她的事,因為胡媽媽和父親在同一間票房票京戲,但也只是瑣事,無關風月。

我和她的第一次見面其實是一九九六年的北京之行,那時,她積極地從商,應酬交際非常在行,我們也只簡單交換了父母親的簡單情報。

第二次的見面,卻隔了整整八年,在湯君年先生的喪禮上。再見胡慧中,她已嫁做人婦,是個四歲女兒的媽媽,我不能用洗淨鉛華來形容她,因為她臉上還有淡淡的薄妝,一身素樸的她,很安靜地幫著湯家人在折紙元寶。

「一點心意吧!」她輕聲地告訴我,因為她和湯家住在同一棟大樓,「不久之前,我們還在電梯相遇,湯先生的精神和氣色都很好。」生命無常,我們很難解釋,只能學習面對。胡慧中的先生何志平是香港特區政府的高官,擔任民政事務局局長,但是她不像其他官太太,她只是默默坐在來賓席上,幫忙折著紙元寶,為鄰居老友送上最後一程。

胡慧中四年前以四十三歲高齡生下一個女兒。現在的她一口媽媽經:「我都不知道做個家庭主婦有這麼多忙不完的事,也不知道帶小孩有這麼多的事要做,但是我好開心,」中年得女的她,心境大不相同了,她不想再多應酬,「每天晚上一定要陪女兒做功課,一定要唸故事書陪她睡覺,我都沒空陪老公去交際了!」她不諱言自己對女兒的溺愛,「誰教我到這個年紀才生孩子呢?」

歡顏的歲月已經遠去,青春的歡夢,早已換了一種顏色。在胡慧中臉上,我看到成熟與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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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搭了飛機到了香港,參加電影前輩湯君年先生的喪禮,殯儀館裡白淨肅穆,有濃濃的哀思。

二十年前,他支持徐楓成立了湯臣電影公司,想要在台灣電影的黃昏歲月留住一抹紅光,我剛好趕上了他們的第一部電影「醜小鴨」以及文學電影「殺夫」的拍攝,也先証了後來「好小子」的風光,「美人圖」及「心鎖」的爭議,也目擊了「五個女子和一根繩子」揚威海外的佳績。

後來,湯臣在拍出「霸王別姬」後,重心轉往上海,房地產、高爾夫球場及浦東開發成為湯臣的事業重點,電影產量銳減,「風月」之後,我則因為工作變動,聯絡就少了,湯臣也到了去年才又拍了「美麗上海」。但是每每和徐楓通電話時,她總是有說不完的電影夢,包括想在台灣再建一座影城,提供台灣影人更多拍片環境和機會,包括在台灣重建昔日上海灘風景,完成她想主演「江青傳」的心願……那對很多人而言或許都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但是徐楓一直是那種嘴上唸,心裡想,就會付諸行動的人,湯臣開始沒多久她就要進軍坎城,她也毫不避諱地說出她對坎城金棕櫚獎的渴盼,也無可避免地成為外人訕笑的閒話,但是她不在乎,事實証明,在她的努力下,「霸王別姬」真的摘冠成功,寫下華人影史上至今無人能夠匹敵的歷史,那天晚上,我親眼見到她心想事成的愉悅笑容。

這一切的往事,就在我搭機飛行香港的途中浮現我眼前,徐楓在電影的最前線衝刺,湯先生則是她背後最大的支柱,雖然也會叮嚀也會唸,也會用企業的標準細數電影事業的不長進不上道,但是沒有湯君年的支持,徐楓的電影製片人角色是不會這麼出色的。

今年八月徐楓受邀出任威尼斯影展評審時,我打了通電話給她(十年前,我曾陪她去柏林影展當評審,深切知道她的個性及耐力實在不適合接受折磨人的評審工作),那時,徐楓的身體不好,憂鬱症沒痊癒,在那之前,又在家摔了一跤,只能躺在床上休息,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遠行當評審?「沒辦法,太久沒出來了,再不亮相,人家都以為妳退休了!」這句話的背後代表著她靜極思動,又好想出發拍片了,她在掛電話之前告訴我:「多幫我看看好劇本,好導演,我們年底回台北時再好好幹一番!」

當時,我們都沒有想到,再見面時不是年底,也不是在台北,而是在香港。

我比徐楓早一步到了殯儀館,看到她的兒子嘉嘉和同同摻扶著徐楓進場時,只能以心痛來形容,因為徐楓形容清瘦,整張臉瘦了一大圈,紮成馬尾的長髮,讓那張臉頓時更顯清瘦。徐楓的腳步很遲緩,但是眼神堅定有力,一眼看到我,就緊緊地抱了我一下,剎那之間,二十年的流水年華,全都擁上了心頭,我緊緊地回抱了她,什麼話也說不出口,擁抱成了唯一能說的話。

隨後,進行各種佛教的祭拜儀式,徐楓的痛我沒辦法全都明白,但是從她的眼神中,我知道她的毅力,我感受得出她在相送丈夫的人生最後一段路程上,一定會堅強,一定克服所有的痛,表現出她最勇敢的一面。

佛教儀式中不時要跪拜,徐楓需要助手攙扶,有時腳步蹣跚,有時吃力撐持,但是她都一步步完成了所有的儀式,那份冷靜與堅毅,依稀彷彿就是一九八八年五月徐楓見到坎城影展降下中華民國國旗的不禮貌舉動,於是和我聯手向影展主席抗議的神采,那時,她的身體狀況也不好,到了坎城影展還住院掛急診,但是對國家的事她沒有手軟過,如今,有誰還為那面旗子在爭在戰呢?

喪禮後的洗穢宴上,徐楓強自控制傷心的情緒,面對著專程赴港協助處理喪事的台灣湯臣公司員工說話,她會好好的,她會堅強的,那群員工都在湯臣打拚了二十多年,忠誠老臣,面對著老闆娘,大家都一再點著頭。是的,老闆辭世,老闆娘會繼續帶領大家前進的。

那麼電影呢?臨行前,徐楓握著我的手,堅定地告訴我:「十二月我們台北進,我答應了胡志強市長,我一定會到台中參加金馬獎頒獎典禮!」有台灣電影,才有徐楓,有機會回饋台灣電影,徐楓不會遲疑。在堅實的握手中,我再度見到了胡金銓導演鏡頭下的那位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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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大爛片,也未必從頭爛到尾,不要只會挑剔,喫到好吃的記得要奔相走報,也是影評工作的重點工作。

昨天把「浴火英雄」裡的兩位胖叔叔糗了一頓,他們著實拖累了這部電影,那麼「浴火英雄」到底有什麼可以看的呢?

至少有兩場戲是很不錯的,而且都有時代意義。

首先是神父告解的整人遊戲。救火隊裡只要有菜鳥報到,就會有人扮神父來整菜鳥,電影中只見老鳥逼問菜鳥時如果女友懷孕時是要墮胎?還是結婚?菜島的「同志」答案,立刻在戲院裡引爆了如雷笑聲。

我的意思不是說同志就好笑,同志就算結了婚,也很難懷孕吧,像劉怡明那種「袋鼠男人」的傳奇電影是很難在真實世界裡立足的,但是菜鳥勇於向神父告解自己是同志,基本上就反應了時代的流行訊息,也傳達了同志同樣勝任打火重責。這樣的答案就是當代人的訊息,當代人可以理解的人生現象,而且還因此製造了高級笑果,編劇的功力值得肯定。

此外,因公殉職的警察或救火員出殯時,以往總是大家戎裝上身,以最肅穆的表情遊行致哀,然後還不時會有特寫鏡頭帶到遺孀啜泣,子女呆滯的神情,這種老套的煽情手法,已經很難感動人了(一如電影中的打火英雄立了功,就由火場獲救的少女來頒獎一樣,只想催淚,別無所求,卻發現多數觀眾已經麻木不仁了),就算你再會變戲法,大概也不屑冷飯熱炒吧!

「浴火英雄」的意外轉折就在於我正打算打呵欠沈沈睡去的葬禮關頭,只見約翰.屈伏塔要求大家以掌聲來弘揚英雄的行徑,以掌聲來取代淚水,以光榮取代哀泣!是的,我承認,這個掌聲把我從夢鄉帶了回來,日後,對有夢有愛卻英年早逝的偉人,我們與其哀歎天地不仁,好人不長命,真的不如寫幾篇好文章,以掌聲取代淚水,其他還活著的人,生命是會好過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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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發福是免不了的。

發福的人藏拙是必要的,硬要上銀幕,卻不瘦身,下場都很慘,而且沒有例外。

你還記得一代巨星馬龍.白蘭度生前最後亮相的幾部電影嗎?從1990年的【新鮮人】、1992年的【征服四海】,以及1995年的【這個男人有點..色】到1996年的【攔截人魔島】,每次亮相,你只看到龐然身軀,其他的啥都看不見了。如果他在「教父」中也是如此胖哥模樣,真的就不會聲名滿天下了。

「浴火英雄」則是另外一個悲劇。

這部電影其實是二十一世紀美國傳奇的宣導片,電影從籌備、開拍到宣傳,所有的目的都是在替打火兄弟做形象搞宣傳,因為電影的特效並沒有超越十年前的「浴火赤子情」,更慘的是電影中沒有任何一個壞人,全都是為了救火不惜捨身的當代偉人,而且不時就會出現授勛、追悼的盛大場面,打火兄弟儼然成為社會公義的楷模。

救火員的偉大,沒有人懷疑,為了任務,犧牲自己和家人幸福的事亦沒有人不認同,特別是你如果知道九一一事件時,紐約的救火員遭遇多大創痛?損失多少人力,你一定可以理解,為什麼此時此地會有「浴火英雄」誕生。

問題不在於電影該不該拍,而是拍出這樣的電影,你就會心甘情願去做救火員嗎?
你就百死不悔嗎?答案可能因人而異,但是太過歌功頌德的電影結構,就會讓人歎息,而不是心甘情願地接納電影的理念。

本片的兩位男主角約翰.屈伏塔和尚昆.菲尼克斯都跨刀從年輕演到中年,他們的熱情和演技都無庸置疑,可是壯年時期就挺個大肚子,就未免太欠說服力了吧,年輕歲月就要有年輕人的模樣,這是演員的本份,到了中年再發福,這樣的形像變化才有說服力吧?但是,編導製片顯然都認為有巨星助陣,電影就會吸引人看了,肚子大一點就大一點吧,福態就福態吧,只有挑剔的影癡才會嫌棄那副大肚腩,那款人,萬中不到一人,就不管他們所有的逆耳批評吧。

「浴火英雄」有美國社會條件的必要價值,美國人看了容易產生對號入座的感動,好萊塢把這種電影強銷到亞洲來,既沒有新科技,又沒有新劇情,只看到一位接一位早早就挺了大肚子在演戲的大明星,這樣的電影,我們要怎麼來面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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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開場往往就決了節奏與氣氛。

衛視的最新影集「反恐行動(The Grid)」一開場就讓觀眾聞到沙林毒氣的恐怖!

沙林毒氣是什麼?問問日本「奧姆真理教」創辦人麻原彰晃最清楚,他曾經於1995年3月20日在東京地鐵發動了沙林毒氣攻擊案,造成5500人受傷,12人死亡的驚人慘案。

常看電影台的觀眾對於「絕地任務」應該非常熟悉,電影中的叛軍就靠著致命的沙林毒氣才能佔領惡魔島威脅政府。

「反恐行動」的片名顧名思義非常清楚,就是反恐佈行動的幹員要去制伏恐怖份子。這群恐怖份子到底有多恐怖?一切文字或書面的指控,不如用沙林毒氣的外洩來說明一切。

影集一開場就是窩居倫敦的恐怖份子在公寓裡組裝沙林毒氣,一不小心,一點菸灰滴在沙林毒氣瓶罐的玻璃表面上,瞬間就融化了,氣體無色無味,你無法確知有多少毒氣外洩,但是鏡頭快速往外拉,現場恐怖份子驚慌四竄,有的走沒兩步就倒地,有的根本來不及反應……看完前五鐘的這段開場戲,你大概就很難拒絕這套全長六小時的「反恐行動」。

愛看反恐行動電影的影迷一定不會錯過「24」,基佛.蘇德蘭擔綱主演的這套迷你影集,每一季都以二十四小時的精準計算讓你看得寢食難安,衛視這次播出的「反恐行動」卻只有六小時,更精密的時間控制,更多層次的場景變換,更複雜的種族和性別對立,更矛盾的國族恩仇和官場鬥爭,這六個小時的觀影經驗,會讓你不知不覺地從黑夜邁進了黎明。

拿「24」和「反恐行動」來對比,雙線進行的敘事結構是最大的岐異。「24」純粹是特勤小組辦公室為基地,做單向的主觀敘事,你一直不清楚對手是誰?對手要什麼?「反恐行動」則是一開場就讓恐怖份子亮相,讓他們的「理念」直接脫口而出,雖然層次太簡單了些,編導又不時安排一些內部的騷動和反對聲音,以突顯血腥殺戮的「不正義」。但是至少我們在影集中看到了美國官員「承認」,他們犯了錯,並沒有在伊拉格找到「攻擊性的化學武器」,也看到了伊朗裔的美國女公民苦勸篤信回教兄長不要傻傻地為美國政府賣命,因為美國人並不信任他們,只想利用他們,但是他的回答卻是如果你不努力,你只會更被岐視,失去更多的隱私權。政治的無情與偏狹表露無遺,你很難相信美國影集也會這樣批判自己的國家。

在戲劇情感上,「24」沒有明確的時間點,「反恐行動」明顯是建構在911事件後的憤怒與復仇情緒(不只是美國人要雪恥,激進的回教徒也要復仇);「24」的妻子女兒全無緣由地扯了進來,「反恐行動」的男主角則是因為好友命喪雙子星大樓,急著要復仇,但是更大的矛盾卻來自好友遺孀深愛著他,復仇與愛情不可得兼時,你要如何取捨?

在戲劇焦點上,「24」只是美國特勤小組的內部鬥爭,「反恐行動」則是升格到CIA大戰國家安全會議,以及英美反恐小組的聯合鬥爭;更強烈的矛盾則在於雙方的情報首領竟然都是年輕女性,她們憑什麼領導反抗戰士來抵抗入侵強敵?性別上的女弱男強傳統成了本片角色的內心矛盾來源。

編劇更厲害的地方在於911事件的檢討報告中明顯指出情報系統的各自為政,發展到影集中時,就更加放大這層心結,美國內部有FBI、CIA和 NSC的三方拔河,再加上英國的MI5、MI6兩大特勤組織的掣肘與競爭,光是內鬥就夠讓人膽戰心驚了,更何況還有抱著必死決心的恐怖份子。英美國兩國情報員不過隔著一座大西洋,明明有共同的利益和仇敵,即使主管都已經面對面坐下來諮商了,彼此卻硬是防友更勝防敵,緊扣資訊機密,這種就怕對手搶了先機,搶了功勞的微妙心機,雖然夾雜著對女性的岐視心理(雙方主管都是女性),卻更讓爾虞我詐的情報鬥爭更有可看性。

近年來的美國影集格局明顯已經超越了中等水準的美國B級電影,「24」如此,「反恐行動」亦然,從電梯的手榴彈謀殺案到酒吧爆破案,從跟監到反跟監,從引蛇出洞的車庫槍殺案到追拿電腦歹徒的場景,每一場戲都是乾淨俐落直接進入高潮,絕對沒有台灣連續劇那種雙方持槍比了一小時,都還在說話說半天的歹戲拖棚現象。

「反恐行動」的攻擊焦點在於美國紐約地下鐵,理由很簡單,紐約是世界金融中心,紐約地鐵停駛,城市就停擺,世界金融也得喊停,世人才能停下來思考要用什麼樣的態度去思考回教徒的主張和訴求!但是這樣的主題,遇上了美國人,還是無可避免地要突顯恐怖份子為達目的,不惜以人命為芻狗,即何你是救人為業的醫生,一方面也得面臨醫藥資源失衡的世界現實,一方面還得眼睜睜看著無辜的人民在恐怖攻擊中浴火亡身。無可奈何,成為中東人的宿命,沒有人多予同情。

看到這裡,就不能不想起日本名作家村上春樹在沙林毒氣事件後寫下的「地下鐵事件」,他全力聆聽受害者和加害人的兩造心聲,寫出貼近更趨事實的真相,因而備受尊重。

可惜的是,「反恐行動」雖然偶而想要持平審視兩造觀點,但是基本心態還是以「受害者」立場,去指責「加害人」的恐怖行為,以高度戲劇化的敘事手法渲染「正邪對抗,邪不勝正」的人道公義,「洗腦」成份與「娛樂」效果兼具,畢竟它只是一部追求飆高收視率的電視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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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是你,《王牌冤家》的譯名會變什麼模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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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接獲訊息,湯臣集團的負責人湯君年先生在香港過世了。

湯先生就是影星、製片人徐楓的先生,她們共同創立的湯臣電影公司從 1985到1996的十二年間推動了台灣和中國大陸的電影工程,改變了華人的世界電影觀,台灣的葉鴻偉,中國的陳凱歌都是湯臣重點培植的優秀導演,台灣的「好小子系列」能夠行銷日本和東南亞各地,都是湯臣交出來的成績單。

當年,張曼玉還沒紅的時候,曾經來台灣拍過三段式的「黃色故事」,那家公司就是湯臣;當年,鍾楚紅在聲名最旺時來台灣拍過一部電影「竹籬笆外的春天」,那家公司也是湯臣;當年,林青霞在沈寂多年後再度與老情人秦漢合作的電影「滾滾紅塵」,同樣是湯臣出品的電影。

你還記得李昂的「殺夫」嗎?你還記得郭良蕙的「心鎖」嗎?你還記得王禎和的「美人圖」嗎?你還記得許鞍華的「今夜星光燦爛」嗎?在80年代的文學改編電影風潮中,湯臣沒有缺席,陳昇、吳大維的電影處女作都從湯臣開始的。

在所有的湯臣電影中,你看得到湯君年的名字,但在湯臣的電影刊物上,永遠只有徐楓的照片,湯君年永遠在幕後,默默支持他的太太。他會踏進電影這一行,完全是為了徐楓。

我第一次見到湯先生是在電影「醜小鴨」的拍片現場,那是朱延平執導、曾志偉主演的湯臣創業作,我半夜從報社下班後轉往探班,卻發現湯先生也在現場,他白天要處理各項商務,晚上還要到片場陪老婆,順便觀察電影這行業。

那時候,朱延平和徐楓很想引進香港的電影工業技術,提昇台灣的電影產業水平,拍出比港片更有水準的電影,湯先生都說好,他還跟著去搞清楚糖膠玻璃怎麼做,為什麼港片可以拍出那麼多飛車穿破玻璃的危險動作,台灣卻都做不到?等他搞清楚的時候,他就可以拉著我到一旁解說給我聽。

我很少看到這樣投入的電影老闆。

在台灣搞電影,很多人強調要入境隨俗,那時候國片很強勢,全台戲院有三分之二都映演台港電影,分屬五六家主力發行公司,各組一條龍頭院線發行電影,那時候很多人都把大筆的資金投到香港搶購港片,常常買到名不副實,只會掛羊頭賣狗肉的爛片,但是湯臣卻堅持全部的資金全部用來拍片,還組織了一個編劇小組,開發題材,還召開演員訓練班,還主動進軍坎城市場展去賣片,那時候西門町的湯臣公司都是徹夜燈火通明,儼然中流砥柱,儼然台灣的小小夢工廠,也因此成為很多片商的靠山。

後來,就有人鼓吹湯臣擴大拍片,建議他一年要拍二三十部電影,如此就能成為一方之霸。湯先生想了許久,最後沒有同意。原因很簡單,台灣的發行環境很不科學,沒有人知道真正的票房數字有多少?你如何確保投資回收?而且一年拍二到六部電影,湯臣行有餘力,要擴大到二十部以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湯臣隨後改變了製片方針,求精不求多,集中精力的結果才有了「霸王別姬」的歷史突破,徐楓出任製片人的兩大心願之一,就是摘下坎城影展的金棕櫚獎,那一年,她真的做到了,我就站在頒獎台下,看著徐楓、張國榮和陳凱歌上台受獎,那是華人最榮耀的一刻。

隨後,湯臣轉進中國,在上海發展房地產事業,一度還打算投資麥當勞和電視製作,我幾次看到湯先生和不同的商人談判,不管事業成不成,他一直都是慢條斯理地笑著談生意,幾回徐楓要出門參加電影活動,湯先生也不多說,只是輕輕拍著徐楓的背,祝她順利。

徐楓想拍電影,他是最好的靠山,徐楓累出病來,他再心疼,也不會當著眾人的面說任何重話,就依愛人的心願去做吧,那是我從湯君年身上看到的愛情,那是一段很珍貴的電影往事。

昨夜星辰,星光燦爛,一切無悔!

謹以此文紀念一位遠行的長者、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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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六年前,華納威秀自己製作了台灣的第一隻「看電影,請關手機」的廣告片,一位憤怒的武士大刀一揮,砍掉了在電影院中猛講手機的觀眾。這隻廣告大快人心,也使得「看電影,請關機」成為現代公民的基本素養。

六年來,你覺得電影院就這樣安靜下來了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鈴聲依舊響,依舊也有人高談闊論,無視左右側目。有時候,你越是罵或踢椅子,他越是講得開心呢!

手機很方便,但是手機也有很多副作用,而且多數是負面的。美國電影「全民公敵」告訴你,只要你敢用手機,你的行蹤就無所遁形;中國電影「手機」告訴你,手機是謊言的起源,只要有手機,你就會起歹心;台灣的公共電視還拍過一部城市喜劇「手機有鬼」,讓大家猜猜看,保險業務員的手機為什麼每天下午總會莫名其妙響起,卻又半天不說話……

手機公害為害全球,如今只有法國人拿出了有效的反制手段。

法國政府最近通過立法,不論是電影院、劇場或音樂廳都可以加裝電波干擾裝置,讓器材三十英呎附近空間內的無線通訊全都中斷,讓觀眾都可以安心看戲看電影聽音樂,不再受擾人的手機聲響和對話干擾。

這項法令其實是有爭議的,反對的人認為加裝電波干擾裝置違反了通訊自由,不是有急事,人家也不想在看電影的時候接講電話,私自安裝干擾裝置還會被罰鍰三萬歐元或判六個月徒刑,電影院老闆只好以廣告訴請觀眾看片之前,把手機改成震動或靜音。

但是,「讓我們進電影院(劇場)就專心看電影(看戲)吧!」這麼簡單的一個藝術至上的訴求,還是打動了法國官員,而且終於完成立法程序,讓娛樂文化事業的硬體經營者得能名正言順地動用最新科技,給消費者一個純淨的觀賞空間。

這是一個畫時代的立法行動,接下來,學校、監獄和餐廳都可以比照辦理。擾人的鈴聲,會就此成為歷史的聲響嗎?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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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音樂 ]     


影星克里斯多夫.李維過世後,連帶使得好多朋友再度懷想起了他們年輕歲月曾經迷戀過的「似曾相識」(Somewhere In Time)。

其實,「似曾相識」是一部破綻百出的愛情電影,不是因為音樂選得對,想得好,電影的感人力量或許不會淒美到讓人泫然欲泣。

電影的關鍵樂曲是俄國作曲家拉赫曼尼諾夫的音樂「帕格里尼主題狂想曲」第十八號。

這首曲子第一次出現的場合是一位白髮老婆婆在看完李維的劇作演出時,緩步走向他,握著他的手,遞給他一只手錶,說了句:「Come back to me回到我身邊!」就轉身走了,現場男女全都一頭霧水不知怎麼回事。此時,鏡頭一轉,老婆婆回到旅館臥室,打開唱機,擴大機傳出的樂曲就是這首「帕格里尼主題狂想曲」第十八號。

音樂此時成了最便捷的蒙太奇手法,順著樂音往下走,時間過了七八年,男主角早已成為劇場菁英,但是創作遇上了瓶頸,即使聆聽著「帕格里尼主題狂想曲」也沒用,於是他駕車外出透氣,卻機緣湊巧來到了那麼Grand Hotel,而且在四處閒逛的過程中,意外撞見了博物館裡一代劇場女伶的照片,就那樣彷彿被磁鐵給吸附住了,一世情緣就在此刻鉤連住了。

李維此時透過特殊的「環境念力學」,全神貫注下就回到了一九一二年的「往日」中,遇見了珍.西摩兒飾演的那位一代女伶,而且突破層層障礙,吸引了珍,也順利邀珍出遊,就在兩人划船遊湖的時刻,李維哼出了他鍾愛的「帕格里尼主題狂想曲」第十八號。

珍問他:「這麼好聽的音樂是誰的作品?」

李維說:「拉赫曼尼諾夫。」

「拉赫曼尼諾夫?」珍很不解地說:「我也很喜歡他的音樂,可是我怎麼沒有聽過這首曲子呢?」

電影中有關拉赫曼尼諾夫的對白就這麼兩句,可是卻是整部電影的關鍵所在。

他們相遇的年代是一九一二年,拉赫曼尼諾夫在當時已經頗有名氣,但他要到一九三四年才發表了「帕格里尼主題狂想曲」,這就是為什麼女主角沒聽過的原因。後來,兩人被命運之神撕裂分開,女主角要苦等二十二年後才聽得到拉赫曼尼諾夫的這首音樂,才解開他的愛人其實是來自未來世界的謎團。

坦白說,「似曾相識」的劇情有點扯,但是愛人的世界裡是不用邏輯的,大家迷戀的是一生一世的淒美之情,片刻即永恆的刻骨銘心,所以音樂不但是劇情線索,更是讓你淚水直流的煽情源泉。

大作曲家約翰.貝律是將這部電影鍍金為傳奇的關鍵人物,當初,編導中意的是馬勒的音樂,但是他卻建議用拉赫曼尼諾夫的音樂,他所寫下的「似曾相識」主題旋律,簡直就是「帕格里尼主題狂想曲」的攣生姐妹,既甜美又淒切,讓人一聽就難忘,成為最受歡迎的電影主題音樂。

「似曾相識」的音樂是動聽的,但是如果在九十分鐘的電影裡不時就跑出來和你打招呼,要你「似曾相識」一下,你會不會覺得太甜,又太膩了些?這就是這麼傑出的音樂卻未能獲得奧斯卡青睞的關鍵所在,好聽的旋律人人愛,但是千萬別太多,吃太飽了就撐了,就再沒食欲了。

飲食男女,人間事好像都適用這樣的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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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銀河群星 ]     
十一日下午一點卅五分左右,美國CNN發出了新聞快報,「超人」影星克里斯多夫.李維(Christopher Reeve)因為心臟衰竭離開人世,得年五十二歲。


三點鐘左右,我從電腦上讀到這則新聞,突然就想起了一九九五年五月的那一天,我當時的工作是TVBS午間新聞的製作人,例行的早點十點新聞會議上,外電小組傳來了他因為馬術比賽時墜馬,可能導致全身癱瘓的消息,我立刻決定要把這則新聞放在即時新聞的第一小節新聞中(好像是當天的第五或第六條新聞),一切只因為李維是全球知名紅星,他的癱瘓惡耗,影迷都會同聲驚歎!

整整十年前,台灣的電視新聞還很瞧不起娛樂圈人,三台新聞幾乎不報娛樂消息,永遠是災難新聞和應酬性的政治新聞掛帥,我在TVBS的創舉立刻引發了主播的質疑,「有必要放這麼前面嗎?」她高聲地問。大家都用傳統心態來報新聞,很少去想觀眾真正會關切的新聞是什麼?在我的堅持下,主播只得照播。

十年過去了,李維從最初全身不能動彈,憂鬱到想要自殺的男子,慢慢坐上輪椅,開始為殘障人士爭福利,他的勇氣和毅力超越了當年的銀幕偶像格局,成為真正的生命勇士和「超人」。

印像最深刻的是他以「超人」走紅時,就一直想要演一些反派戲路,「越是變態的怪胎越好!」紅歸紅,真正的演員都不想一輩子就只能演一種戲路,求新求變是大家的共同心聲(第一代007史恩.康納萊不也如此嗎?)正直英勇的「超人」阿貓阿狗和地球都救了,還能救出什麼新把戲呢?太空北極都飛過了,還能飛到什麼地方去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對著崇拜他的小朋友叮嚀:「大家要去學超人的勇氣、決心和幽默,而不是每天坐在家裡,幻想自己有朝一日就能變超人!」

他並沒有讓超人紅短褲成為最流行的電影商品(綠巨人浩克中那件怎麼也撐不破的藍色內褲同樣也沒有),但是至少他讓好萊塢影星不再會為穿著內褲在銀幕上亮相而羞紅了臉,誰說穿內褲亮相演戲是見不得人的事呢?

「超人」的風光成為他頭上永恆的光環,但是他繼續開發新的戲路,其中包括了詹姆斯.艾佛利的「波士頓人」和「長日將盡」,坦白說,他的胸肌結實,體格強健,演起動作戲比較英武,穿起西服演文戲,脖子短了些,型就有點不像,再要文縐縐地唸文學台詞,感覺更遠了。唯一的例外是「似曾相識」。

「似曾相識」(Somewhere In Time)是一部命運多舛的電影,該片在一九七九年拍完時,卻遇上演員工會大罷工,工會下令所有明星都不得為電影做宣傳,接下來,各地的影評人又對這種靠著愛情念力就可以回到過去的「經濟艙」式的穿越時空愛上你劇情嗤之以鼻,票房淒慘,勉強撐了三個星期就下片了,淒涼地轉進到線電視網。沒想到,命運之神就在此際眷顧了這部電影,該片成為有線電視點選率最高的電影(美國的cable不像台灣打開電視就可以免費看電影,而是指定看某片並付費之後才能看,點選率高低就直接反應了電影的人氣),鹹魚頓時翻生,不但珍.西摩兒和李佛成為銀幕情聖,拉赫曼尼諾夫的帕格尼尼主題變奏曲第十八號也成為情歌第一名,至於約翰.貝律創作的主題旋律更成為電台點播率最高的作品。台灣影迷對於「以曾相識」的狂戀也不輸美國人,從電影、錄影帶到vcd,每一回推出都有人爭相一睹,票房賣座簡直棒透了。

五年前,我在台北愛樂電台舉辦電影音樂世紀百大票選活動時,一直就是「似曾相識」與「辛德勒名單」拔河,「似曾相識」一路領先,直到最後一天,才意外被「辛」片擠下冠軍寶座,輸贏不足以論英雄,光從這次的拔河過程就可以看出台灣人是多麼喜歡這部成本不高,但是情愛韻味迷人多姿的「似曾相識」。

電影問世多年後,李維終於和「似曾相識」的影迷舉行了一場熱情的影友會,他在酒酣耳熱之後坦誠了他當年備受打擊的心聲,「日久才能見人心,當年我受到的影評打擊就像殞石重擊之後的慘不忍睹,最權威的影評人文森.甘比(Vincent Canby)曾經形容我的表演就好像氦氣充填的金絲雀氣球,只要再演一部這種電影,我就不如告老還鄉算了!」李維激動地說:「有你們連續十多年的支持和擁護,誰還會在乎影評?」

坦白說,甘比的影評還算中肯,李維在「似曾相識」中的表演真的不突出,全都靠迷幻般的劇情和甜美的音樂才鑄造了奇蹟;但是,李維的說法也沒錯,古往今來的電影那麼多,有幾部電影可以連續二十年都感動影迷?而且持續還能辦出影友會?拍出這樣的電影,誰還會在乎影評寫什麼呢?

「似曾相識」的影友會勢力龐大,而且既忠心又熱情,下面的這個官網網址http://www.somewhereintime.tv/ ,就在克里斯多夫.李維離開人間後的一個小時,發布了偶像的訃聞,它們原本在十月底還要邀集全球影迷到Grand Hotel聚會,重溫當年電影拍攝細節。如今男主角告別人世,這場影迷聚會,恐就要留給大家更多的唏噓和歎息了。

看完我的故事,你要不要上網去瞧瞧這個網站?人間自是有情癡,此事無關風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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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音樂 ]     


諾貝爾皇家學院在頒發文學獎給奧地利女作家Elfriede Jelinek時特別推崇了她寫作中的音樂性,可是得獎消息這幾天之後,台灣的論介多數都還在反法西斯的主題論述上,卻對音樂性的探討甚少著墨。

艾芙烈的小說看的人有限,《鋼琴教師》的電影倒是看的人不少,電影中唱了三段的舒伯特藝術歌曲,都是來自聯篇歌曲集《冬之旅》,是不是可以先從歌曲的選擇來探索電影中的音樂元素和效果呢?

電影中的雨蓓相信自己所理解的舒伯特與其他老師不同,所以她怎麼來指導學生彈唱舒伯特的藝術歌曲就頗有趣味,一開始的學生演唱,先唱了《冬之旅》中的第十七首〈在村莊〉,這首歌的原詞是這樣的:

Dogs are barking, their chains are rattling. 狗在吠,鐵鍊晃動
People are asleep in the beds. 人們在床上沈睡
They dream of plenty that they have not, 夢中奢盼著短缺的事物
Find good and evil to refresh them: 期待著良善和邪惡能一新人生

And next morning it had vanished. 翌日清晨一切都消失了
But then, they have enjoyed their share 但是人們滿足夢中種種
And hope what was left over 希望在枕旁
Will be found on their pillows. 還能找到一些殘痕

Bark me away, you watchdogs! 看門狗,叫吠著要我離開
Let me not rest in these hours of slumber! 不讓我在這入睡的時刻安息
I am done with all dreaming; 我已不再有夢
Why linger among those asleep? 何必再入睡

短短三段十二行的歌詞,嘲諷的是「夢鄉路穩宜頻到」的凡夫俗子心境,突顯的是主人翁不隨波逐流,但是也在人生中找不到知音的寂寞孤獨,對照伊莎貝拉.雨蓓堅持自己的音樂品味和性欲偏好,眾聲喧譁的人生,她就要走自己的路,毋寧就是狗吠巷陌的擾嚷人生了。

接下來,電影中又唱了《冬之旅》中第二十五首的「路標」,這首歌有些戲劇背景在呼應,劇情雨蓓眼見學生情郎殷勤照顧她的鋼琴學生,因而動了嗔念,決心要去修理沾惹了她的愛人的女學生,她所有的憤怒情緒全都反應著學生在台上演唱的歌曲情緒,這首歌的歌詞如下:
路標The signpost

Why do I avoid the routes 為什麼我要避開
Which the other travelers take,旅人經常行走的道路
To search out hidden paths 在雪跡遍覆的山嶺峰顛
Through snowy cliff tops?尋找隱藏的小徑呢?

I have truly done no wrong 我並沒有犯錯
That I should shun mankind.不必因此迴避人群
What foolish desire 是什麼愚蠢的欲望
Drives me into the wastelands?引領我來到這塊荒原

Signposts stand along the roads, 路標立在路旁
Signposts leading to the towns;指引進城的方向
And I wander on and on,而我卻一再踟躕
Restlessly in search of rest.不停尋找歇息的處所

One signpost stands before me,我眼前就是一個路標
Remains fixed before my gaze.直立在我眼前
One road I must take,我一定要尋找
From which no one has ever returned.一條無人回歸的路徑

女教師的愛欲世界可以像凡夫俗子一樣平順,但是她選擇了自虐,選擇了最不堪的一路道路,「是什麼愚蠢的欲望」,帶領她走上欲望的荒原呢?男主角打心眼裡不解,電影的歌聲不也傳達著舒伯特最無奈的浩歎嗎?

感謝台灣的片商,每一段舒伯特的歌曲演唱時,歌詞都有中譯,觀眾能不能從中感受到音樂的暗示?音樂的抒情?其實,就看個人才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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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評論 ]     


諾貝爾的熱潮,帶領我重看了一次Michael Haneke「鋼琴教師」,又看到了許多新世界,但是我不想去比對奧地利女作家Elfriede Jelinek的原著到底有多少出入,純粹就電影看得到的部份來書寫議論。

愛情的世界,終究還是場主權戰爭嗎?

「圍城」的比方已然俗爛,但是攻城掠地的主權戰爭依舊幻化成各種不同的姿態亮相,「鋼琴教師」無非就是一場變調的主權戰爭。

伊莎貝拉.雨蓓詮釋的Erika Kohut是個絕對自主的女人,在音樂課程上如此,在私人情欲的世界裡亦如此,平常她堅持自己的美學與孤傲,學生只能戒慎恐懼地唯她之命是從;面對內心的情欲澎湃,她也堅持以自己的方式去排遣,即使面對A片錄影帶店裡的男人,她的泰然自若反而讓長久以來都在色情王國裡縱自如的男人們坐立難安了。

她是女王。橫眉泠對千夫眼的女王。

但是她同樣是女人,一個經常把目光轉向遠方角落,心靈卻癡纏難捨的矛盾個體;一個會計較,不容許自己的領土遭人寄生甚至掠奪的女人。

所以面對 Walter Klemmer彈奏起舒伯特時,她的眼光轉向茫茫的遠方,但是從她手指的微細動作,從她耳朵不自覺地微微轉向中,你知道她的心其實緊盯著Walter 。最初,每一次面對著Walter 時都如此,從細微裡我們看到雨蓓所以是備受尊敬的好演員的真正魅力所在。

也正因為心細如髮,當她目擊Walter 向女同學示好,拍肩撫背,甚至替彈琴的她翻譜時,纖小的身軀立刻引爆巨大的能量,才有踩碎玻璃杯,要毀掉女學生手指的駭人情緒。從女的背影中,你推翻了莎士比亞的名言,你要高喊:「弱者,你的名字不叫女人。」

至於,她和Walter Klemmer的愛情戰爭,更是主權的拉鋸戰,她要Walter 遵循一切她的遊戲規則,卻在不知不覺中撕下了自己的面具,讓Walter 撞見了她最不想讓人知道的內心世界,她曾經驕傲地凝視們她宰割的玩物,但是卻也在最不設防的心情下,發現了對方不只是一個獵物,也是有欲望有生命的個體,Walter 的反彈,要求,超越了她的認知,擊中她的致命弱點,她突然因為自己的全然裸露,再難設防,很怕就此失去一切。她的轉折與妥協,就預告著權力優勢被徹底擊潰了。

但是,女王不輕易認輸,她用嘔吐,反擊了男性的粗魯。她用行屍走肉,泠凍男人的欲望,那是她的焦土政策。

但是焦土之後,人間已無可戀棧,最後刀刺左胸,走向車聲人間,無非就是一點自主的權力表徵。

問題是,男人和女人的戰爭真的要爭到這樣的生死相見嗎?藝術家追求的是永恆的真理,而非夢幻的糖漿。但是我們不都寧願飲鴆止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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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說故事的大師 ]     


2004年諾貝爾文學獎產生了,得主是奧地利的女作家Elfriede Jelinek,台灣讀者對艾芙烈最深刻的印像,或許不是她的文學作品,而是曾經獲得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及最佳女演員獎的電影「鋼琴教師」。

《紐約時報書評》曾經形容她的《鋼琴教師》是「一本探討法西斯的書,不是政治上的法西斯,而是人際間的法西斯。」但是,她在書中卻撕開了一位鋼琴教師的和善外衣,她雖然整日沈浸在安靜典雅的古典音樂中,和人人嚮往的藝術繆思對話,但在她的音符底層裡卻氾濫著波濤涵洶湧的情欲,找不到生命出口,不論是到色情錄影帶店看A片和汽車電影院的偷窺行為都無法滿足她的情欲深淵,最後更發現自己連愛一個人都不知道該從何表達,原來她雖是藝術世界裡的巨人,卻是現實世界裡的侏儒,更是徹底的愛無能!

這種對比強烈的文學性格也反應在她的電影品味上,艾芙烈平常最愛看的就是鬼片。她認為電影銀幕就像是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畫布,明明有影像在上面跳躍,可是你卻什麼也捉不到,你的眼前好像有魂魄在閃動,卻無法與它對話,它所發生的各種情境,你可以清楚看到,卻絕對不希望真實生活中會遇見。這種只想看見,不想遇見的「鬼片」心理學,其實就是電影世界的奧妙精義。

她認為電影世界總是強烈暗示人生的一切都是可以計數衡量的,所有的情緒和故事都在改變了真實人生的時間和空間感覺後,要硬壓縮進一個半小時之內完成,其實是很不可思議的粗暴行為。所以麥可漢內克最初要改編她的「鋼琴教師」時,她其實非常抗拒,無法想像漢內克如何在那麼緊迫的時間內捕捉生命的縱深和寬幅,她堅信電影是活動的影像,是流逝的時間藝術,不論文字或意像,什麼都捉不住,觀眾一旦陷進電影情境,你就成了藝術之囚,不能從中昇華。

但是漢內克找來了她最相信的女演員伊莎貝拉雨蓓擔任女主角(雨蓓曾在一九九一年擔綱演出她的第一部電影劇本「馬林納」),透過她極度嬌小的肉體,來詮釋小說主人翁那種極其複雜又龐大的欲望,看完電影之後,她油生了一種自己被外力穿透的感覺,對電影藝術因而產生了更多的好感。

近年來,在影視作品中亮相也成為她的興趣之一,先後參加了兩部紀錄片的演出,最有名的作品要數2002年的「外國人止步,席林恩錫容器」。

「外國人止步」是奧國知識份子抗議極右派的自由黨領袖海德在大選獲勝所發想的藝術抗爭作品,他們在維也納市中心設立了一座藝術集中營,使用大量的攝影機捕捉觀光客的路人影像及好奇目光,極其有趣但又極其驚悚,以多媒體的街頭藝術手法,表達極右派政黨將來會像老大哥一樣監視和凌虐人民的隱憂。艾芙烈也在現場發聲,這個極其聳動的前衛抗議藝術,果然引發了強烈的政治風潮,上千的民眾在現場狂吼叫囂,演變成街頭暴力動亂。

今年,艾芙烈再度在紀錄片「我,席林」中露臉,該片以互動藝術的手法讓只要犯下恐怖罪行的人都有機會成為宗教聖徒,對歐洲社會風行的異教邪說現象提出嚴厲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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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人和人相對面,有些問題很難啟齒,但是有時候,你自以為很敏感的話題,當事人卻不以為意,四兩就撥了千斤。

多日之前,我在看完王家衛的「2046」後寫下「一張床單」的電影筆記,連來自南半球的老友都笑開了懷,終於在能夠與王家衛面對面聊天聊電影的時候,我終於當面問了他有關床單的問題。

從以下的錄音整理的寫作裡,你可以想見我在問話時的保留,但是從王家衛的反應裡,你可以看出他的坦然。

問:你很會掌握演員的特質,碰到表演時放不開的演員,例如章子怡的床戲你就感覺得到她的自我防衛心理很強,床單包得死緊的,這時候你怎麼辦呢?

答:(笑著說)就是你自己下去滾一次給他看嘍。

其實,我知道這對中國演員而言是非常難過的一關。梁朝偉這次已經有了突破,可是當年我拍「春光乍洩」時,他和章子怡一樣,什麼都包得緊緊的,我每一次都笑他說你太保守了,不夠profession(專業),這次我就問他說有這樣的機會,你要怎麼辦呢?還要包嗎?他的回答是:「來就來吧!」(所以你就可以看到梁朝偉光著屁股演床戲了!)

相對之下,韓國的演員就比較能放得開,中國演員的傳統包縛比較重,我想只能慢慢等,慢慢來嘍!

看到沒,一切都很委婉,但是該說的,該回答的,王家衛都做了誠實回應,也正因為如此,我更加敬佩他藝術家的才氣,不,應該說是才情與勇氣。 < !--END新聞內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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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銀河群星 ]     


 
 

 

好萊塢女星珍妮.李離開了人間,英國衛報刊出了六張劇照,向世人推介她五十年演藝人生的巔峰代表作品,其中有一張是她在「驚魂記」的浴室中驚聲尖叫的驚惶表情,紐約時報的訃聞版也說:「她的這副模樣,將為世人永遠記憶!」

對照歐美報章,再來看台灣媒體的報導,其實,我開始懷疑大家是不是真的看了「驚魂記」?重點難道真是只有那場浴室殺人戲嗎?

「我拍完電影之後就不敢再淋浴了!」珍妮李曾經多次煞有介事地向媒體表示,果然媒體反應非常熱烈,兢相報導,多年後她在回憶中卻說,「那都是宣傳啦,大家都寧願相信我從此會害怕淋浴,我就順著大家的心願和想像去說嘍!」

希區考克的「驚魂記」堪稱恐怖電影的經典,每個環節都有巧思,光是電影的一開場就嚇人,攝影機可以從屋外穿窗而入,直接帶領愛偷窺的觀眾進入珍妮李偷情的臥房裡,那種攝影機不留情面,蠻幹硬幹的運動方式,其實就和電影的「無情世界」主題緊緊連結。

你不要忘記,「驚魂記」是1958年的電影,黑白攝影的作品,第一場戲就是偷情床戲,就是情人在床上翻滾擁吻的畫面,最礙眼的不是男女的肢體和五官,而是珍妮.李身上的那對白色巨大胸罩,巨大是我的誇張形容,但是緞面胸罩的強烈反光卻形成黑白電影中最強烈的對比光波刺激,你無法忘情於這麼一位在銀幕大膽展示人體私密(雖然什麼都沒有露,卻讓人有無窮的「放大」想像)的女星,所以,不管她的戲路是正派或反派,觀眾早已悄悄認同她,有這種行徑的人,理
所當然可能襲捲公款,甚至後來畏罪潛逃,雖然電影才拍了一半,她在汽車旅館裡殞命了(這是希區考克多大膽的劇情安排啊!),但是泠眼旁觀觀眾早已從同情變成接受,認為那一切都是她的命。

後來,珍妮.李精神恍惚,一切路人都像已洞悉她的惡行,那正是希區考克接觸了精神治療醫學理論之後的影像創作實証,在柏納德.赫曼的有如不規則流水般的音樂旋律搭配下,建構出強而有力的犯罪心理學,此處所有的影音元素和場面調度都是電影研究的上乘範本了。

至於,淋浴戲的驚魂刺激其實只有短短的四十秒鐘,從池內蒸氣、簾外人影、刀起刀落,驚聲尖叫的戲,一切都緊緊遵守希區考克事先畫妥的分鏡表去拍,一切都只是似乎刺到了,其實全無任何的刀肉碰觸,一切都在營釀觀眾的想像,這裡面最重要的功臣就是用提琴聲來模彷利刃畫破人體的那種撕裂聲響的柏納德.赫曼了。

但是,血腥的刺激並不是真正的恐怖,浴室戲之前,希區考克用相當篇幅拍了珍妮.李困居臥室的猶豫心理,最後,所有的文件都沖進馬桶時的漩渦感覺和聲響,更是驚人的生命暗示(旅館裡的鳥類標本也是)。

最厲害的地方則是珍妮.李遇刺倒地後,黯然無神瞳孔逐漸放大,你分不清她流下來的是眼淚或是沖澡的水滴,你只看得到絕望,再無反應的眼神,這也是大銀幕上攝影機以最近的距離對臨終人體的細部窺視,此時,浴室的血水和洗浴水也快
速朝排水孔流去,一種急速的消失感在眼前搬演,讓觀眾產生更多更強的心理緊張。

珍妮.李死了,「驚魂記」沒死,雖然號稱經典,卻是多數人放置架上的陳列物,肯認真看完全片的人越來越少了。那,何只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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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懂台灣片商為什麼要把英國明星Michael Caine譯成米高.肯恩,而不是叫做麥可.肯恩。

有一種解釋是譯者把Michael 中那個「i」唸錯了,不唸「艾」,唸成「一」,以致於與M合唸時,就不唸成「麥」而成了「米」;另一種解釋是譯者是廣東人,依照廣東發音,所有的Michael都唸做米高。

不管是麥可或是米高,我想多數人都很喜歡Michael Caine,那一嘴濃濃的牛津腔英語,剛好和帶有蘇格蘭口音的史恩.康納萊相映成趣,正巧他們也是英國當代影壇人氣最旺的影星。

米高戲演得好,文筆更溜,他寫過一本回憶錄和一本表演論,暢談表演原理和實務,很有參考價值,其中讓我印像最深刻的一句話是:「銀幕上的醉漢都力求跌跌撞撞地表現蹣跚醉態,卻不知生活裡的醉漢只是一股腦地喧嘩著自己沒醉,極力保持清醒。」傳統的醉漢表演是要讓你「看見」,他追求的表演境界卻是讓你「感覺」到。看不見,卻能感覺到,這是演技「外顯」或「內斂」的最大區別,考驗的就是演員功力。

今年,米高.肯恩辛苦地以「沈靜的美國人」爭取到奧斯卡男主角獎提名,不少外電宣稱該片是他嘔心瀝血之作,希望能替他的演藝人生爭得一座奧斯卡帝冠。以前有不少好萊塢明星保羅.紐曼和亨利.方達都是靠著這種行銷術,以一部並非他們生平代表作品如願在奧斯卡盛會上稱王。但是「沈靜的美國人」實在不是米高老爺的代表作,我的確可以聞到他身上那種老記者長期酗酒的酒精氣息,不過,電影中的他既無戰地記者的機敏與睿智,也不見老狐狸般的老謀深算,更欠缺身不由己的捨身情操,「沈靜」到讓人感受不到華采,只能黯然陪榜。

不過,塞恩失馬焉知非福,最近,英國電影雜誌Total Film邀集了二十五位影評人選出英國影史上的十大名片,結果他在一九七一年主演,卻不幸被禁演的電影「Get Carter」擊敗了環伺強敵,榮登影史冠軍。

電影會遭禁演,一定都有時代因素,即使日後平反,影史地位也未必就會崇高,通常都是時代意義消失後,就不復記憶,不復有人討論。「Get Carter」不是因為這次票選活動,可能根本不會有太多人注意。

「Get Carter」情節描寫米高肯恩飾演的男主角Jack Carter,他專程出席老哥的葬禮,不料卻惹出了一堆是非恩仇,該片會被禁,主要原因有三:一,謀殺場面太逼真;二,女主角穿著貼身內衣和米高大玩電話性愛遊戲;三,米高在決鬥戲時全裸亮相。從今天的觀點來看,這些戲都是小case,卅年前卻是驚世駭俗的開路前鋒,只能以叛逆搞怪形容。跑在時代前端的電影,往往就得忍受寂寞,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英國影評人票選出來的十大英國電影片單,不知道有幾人看過,初譯如下,請大家參考指正嘍。

1 Get Carter (1971)
2 A Matter of Life and Death (1946)
3 Trainspotting (1996) 猜火車
4 The Third Man (1949)黑獄亡魂
5 Life of Brian (1979)
6 The Wicker Man (1973)
7 Kind Hearts and Coronets (1949)
8 Lawrence of Arabia (1962) 阿拉伯的勞倫斯
9 From Russia with Love (1963) 第七號情報員續集
10 Naked (1993) 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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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的創作理念通常來自生活的累積和生命的洞見,一切要渾然天成才可貴。

厲害的導演往往都是在不經意的狀態下暴露自己對人生和對藝術的看法。一旦遇上了,也聽懂了(或看懂了),眼前風景就有如浩浩江水,一路迄邐揮灑開來了。

2004高雄電影節落幕後,參加影展的各地影人整車殺到高雄市整建完成的二級古蹟紅毛城欣賞高雄夜景。這棟名叫打狗港英國領事館的古式磚房,據說就是台灣的第一幢洋房,比遠在淡水的紅毛城還要早上五年,高雄市將其重新整建成了古蹟與休閒兼具的旅遊景點,沿岩壁拾級而上,走過約八十級的階梯,大家都有點喘了,還好,秋涼的高雄夜氣候宜人,不致於汗濕額頭。

紅毛城的後方就是一座大型電力鐵塔,一古一今的搭配有點驚悚,不過,燈光的設計有點巧思,暈黃的燈光投射在磚房上,對照鐵塔上的紅燈,打造出後現代風情十足的光影效果。

現場人聲鼎沸,面海對港的長廊石椅上坐滿了一大排的人,因為紅毛城正好可以俯看打狗港舊址海景和旗津渡輪的碼頭,視野遼闊,風景優美,再加上是古蹟重建,即使夜已深,第二天明明都要上班了,現場人客都沒有倦容歸心。

紅毛城裡有一處地牢,是英國殖民官員收押所謂「惡」民的監牢,遊客一定要彎腰低首才進得去,當年蹲在裡頭的人犯,彎脖縮頸,站不直身子,一定會覺得了無生趣,意志豪情全都無影無蹤了,偶而可以在牢窗外瞥進一線打狗港的海景,只會讓人更加思慕窗外的自由世界。

看到重新翻建,又卓然有成的古蹟,大夥的心都熱了起來,侯孝賢指著紅毛城磚牆外的一處看板說:「明年就在這裡舉行閉幕典禮好了!」露天的夜裡,有燈影,有海風,還有人潮,一幕電影場景浮現眼前,肯定會是讓人難忘的電影節閉幕式。

坐定下來,大家天南地北聊著天,紅毛港的翻修人也到場寒喧,現場有位影人發覺原來他就是少女時期曾經追過班上同學的那位多情人,「那時候的鬱金香貴得嚇死人,可是他每天都一把一把地送……」少年往事在秋夜裡翻滾而來,現場一陣譁笑。

「拍電影就要像冰山一樣,」侯孝賢突然就冒出這麼一句話:「你看到都是上面的一小塊,沒看到,看不到的卻是下面好大好大的一團,不知它會聯接到那裡,可是你根本不要管,也不要說,你只要給大家看到上面的那一塊,而且是東一塊,西一塊,不必多說,不必指出下面有沒有相連,剩下的部份要讓觀眾自己去想,自己去連結,這樣的電影才有意思。這才是電影。」

坐在我身旁的新銳導演黃銘正一路專心聽著,也用力點著頭。我想,他真是幸福,侯導演一場無預警的創作心法開示,就在他眼前上演,還真是千金難買的寶貴經驗呢!

黃銘正這次應高雄市政府之邀來拍電影節紀錄片。高雄市政府致力要發展電影事業,除了重金獎勵以高雄為背景的電影在國際電影節上得獎外,也要為來到高雄拍片的導演排除協調和動員上的困擾,但是匆匆來去的外來過客如何能夠掌握高雄的精神呢?

「到高雄住下吧!」侯孝賢對著黃銘正語重心長地說:「哈瑪星、鹽埕都好。」高雄是侯孝賢的活動區域,從鼓山到西子灣都有他的足跡和回憶,『風櫃來的人』就是他童年歲月的另一章。「住下,才能掌握人的生活節奏,什麼人在什麼時刻出沒,才知道住的是那些人,工作的又是那些人,他們在做什麼,想什麼。外地的導演走馬看花,拍不出高雄真正的精神和節奏,只是拿高雄做場景,拍不出。」

住下來,才能混,才混得出東西。在高雄就混高雄,在台北就混台北吧,「人才是最重要的。」侯孝賢笑了笑,結束開示,留下我們在微風秋夜裡極度飽滿的亢奮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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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籽很重要,大家都知道,有了種籽,才有希望,才有未來。

但是你懂得怎麼善待種籽嗎?怎麼才不致於腐壞?又怎麼不致於揠苗助長?

這是生命課程的大學問,有關種籽的故事,通常屬於未來學的範疇,急功近利的人是一時看不到結果的,因此,也就不太願意去播種,插秧及護苗。

2004年高雄電影節十月三日晚上落幕了,閉幕典禮以餐會方式進行,現場來了許多記者和攝影機,大家行禮如儀地拍了市長謝長廷頒發感謝狀和賀禮給遠道來的貴賓,以及一些場面上的應酬話,掌聲停歇後,記者很快散去,敏感的人很容易就下了結論說:「一年一度的電影大拜拜就這樣落幕了!」

但是,影展主席吳念真如果接受這樣的結局,2004年高雄電影節大概就要算是他自編自導兼自演的最爛一個劇本了。

套句楚原電影「天涯明月刀」裡的名言:「傅紅雪不愧是傅紅雪!」吳念真也不愧是吳念真,他的終場大高潮,改寫了2004年高雄電影大拜拜的宿命。

高雄電影節今年是第四屆了,前兩年,這個電影節的籌備期大致都只有一個月,所以呢,匆忙,成就了高雄電影節的特色。本屆,時間長了些,除了爭取到侯孝賢的「咖啡時光」做台灣首映外,最不同於以往的做法就是成立了編劇訓練班,總共有二十位學員入選,一方面他們可以聽到侯孝賢、蔡明亮和吳念真等人傳授的編劇概念,一方面他們也要在十天的影展期間發展出自己的電影故事大綱,再由侯孝賢、吳念真和張昌彥做總評,選出前三名得主。

吳念真要求這二十位有志從事電影編劇工作的人,不但會寫,還要會說,更要知道如何推銷自己的作品,他和其他評審就利用影展最後兩天的時間一方面看學員交出來的故事大綱,一方面還要聽取各自的presentation(簡介說明)。

訓練就是訓練,未必當下看得出成果,閉幕典禮上這二十位學員都應邀參加了餐會,等到記者都散了之後,戲才上場。司儀逐一唸出二十位學員的姓名,然後請大家依序站上舞台,吳念真逐一頒出了結業証書後,就跟大家合照,只見他突然把身子蹲了下來,「學員最大!」他笑著說,二十人站一人蹲的奇特人體比例,形成了電影節上很罕見的薪火相傳景像。

接下來,就要宣布成績最優異的前三名學員。此時,吳念真說:「原本大會只準備頒給前三名各一張獎狀,可是依據中國人的習俗,如果能有個紅包會更好!」於是他宣布要把電影節主席的五萬元酬勞全數捐出,再將最後一天的三位評審費捐出,湊成六萬元的獎金,依照三二一的獎金分配發給全三名。

突如其來的獎金喜訊,讓全場起了一陣騷動,意外,以及一種受到重視及恩寵感覺彌漫了開來,吳念真每念出一名優勝學員,還要求大家以最簡短有力的方式介紹自己的作品,不流於俗法的頒獎方式,讓每位優勝者都有機會展示自己,那種喜悅與溫馨,那種不需要排場及燈光的極簡典禮,卻因為濃烈的人文色彩,鑄造了讓人難忘的高潮。

最後,侯孝賢也上場期勉所有學員,現在只是個故事大綱,將來劇本寫完之後,別忘了寄一本給他,也許他會自己拍,也許找人拍,也許發展成跨國合作案……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坐在台下,泠眼旁觀的我卻深受感動。

如果我是那顆種籽,我一定蠢蠢欲動,等待著伸展手腳。雖然此刻,或者很久很久之後,我都還只是一顆種籽。

電影節可以是大拜拜,可以不是。主事人的態度,決定了一個電影節的彩度和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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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音樂 ]     
王家衛的電影像顆多面向的璀燦珍珠:有的人迷戀影像,有的人迷戀他的人生情愛和哲理,有的人則是陶醉在他的音樂和音響。

王家衛的「花樣年華」在公元2000年的坎城影展中獲得了最佳男演員獎和高等技術獎,肯定了演員的表演和攝影及美術的成就,但是「花樣年華」的成就不只於此,王家衛的音樂理念構成了電影璀燦多姿的面貌。

以下的這篇訪問是2000年王家衛來台宣傳「花樣年華」時所做的,今天下午我會就「2046」的音樂成就,再度和王家衛聊聊他的想法,所以先把舊的訪問紀要整理如下,大家或許可以窺見更多王家衛這個人的音樂品味與想法:



問:很多人都知道陳勳奇是演員,是導演,卻不知道他曾經是你在「重慶森林」和「東邪西毒」等片的音樂指導,陳勳奇和你究竟有什麼關係?

答:在永佳電影公司的時候他是我的老闆,我是他旗下的編劇。其實,他是香港電影音樂的最佳見証人,因為他是香港音樂大師王福齡(作過《不了情》等讓人懷念的電影音樂)的徒弟,七0年代所有的電影都是他配的,很有錢的,成龍還只是個武師,都跟著他,他買了很多車子,都是他借給成龍開的。

現在找年輕人靠著電腦來剪輯音樂,不準的,以前基本上是在機器裡剪接的,就是操作兩盤機器,一部在推,到某個位置畫面一停,另外一盤就倒帶,那種準確度比機器還要準,現在技術已經沒有了。

他是個很好的電影剪接師,做音樂也很有一套,常常是知道你要拍什麼電影之後,他就去做他的音樂,不太和人溝通的,但是他很有SENSE的,做出來的音音樂很合用,只是他安排的音樂順序,理念和我未必一樣,常常交到我手上後,我就會重新調換次序,所以每次都會吵架。

問:既然常吵架,為什麼還是找他做音樂?

答:電影音樂是很特別的一項工程,做導演的人必需要有一個人非常準確,給我音樂,不要再去猜這是什麼音樂,可以有什麼效果。如果要我跟音樂人去溝通,找一個正式的音樂家法溝通,是非常困難的事,所有如果有現成音樂的合用,我就把它放在電影裡面。

導演要跟作曲家去談音樂是很困難的。因為你的感覺和他的不一樣,語言溝通也不同,譬如說什麼是開心?什麼是悲傷?每個人對文字的定義不一樣,我相信我對對音樂的認知基本上是比較強一點,但是要用語言去溝通彼此,基本上還是很困難。

另外,則是畫面的因素。我發現很多作曲家的音樂往往跟電影是兩回事,各說各話,有的作曲家音樂作品聽起來很棒,但是用成電影音樂就不對了,因為他少了視覺感覺,不知道畫面和音樂配起來之後的化學效應是什麼。

陳勳奇或許不是很傑出的作曲家,但是他絕對是個很好的電影作曲家,因為他知道音樂和電影的關係,知道畫面該怎麼和音樂做配合。

問:你很愛聽音樂,每天都聽嗎?

答:不一定,我聽音樂是因為我要拍電影。什麼東西我都會聽,但是我聽音樂的標準是這個音樂會不會和畫面配合,會不會激發你的視覺震撼。

有的音樂你乍聽之下,一點都不稀奇,你不會太注意,但是我知道如果這個音樂和某個畫面配起來的話,它有個化學效應(CHEMISTRY)在裡面。

問:可是那就是純屬個人的感性直覺,說不出什麼道理的?

答:對,那是沒有公式可以依循的,反正你也講不出什麼理由,但是你就是知道
這種感覺就對了。但是我想你也可以運用音樂本身的「歷史」來營造一些化學效
應。例如在「重慶森林」裡面,放一個七0年代的PAPAS AND MAMAS的歌,
像是CALIFORNIA DREAMING(加州之夢)在裡面,電影明明是現代的故事,
但是音樂進去之後,卻轉而呈現一種七0年代的氣氛,電影音樂也是可以這樣玩
的。當然那首歌也另有意涵,王菲飾演的女主角一直想去加州,那是她的夢想,
所以她在小吃店裡一直放這首歌,一首音樂,多種涵意,滿好玩的。

問:你聽的音樂有沒有特殊的品味和愛好?

答:沒有,我是什麼都聽,像我最近聽的就是一位被伊朗禁唱多年的女歌手的作品,以及南韓當紅女歌手的音樂,沒有什麼道理,就是聽了就是,我和一般人比較不一樣的地方是我有個很大的資料庫,每次聽到有感覺的音樂,我就會浮現畫面,知道該怎麼來處理這些音樂,該用的時候就會出來。

問:你平常花許多時間聽音樂,在拍片之前,音樂往往就已經確定了嗎?

答:有時候。像「花樣年華」中戲裡常出現的音樂,就是一開始就已經確定了。
電影的聲音處理有兩個要素:第一個是要配合影片的節奏(rhythm);第二個是特殊年代的時間參數(time reference)。

因為「花樣年華」是描寫的是一九六0年代的香港,所以在服裝畫面上都希望能夠把整個時代走出來。我在上海出生,卻是在香港長大,小時候印像最深刻的就是充斥在環境裡的各種聲音,那個時候還是所謂的radio days(收音機年代)。

從小就聽收音機,聽的就像是電影中所呈現的那種風情:有大陸的平劇,粵劇、黃梅調和時代曲(西方的音樂)等(註:王家衛在片中所收錄的舊式錄音包括了京劇泰斗譚鑫培的「四郎探母」和「桑園寄子」和周璇的「花樣的年華」等老歌,甚至還請客串演出的老牌歌手潘迪華重唱她的名曲「梭羅河畔」),所以我也花了很多力氣找來老的配音員來重新錄音,重建那個時代的感覺,所以基本上電影中的音樂背景,就是重建當年的廣播氣氛。我拍「花樣年華」不只是想「看見」那個年代,同時也想「聽見」那個年代。

問:聽說潘迪華也是你的音樂顧問?

答:應該說是我的啟蒙老師之一,她是六0年代的紅歌星,我就是聽她的歌長大的,「阿飛正傳」能夠請到她演出,就是最有意義的事了。電影中的「梭羅河畔」音樂,我本來想將她當年演唱的磁帶與如今的嗓音從新混音融合,推出一個新舊混合的版本,可惜因為她的音域和音高變了,不太配得起來,只得作罷。而且,她對六0年代的音樂非常了解,蒐藏也多,有問題,直接請教她就對了。

問:除了音響重建之外,你還是找了作曲家來作曲?

答:是的,像劇終前的吳哥窟音樂,就是找來曾和我在「重慶森林」中合作的麥可葛拉索(Michael Galasso)負責,「重慶森林」的開場音樂就是他寫的。

我先確定了要用日本作曲家梅林茂一九七二年替鈴木清順導演執導,澤田研二演出的「夢二」所創作的電影音樂YUMEJI’S THEME之後,我就告訴麥可葛拉索說戲到最後的時候,應該再出現一段類似這樣的音樂,像是整部電影的印記,也像是個終結的結語,他就把它完成了。

問:你和麥可葛拉索是怎麼合作的?

答:我先給他聽梅林茂的「夢二」主題音樂,我告訴他電影裡面會出現很多次這樣音樂,我希望他給我的音樂可以是類似這個主題的一個變奏,也可以有另外的想法,回去之後兩個星期他就把音樂母帶作好了,因為我們那個時候要去坎城,很趕的,他做了很多段,都很好,我只用了一段,其它的我就全都放在原聲帶裡面了。

(麥可葛拉索在「花樣年華」的電影原聲帶扉頁上這樣寫著:我和王家衛是在一九九五的紐約亞洲電影節上認識的,他以前已經先聽過我的一張「美洲烏托邦」(UTOPIA AMERICANA)CD,然後呢他就在電影「重慶森林」中用了其中的一首「巴洛克」(BAROUQUE),看到他在電影中配合音樂與畫面動作所做的剪輯手法,讓我想起了大導演庫布立克的音樂處理手法。

1997年十月我們又在紐約影展「春光乍洩」的首映會上相聚,當時我應邀替義大利電影FABRICA做音樂指導,四處尋找世界各地的年輕音樂家,我就請王家衛幫我找一些中國傳統音樂的帶子,1999年十二月王家衛聯絡上我要我替還沒定名為「花樣年華」的音樂譜曲,第二年三月,我拿到電影初剪版本的影帶,我發覺那和王家衛過去的作品很不一樣,一九六0年代的香港,懷舊中有點淡淡哀愁,步調很悠閒,片中男女不是在吃飯就是在打麻將,沒有暴力,而是一種嚮往,一種懷思。

在作曲之前,我到曼谷和導演相會,也看了新修正的電影版本,認識了演員,看到他們實際拍攝的過程,也更貼近地看到拍片場景,王家衛很清楚地告訴了我他對音樂的音響、節奏與情感的要求,於是我就建議他用最適合表達強烈情感的大提琴,回家我定居的威尼斯之後,我試錄了幾個不同版本的吳哥窟主題音樂,也寫了一些不同感情的其他主題作品給他,主要的特色是以大提琴的撥弦手法,搭配小提琴、電吉他組成,每種樂器先是單獨演奏一段主題,然後小提琴和大提琴的音樂再融合進來。王家衛聽完我的音樂帶之後,只略微調整了一小段旋律,同時要求加進一點鼓聲,我照他的要求做了調整,同時加進了類似心跳聲的低音鼓聲,就這樣完成了「花樣年華」的電影音樂)。

問:你和梅林茂的合作關係呢?

答:梅林茂是我的老朋友了,因為他也替許多的香港電影做過音樂,常給我聽他過去的作品,像森田芳光和松田優作的「從今而後」(港譯「其後」)也是他的作品,我一聽過「夢二」的主題音樂之後,我就覺得它和「花樣年華」的節奏韻律很對,我就告訴他說我會用這段音樂。

因為這段音樂是個華爾滋的旋律,華爾滋「澎恰恰」的三步旋律,需要男女互動,永遠是個rondo是個周而復始的「迴旋曲」,就像電影中梁朝偉和張曼玉之間的互動關係。

問:可是主題旋律反反覆覆在電影中一再出現,比例超高的,為什麼?

答:不只是音樂如此,我在「花樣年華」中很多畫面也都一再重複,這是我特意想要追求的一個效果,例如劇中人都有一個固定的生活形,呈現一定的規律情貌,但是我們可以透週過看似重複的規律動作中,細細比較觀察出其中有過的細微變化,這種變化就是人生幽微的真相。

所以在同一個音樂,同一個場景中,我們就可以看出這男女主角的心態和心境,經過時間流年的激盪和篩汰中有一些不一樣,同中有異,這種細微的雕琢,就是電影的情境和趣味了。

問:電影中用了三首納京高(NAT KING COLE)的音樂,為什麼?

答:我的母親很喜歡納京高的音樂,基本上,納京高的音樂就是六0年代的音樂,很多人會問為什麼我選的都是納京高的西班牙歌曲而不是他的英文歌曲,主要是香港六0年代的樂師們百分之九十都是菲律賓樂師,他們深受西班牙文化影響,所以我就選用了納京高的西班牙歌曲來襯顯那個年代。

我認為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聲音,準確一點來說,貓王艾維斯普里斯萊就是六0年代初期的代表聲音,對我而言納京高也同樣是五O年代末期,六0年代初期的聲音,就像人們只要一提到六0年代末期的聲音,就會想到披頭四,它的音樂一來,就會讓人想起那個日子, 納京高的音樂也是一樣的有那個效果。

問:吳哥窟的戲在「花樣年華」中出現得有點突然,沒有任何的鋪排與伏筆?

答:本來是有的,可是最後我想不需要了,就讓觀眾去想好了,因為梁朝偉演的那個角色後來去南洋做了記者,採訪了越戰,也跟著外國記者去柬埔寨訪問,所以他也留下來到吳哥窟去旅遊了,需要的畫面都拍了一些,可是後來我認為不需要了,就都剪掉了,時間的紀元和電影中的劇情大約隔了四年左右。

吳哥窟對我而言就是個永恆(timeless)的東西。理解這部電影可以分三個層次,第一個層次就是一個虛構(fictional)的劇情,男女主角的關係就是以這兩個人為中心的情愛小事,但是在同樣的時間裡我們也看到現實發生的東西,就像個紀錄片,電影中,我們把虛構的戲劇和真實的紀錄片放在一起。最後就是一個永恆的時空感覺,對歷經滄桑的吳哥窟而言,在它眼前幌動出現的一個遊客,對它而言可能只是瞬間的一秒,或者只是悠悠時空中的一個章節,事實上它有無數這樣的章節。

問:吳哥窟的場景和音樂似乎是在替電影下一個結論?

答:沒錯的,它就是個結論,不管什麼時代,不管什麼地方,吳哥窟就像是一個比較absolute「絕對」的東西,我想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吳哥窟,一個永恆的聖地。繁華過後,或者顛沛流離之後,你回到自己的「絕對聖地」,都會是一種清洗、告解或者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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