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這句古話嗎?多數的人都是健忘的,不記得昨日,更不記得往昔,日復一日,只像飆車少年極速狂飆,直到車毀人亡。
台灣到底有嗜血?台灣到底有多瘋狂?過去一個星期來的主播緋聞提供了台灣症候群的最佳病歷。
愛窺人隱私,是人性,看人出糗而幸災樂禍,也是人性。公布情敵的私密照片,讓對方身敗名裂,也是很有效的復仇手段;踩著對手的傷口前進,大啖敵人血肉、暢飲敵人鮮血,更是職場競爭的致勝手段……這些都是每天在台灣媒體上演的肉食大餐,面對著殺紅了眼的媒體,面對著只想爭飆獨家,只要搶收視率,只要賣報的媒體,你很難再質問那些當初都有福國淑世之志,言談之間滿腹經綸的媒體主管,他們為什麼要把別人房間內的事都給攤在媒體上……當前台灣只能用達爾文的那句名言:「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來形容了。
面對著沸沸揚揚的瘋狂媒體,面對著每周三播到剛出刊的壹周刊就發狂的媒體記者,我向課堂上的年輕朋友推荐了一部電影《羅馬假期》,心裡想著,他日在生命選擇的關頭,如果屆時這群年輕學生有人能夠想起這部電影的人性溫暖,做出讓人窩心的決定,我們的社會也許就不會那麼沈淪、那麼絕望、那麼無救。
《羅馬假期》的男主角葛雷哥萊畢克是在2003年六月十三日去世的,消息傳台北的那天,我趁著上班前夕重看了一次《羅》片,百感交集地寫下以下的文字:
如果你的工作是記者,因緣際會跑到皇家公主私出宮廷,流落民間的獨家消息,可以換得五百萬台幣,你跑不跑? 多數人的答案可能是:當然跑。
電影《羅馬假期》中的男主角葛雷哥萊.畢克的答案也是一樣的。況且他已經積欠了兩個月房租,身上只剩不到十元美金。
如果公主信任你,和你一起逛大街溜小巷,你會不會談笑之間卻用針孔攝影機偷拍她的一舉一動?以換取那五百萬?多數人的答案可能是:當然會。畢克的答案也是一樣的。
他不但用了藏在打火機裡的針孔攝影機,還請出專業攝影師支援,再用自己身體做掩護,一幀幀偷拍下公主抽菸、伸手測謊、用吉他打人、騎機車逛大街的照片,每一張照片都是獨家,每一張照片都足以撼動皇族聲望。
站在狗仔文化和功利主義盛行的今天審視《羅馬假期》的劇情,畢克騙取新聞當事人的同情,取得獨家照片的手段以換取高薪的心態和行為,好像不會有多人批判他,反而會佩服他跑「獨家」的手段高明,羨慕他有辦法陪著新聞人物獨家闖蕩羅馬。
但是,畢克在良知與欲望的拔河後,最後選擇不發這則獨家,他的攝影師也把珍貴的獨家照片送給公主奧黛麗赫本,做為「羅馬一日遊」的永恆紀念。
畢克不是敬業的記者(經常睡過頭),人格也沒有特別偉大(邪念蠢蠢欲動),他「放水」也不是「良心」發現,認為揭人隱私的狗仔不對……,而是因為邱比特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時之內以箭射穿他的心房,讓他愛上了公主(這又違反了新聞專業!)。
記者和公主的一夜一日情,不會有結果,但是曾經愛過,就不要害她。淹掉獨家,告別不義之財,又不會人頭落地;登了獨家,卻可能害了愛人全家。
電影終場前,春夢一場,卻人己無愧的畢克昂首挺胸走出皇宮,表面上萬事皆空,事實上卻像是通過終極考驗的無冕王情聖,畢克的英姿成了最難能可貴,也最鮮明的記者形象。
問題是,人心早已不古,畢克的辭世,也象徵著那個重美德、講情誼的黃金年代的落幕。半世紀前的狗仔記者,何為了愛情,為了信任,為了友情,寧可違背專業,寧可放棄獨家,寧可放棄已經到手的採訪酬勞,如今呢?狗仔記者像砲兵打頭陣,其他的媒體記者則像隨後搶灘的海軍陸戰隊,聞風而至,緊釘著腥血狠噬,這樣的一則緋聞,真的值得這樣如火如荼地拚死決戰嗎?真要再發生一場類似阮鈴玉那種「人言可畏」的悲劇,才會有人肯鬆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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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應該有規則,愛情更是,可是有幾個人做得到呢?
一九七五年,剛學會彈一點吉他的我,初讀了曹操的詩作《短歌行》,面對這樣的詩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惟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隱約好像有根弦被撥動了起來,因而就試著替這首短詩譜了首曲子,要用詩文裝點氣質時,就拿出來彈唱炫耀一下。
三十年過去了,當年哼唱《短歌行》的少年情懷,早已悄悄褪了色,《短歌行》的樂章也許久沒再唱了,偏偏那天看完西班牙電影《愛情0規則》,站在台北街頭等待公車的時候,曲調卻又悄悄浮上心頭,而且四十八個字的整首《短歌行》詩句還可以一口氣從頭哼唱完整,「顯然,我的記憶還沒有太老化,還能夠頌唱青春之歌!」我在心頭這樣念著,也慶幸著。
傳統的中國知識份子都是很有憂患意識的,時逢三國亂世,曹操能吟寫出《短歌行》,讓我們看到一個政治人物的文學氣質和抱負,然而就算他真的明白「人生幾何」,所以理應「對酒當歌」,然而他實際的人生情境卻很難只靠杜康來解憂,攻城掠地,生靈塗炭,還是他不得不面對的政治之惡。,畢竟「青青子衿」的歲月終究要褪色遠去的,「悠悠我心」的感歎,只能在中夜低迴時悄聲說給自己聽的!
真正能夠在生活裡飄飄然實踐「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理念的人,其實都是幸福到讓人既嫉妒又羨慕的人。只有真正能夠在生活裡實踐「天塌下來,也不如我家事大」的人,才能夠無牽無掛地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愛情0規則》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電影,全片也不過是將古典喜劇最喜歡運用的身份錯亂(mistaken identity)元素重新組合排列而成的「喬太守亂情鴛鴦譜」式的愛情喜劇,但是全片那種不知天高地厚,不管人情冷暖,坦蕩蕩面對愛情,大聲呼喚愛情,大力爭取愛情,不要天長地久,只要當下熱絡的愛情宣言,就是能讓人會心一笑。
《愛情0規則》的原文片名叫做《Km.0》,原本是指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市中心廣場中的公路起點地標,這個地標是十條公路的起點,四通八達走向不同的時空,見識到不同的人生,電影中十四位男女,七種不同的愛情關係,就在某個夏天傍晚的六點鐘之後開始串連衍生。
大學生愛上了妓女,富婆可能跟自己的兒子上了床,一心要網交的同志卻遇上了另一位同志,牛郎遇到了一個沒付錢就落跑的富婆,一心想要飛上枝頭的小明星製造假車禍,好讓歌舞劇製作人能青睞賞識;一位老是被人打劫的倒楣女孩卻遇上了一位會拿槍抵著她腦袋的神經警察;守護天使會從天而降安慰他的信眾,婚前嘗試性行為並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熱天午后,被日頭曬昏頭的癡情男女都會被愛情熱度給灼傷的,然而一陣大雨下過,人生本是一場夢,尋歡更待何時?且即時行樂吧,立即成為電影唯一,也是最想講的一句話。
愛一個人很難嗎?真的很難,愛情真要來敲門時,有多少人會閃躲?有多少人會害怕?有「愛無能」症候群的朋友,看看《愛情0規則》,你的愛情生活也會悄悄起了一點化學變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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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有資格決定我們讀什麼書?看什麼電影?聽什麼歌呢?檢查制度的荒謬悲情有那些呢?
檢查制度通常反映的是一種父權式的思想和心態,主事者相信世界上有一種人比較優秀,眼光比較宏遠,見解比較周延,可以決定別人的思想、品味,可以決定別人該看什麼,能看什麼。
在學校裡,這種人通常叫做老師;在社會上,這種人通常叫做社會賢達。
老師和賢達都有一定的公信力,所以公權力團體會委託或信任來執行這種思想導航的工程。老師和賢達確實可能發揮相當的導師功能,引導社會人心朝一定的紀律方向發展;然而也可能造成反效果,形成負面刺激。
《新天堂樂園》裡的神父職司電影檢查,他一搖鈴,放映師就得夾進白紙準備剪片,剪不剪的標準繫乎他一人,當初他受命負責電影檢查的重責大任,相信他自我期 許的責任使命感與曾國藩所說的:「風俗之厚薄,繫乎一二人心之所向!」相差並不遠。清心寡欲的神父受不了男女情欲,逢吻必剪,當然民怨四起,可是他大權在 握,觀眾敢怒不敢言,多年之後,才有完整的「吻片大全」以禮物的方式問世。
神父捍衛的是他所信奉的道德倫常,創作者追求的普世男女的共通情感,兩者有時相符,有時矛盾,一旦起了爭議,當權者往往是贏家,真正的公道是非往往要在多年後,避開了利益關係,才由時間給予公正裁判。
然而,台灣的電影檢查卻常常扮演一劍兩刃的荒謬角色。
一九八九年的《悲情城市》事件,就是台灣影人操作電檢議題的典型。
電影法規定台灣電影要先取得「准演執照」才能出國參賽,《悲情城市》在戒嚴年揭開二二八「家醜」,在那個年代是不符電檢規範的,如果該該以原版送檢,可能是連准演執照都取不到,更別說出國參賽了。
然而,台灣社會民情多盼望公開討論二二八事件?《悲情城市》開啟風氣之先,又能在海外重要影展獲獎,已經完全符合了民情期待,至於該片先前是不是自行修剪敏感畫面,瞞過新聞局?還是根本連審都沒審,直接在海外沖洗之後轉寄威尼斯?都成為枝微末節。
前者是電影人違法闖關,後者是官員凟職,追究起來都有責任,但是這樣的法條,這樣箝制人民創作和思想自由的立法精神,其實更值得商榷。《悲情城市》的風潮讓立法和司法的荒謬本質都捲入滾滾浪潮,不再有人重視討論了。
多年來,台灣的電檢問題繼續上演著,片商習慣就電檢官員吹毛求疵的修剪或分級要求抗爭,一方面讓抗爭成為媒體報導焦點,做為免費宣傳;一方面則是突出電檢 的盲點,爭取自身權益。片商護產,無可厚非;炒做電檢議題是利或弊?其 實見仁見智,只不過多數人都相信:「好消息,壞消息,能見報都是好消息!」於是新聞局往往就成為電影人搞宣傳的最佳幫手。
《天邊一朵雲》的爭議其實可以拿來和《悲情城市》來對比的。
當初,《天邊一朵雲》應該是依法先通過電檢,才去柏林比賽的吧,准演不准演?修剪不修剪?所有的爭議應該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了具體結果的。
如果,柏林版的《天邊一朵雲》就是當初送檢版本,根本沒有什麼好吵的;一旦當初送檢的是修剪版,柏林參賽版才是一刀未剪的完整版,該檢討的層次就有三個角度:
首先是什麼樣的法條剝削限制了創作人的創意,逼得他們另出奇招,鋌而走險?
其次,電影人窮則變,變則通的心態和做法,是被逼上梁山?還是熟知台灣生態的權變作法,他們是不是在玩法?
最後,當然就是電檢體制前後失據,毫無原則的審片標準。
民氣可用,是非常壯烈的形容詞,前提通常是一定有惡法在前,才可以用巧計來操作民氣。然而,整件事最應面對的問題更是:誰在操作電檢議題?誰又甘於被人利用?是電影人?電影處?是媒體?還是民眾?
真理只有一個,要理解事件真相固然不必是只能從某一個面向來分析和理解,但是只要逐一檢驗事件的原委和來龍去脈,答案其實很簡單明白的。過去十六年來,看 遍了電檢爭議的各種荒謬現象,連寫三篇文章的我只想問:「類似的議題和炒做手法,能否就到此為止,下不為例呢?」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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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電檢現象到了九0年代之後,又是什麼風貌了呢?大島渚的《感官世界》紀錄了荒謬的一頁。
台灣社會基本上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的現實場域,享福的人通常不記得剪輩做過什麼事,但是歷史卻會一再重演,只要你曾經親身經歷,你就會發現那一切都是很荒謬的人間喜劇!
九0年代的電檢傳奇之一就是電檢委員在奧斯卡最佳影片《與狼共舞》中,靠著逐格檢驗和放大鏡的加持,發現了男主角凱文.寇斯納在一場河邊沐浴戲時,有正面全裸的露毛鏡頭,於是堅持要修剪那不到一秒鐘的露毛畫面。
你是片商,你吵不吵?一刀不剪是對於自己財產的尊重與愛護,堅守法令到吹毛求疵的程度,卻也是奉公守法的美德,公務員善盡職責,片商一方面守土有責,一方面又可藉此宣傳,雙方有失有得,卻也都站穩了自己的立場,可是對旁觀的人而言,這一切是不是很荒謬?
電影《亂世浮生》最關鍵的劇情轉折在於男主角愛得死去活來的女配角,嫵媚多姿,誰見都憐,可是最後露出第三點的時候才真相大白,原來「她」是男生,可是這一「點」法理不容,非得用噴霧處理,否則就得全部剪除。
你是片商,你剪不剪?吵不吵?到戲院看電影的觀眾看到那霧茫茫的一片時,誰不喊罵?但是官員理直氣壯,又是一場沒完沒了的無厘頭戰爭。
同樣地,梁家輝和珍瑪奇合演的《情人》中,也因為梁家輝的幾場床戲都是光屁股上陣,隱約可見毛髮和第三點,正式上演的時候,銀幕上都是霧茫茫的一片,一位小女生告訴我說:「本來只知道他們在親熱而已,茫霧強光反而吸引我注意,想辦法要歪著脖子看清楚,到底遮到了什麼……」
時過境遷,當年的禁片,如今早都已經以完整版的面貌化身成DVD和影迷見面了,大家都見怪不怪,早就不是話題了。回頭想想當年的口水戰,除了搖頭,你很難有別的選擇。
九0年代最荒謬的情事當然是金馬獎國際影展首開先例,針對專業人士辦了一場一刀未剪也沒有噴霧的《感官世界》完整版映演會,不少社會賢達衣冠楚楚地慕名而來,一本正經要來觀賞這部經典電影,結果呢,好多人面紅耳赤,坐立難安,萬萬沒有料到穿西裝打領帶集體觀賞春宮電影是這麼刺激的事,眼睛看著赤身男女的器官接合,耳朵聽著氣喘吁吁的嬌聲細語,四周卻都是故舊相識,落跑怕被人笑沒程度,或者笑說生理起了反應;不落跑,卻更怕伸手踹腳,連歎息都不敢,就怕別人錯誤解讀,傳為笑談。最辛苦的當然是電影散場時,還要努力附庸風雅說出一番純藝術非色情的人生大道理。
類似的現象到了二十一世紀還是繼續上演,《索多瑪一百廿天》的特別放映場是午夜場,不少年輕的男孩女孩都慕名來看,可是帕索里尼的屎尿手法,讓很多人想吐都不能吐,想走也不敢走,只能咬著牙接受前衛藝術的震撼教育。
2004年曾以《Nine Songs》一片在金馬獎國際影展上做特別放映的英國導演麥可.溫特波頓就感慨地說過:「性不過就是人的生活的一部份,為什麼電影在表現性的事件時,總要畏畏縮縮地呢?」
在人性血肉上參禪是很多導演致力的目標,外國社會的包容力比較寬鬆,不會一直在「做了沒?」的感官層次上做文章,曾在2001年柏林影展獲得金熊獎的電影《親密(Intimacy)》,該片女主角Kerry Fox也是當年影展的最佳女主角,當時國際媒體都競相以她在電影中真槍實彈的口交鏡頭做為報導焦點,她所承受的壓力當然很大,可是電影拍完回到家之後,她坦然面對家庭和丈夫,還又生了一個孩子,「演戲就是演戲,那麼大驚小怪做什麼?」事後,她還用最輕鬆的語調,調侃著那些只想追著問演出那樣一部電影是否有後遺症的媒體記者,她越是大方,記者越是問不下去了。
真要看A片,千萬別想到國際影展找樂子,這是最基本的道理,也是看電影的基礎常識。打著A片A片是很多藝術電影的炒做邏輯,只是肉體是人心的最大魔障,只要有肉香,就是會有飛蛾急急飛來撲火,劈裡叭啦寫下無數血光悲劇。
時代考驗青年,青年創造時代,這是一句老掉牙的宣傳詞,如果把青年換成電影,你覺得這一句話是不是還是很貼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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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家有高中生的家長跑去看了《天邊一朵雲》後告訴我:「這有什麼了不起,丟到限制級裡去看不就好了,有什麼好吵的?」對肉體大驚小怪,其實很正常,這也是《天》片探索的主題之一,當年,李安的《喜宴》也發生過可笑的露點風波……
有了分級制度,讓分級制度來面對電影的創意,其實是時代進步的象徵,卻也是無數人血汗拚戰才有的結果,今天讓我們坐著時光機,回到一九八0年代…
1989年的九月,威尼斯的麗都島上剛下過雨,《悲情城市》的投資老闆邱復生面色凝重地到了這個亞得里亞海畔的美麗小島,他沒有觀光遊覽的興緻,因為台北正為這一部描寫台灣二二八事件的電影,吵翻,也炒翻了天。
關鍵焦點在於台灣剛解嚴,國民黨那時候還是執政黨,不過,意識型態的鬆綁可不像唐三藏那樣,唸兩句就可以解除的。二二八的「家醜」在外國人面前呈現,是多「有辱國體」的事?電影片出國一定要先通過電檢,《悲情城市》的二二八情節描寫是誰審核放行的?是邱復生自行修剪敏感畫面,瞞過新聞局,然後「出口轉內銷」,挾著海外得獎的威勢,在台灣「原版」上映?還是根本連審都沒審,直接在海外沖洗之後轉寄威尼斯?高度敏感的二二八,使得電檢的政治責任陡然昇高,邱復生徹夜沈思後,發表了二階段送審論的公開聲明,緩和外界追究新聞局責任的壓力。
其實,《悲情城市》事件,只是保守勢力困獸猶鬥的最後一道柵門,創作自由的波濤能量早在過去六年之間的台灣新電影浪潮激蕩蓄積下,蔚為歷史洪流,隨著候孝賢的金獅獎凱旋,輕易淹沒了電影檢查動輒開鍘的剪刀舊勢力。
八0年代最著名的電檢事件當屬《兒子的大玩偶》的「削蘋果」事件,雖然在輿論強力聲援下,救回了不少蘋果,不過,那還只是執政黨文工會內部,保守心態下的自我過濾行動,但也具體反應了那個年代裡,有如鐵桶般牢固的電影檢查勢力,用放大鏡一格一格在檢視電影的箝制媒體心態。那時,從文化局的電檢處,到電影處的電檢科,在民眾的認知裡,其實正確的名稱是叫做「電『剪』處:工作就是負責剪人家的影片。
多數創作者在媒體經營者不敢正面對抗官府的心態下,被迫要自力救濟,被迫要一再透過「創作闖關─剪刀伺候─訴諸媒體─折衷妥協」的曲線運作來爭取表現空間。
小野和吳念真那時候是國片生產的主要推手,挖掘歷史禁忌,撫慰受創心靈的良心國片,他們都是主要的參與者之一,創作者所受到的刁難和限制,他們知之最詳,加上,他們敢言又能言,一次又一次的保守勢力黑箱作業和衝突內幕,就在他們有意無意地和媒體記者閒聊之中,滲透開來。正因為見不得人的內幕一再曝光,正因為無理至極的保守意識下的電檢動作,一再被搬上檯面接受公開檢驗,新聞局被迫開始全面檢討行之多年的電影檢查條例。
那個時候的台灣電影年產量大約還有七八十部左右,新電影佔了不過五分之一,其餘都還是以神怪、血腥和社會寫實為主的「士狗片」(台灣片商的自我形容詞),做電檢委員其實滿辛苦的,敏感一點的作品(不論是政治意識,或色情血腥),就要不停地接鈴送紙(通知機房人員那一段劇情「不妥」,要修剪);不痛不癢的片子則是無休止的低俗趣味轟炸。以前不可以的,到了八0年代,突然就要變得可以了,社會環境變動所帶來的變動價值觀,嚴厲地衝擊著電檢委員。
電檢委員的際遇也不相同。有的委員看了太多爛片,氣不過,顧不得記者在場,脫口而出說電影分級應該要增列「愚蠢級」,馬上引起片商的反彈,發出存証信函,惡言恐嚇,同時誣指勒索收賄,嚇得委員不敢再見記者;有的電檢委員看到大牌導演任意竄改國家公文書,顛倒事實,電影一演完就搖頭歎息說堂堂大導演竟然國文不通,常識不夠,義正詞嚴指証歷歷,讓一向口沒遮攔,罵人可以罵到人家跳樓的大導演啞口無言,黯然低首。
八0年代對於片商而言,則是一個處處特權,處處矛盾,卻也處處生機的特殊年代。
電檢嚴格把關的電影生態,在八0年代開始出現曙光,台北的影迷透過金馬獎國際影展,開始看到一些以往根本不可能接觸到的「禁片」,不管是大陸淪陷前的「左翼影人」作品;或者是蘇聯電影大師的代表作品;或者是片商根本不可能進口的第三世界電影,都在電影圖書館長徐立功結合一群熱愛電影的青年夥伴如陳國富、黃建業、齊隆壬和李道明等人的細心策畫和小心翼翼地推動下,高舉電影藝術大旗,不去過份碰觸政治敏感痛處。一點一滴開始讓大師名作,以及思想和內容同樣有強烈反政府極權思潮,鼓動工潮自主權、揭發官商勾結內幕,為冤獄平反的歐美前衛劇情片以及紀錄片,有系統地呈現在觀影管道極度匱乏的國人面前,因此造成的思想震撼和人心解放風潮,絕對不只是徹夜排著長龍,等著購票爭睹名片丰采,或者因為看不到睽違已久的日本電影,而聚集在戲院門鼓噪叫喊的民眾饑渴表像而已。
當時,電影圖書館爭取到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比照歐美重要影展的先例和慣例:尊重作者原創,參展影片不修剪,原版上映。但是為了尊重官府,程序上參展影片依然先交電影處檢查,取得臨時准演執照,好在金馬獎國際影展上映演。
觀眾大排長龍看片的熱潮,對電影界當然造成衝擊,不過,片商解讀的角度很有趣,見小不見大的他們,很「務實」地認為國際影展票房奇佳,關鍵在於電檢不剪片,觀眾可以完整看到女性裸露胴體,可以看到警察殺人放火的聳動劇情,意識型態的鬆動解禁,在他們的眼裡無關痛癢,反而是看到接近三點全露的歐美女郎在國際影展上妖嬈起舞,無法可管的新興第四台業者,和地下錄影帶業者隨時可以插播,可以找到妖精打架,三點無遮的精彩畫面,但是片商進口,美女露兩點的電影膠卷卻都被迫留在電影處的剪片機上,才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玉卿嫂》中楊惠姍高豎兩腿的關鍵床戲,竟然被電檢委員指查說不合傳統婦道,要求剪除,我還記得張毅那時候,雙手一攤,滿是「有理說不清」的無奈眼神。
地下黑勢力,電影業者不敢惹,和電影界唇齒相依的電影圖書館和金馬獎國際影展因此成為片商「項公舞劍」的攻擊焦點,每逢金馬獎國際影展就會開炮一次,年復一年,炮火隨著國內民主尺度的日漸開放而益趨猛烈。
新聞局那時候來了一位年輕美麗的女科長劉壽琦,主管電影處二科的電檢業務,不求甚解的人,以為她每天看電影,真是幸福,可是卻不知道審批電檢委員的檢查報告公文經常面紅耳赤,因為公文書上充斥著「乳房、下體,性器官、亂倫、輪姦」等字眼,更尷尬的是外界查問某些影片為何被禁,為何被剪了十多刀?她還得面無表情,語氣不帶感情地一再重複描述這些字眼,其間甘苦還真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創作者要求意識型態鬆綁,發行商要求電檢尺度不能一國「兩制」,新聞局順應潮流,確實一再地調整身段,先是實施了電影分級制,而且是逐步從二級制邁向三級制,然後不管是二級或三級,依舊受限於電影檢查委員的「唯心論」,標準寬鬆不一,而且打入限制級的電影面臨語氣含糊曖昧的電檢條例,經常遇上大刑伺候,剪得上氣不接下氣,創作者和片商的反彈聲浪,始終沒有平息。
緊接著,在檢討電檢條例的時候,新聞局終於同意限制級電影劇情如有必要,男女裸露上身的戲份可以不必修剪。當時,新聞局還怕這個「二點准露」的重大政策突破受到保守勢力的反撲和批判,在公聽會和記者會上都不敢大張旗鼓公開宣布,只是默默夾混進新出爐的電檢規範之中,等到敏感的記者從字裡行間中讀到這項兩點准露的重大突破,劉壽琦才面色微紅地承認說:「就是這樣了嘛!總不能我們自己敲鑼打鼓宣布可以露兩點了吧!?」
新聞曝光後,媒體爭著探索誰會是第一個做出兩點突破的台灣女星?或許國情使然,兩點突破的受益者其實是艾曼妞這些歐美名女人,台港女明星一直到九0年代才慢慢由葉玉卿、葉子楣等人帶頭做點的突破,台灣女明星金素梅在《喜宴》中驚鴻一瞥的裸露兩點演出,雖經片商刻意壓低姿態,不做宣傳炒做,依然無可避免地成為眼尖傳媒關切焦點。
那時候還是國民黨立法委員的趙少康在一次電檢公聽會上,發表一分鐘談話,重點只有四個字:「廢除電檢」。業者聽了大聲叫好,官員個個面色凝重,趙委員的呼籲至今沒有實現,但卻也壓迫了電影處加快改革步驟,電影界的「反對黨大老」小野,因而受邀草擬新版的「電影檢查規範」草案,以新視野,小野工作了幾個月完成草案架構的建制工程之後,但也深感溝通乏力,就沒有再參予最後的修訂工作。
不過,隨著政府解嚴,東歐共產國家電影、蘇聯電影都一一解禁,限制級電影原則不修剪的共識也廣為大眾所接受,第三點准露也不是新聞了。八0年代的暴雨驕陽,到了九0年代則已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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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誕生前,To see is to believe是一句屢試不爽的古諺;電影藝術發達後,這句古諺卻成了笑話。因為電影是幻術,最愛欺騙你的眼睛,連帶也混淆你的心志。
明明我神智清明,為何,最後卻覺得自己迷路了呢?
明明我知道他們在做假,為何?最後卻覺得那一切好真實呢?
明明鏡子裡就是我的身影,為何?我卻不認識我自己了呢?
電影的世界裡,常常透過一個虛假的故事,告訴我們一個真實的人生,可是最後燈光亮的時候,前方的那塊銀幕,不過是塊白布,你的心卻早已洗了個三溫暖。
後設精神下所拍出來的電影,從不隱諱攝影機的位置,從不避諱告訴你現在正在拍電影,一切都是虛構的,可是越假,越要你保持清明,你的心靈最後卻越模糊,理智早已悄悄淹沒在光影交錯的迷霧裡了。
我很喜歡看日本電影《蒲田行進曲》,一開場,就是一個好大的攝影棚,工人們正在棚架上捲動著天幕,明明是大白天,幕一捲好後,棚裡就成了黑夜,幕上幕下,兩個世界。
法國導演楚浮則拍過一部經典電影《日光夜景》,鏡頭只要裝上濾光鏡,白天就成了黑夜,人們愛說:「眼見為實!」電影卻告訴你不要太相信你的眼睛,你的心靈 卻未必清明,電影的一切都是光的魔法,厲害的導演當然是魔法師,就像《偶然與巧合》裡的那場舞台劇,一半的世界是真人在那兒說說唱唱,一幕之隔的舞台另一 端卻是投影的世界,有花有草還有水,主人翁遊走兩側,真實虛假再也沒有任何界線了,你再也分不清什麼是真實,除了歎息,除了驚服,你沒有別的選擇!
《蒲田行進曲》描寫銀幕大哥害怕前程毀在小女星身上,明明她懷了孕,硬要塞給跟班小弟承接,沒想到小弟玩真的,拚了性命也要保母子平安幸福,就在大家都為 這場絕望的愛情痛哭流涕時,場邊傳來一聲:「Cut!」一切都只是一場戲,悲歡離合全是空,你來不及擦乾的眼淚,剛巧就停靠著你破涕為笑而剛上揚的唇角, 導演的狡詐陰險,讓你興奮地忍不住直拍手(原來,看戲的真是傻子,人家騙得越高明,你越開心!)
傳統電影習慣用第一人稱的觀點,從一個簡單的邏輯或敘事條理,告訴你一則悲歡離合的故事,久而久之,單純的說故事方法已經讓人生膩,後設主義應運而生,後 設 (meta-)一詞原義為「往後再推一層」,轉換到小說和電影之後,不只是一個名詞而已,最重要的就是推動一個看得人間事的新觀念:指從兩個(或以上)的 層次來看同一件事,有時候是對照,有時候是並置,不論是平行線,或交叉線,不同的敘事脈絡,讓一張畫布不再只是一個單純的空間向度,而是有了立體的氛圍, 讓人生的肌理和明暗陰影都聚焦在那張畫布上了。
《法國中尉的女人》就是後設精神的代表作,梅莉.史翠普和傑瑞米.艾倫斯原本只是去拍攝《法國中尉的女人》的演員,但是日久生情,有了不倫之戀,卻和電影 中男女主角不該有愛,卻陰錯陽差再也沈淪難捨的戀情,起了明顯的對話作用,電影拍完了,人生的迷宮也該到了盡頭,註定不會有結果的愛情也該結束了,然而痴 纏難捨的艾倫斯卻是絕望地喊出了史翠普在戲中戲裡面那個角色的名字?那個是真愛?那個是假意?觀眾迷惘了,黯然走出了戲院,面對著耀眼豔眼,卻更能體會艾 倫斯那股失落的情懷。
真正高明的電影,不會套用起承轉合的舊步數明明白白告訴你電影竟境,而是要讓你明明腦袋和眼神都迷惘了,心靈卻更明亮洞徹了;明明讓你看到一切在做假,卻讓你更加明白了人生真相。
「紅樓夢」第一回就以「甄士隱夢入仙境」為欄目,讓他在幻境中看到了那顆「太虛幻境」的石頭上鎸有「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的對聯來破題,高手 一點都不怕你看到破綻,因為破綻正是說故事的另一個竅門,從竅門切入,反而柳暗花明;有的人則是一路遮遮掩掩,急著用義正詞嚴的話語來隱藏自己的心虛,越 怕穿幫現形,卻越讓人看破手腳。高手過招,破綻就見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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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可以寫白話,可以寫文言,電影要有伏筆才有趣味,要能首尾呼應才會好看
好不好看?其實全看編劇功力!
搞神秘是電影藝術中學問最艱深,執行最困難的大奧秘。搞得好,餘韻無窮;搞不好,不是被人笑說故弄玄虛,就是被人批評為境界太淺白。
太過或不及,都只會讓人歎息。
2005奧斯卡獎大贏家《登峰造擊》中,男主角克林.伊斯威特得空就在看書勤練蓋爾語,一手訓練出來的女弟子終於要上陣時,他替她做了一套運動服,同時替 她取了一個蓋爾語的名字{Mo chuisle}。音譯唸做(莫庫索)的Mo chuisle到底是什麼意思?成了《登峰造擊》中最吊人胃口的小謎語。
一直要到電影最後,克林才滿是遺憾地告訴半身不遂的愛徒:(Mo chuisle指的是我的心肝,我的寶貝 "My love. My darling") 剛好呼應了英文電影片名"Million Dollar Baby"的本意,同時也讓大家看到了鐵漢教練最最深沈,最不外顯的愛。
巴西導演華特·沙勒斯執導的《革命前夕之摩托車日記》,男主角Ernesto Guevara獲得愛人贈送的十五美元,一路上,他的同伴艾貝多就覬覦著這十五元美金,肚子餓了想花它,生病看病也想用它,嫖妓前更想動支它……面對好友 的不停騷擾,Ernesto Guevara到底能抗拒到什麼時候?其實也構成了本片的一點懸疑趣味。
當正在備受氣喘之苦的Ernesto Guevara 還要面對色慾攻心的艾貝多,頭暈腦脹又一臉無辜地告訴艾貝多那十五元美金早就給了那對秘魯夫妻時,觀眾都笑了,一面笑著艾貝多的急色與失望,一面又佩服Ernesto Guevara的人格情操。
就是要會吊觀眾胃口,最後又能開啟觀眾的新視野,這樣的編劇佈局才見功力 。
經典的新寫實主義電影《單車失竊記》則是另一種編劇手法,同樣讓觀眾引頸期待,同樣能看到不同的風景。
光看片名,你就知道本片一定會演出一場單車失竊記。於是從男主角李奇的愛妻把陪嫁的床單都拿擒典當,換了單車之後,其實大家就在期待著這輛單車何時會失 竊?又怎麼個失竊法?於是李奇走上樓要看太太如何和靈媒對話,隨便就叫了在門口嬉戲的年輕孩子看管單車時,幾乎大家都以為他識人不明,單車即將失竊時,偏 偏事與願違,單車還是好好地停放在門口;反而是大家看到偷車賊沿著汽車旁蠢動時,正以為他要對汽車下手時,他卻是以汽車做掩護,順手搭起單車就溜了!
劇情順乎情理,結果卻出乎意料,正是編劇必修的課程。既然單車失竊了,總該想辦法找回來吧?不然這家人要怎麼過日子?《單車失竊記》的人生酸苦這時才攀上 最高峰,完全沒有公理的人生,讓李奇這對父子只能擦乾淚水,悄悄淹沒在人群裡的無言結局,正是本片最卑微最寫實也最有力的控訴。
情境對比,也是狄西嘉編劇手法最突出的設計。男主角李奇第一次見到凡夫俗子不問蒼生問鬼神的迷信風氣很不以為然,對妻子既冷嘲又熱諷,然而妻子認為靈媒事 先預言先生一定會找到工作,預言果真靈驗,當然要去謝恩,這是凡夫俗子最最單純的人生情義,也是做人基本道理,她當然一定要納錢謝恩!這麼淡淡的一筆生命 小插曲,卻是為了後來李奇親自去求神問卜的伏筆,當大家看到他去問如何找回自己單車的急切時,才豁然明白他已經走投無路,才會以今日之我向昨日之我挑戰, 只好病急亂投醫,他的分寸大亂,他的無奈,是多麼深沈地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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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的新聞局長姚文智甫上任就發出一年拍一百部電影的「外行」豪語,要振興台灣電影,光說是沒用的,來看看香港人怎麼做的吧!
二十八年前,你在那裡?你在做什麼?
二十八年前,我大學即將畢業,卻沒想過未來的歲月是什麼風貌。
那一年,一九七七年,林青霞參加李翰祥導演執導的《金玉良緣紅樓夢》,飾演賈寶玉,王福齡寫下了「花謝花飛飛滿天」的精彩樂章,這部電影日前悄悄地再度出現在台北街頭,搭配著樂蒂主演的《紅樓夢》一套銷售,林青霞的俊麗神采,還是迷人,影碟很快就銷售一空,成為懷舊影迷爭寵的新歡。
從一九六0年代就扮演著台港娛樂巨人角色的邵氏公司,在一九九0年代淡出,台灣分公司撤了,香港總公司減產,轉而集中火力在TVB的電視事業上,曾經有十年的光景,台灣人就是很難再看到過去邵氏公司出品的錄影帶或影碟,然而從2002開始,邵氏開始捲土重來,先是六百部經典舊片重新翻新修復逐一上市,不論是DVD或VCD,或者是有關邵氏電影的書面研究資料,都以系統化的方式重新整理推出,十年的空白,歷史的從缺,都在這個光碟的復古行動中讓人們看到了邵氏公司東山再起的企圖心。
本星期的時代周刊亞洲版刊出了一篇香港影業要重振旗鼓的特別報導。文章中當然強調了香港影業是極盛的年產二六四部電影到去年的六十三部製作,讓人們看到了香港影業的衰褪,但是這篇文章的焦點,卻是香港電影即將要反攻了,關鍵要素之一是:邵氏公司又要動了。
香港「明報」在今年二月就已經刊出了一則台灣媒體都忽略的消息,這則報導有三個重點:
第一:邵氏耗資13億元興建的「邵氏影城」今年夏秋之間就要開幕,再展拳腳,重振電影業。
第二:邵氏的初步拍片構想是每年斥資至少1至2億開拍10至15部電影,每部投資至少1000萬至2000萬元,同時還要重開演員訓練班培訓新星。
第三:邵氏打算延聘好萊塢動畫名片《史瑞克》的動畫總監許誠毅,到邵氏影城設公司拍動畫電影或提供動畫技術支援服務。
邵氏要再復出拍片,對於香港影業當然是正面的好消息,據說,新的邵氏影城將有5間製片廠,總面積逾6萬平方呎,其中一個2.3萬平方呎的製片廠更是全港最大。
然而,邵氏在過去五年中所有的東山再起行動中,最用力的基礎建設其實是在後製產業上。新的邵氏影城要主打兩大後製技術服務,第一是提供全香港首第一個電影杜比立體聲效果的製作中心,今後,港片不必再到泰國等地作杜比後製作;第二,邵氏這次利用翻新及修復舊電影拷貝時研發出了許多舊片修復服務技術,不但原本風塵滿面的舊片得以栩栩如生,更讓香港影業得能發展更多更新的電影副產品,創造諸如VCD和DVD的營收。
邵氏公司大老闆邵逸夫是最會見風轉舵的生意人,在香港電影景氣還未衰頹前夕,邵氏率先收了電影製作,轉而經營電視,香港電影從業員人數從九十年代中的六、七千名,下滑至近年間只剩下不足一千人的慘烈時光,早早收腿的邵氏公司因為其他公司還在拍片,員工轉業並不困難,間接省去了不知多少勞資糾紛?如今在香港電視已經力疲無勁的關頭,香港電視才剛崛起,急需軟體節目的當頭,邵氏公司又回頭經營老本行,若說春江水暖鴨先知,邵氏公司的動作其實對台灣人應該很有啟示作用。
邵氏早在二零零零年七月,就因為子公司銀河衛視進軍有線電視,於是邀請劉家良、王晶等導演,投資開拍《鐵馬騮》及《我的野蠻同學》等多部影片,開始暖身=. 最新傳出的計畫則是要在新影城內搭建佈景,重拍《獨臂刀》、《十三太保》、《江山美人》等邵氏影片,並積擊聯繫酷愛邵氏舊片,甚至在《追殺比爾》的片頭都加進邵氏公司片頭的好萊塢怪導演昆汀.塔倫提諾,希望邀他重重拍經典武打片《少林三十六房》
時代周刊看好香港電影會再度復興的原因有三:
一、大陸開放了港片市場,只要好好拍電影,例如《功夫》就會有上人億人民幣的票房。
二、港人覺悟了,不再重複過去炒冷飯,一再套用舊公式的做法。大成本,大卡司、好故事,成為大家的共識。
三、盜版影碟固然曾讓影人投資血本無歸,但是新春以來,從《天下無賊》到《功夫》,盗版無片不盜的猖獗景像已經獲得控制,更重要的是電影業者早就和影碟業者合流,合則兩利,不必豆箕相爭。
反觀台灣呢?新任的新聞局長姚文智甫上任就發出一年拍一百部電影的「外行」豪語,曾經投資千萬設立杜比系統的中影製片廠卻因為國片量銳減,工作人員練劍機會都不多,更別說操作的熟悉度了,更悲慘的是所有的國片都是千萬左右投資,規模格局都不大,很難和工業局全力鼓吹的數位影音內容產生正面互動,更別說打造數位旗艦的空洞口號了。
五年前,我曾和某位新聞局副局長開會,建議政府每年要集中全力支持重點電影,讓大成本,需要產業技術支援的電影成為火車頭,帶動台灣電影的拍攝和附屬工業的茁壯。五年過了,《臥虎藏龍》讓台灣莫名其妙沾了李安的光,至今卻沒有任何人懂得利用李安開發的技術再拍新片(反而是張藝謀揀了便宜),《雙瞳》的洋資洋技術也如颱風過境,沒有留下任何影響,更別說其他的製片了。
中影曾經是台灣電影的龍頭,沒有中影,就沒有台灣新電影。如今呢?過去九年來?中影拍過什麼重要的電影?在邵氏公司捲土重來的時刻,中影公司卻因為執政黨換了,面臨著清算,拍賣的命運。產業沒了,你要期待台灣的電影如何興盛?如何一年拍個一百部電影?
由 twlai 發表於 March 24, 2005 09:1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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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一年有多少影展和電影節?
台灣一年有多少電影節活動?
你又真正關心過幾個電影節和電影?
辦了十八年的新加坡電影節今年意外成了國際媒體評論電影創作自由的新議題焦點。
拍一部長度只有二十六分鐘的電影就得被判刑坐兩年牢?這樣的情境,你可以想像嗎?這樣的情境發生在你身上,你能夠接受嗎?
英國衛報今天登出了一則消息,新加坡紀錄片工作者Martyn See接受新加坡電檢當局的建議,撤回他參加第十八屆新加坡電影節的作品。理由是他的電影內容被視為是「政黨電影」,部份內容被視為偏袒某政黨,違反了電檢規定,應該會被禁演,如果新加坡電影節映演了這部作品,Martyn See就準備吃兩年牢飯了。
四月十五日揭幕的第十八屆新加坡電影節以大友克洋的《蒸氣男孩》開幕,以押井守的《攻殼機動隊2》閉幕,兩部電影都對國家暴力有不同程度的描寫,影展中還替侯孝賢導演辦了回顧展,連《悲情城市》都要公映,影展主辦人很有企圖心,內容相當紮實,沒想到最後卻是因為一部紀錄片的撤展退出,才躍上國際舞台,成為國際新聞的焦點之一。
衛報的消息來源是根據新加坡海峽時報的報導,美聯社也有相關報導,但是都沒有提到這部電影的片名,只知道這短片是以新加坡的反對黨新加坡民主黨的秘書長徐順全為主角。
徐順全是新加坡有名的民主人士,他原本是大學講師,為了推動民主思潮,曾經付出相當代價,他表明自己的反對立場後,被系主任指控動用系裡公款136元當郵費,將夫人的論文寄往美國,就因此被大學開除職位。外界壓力雖大,卻增加了他對民主運動獻身的決心。
徐順全成為紀錄片焦點的原因就是選舉官司,他在2001年大選期間,誹謗新加坡總理吳作棟和內閣資政李光耀,指他們出借了170億新元給印尼前總統蘇哈托,行為不誠實。
李光耀和吳作棟因而一狀告到法庭,指控他在競選中的講話是「誹謗」,不僅要他公開道歉,還索賠五十萬美元讓他傾家蕩產,而且禁止他永遠不可再競選國會議員。徐順全因而道了歉,不過,2001年大選中,民主黨和新加坡人民黨、國民團結黨和工人黨聯手組成新加坡民主聯盟挑戰長期一黨執政的人民行動黨的一黨,最後,人民黨秘書長詹時中和工人黨助理秘書長徐程強都有斬獲,各獲個一議席。
政治人物不能信口開河,隨口誣指他人,這是基本誠信態度;然而,政治人物受了冤曲,訴求法律正義也是合理的名譽捍衛行動,民主社會的可愛在於百花齊放,在於眾聲喧譁,若有任何人的權益與名譽因而受損,尋求法律救濟都是應該的。
我們沒有看到這部電影,不知道電影內容到底是一面倒的偏頗?還是力求替弱勢人物發聲?在這裡做任何評論都是信問開河,不負責任的。
然而,就事論事,電檢當局就是思想檢查,以權威眼光限定別人什麼可以看,什麼不能看。絕對的控制,的確是防止污染的有效手段,卻未必就能保証世界因而絕對的清澄,強力的思想隔離,有如讓人民住進無菌室裡,所有的抗體都沒了,體質反而更孱弱。更重要的是,時代不停往前走,進步的人生不會因為你的隔離政策而停下腳步,滾滾長江不會因為你的隔離而停下奔流水。
半個世紀前,列寧、希特勒、羅斯福和蔣中正都相信電影是最有力的宣傳工具,電影工作者因而配合了政治需求產生了不少政治文宣電影,然而時代變了,電影的影響力大不如前,卻依舊可以提供另一種觀點,讓我們看到人生的不同面向,電影越誠實,更能開啟人生智慧,更能讓觀眾開悟生命真相。
一旦,努力尋求真相的電影,無意做惡意攻擊和批判的電影,如果只是因為說了些不合乎政府或當權人士的聲音,就被迫噤聲,那就從思想檢查更進一步成了思想干預,那不但是人生價值的倒退,更是對創作自由的迫害,絕對不應該的。
我信仰言論自由,我信仰言論必有所本,敢說就要敢署名,為自己的言論負責,我更信仰自由並不是無的放矢,不會因為你對某人有意見,有成見,就化身匿名批判!即使網路世界既開放又百無禁忌,也不該淪為邪魔人心的無間道。我更信仰,每個人都應尊重他人說話的權利,大家努力說出自己的信念和心聲,正反意見都是看得事物的不同角度,不同見解,只要理性就不會謾罵,只要誠懇,就不會刀斧相向。
問題是,這樣理性的人生,距離我們有多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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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先看影評,再去看電影?還是看完電影,再去對照影評?你相信影評嗎?
對我而言,影評文章不過就是一種個人觀看電影的方式,一種心得,一種角度,不代表真理,亦不代表公道。
你言之有物,不論好或壞,喜歡不喜歡,都有客觀論述做支撐,自然就會累積名望,自然就會產生影響力。謾罵型的、隱姓埋名的、印象主義式的,不知所云型的,或許會有譁眾取寵的速食效應,但是不耐久,禁不起考驗,很快就都乏人問津的。
我曾在一九九九年七月底寫下這篇一篇文章:
路透新聞網站二十五日刊出一篇報導,計了美紐、華盛頓、洛杉磯和芝加哥的四十家主要媒體影評,發現管有二十七家影評批判了新片《鬼入侵》,另外有十家媒體發表了好惡參半的中性評論,只有三家媒體該片,但是美國觀眾依然排隊爭看《鬼入侵》,上星期的周末假日票房(即首映的前兩天)高達三千三百萬美金,打破出品公司「夢工廠」的最高首映票房紀錄。
同樣地,迪士尼出器的《G型神探》也在十家影評喊罵,三家影評說好的情下,創下三天就有二千二百萬美金的高票房,也是迪士尼非卡通電影的賣座新高。
這則外電反應了幾項事實:
一、 新片上映,接受公評,是非臧否,都屬正常。
二、 影評歸影評,看片歸看片,觀眾看電影,並不一定參考影評。
三、 影評做藝術文化內涵的論述,片商做商業推廣的宣傳,其實是互不相涉的兩條平行線,無需夾纏。
影評效應,歷來有不同見解。史匹柏去年(1998年)的力作《搶救雷恩大兵》,獲得美國影評界全面肯定,盛讚技術成就和人性關懷,但是票房遠不如預期。不是電影不好,而是血淋淋的戰爭場面讓不少觀眾怯步,不敢看也不想看。
同樣是史匹柏的電影,一九七二,紐約時報的影評說《大白鯊》只是部故弄玄虛的衝浪驚悚片,藝術成就不高,但是影迷不理影評,大排長龍爭睹《大白鯊》。電影不但捧紅了史匹柏,也成為影史上賣座驚人的驚悚電影。
當然,影評叫好,票房也叫座的實例也不少,《美麗人生》、《新娘百分百》都是。基本上,影評只是一種觀點,一個看電影的角度,專業影評只是就電影技術、戲劇內涵等文化層面論定成就,言之有理的,讀者就多;自說自話的,讀者才懶得看;不受利誘,不受威逼的影評人才受人尊敬。
電影上映,沒有不想賺錢的。影評叫好,當然欣喜;影評批評,當然火大,這是人性。但是影評從來不是票房的保証,也不應替影片賣座與否掛鉤做背書。好萊塢電影工業獨霸全球,財大氣不粗,懂得尊重專業影評,尊重言論自由,不奢盼一言堂,才能真正「有容乃大」。
這篇文章不是隨手寫下的,這篇文章有特殊的背景。當時我正因為對賣座電影的評論文章惹火了發行商,遭受抵制,對於台灣始終無法平心靜氣面對影評文字,百感交集,所以臚列了國內外的基本事實做回應。
轉眼就快七年了,影評和電影界的互動關係有改善嗎?有的。
《英雄》和《十面埋伏》都在上映第一週就備受影評非議,片商心中自有不爽,但是隱忍不發,他們比誰都更清楚知道電影的毛病,只要不是雞蛋裡挑骨頭的惡意找碴,不必跟著發狂起舞。而且,就算影評一片炮轟、網路一片譁然,冷嘲熱諷一點沒少,《英雄》和《十面埋伏》卻依舊創下頂尖的票房紀錄。若以成敗論英雄,影評顯然不能撼動英雄霸業雉冠上的一點羽毛。
同樣地,《魔戒三部曲》很少被影評罵,票房都輕鬆上億,可是發行商從來不認為影評有任何推波助瀾的效果,堅持是行銷策略成功,加上電影好看所致。可見得影評根本就是有功不賞,有過必錯的受氣胞。
影評是長期工程,一點一滴看片和寫作來累積的,人都難免閃神失手,評論人也有看走眼的失常時刻。影評最怕的是眼界不寬,看不懂某些藝術創意,看不透微言大義,而淪於情緒性議論;影評最怕的是格局不大,文筆粗淺,班門弄斧,貽笑大方;影評最怕的是趨炎附勢,見風轉舵……其實高下不在文筆,好壞不在唇舌,而是你真正閱讀到了什麼?
影評的工作吃力不討好,最後謹以一代巨星馬龍.白蘭度生前曾經發表過的一段對影評的談話,獻給所有希望用文字表達電影觀點的朋友:
「基本上,影評人讓你從廢墟中看到了寶藏,好的影評人不管他對一部影評的評價是好或壞,他的觀點和文字通常可以超越電影,發現很多根本不曾存在電影中的事物和哲理,爛的影評文章就算說盡好話,讀者卻是怎麼也學不到東西的。」
親愛的朋友,影評路迢迢,且三思慢行!
由 twlai 發表於 March 22, 2005 11:5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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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素菜館點牛肉,你一 定會挨白眼,會被老闆趕出餐館,抱持看A片心情走進電影院的人,會怎麼看待《天邊一朵雲》?
日本電影大師小津安二郎曾經語重心長地說過:「我是賣豆腐的,客人來到我的豆腐店要想吃煎牛排,炸大蝦,這就使我為難了。」
史匹柏的電影強調高潮起伏和劇情離奇,買票看他新片的觀眾,多數心裡有個準,不會有太多期待上的失落。
然而,你如果不知道高達是何許人,抱著看史匹柏的心去看高達的電影,可能只看了十分鐘,你就會開罵了。
為什麼開罵、罵些什麼呢?無非就是小津安二郎的豆腐哲學。
店家的招牌寫得很清楚,只賣豆腐,客人上錯店吃不到想吃的東西,千錯萬錯還是店家的錯? 錯,在於廣告標示到底清不清楚?問題是,誰造成了觀眾的誤解?
侯孝賢曾經拍過叫好又叫座的電影如「就是溜溜的她」和「在那河畔青草青」,後來他的創作風格起了大變化,成了和小津安二郎一樣知名的豆腐專賣店,觀眾如果上門找牛排吃,那就簡直是存心要來踢館了。
然而,豆腐店和牛排店都是餐飲文化的一支而已,合則萬花嬉春,世界更美麗;分則各有千秋,各有特色,誰都不能自稱代表某一國或某一地區的煮食文化的主流。
所以,侯孝賢電影不等同於台灣電影,就像你很難用王家衛電影來代表香港電影,更難用史匹柏電影來界定好萊塢電影一樣。 所以,李行電影、蔡揚名電影、宋存壽電影、楊德昌電影、蔡明亮電影、張作驥電影、周美玲電影和朱延平電影也都無法等同於台灣電影。
台灣電影是一個更寬大的集合名詞。蔡明亮電影只是台灣電影中特立獨行的藝術分枝,問題在於其他的導演幾乎都已經許久不曾拍片了,不然就是所拍的電影在藝術和商業成就上沒有獲得應有的重視。 蔡明亮作品集得獎聲威,挾媒體報導優勢,儼然成了當前台灣電影的唯一代表。 媒體報導,有利電影行銷;媒體報導,卻也可能讓觀眾錯焦。
蔡明亮的《天邊一朵雲》被媒體炒做國產A片,然而,熟悉蔡明亮風格的人,熟悉蔡明亮合作班底的人,在還沒有走進戲院之前,早就心知肚明,《天邊一朵雲》絕對不可能是一部撩撥人心情色欲望的電影,蔡明亮只是想藉由A片工作者的情境來象徵台灣人的身心處境,只是想透過A片工作者的困境,引領大家去思考人的身體問題。 從柏林得獎回來,蔡明亮就一直希望改變媒體報導焦點,一再告訴大家《天邊一朵雲》不是A片,你看A片怎麼會哭?
但是媒體一向只報導自己關切的焦點,百分之九十的人在報導之前,根本沒看過電影,就算看過了電影,最看得懂的部份,最淺顯明白的部份還是A片情色,所以還是只願做摸象的瞎子,繼續在A片情色上做文章。
想看A片的人看不到傳統A片,吃不到牛肉,罵不罵?罵!當然罵!問題是,阿亮賣的是豆腐,吃不到牛肉,該罵誰?
評論市場的萎靡不振,其實是最應檢討的一部份。 新聞媒體通常只是浮光掠影地隔靴搔癢,多數記者都是剛入社會不久,閱歷不廣的年輕人,做了三五年記者就可以被其他媒體封為「資深權威」,再加上媒體主管都把媒體當商品,不要深度,只要熱鬧,看新聞看不到門道,成了大家的共識。問題是:我們有專業的評論管道?專業可信的評論人嗎?還是,評論也只是那一層次的瞎子摸象?
台灣有不少評論團體,台灣的平面、電子和網路媒體上不時可以看見新舊評論人的讜論,有的是商品代言人,有的看似義正詞嚴,卻腦袋如漿糊,唇齒含糊不知所云。不論是宣傳代言,或是毫無重點地天花亂墜,都未必能替作品加註明確的商標,讓大家知道導演賣的是牛肉或豆腐。
媒體競逐虛名,評論如淌渾水,大家相互和稀泥,報導是即興式的順口溜,評論是印象主義的隨機取樣與見風轉舵,台灣影迷除了自力救濟,也只有像買樂透一樣,試試自己的手氣吧。遇上好看的電影,樂稱自己賺到了;不幸摃龜了,罵兩聲,也就算了。
不然,你能怎樣? 可是,這樣的世界,你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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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蒸氣男孩》和《亂世佳人》有什麼關係嗎?本文只是一篇看電影之後的連想,不是影評,只是一個名詞的巧合連結而已。
早期的電影翻譯多數出自飽學之土的手筆,俄國作家納布可夫的小說《羅麗泰》中有老夫慕少艾的老牛吃嫩草之實,所以中文譯名成了《一樹棃花壓海棠》,形意都很貼切,維妙維肖地傳達出電影意境。
海明威的小說「旭日依舊東昇(The Sun Also Rises)」拍成電影,就成為《妾似朝陽又照君》;至於《Waterloo Bridge》成了《魂斷藍橋》的典故,更是「橘逾淮為枳」的最佳範例,我在十月二十三日的文章中就已經做了說明,讀者只要翻察「太平廣記」,就知道唐朝詩人斐航在藍橋驛遇見了仙女雲英的神仙姻緣傳奇,就能明白何以滑鐵盧橋到了中國就成為藍橋。
今天則是要從《Gone With the Wind》這本小說談起。
當年的譯手把書翻成了「飄」,拍成電影時,片名卻成了《亂世佳人》,美國南北戰爭算是亂世,女主角郝思嘉也算是能屈能伸的佳人,到底「飄」的譯名比較雅?還是《亂世佳人》比較有想像空間?其實見仁見智,難有定論。
比較精彩的其實是郝思嘉的譯名,原文中,郝.思嘉叫做Scarlet O’hara ,Scarlet譯作「思嘉」, O’hara譯做「郝」,都是既達又雅的妙譯,六十六年來不敢有人逾越,大家都謹守分際,女主角費雯.麗等同於郝.思嘉,已成共識。
然而,《亂世佳人》的精裝版DVD才剛在台灣上市發行,郝思嘉卻悄悄地借屍還魂了,而且還是棲身在日本動畫電影《蒸氣男孩》中。
《蒸氣男孩》是日本動畫大師大友克洋的最新作品,喜歡《光明戰士阿基拉》的動畫迷一聽說大友克洋有新作上市,幾乎都懷抱著朝聖的心情去看片,面對著以「蒸氣機」發明年代為背景,描寫科學家的發明被野心勃勃的大企業利用,成為軍事武器大觀的發明競賽傳奇故事,場面壯觀,新武器不少,但是明明是祖孫三代狂愛科學的題材,卻不時有《星際大戰》和《綠巨人浩克》的影子,都是科學發明無罪,唯獨企業財團邪惡,這不也是《異形》以降的科幻電影經常使用的公式和手法嗎?
《蒸氣男孩》最大的問題不是二D和三D動畫的轉換效果好不好,而是祖孫三代熱情和親情矛盾完全欠缺說服力,壞人不壞,就是方法不對,使得戲劇衝突無從表現,至於爺爺信賴的蒸汽機發明人史蒂文生的角色也前後搖擺,性格矛盾,如果他是悲天憫人的偉大發明家,後來接連推出的各式新武器卻坐實了他也不過 個窮兵黷武的劊子手,英雄不再是英雄,卻也不是壞人,可憐的觀眾到底要怎麼看這部動畫電影的故事線呢?
除此之外,《蒸氣男孩》中的大友克洋顯然對《亂世佳人》沒有好感,代表美國財團惡勢力的奧哈拉家族,有位千金,名字就叫做Scarlet O’hara,這個名字譯成中文就叫做郝思嘉,《亂世佳人》的南方豪門郝氏家族竟然成了邔惡勢力的代表,而且小說和電影的年代又那麼湊巧都是一八五0年代,南北戰爭前夕,如果郝氏家族有那麼多科學利器,他們就不會輸掉南北戰爭了,這是電影中的歷史荒謬,讓人看了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無力感。
而且這位郝思嘉也像極了《亂》中的郝思嘉,既是富家豪門女,平常嬌滴滴呼來喊去,而且看起來毫無心機,卻是有錢一定賺,極盡勢力本色,但是又不忘緊纏著我們表男主角,扮演著純情少女,這樣的矛盾,不能讓並無情愛想法的「蒸氣男孩」變成白瑞德,只是滿心俠義地英雄救美,又讓整部電影完全欠缺感人的戲劇力量,看完一部完全使不上力的《蒸氣男孩》,你是不是和我一樣,長長一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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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道德經第十三章說:「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
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多年前,一位口直心快的女記者義正詞嚴地問她的主管說:「為什麼影視新聞要這麼強調女星的胴體?是不是在剝削女性?掠奪女性?是不是因為主管都男性,所以就恣意踐踏女性?」
她得到的回答是:「美麗的事物,人人都愛。男人愛看,女人也愛看。」 這個答案她當然不滿意,她清楚知道她所服務的媒體,以及其他媒體,對於肯露敢露的女明星,從來不曾吝惜版面,不管主管是男性或女性,差異都不大。
因為媒體高層都相信媒體是商品,台灣人最迷戀肉體欲望,只要有肉,商品就好賣,電影如此、電視如此、報紙雜誌如此、連迎神賽會也不例外。 台灣人的美學修養早就被訓練成唯大是尚,波霸被視為被捧成奇觀在傳播,曲線成了最美麗的線條,人們無法想像為什麼伸展台上的頂尖模特兒,最怕胸前累贅壞了身形,直線的美麗讓每一件新衣裳,都可以那麼服貼地展現主人的氣質。
社會風氣如此,再加上記者要表現才生存,一旦有胴體才有版面,有版面才能享受記者風光,記者爭相在版面上獵狩胴體的舉動,也就不讓人意外了。 我的意思是,台灣的媒體已經嗜肉成癖,如今即使不甚美麗的胴體,只要肯脫敢露,只要臉蛋不太抱歉,只要身材還算凹凸有致,也一樣能攻佔媒體的版面。
這位記者剛辦了房貸,不想再浪費唇舌在這些問了也是白問,不會有標準答案的爭議上,她跟著衝鋒陷陣,不時要求她的採訪對象一旦有「養眼」的照片,一定要優先提供給她。
老子道德經第十三章說:「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我們要供養自己的臭皮囊,所以要掙錢求溫飽,溫飽之後,就口刁嘴饞,競相追逐糾纏著美食,另外還有情色欲望,還有病痛……有人豐滿喜、清瘦憂;有人豐滿憂、清瘦喜……愛恨悲嗔,一切都在身體的魔障中陷溺沈淪。
蔡明亮在《天邊一朵雲》的柏林特刊上面寫著幾句話: 美麗的、醜陋的、光滑的、垂老的、尊貴的、低賤的、不可侵犯的、可以販賣的…
如果身體是一個容器,什麼東西可以填滿他? 水?食物?愛情?金錢?性?一切的欲望? 四處流竄的身體,為什麼流浪?為什麼停不下來?可以為誰稍留片刻? 一個身體多麼渴望進入或被進入另外一個身體,像兩朵雲相遇化成雨,滋潤大地。 這幾句話有的是宣傳詞,有的是直指人心的問句,蔡明亮的電影提出了問題,也試著做了回答,看完《天邊一朵雲》的觀眾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會因此去思考肉體的苦痛,去面對身體的欲望,他的電影就算成功了。
片商告訴我,《天邊一朵雲》前兩天的全省票房應該可以衝到七百萬。七百萬或一千萬的票房其實只是數字,只是空泛的數字,人們會開始去討論電影的主題,進而附議或批判,對很多創作者而言,才是最有意義的事。就像你寫過的文章,無人聞問,你做的廣播,聽過就忘了,你拍的電影,沒有共鳴,沒有迴響,這些才是藝術家最畏懼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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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亮導演在送我的《天邊一朵雲》宣傳手冊上語重心長寫著:「不過就是會腐杇的肉體啊!」 一句話就讓所有的爭議,宛若天上浮雲飄過!
《天邊一朵雲》是蔡明亮繼《青少年哪吒》和《天橋不見了》之後最淺顯易懂,最接近大眾的一部電影。
《天邊一朵雲》是李康生從影以來的最高里程碑,第一次,我們可以從掙扎的肉體裡清楚看到他的靈魂。 《天邊一朵雲》同時也是蔡明亮最能夠具體實踐後現代精神的電影。
說《天邊一朵雲》淺顯易懂又充滿後現代精神,關鍵在於電影中的西瓜、礦泉水和A片。
先說西瓜和A片。
全球電影工業除了好萊塢、印度和法國之外,幾乎都面臨不景氣的衝擊,但是A片工業從來不曾衰退,因為那是人類最根本的欲望,飲食溫飽之後,就要求男女色欲的滿足。問題在於:就算蔡明亮真的有本事找把李康生、陸宜靜和陳湘琪都找來演A片了,就算他們真的真槍實彈玩真的,就能夠吸引觀眾嗎?答案是否定的,但是聰明的蔡明亮透過不朽的A片工業做了一次台灣現況的最佳影射。
亞熱帶人愛吃西瓜,主要是因為西瓜能清熱生津,解渴除煩,然而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就說:「西瓜……屬生冷,世俗以為醍醐灌頂,甘露洒心,取其一時之快,不知其傷脾助濕之害也。」話雖如此,缺水的年代裡,西瓜長得格外好,格外甜,這已經是自然生態的一大嘲諷,在缺水的年代,任何能夠解渴的食品都備受歡迎,只要西瓜能解渴,就算只能解一時之渴,傷脾助濕都是一時片刻看不出來的,世人才不會計較其後遺症的。台灣人的務實性格,就在西瓜的幻想曲中充份印証。
蔡明亮的西瓜除了這麼矛盾的本質差異外,他至少還試著透過四個不同層次來表現西瓜的內涵與趣味。
首先就是人體象徵。
電影一開場,我們就看到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中有兩位女生行走,一位是陳湘琪,一位是穿著護士服的日本女優,手上就捧著一顆西瓜。 古往今來那麼多A片,招數早已用老,蔡明亮真要下海拍A片,花招不新,噱頭不多,那還真的不如不拍了,而且拿水果結合性欲,早在伊丹十三的「蒲公英」裡就已經玩得淋漓盡致了,不能超越,就會遺人笑柄,然而阿亮超車超得好,既俐落又面向寬廣。
西瓜既成為A片女優的下體放大圖,也成為觀眾賠著李康生一起意淫的道具,從舔到摳,從刺到穿,再把瓜肉塗抹在女優身上,一方面是舔食情欲的具體表徵,卻也因為瓜渣的黏沾碎髒,讓A片的情色格局陡減三分,然而,李康生的拚命餵填女優瓜肉,一方面又成了男性性器官填塞女體的象徵。
其次,西瓜在夏天缺水的台灣,既能解渴,也能止饑,西瓜的妙用何其大,這也是陳湘琪始終愛喝西瓜汁的原因所在,陳湘琪同時就在瓜肉咀嚼、借瓜代孕和舔食瓜壁的三層動作上,具現了她尋求欲念飽滿的生理和心理層次。
第三,李康生見瓜色變,悄悄倒掉西瓜汁的諧趣幽默,則是A片拍多了,搞西瓜搞到怕的自然反應,蔡明亮的黑色幽默,到此具像無疑。
最後,瓜肉豔紅、瓜壁青綠,更替本片奠定了色彩基調,與後繼的歌舞場面相應和,堪稱匠心獨具了。 本片的A片狂想曲內容讓很多人對電影抱有不切實際的夢想,殊不知,蔡明亮只是藉著荒謬的片場實錄,來影射批判台灣的生活亂象。
電影中,A片的拍片實況佔了相當比例,李康生的主要表演幾乎都是要集中在下半身的擺動上,不把昏倒的女優當人,把男優操到小弟弟罷工不舉,攝影師只顧盯著器官猛拍,助理又要澆水,又要抬腳……所有A片的不人道不理性場景,其實放大到台灣社會中,恰恰與一個海島國家卻面臨缺水危機,人民用礦泉水洗腳兼沖廁所、堂堂國會議員卻在殿堂演起祈雨鬧劇的無厘頭新聞形成最鮮明、最貼切的對比。
蔡明亮過去電影中的水的意像總是四濺又氾濫,代表邪惡與災禍,到了《天邊一朵雲》卻成了總是讓人啞然失笑的引爆工具,蔡明亮不但藉此顛覆了自己過去的習性,更是不多著力就已經將後現代的各種荒謬條件濃縮在電影中。
劉紀雯女士曾在「喧譁繁衍大哉問─後現代主義簡介」的文章中提到「『後現代』常常代表新潮、搞怪,難懂,無厘頭。」蔡明亮在《天邊一朵雲》中的搞怪手法當然以歌舞場面為最,表面上,所有的歌舞場面,都嚴格遵守著歌舞電影的傳統,成為男女主角心情苦悶的心裡投射的人間幻像,歌舞既是逃避,更是夢土的實踐,然而隨處可見的性器官道具與性暗示,更具體說明了百般無聊的人生,只能在性的發洩與陷溺上求滿足;百無一用的凡夫俗子,只能回歸肉身尋找最簡單最便捷的歡愉與慰藉。 拍A片的人藉著出賣肉體維生,租A片的人藉著租借肉體,得到自己肉體的狂喜與遺忘。望著一雙雙被欲望燒紅了雙眼的靈魂,一雙雙摸著電視螢幕去探尋欲望深淵的手掌,其實正訴說著蔡明亮電影裡永遠不變的主題:寂寞!
然而,蔡明亮最後最殘酷又最高潮的創意完成,主要還是得感謝李康生和陳湘琪的合作無間。 陳湘琪最後才發現李康生是A片男優,最後更靠著窗欞直視著李康生和女優做愛,更情不自禁地配音相和;無從解釋的李康生只能狠命地操弄肉體,但是眼神卻不捨得離開陳湘琪,女優的肉身摩蹭著他的器官,然而陳湘琪的臉蛋卻是他心意之所繫,那種荒謬不堪的情境,只能以天地不仁形容,那種的情人煎熬,最後卻在天殘地缺的隔窗爆發中,終於能夠完成一次身心合一的性發洩…… 你在毛髮明顯可見,聲響清晰若聞的畫面中,卻是怎麼也難忘李康生絕望又掙扎的那張臉,以及陳湘琪緊閉的眼帘中,悄悄滑落的淚水,因為那是扭曲的人生,扭曲的愛情,那是無助又寂寞的靈魂最終的呻吟!
「看A片怎麼會落淚?」蔡明亮曾以這麼一句話來抗辯他的電影不是A片,其實「做愛後,動物感傷」不只是一部法國電影的片名,更是一句傷心情人的告白,李康生和陳湘琪在做愛後看到的、想到的,就是他們高不成低不就,最最進退兩難,最最平庸無助的人生困境啊!
由 twlai 發表於 March 18, 2005 09:2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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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局部放大,看到局部就以為是全部,其實是人性通病,只是我們不自覺而已。
義大利導演安東尼奧尼在經典電影《春光乍現》,透過「Blow-up」的「放大」技巧,讓我們發現了一張不經意拍攝的照片中暗含的樹叢下的底層謀殺案。
我們都相信放大可以看得更清楚。然而,凡事只看一端就無限放大的結果,卻可能導致偏執,看到的未必是真相,而是經過扭曲而更加模糊的現象。俗稱:瞎子摸象。
蔡明亮導演的《天邊一朵雲》透過色情工業的攝製情況來暗喻台灣人的現況,影片中最犀利的戲就是色情電影的攝影師,不管昏厥的女優是不是健康出了問題?是不是體力不勝負荷?他們只關心片子能不能繼續拍下去,所有的鏡頭就叮著器官的交合動作做細部的跟盯放大。
是的,看A片的人,關心的不就是器官嗎?誰還在意人的靈魂或心靈呢?只關心充血的局部,其實正是人心之常。
《天邊一朵雲》在柏林獲獎,媒體只關心口交的那場戲是真的?還是假的?彷彿這部電影從頭到尾就是那場戲?即使影片都已經到了高雄做首映,釘著觀眾做的訪問還是在你覺得口交的戲怎麼樣?
是的,習慣局部放大,習慣從局部放大來看人生就是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態度,同樣也就是我們倚賴信靠的媒體生態。
梁家輝主演的《情人》,大家只關心脫了褲子演戲的他到底有沒有和女主角珍.瑪奇來真的?誰關心原著作者莒哈絲到底想要表現什麼?
楊惠姍主演的《玉卿嫂》有一場腳鉤著愛人慶生脖子做愛的床戲,導演張毅要求楊惠姍擺出這個體態,是要以動作反射出她想要全面掌控愛人的心聲。電影是在戒嚴令還沒取消前的台灣出現的,衝撞了保守的電檢體制,片商先以電檢過不去為由主動剪掉影片(事實上,那時候的台灣電影的確是不能那麼狂猛的床戲鏡頭出現的),此舉引爆導演和演員的抗爭,就在觀眾已經被新聞炒做出興趣的當頭,片商再私下散發床戲劇照,餵養饑渴想要看見床戲畫面的觀眾。
人類是最有好奇心的動物,生活中遇不到,看不到的事物總是會吸引大家注意,懂得利用好奇心,就可以譁眾取寵,就可以創造利潤,這也是為什麼香港女明星夏文汐當年在《唐朝豪放中》不過就是全裸躺在萬梓良身上,所有人都只看得到背部,可是大家都可以去想像看不到的那一部份的風情,於是她在一夕之間就紅遍港台兩地;同樣地,歌藝平平的女歌手珍娜.傑克遜,不過是撕開上衣的露乳動作,頓時就轟動國際。
外國人做事做得過火,還懂得道歉,珍娜.傑克遜面對輿論聲討,不能裝聾做啞,畢竟那不是媒體偷拍的結果,而是她自己的表演設計。香港媒體入侵台灣後,穿幫照成為當紅顯學,女人若隱若現的胸部風情,被記者用來附會一篇篇的激突傳奇;拍不到車震照片,就連摳鼻屎也不放過,好像只要有穿幫照片的局部放大與單向解釋,就足以編成一個故事,渾然不知看圖說話,純粹捕風捉影,只會把單純的事件更加複雜化。
簡化的人生,單向的推理,成了局部放大後的人生真理。然而,簡化是進化?還是退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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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電影向前輩電影取材、模彷或改裝呢? 各有什麼趣味呢?
電影取材文學,大家覺得理所當然,於是托爾斯泰到托爾金,文豪的藝術和通俗著作豐富了無數的電影內涵。
電影取材戲劇或歌劇,大家覺得沒有不好,從莎土比亞到洛伊韋柏,傳統戲劇和當代歌劇為電影換穿了多件新裳。
電影取材電影呢?聽起來,好像有一點同行相妒,智者不為的潔癖,但是電影藝術問世至今已經一百一十年,多少人爭相以明星的照型做為自己的裝扮藍本?多少電影歌曲成了傳唱數世代的流行文化?多少電影角色成了日常生活的象徵代表?經典名作中當然有無數的素材場景提供了後繼者取用的藍本,向電影取材,基本上還是言之成理的。
電影取材電影的最大功用就是透過似曾相識的片段,刺激撩撥觀眾的觀影經驗,從中換得會心一笑或者觸類旁通的共鳴。只不過,向電影取材的方式各不相同,付錢的通常叫重拍;不付錢的,則要看作法和成果,好聽的叫致敬、拼貼,難聽則的叫翻版、抄襲,沒有一定的準則。
《神鬼玩家》要拍攝影業大亨霍華.休斯的傳奇,要重現《地獄天使》的場景風貌,重拍成了無可迴避的挑戰,這一段戲也是全片的靈魂所繫,拍得活靈活現。《龍捲風》裡偵測龍捲風的精靈機器名叫桃樂絲,這個電影文化的傳承趣味你非得看過《綠野仙蹤》才能明白。
周星馳最愛拼貼電影印像,《沈默的羔羊》有食人魔戴鐵齒封嘴的鐵柱道具,他就如數在《威龍闖天關》裡搬用;《功夫》裡更是將《如來神掌》、《駭客任務》到《第六感追緝令》雜抄經典百家,看得觀眾眼花撩亂,卻不用一文錢的版權費。
這一招,其實美國影星Leslie Nielsen也樂此不疲,從《空前絕後滿天飛》到《笑彈龍虎榜》,根本就是那部電影賣座,就用電視綜藝的手法重新加以諧彷、調侃,看得懂的觀眾看得哈哈大笑,被消遣的電影公司和明星也無可奈何。
但是我比較佩服的還是把一些經典電影的橋段重新消化整理,形成新電影的重要文本,HBO影集《美國天使》中罹患愛滋的同志Prior(由Justin Kirk扮演,即本文的附圖)一度在獨守空閨時,就以《日落大道(或譯《紅樓金粉》)》裡的過氣女伶諾瑪的包頭盛妝扮相亮相。
《日落大道》中的諾瑪曾經紅極一時,後來成了渴望愛情的哀怨女人,Prior男扮女裝,首先說明了他的性向(男兒郎卻有女兒身),其次則是對愛情的怨噌(他的男友一聽說他得了愛滋就嚇得落跑了。沒看過《日落大道》的年輕影迷或許看得出第一層次的魅力,卻未必能夠接受到第二層次的指涉與暗示了。
福斯公司強調三D動畫效果的《機器人歷險記》中,也有一段諧彷《萬花嬉春》的「Singing in the rain」經典歌舞場面,以插科打諢為能事的搞笑機器人情場得,春情大動,就踩著水花唱起「Singing in the rain」,這樣的場景與金凱利當年在《萬花嬉春》裡載歌載舞的心理動機完全一樣,機器人模彷「Singing in the rain」自然就有向前輩致敬的意味,完全符合了全片以「擬人化」手法刻畫機器人世界的主旨,讓人擊節讚賞。
然而,同樣是這首多情感人的「Singing in the rain」,到了大導演庫布立克的《發條桔子》中,卻成了讓人汗毛直豎的暴民音樂。這種顛覆手法,你不能說是致敬、也不是拼貼,而是完完全全的基因突變,你只能悄悄地去想:到底是什麼樣的心靈才能想出這款重組公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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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想在影視作品裡看論說文,有滿腹苦水要吐,又不想只會夾議夾敍,這樣的劇本中要如何穿插有趣環節呢?《美國天使》有很犀利的人物描寫。
1985年我初進媒體服務,經常得處理外電消息,當年最轟動的新聞就屬曾經和伊麗莎白.泰勒合演《巨人》,又和桃樂絲.黛共同打造了《枕邊細語》等影壇傳奇的影星洛.赫遜罹患了後天免疫不全症候群。
當年,世人對於AIDS的認識不深,連譯名都沒有統一,有人譯作愛滋,有人譯作愛死,不論是滋或是死,基本上都認定這是一場因愛而生的病。因為最早從1981年美國洛杉磯發現五名健康年輕人卻罹患了罕見肺囊蟲肺炎,他們唯一的共同特徵就是他們都是同性戀者,都是從性行為上感染了這個怪病,所以有人就直接以同志癌症(Gay Cancer)這種充滿岐視和揶揄的名詞來形容這個疾病,甚至還有人直指那是上帝懲罰同志的「天譴」,這種情勢直到巨星洛.赫遜都染了病才告改觀,AIDS才在剎那間喧騰成為全球矚目的世紀黑死病。
洛.赫遜染病的消息震驚各界,主要是他一直在銀幕上扮演風流帥哥,是不少女孩子暗戀心儀的偶像,他的真實性向一旦曝光,帶給社會的震驚是不可置信的全面錯愕,連夢中情人都可能是同志,還有誰是可以相信的?還有多人利用著偶像的偽裝網,欺瞞著世人?
洛.赫遜生前的最後作品是當年轟動一時的電視影集《朝代(Dynasty》,而且還在確定罹病後,繼續和女主角琳達.伊凡絲演出熱吻床戲。愛滋病毒是否會隨唾傳染?琳達.伊凡絲會不會因而受感染,成為無辜受害的人?在八卦媒體的渲染下,這些議題都成為街頭巷議,人人討論,在以訛傳訛的情況下,滋生無盡恐慌的時代病。
《美國天使》的劇本年代就設定在愛滋恐慌正如火如荼在全美國燃燒的1985年,故事從一對相親相愛的猶太情人展開,當男主角Prior告訴他的男伴Louis
他罹患了愛滋病時,Louis嚇得魂飛魄散,趁著Prior住院,就搬離住處,但是良心譴責下,他到公園尋找短暫愛情,卻遇上了已有家室的司法官Joe Pitt,因此又帶出了Joe Pitt的恩師Roy Cohn正是同志痛恨的邪惡律師,偏偏Roy Cohn卻也是同志,而且還染上了愛滋,同時還運用權勢威脅醫師只能說他是肺癌,不能說他得了愛滋,個性暴燥的Roy Cohn臨終前還不時咒罵著照顧他的護士Belize,偏偏他卻是一位出櫃的男同志。
《美國天使》的編劇Tony Kushner本身就是同志,極力爭取同志人權,不是看了太多的同志悲情,不會挺身出面寫出這個同志嘴臉面面觀的精彩劇本;不是看不慣美國社會對同志的欺壓和岐視,不會試圖以戲劇的力量傳播愛滋不可怕,在上帝都落跑的人間裡,只要同心協力,還是能夠戰勝病毒,重建人生的。
《美國天使》的成功在於採取了異性戀的傳統觀點來呈現同性戀情的世界,「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西東」的世界,不分同性、異性,都可能遇上;「恃強凌弱,大小通吃,吃完還不吐骨頭的嘴臉」,也不是只有異性戀的人才是這麼可惡!披著正義外衣,頂著婚姻保護傘,熬不過內心欲望煎熬,渴求一夜情的人也不是只在異性戀的世界裡發生。
坦白面對人生的情欲面向,坦承同志世界裡有高貴的靈魂,也有畏難、退縮的怯懦,這樣的筆觸下所見証到、所還原的人生,毋寧才是最有說服力的戲劇描寫,特別是Louis悔恨交加,在中央公園裡隨意與人苟合,即使對方的保險套已經破了,他也不願放棄,大有自己也染病一死的悲憤;特別是寡人有疾的Roy Cohn和Joe Pitt卻總是在關鍵時刻對同志最最無情,他們的自私和怯懦,即使午夜夢迴也不知悔改的,即使命在旦夕,也不肯認錯的行徑,在在說明人心之險惡,其實無關乎性向的。
影集中也挑戰了傳統概念,沒有人知道同志的染色體到底起了什麼變化,讓他們的身心對同性特別來電,但是誰規定以禁慾清規取勝的摩門教徒,就不會是同志?同志也怕死,所以才會用盡特權取得治愛滋的特效藥,卻依舊救不回自己老命;做人妻子的要如何求証老公的性向?如何挽回老公的愛情?就算他願意在妳身上拚命地蠕動做愛,但是雙眼緊閉的他,是不是幻想著另外一個人?
諸如此類大膽又寫實的生命告白,讓《美國天使》有了強猛的寫實力道,然後才讓宗教荒謬與存在主義哲學上的「上帝已死」概念有了辯論空間,也才讓幻想與錯覺的嗑藥、囈想與病重的世界,有了數位特效和美術道具的盡情揮灑空間,讓主題嚴肅的戲劇,還能不時有高度的娛樂性可以緩和緊繃的情緒,不致於淪為同志議題的論說文。這樣的編劇手法,值得有志編劇的人可以多方切磋借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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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日本人所謂的白色情人節,我們應景地來介紹一齣以同志情為主的電視影集─《美國天使》,首先登場的是演技的討論。
有的演員,一輩子都在重複相同的角色或戲路;有的演員則像變色龍,每一回的表演都讓人眼睛一亮,看到她一次比一次更往下挖,挖出自己更多面的層次。
任性又倔強,想要追求的人或物,一定要追上手,這是章子怡在大銀幕處女作《我的父親母親》中的戲路,後來的《臥虎藏龍》、《十面埋伏》到《2046》,她都還在相同的格局中打轉,沒有超越、提昇和突破,命運和她相同的演員還包括成龍、李連杰等人,其實,大家都希望他們不要變,得能再看到他們打響名號的絕技表演,得能回味重溫他們的昔日光華,就是我們的福氣啦!
周潤發在港片時期的小馬哥造型,膾炙人口,然而他不只是會重複自己,在《等待黎明》、《英雄會少林》到《傾城之戀》中,他端出各式不同的菜式,讓我們看到他驚人的潛力與魅力,但在進入好萊塢之後,上了年紀的小馬哥不論是《替身殺手》、《魔鬼英豪》、《安娜與國王》或《防彈武僧》,微笑依舊、身形依舊,唯獨缺了華采,應驗了好萊塢某位影評人的形容:「他沈沒在好萊塢的浪潮裡了。」
演藝圈是非常現實的,你過去厲害,不代表永遠厲害,你曾經綻放光芒,不代表你就是恆星。大明星走過巔峰,偶爾也會失足。
「人魔」安東尼.霍普金斯的演技早已公認爐火純青,然而他在《狂愛走一回》中挑戰畢卡索,依舊是那一口牛津腔的英文,依舊是內心火山蠢蠢欲動的表演方式,卻無法具現天才橫逸、行事狂妄的畢卡索肢體動作,你看到的還是你熟悉的「人魔」,而非傳奇中的畢卡索。雖然,對很多人而言,驚世駭俗的畢卡索就是「人魔」!
1980年代的梅莉.史翠普曾經有百變天后的美譽,演什麼像什麼是她的基本功夫,每次演出都會換腔調改口音,更是她的絕學,從《克拉瑪對克拉瑪》開始,舉凡《越戰獵鹿人》、《蘇菲的選擇》、《法國中尉的女人》到《遠離非洲》,你只能致敬再致敬!然而,《時時刻刻》裡,你看到那位現代版達拉威夫人,一舉一動的內涵及暗示意味都己充滿斧鑿痕跡,焦急時就手足無措,悲憤時就顧左右而言他,演員的表演已經讓觀眾可以清楚預見,那就沒有意外,就沒有感動了!
我無意挑剔,無意揄揶,本文提到過的影星都曾經創造過讓人難忘的銀幕光華,不能突破,有時候是製片人根本不想:「你那一套很管用,就繼續那樣吧!」有時候也是自己專揀自己熟悉的戲路去演,就像有的人演講或上課,就用萬年講義一講再講一樣,重覆自己並不是罪惡,更不是錯,就像人生日出日落,我們重複著同樣的生活節奏,重複著同樣的衣食住行。
對於演員而言,留住巔峰的剎那就夠了,在觀賞華納發行的HBO迷你影集《美國天使(Angels in America)》DVD時,這樣的思緒一再在我心頭翻滾著,因為我真的見証到了一次非常精彩的表演。
《美國天使》耗資六千萬美金拍攝,堪稱是電視影集前所未見的手筆,演員陣容超強是這套六小時的迷你影集成本驚人的主因,光靠艾爾.帕西諾、梅莉.史翠普和艾瑪.湯普森三位奧斯卡帝后的金光加持,就夠吸引人關切的,互飆演技的場面也極有看頭。
艾爾.帕西諾飾演的邪惡律師一身翻雲覆雨,在名利場中予取予求,在性欲世界中更是兩性通吃的狂魔,染上了愛滋在病榻奄奄一息之前,他還是堅稱自己只是罹患肺癌,沒有同理心對待負責照顧他的同志護士……醜陋的靈魂、猙獰的欲望都是他從《女人香》之後非常固定的表演戲路,不論別人的鋒芒如何,只要有他在,就有好戲看,他要再怎麼突破?沒有人可以有答案。
梅莉.史翠普則是一人分飾三角,她既是虔誠的摩門教徒,一聽說兒子出櫃愛了男兒,就急著要求挽救兒子婚姻的老媽;也是被壞律師逼死,含恨以終的不甘陰魂;同樣也是協助上帝處理人間事物的天使。她的天使戲很少,很難發揮;她的陰靈角色,頗得陰陽怪氣真傳,但是角色只求復仇,若非最後唸起祈禱文時,讓人看到了她收起復仇怒火的寬恕憐憫之情,還真會讓人為之扼腕;即使是她最擅長的傳統媽媽角色,除了拒聽兒子的出櫃電話那一幕,讓人驚佩之外,其他的戲份也乏善可陳,面對事業有成,又已經成家立業的孩子竟會在半夜打電話出櫃,那種既驚又怕,只想當蝸牛,不敢面對事實的惶惑之情,簡短又有力,表演得恰如其份。
艾瑪.湯普森戲路寬廣,悲情、詼諧、誇張、內斂她都能演,在《美國天使》中,她既是美國天使,又是專治愛治的醫師,演醫師時敬謹專業,細心體貼;演天使時卻粗枝大葉,只會窮喳呼,把神聖的天使演成了喜感十足的官僚,符合了原著劇本痛斥上帝落跑,不能疼惜世人,留下廢墟人生的強烈指控。她甚至還演出全裸交合的荒誕啟示錄,演什麼就要像什麼,不在意自己固定形象的專業精神,更讓人印像深刻。
這三位拿走大半片酬的天王天后表演,對我而言都是襯托紅花的綠葉而已,《美國天使》中真正的巨星反而是片中的配角護士Jeffrey Wright。
他是一百八十公分的黑人男星,然而舉手投足卻很有「娘味」,穿耳洞,戴絲巾,傳統性別的標準定義到了他身上已經完全不適用,他體貼地傾聽同志的心聲,他耐心地照顧暴燥病人,我們從男兒郎身上看到了所有女嬌娥的標準身段,看到了一位出櫃同志絲毫不媚俗,絲毫不畏難的生命尊嚴,《美國天使》被譽為是美國同志人權的重要里程碑,原著劇本的功力不在話下,然而幾位同志渲演員在Jeffrey Wright的引領下狂飆演技,讓我們看到充滿說服力的好戲,才更是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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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都想做英雄,但是什麼才是英雄? 英國詩人哈洛.品特從來沒想過要當英雄,但是從他的選擇裡,我看到英雄的光采與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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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瑞士的現代芭蕾知名團體莫里斯‧貝嘉舞團三月四日再度來台演出,而且是再度演出經典招牌「波麗露」,贏得台北藝術界高度禮讚,也讓我再度重看了法國導演克勞德.李路許(Claude Lelouch)在1981年拍攝的名片《戰火浮生錄(Les uns et les aut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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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駝駱駝不要哭》對我而言,不只是一部紀錄片,它是一本生命啟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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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導演陸川獲得2004年金馬獎最佳影片獎的《可可西里》是一部兼具環保主題、野地冒險和記者採訪三大主題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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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是電影藝術最簡單明白,但也最感人的小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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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家通常都沒有辦法描述音符的靈感是怎麼從天而降的。 電影音樂可以從劇本、電影和表演上找到不同的靈感,最後還是要靠心靈來重組,來表現。 《尋找新樂園》就是2004年最動聽的電影音樂之一。
以《尋找新樂園》獲得奧斯卡獎電影音樂獎的波蘭作曲家卡茲馬瑞克(Jan Andrzej Pawel Kaczmarek)的音樂天份,其實是早早就和電影結了緣,因為他的祖父Kazimierz Macinski早年就是默片時期經常在波蘭演奏電影音樂的小提琴家。
在波共頒布戒嚴令的那段時光裡,波蘭人都很苦悶,除了團結工聯外,還有很多地下集社活動,私下串連著反政府、爭民主、捍衛人權的主張,他則是埋首音樂創作 做為抗議的方式之一,他曾經說過一句名言:「共產國家中,音樂是政府唯一無法查禁的作品,你要怎麼檢查音樂呢?( "In the Communist regime, music was the only thing that wasn't censored- how do you censor music?")」
抗爭年代,他開發了自己的音樂天份,但是機會來臨時絕不放過,則是他得以出人頭地的關鍵所在。
有一天人在華沙的他接到一通電話,表示《尋找新樂園》的製片班底聽過他的音樂,導演Marc Forster更喜歡他替《全蝕狂愛》及《出軌》所寫的電影音樂,有意思要找他來替電影配樂,但是事情還沒最後確定,一方面是其他作曲家也在爭取機會,另 一方面則是有人擔心他過去的作品太黑暗,不適合《尋找新樂園》這種充滿天真童趣,節奏輕快的電影,但是卡茲馬瑞克做人很積極,又很鍾愛「彼得潘」的童話故 事,於是他就自行挽起袖子,寫下一首融合了自己童年時光和淘氣頑皮性格的三分鐘曲子,同時找了波蘭的管弦樂團和兒童合唱團錄出這首三分鐘的音樂,就直接寄 給電影公司,用現成的作品告訴製片:「我是最合適的作曲家!」他就這樣接下了《尋找新樂園》的配樂工作。
巧的是這首音樂後來並沒有用在《尋找新樂園》中,主要是因為音樂的概念已經充份飽滿,很難再做其他的發展,他只是用一首曲子來展示自己的音樂才華,等到接下電影配樂工作後,他必需另起爐灶來創作新曲。
「彼得潘」是標準的英國文化產品,卡茲馬瑞克從小並沒有聽過「彼得潘」的童話,波蘭文化中也沒有這種害怕長大、世故與衰老,因而拒絕長大的幻想冒險世界, 「彼得潘」的世界對於卡茲馬瑞克而是一場充滿異國情調的探險,再加上《尋找新樂園》中的兒童幻想拍得燦爛多姿,他一看就著了迷,靈感就源源不斷而來。
在好萊塢工作過的人都知道,劇本歸劇本,電影歸電影,在劇本上找創作靈感,有時候像是緣本求魚,因為最後導演交出的電影對多數工作夥伴而言都可能是個大驚 奇。由於好萊塢的製片人為求穩妥可靠,對音樂的要求幾乎都是一個方向,要有史詩感,要氣勢華麗,但是卡茲馬瑞克最不喜歡一成不變,求新求變才是他的終極渴 盼,尋找能和電影精神相匹配的音樂語言,尋找能夠表現劇中人多愁善感又極其細膩的心思變化的音符,以及電影主角夾纏難分的母子關係、朋友關係和情人關係的 旋律就成為他創作時的最大考量,「要繽紛,要有活力,但是不能太雄壯!因為太雄壯就毀了全片的氣質了!」就是他念茲在茲的創作主軸。
卡茲馬瑞克把《尋找新樂園》的音樂界定為兩大類型,一類是想像冒險,一類則是人物的情感關係,這兩類風格其實是相互矛盾的,拿捏不夠精準,就像大雜膾一樣,不忍卒聽。
創作冒險樂章時,他大量使用了以法國號為主的銅管樂器、再配上笛子、手風琴、曼陀鈴和鼓,打造了曲折多變的浪漫情懷;情感關係的樂章則由鋼琴挑大梁,再搭 配木管樂器,表現出幽微細致的感情,其中主奏鋼琴師Leszek Mozdzer更是關鍵人物,他們從《出軌》就開始合作,到了《尋找新樂園》時默契更濃了,加上電影公司一直要求他替電影創造一首主題歌曲,但是卡茲馬瑞 克一直抗拒不從,認為劇情終了前如果硬加一首歌,並不能表現出劇中人物的微妙情感,最後製片人採用了卡茲馬瑞克的建議,就請Leszek Mozdzer根據電影的主題旋律來彈一首鋼琴獨奏曲,因而成就了大家在觀賞《尋找新樂園》時,最清麗動人的聽覺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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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新樂園》獲頒2005年奧斯卡獎的最佳電影音樂獎, 但是你可能不認識得獎的作曲家卡茲馬瑞克(Jan.A.P Kaczmarek),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有機會在重大賽會上得了獎,你會講些什麼話呢?
第一次得獎的人,常常好想把一輩子要說的話都在台上說完;經常得獎的人,也許只有:「謝謝!」兩個字想要再說;也有的人總是能在每回上台的時候都能講得讓人熱淚盈眶,例如《登峰造擊》的大贏家克林.伊斯威特提到他老當益壯的九十六歲老媽時,那種真情奇景,就是讓人動容。
最感人的當然是黑人影帝傑米.福克斯,他不曾忘記自己第一次見到首任黑人影帝薛尼.鮑迪(Sidney Poitier)時的那份感動,因為薛尼當時就以薪火相傳的語氣告訴傑米說:「我看過你一次,我從你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種關連,現在我把責任傳給你。」如果 你把這話當成客套話,那就是應酬的客套話,但是傑米把這句話聽進心坎裡去,奉行在他每一次的演出機會中,所以他才有機會當上影史上第三位黑人影帝,非常榮 耀地接下了薛尼.鮑迪傳承下來的責任火炬!
除了這兩個感人場面,我比較專心聆聽的得獎感言是以《尋找新樂園》獲頒最佳電影音樂獎的波蘭作曲家卡茲馬瑞克(Jan.A.P Kaczmarek)的謝詞,對他特別注意的原因是因為一、音樂表現非常優秀搶眼;二、作曲家的名字對我很陌生;三,他的謝詞很有意思。卡茲馬瑞克是這樣 說的:「Musicians usually forgotten. But extraordinary people who made music alive. And without them, the best music just doesn't exist.」我試翻譯如下:「音樂家經常被人遺忘,但是特別的人就能讓音樂鮮活起來,沒有他們,最好的音樂就不能存在。」乍聽之下,這幾句話有點老生長 談,可是只要你是研究電影音樂的人,你一定會明白,他說的其實是多數電影音樂工作者的心聲。
卡茲馬瑞克是波蘭人,今年才五十二歲,和以《藍色情挑》享譽全球的波蘭作曲家普瑞斯納(Zbigniew Preisner)算是同輩的作曲家(普瑞斯納今年五十歲),只因普瑞斯納一直替歐洲電影配樂,卡茲馬瑞克則是早早轉進了好萊塢,知名度因而更加張顯。
卡茲馬瑞克受的是律師教育,青年時期的人生美夢就是將來做個周遊國際的外交官,有一次他意外地參加了前衛劇場導演Jerzy Grotowski 舉辦的劇場工作坊,實地接觸了音樂和劇場的互動結合後,深深被劇場音樂可以無拘無束、自由發揮的創作空間給吸引了,立刻放棄了外交官的人生願景,投奔藝術 繆思的殿堂。他先在創作主題都帶有強烈政治色彩的地下劇場Osmego Dnia Theatre擔任配樂工程,同時還自己組織了一個第八天的樂團(The Orchestra of the Eighth Day),這段時期的經歷讓他悟出了自己的生命精義:「演奏和作曲對我而言就像是宗教,最後則成了專業。」
波蘭藝術家的際遇深受政治影響,普瑞斯納和奇士勞斯基都是在波蘭共黨體制下找到人性的共同基礎,溫暖了所有孤寂的心靈;卡茲馬瑞克則是在1982年率領 「第八天樂團」到美國巡迴演出時,遇上波蘭政府頒布戒嚴令,嚴峻的政治現實讓他就留在美國灌錄了第一張唱片《結束之音(Music For The End)》,結交了不少美國音樂界的好友。波蘭的政治風潮帶給很多人苦難折磨,但在七年後一切煙消雲散,回到故鄉後的卡茲馬瑞克從1989年開始替電影配 樂,也替好萊塢電影創造了許多動聽的電影音樂,代表作品包括《全蝕狂愛(Total Eclipse")》、《愛欲癡狂(Bliss)》、《神蹟奇緣(The Third Miracle)》、《驅魔人(Lost Souls)》、《暴君焚城錄(Quo Vadis)》及《出軌(Unfaithful)》。
台灣觀眾最熟悉的應當就是《出軌》開頭急風亂吹的那場關鍵戲,強風狂吹,通常是音效設計師最好發揮的場合,作曲家要和風聲抗衡,還要表現電影的主題氣氛, 卡茲馬瑞克成功示範了一次走鋼索的音樂表現,你很難忘懷女主角黛恩.蓮恩在狂風中先是心慌意亂,後來又能摸索到自己肢體座標的那股音樂力量。
談到電影音樂創作,他強烈認為電影音樂都應該是針對電影需要而去新創的音樂,基於這個理念,音樂的擺放前提當然要比歌曲更先更重要,特別是好萊塢許多製片人的音樂考量都拚命加一些流行音樂,好增加電影原聲帶的銷售商機,卻忘了電影音樂可以把劇情做畫龍點睛地飛舞提昇了。
在這樣的心情上來做電影配樂,他其實很堅持自己的創意,他曾經比較好萊塢和歐洲電影的不同作業方式,他說歐洲導演都習慣給作曲家極大空間,但是好萊塢卻強調音樂一定要緊緊貼著電影,深怕觀眾聽不見,不時就違背了「五音令人耳聾」的基本美學。
在過去的合作經驗中,波蘭女導演安潔莉卡.賀蘭德是他最佩服的導演,平常她充份授權,但是音樂出爐後,她也很有主見,只是她很少隨心所欲亂發議論,總是能 針對音樂旋律和影片節奏常能提供有效意見,卡茲馬瑞克說:「彼此觀念不同,認真討論是必要的,最怕的是遇上了什麼都不懂的導演,那就沒有好下場了。」他期 待的是合作夥伴都能有開放的心靈,可以聽進不同的建議,當然,他最大的成就則在於不但堅持成功,最後又能証明自己的想法和堅持的是正確的。
《尋找新樂園》的音樂內容其實就是他一再堅持,一再說服製片,同時也在導演的支持下才能如願發揮的產品,對照他上台所講的話,那種語重心長,那種苦盡甘來的滋味,其實就是一堂很好的電影音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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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河的這一邊,我們永遠不知道對岸的風情,卻經常臆測猜想對岸該當如何如何。 同樣地,我們看待事物,往往只看表面就發議論,真相是什麼?有多少 人關心?
< !--新聞內文 --> 我們對某一事件切入的角度和時機,往往就決定了我們的主觀認知。
面對九一一事件,雙子星大樓崩塌的新聞畫面,單純的觀眾別無選擇,直接認定美國遭到恐怖份攻擊,哀鴻遍野、飛灰湮滅的慘狀,凝聚成為美國上下的悲憤意識,伏下日後出兵阿富汗和伊拉克的人道伏筆。
九一一當然是悲劇,所有無辜的死難者都值得哀悼同情,可是,埃及導演伊夏恩在《九一一事件簿》裡揭露了另一種觀點,電影主角是一位被自殺攻擊奪命的美國軍 士,殉難之前,他正享受甜美的異域戀情,猝然辭世,讓陰靈久久難散,追索自殺勇土的行徑,他才明白阿拉伯人不是痛到極點不會採取自殺報復,他們的自殺行為 其實是在久經剝削與壓迫後的悲憤反制。
我們不明前因,只看到後果,就遽下結論,關鍵在於我們一向習慣接受美國的資訊,用美國人的觀點來看世界。
美國文學家蘇珊.桑塔在九一一事件後,獨排眾議,以「烈士」一詞形容開機撞進雙子星大樓的回教聖戰士,那種視死如歸的精神,迫使美國人必需追本溯源才會明白,這群阿拉伯人為什麼要這麼悲壯地用生命來報復毀家滅族之痛。
從樓塌的時間點切入,美國是悲壯的受害者;從聖戰士決心赴死的那一刻往前切入,美國是魔鬼的化身。不同的切入點,對於同一事件的解釋角度就截然不同。人生 的真相是什麼?人生的爭端到底有沒有是非公道呢?我們看得事物的角度往往受限於我們的見聞,一切都因為我們太容易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to see is to believe」,直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立刻就要下結論,容易就陷入偏執的狹窄巷弄中。
《天使維拉卓克(Vera Drake)》就是一部時間與真相矛盾碰撞的電影。
法官看到墮胎的受害者奄奄一息,從鬼門關前撿回一命的事實,直接斷定維拉卓克是生命的掠奪者,是踐踏生命的無情殺手,不判重刑,難杜悠悠之口,難防他人效尤之機。
新聞記者看到少女非法墮胎的血淚,義憤填膺地譴責不法婦女戕害生命,罪該萬死。
然而導演邁克.李不從結局說故事,不靠結局定生死。他的敘事時間點朝受難女生的事件再往前推,我們看到的是罪該萬死的維拉卓克其實是外貌和內心同樣忠厚, 平常辛苦持家,忠心耿耿地在富豪家幫傭,不厭其煩地到老母住處服伺親娘,也細心照顧著小叔成家立業,甚至還挖空心思為內向自閉的女兒找尋良緣伴侶,每天忙 忙碌碌之後,不過是求著半夜上床時,能夠緊緊抱住丈夫訴說自己的知足感恩之心。看著她心滿意足的安詳表情,除了和藹可親,你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
然而維拉卓克另外有一個不為丈夫和家人所知的面向:她不時協助懷孕女郎墮胎。沒有人知道她為何會自備一套子宮灌洗的工具?她又不是專業護士,卻會那麼熟練 地協助悲情女人墮胎?(電影如果再往前追溯,也許又是另一段血淚故事)而且她一切純粹義助,只是想幫助需要幫忙的人,她從不收錢(中間的媒介卻暗中收錢獲 利),亦不張揚,不是因為那位少女體質迥異出了狀況,沒有人知道她是許多暗夜哭泣婦女的救援天使。
真相曝光後,家人震驚,兒子悲憤,輿論譁然,故舊雖不相信,卻也不伸援手,那些曾經獲得她協助的人,更因為付過錢(認定她和收錢的人是同夥的),即使感 恩,卻也因為愛惜羽毛名聲,更不可能公開作証。山窮水盡又進退兩難的困境,只有維拉卓克和觀眾知道,可是沒有人幫得上忙,只能期待法官和上帝悲憫。
就在這個無解的困境關頭,邁克李非常技巧地讓大家回頭去思考為什麼有這麼多的人要去墮胎,青春好玩的少女是一種,被男友強暴的又是一種,家貧又多子的婦人更是一種……有錢的人可以假借合法名目行墮胎之實,卻不愁究責,沒錢的人呢?無助的人呢?誰來守護她們呢?
導演邁克.李曾經說明自己的拍攝動機是:「我無意把《天使維拉卓克》拍成一墮胎電影,但我期待觀眾會多去思考一下從墮胎演生出來的道德和倫理問題。」事實 上,維拉卓克坐牢後才發現還有好多婦女也因為非法替人墮胎而坐牢,每個人的動機和手法各不相似,但是命運大致相彷,就在我們為維拉卓克的際遇唏噓感歎,一 掬同情淚之際,我們會更加明白人生不是黑白兩個字就可以逕下結論的,從不同的時間點和角度看人生事件,情貌就各不同,答案也不一樣,急著下結論的人生是不 是就容易失之草率?失之武斷?多數的我們是多麼的魯莽又不負責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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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計程車司機》的勞勃.狄尼諾;《遠離賭城》的伊莉莎白.蘇;以及從《他不笨,他是我爸爸》、《幽浮入侵》到《火線救援》都已經証明她是當前最會演戲的女童星達珂塔.芬妮,這樣的明星組合讓我有強烈的欲望去看電影。
檢驗一部電影的智商,通常可以套用下面的四道試紙來檢測:
一、前言對不對後語?
二、是否人盡其才?
三、是否物盡其用?
四、結局是否收在最高潮?
一旦試紙由綠轉紅,就代表成績及格,而且試紙越紅就代表電影越好看;反之,越是灰綠暗墨,則電影就越是抱歉了。
四十歲導演約翰.波森(John Polson)執導的《捉迷藏(Hide and Seek)》,試紙上慢慢由紅轉向一片黯綠,留給我的是長長的一聲唏噓跌歎。
其實,《捉迷藏》的影星組合是極有票房魅力的:從《計程車司機》以來就最會詮釋精神官能症的勞勃.狄尼諾;從《遠離賭城》開始,不論姿色或演技都讓男人看 了直流口水的伊莉莎白.蘇;以及從《他不笨,他是我爸爸》、《幽浮入侵》到《火線救援》都已經証明她是當前最會演戲的女童星達珂塔.芬妮;這種組合,誰不 期待火光四射?但是除了達珂塔.芬妮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外,狄尼諾從頭到尾都是鬱卒的中年人,伊莉莎白雖然散發急尋第二春的女性荷爾蒙,卻沒有施展魅功的 蠱惑空間,簡言之,巨星大人的表現其實都是軟弱無力的,人完全不能盡其才。
為什麼?關鍵不在演員,而在於劇本。在於故事不能自圓其說。
驚慄電影的首要任務就是在開場時就界定邏輯前提,因為後續劇情全要順著前提演進,《捉迷藏》的前提就是狄尼諾的太太自殺,本業是心理醫生的狄尼諾帶著驚魂 甫定,陰影縈心的女兒芬妮移居郊外避暑華宅,希望換個環境療傷。但是搬新家後,芬妮的鬱悶情結不但沒有好轉,還結交了一個新朋友查理,不時玩著捉迷藏的遊 戲,然而查理很暴力,不時出言不遜,撕裂狄尼諾的人際情感,甚至危害及他們的父女關係,最後甚至還演變成殺人命案。
玩過捉迷藏遊戲的人都知道,躲得巧,不被人發現,不被鬼逮到,才是本事;觀眾就是鬼,就是想盡辦法要把隱伏的人都給捉出來,正因為怎麼都找不到,最後真相揭曉,人物現形,走過的痕跡都能串連成讓人恍然大悟的線索,大家才會佩服。
電影《捉迷藏》的關鍵在於查理的出現(但是這句話有語病,正確的說法是查理這個人名的出現),在那之前,劇情是一個內斂的父親帶著一個憂傷的女兒去療傷, 母親的自殺對孩子是極大的創傷,如果芬妮因此產生幻像,開始對異靈對話,都符合傳統驚慄片的精神狀態邏輯;自從芬妮的口中出現查理這個名字,而且也被畫成 圖畫後,故事急劇逆轉,所有的邏輯全都碰撞一塊全亂了套:前屋主半夜還鑰匙,原因不明;拜訪鄰居,卻把對方嚇得涕泗縱橫,原因不明;明明警車停在門外,警 示燈還在轉閃,轉眼卻不見了,原因不詳;鄰居喪子,因而移情芬妮,原本言之成理,最後卻完全使不上力……這些都是物不盡其用的編劇疏失。
更慘的是,父親才剛進房門,芬妮卻說查理剛走;父親明明在書房睡覺,查理即已經能櫥櫃中衝出殺人;查理明明和芬妮是好友,卻毫無緣由要殺她……真相揭曉 後,觀眾才赫然發現前提假設是絲毫沒有用處的,人物邏輯是形同虛設的,心理障礙是前面完全不曾交待的,也就是說:後語完全不能對前言。
就在山窮水盡疑無路的時候,人格分裂成了唯一的出處,唯一的解決方案,這在半世紀前或許是高招,如今卻成了老招。但是回頭想想人格分裂戲的經典─「驚魂記 (Psycho)」:母親威權歷歷俱在,殺人心理有跡可循,變裝心態歷歷如現,希區考克的解讀成了真相大白的恍然大悟,這樣的首尾呼應才叫經典,《捉迷 藏》挖東牆捕西牆,只靠音響來嚇人,連最後的追殺戲都還要拖上十五分鐘,甚至最後還要留一手,賣弄一下雙頭人影的懸疑迷猜……哎唷,一切只能以蛇足來形 容,我們還是繼續躲迷藏,永遠不要知道真相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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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阿亮匆匆已經二十年了,他是台灣最會得獎的電影導演,也是最愛哭的導演,因為他的感情豐沛,感性洋溢,處處可見血性男兒的真性情……
電影圈的朋友通常稱呼蔡明亮叫做「阿亮」,要用一個詞來形容蔡明亮導演這個人和他的電影,其實「寂寞」是唯一的選擇。
首先,寂寞來自他的身份。
以台灣人的標準而言,他是馬來西亞古晉出生的僑生,卻在台灣受高等教育,在台灣拍片,替台灣增光,卻長期被少部分電影圈人排擠,指他不是台灣人,不配拿輔導金……為此,他掉過無數次眼淚,但是,每一回再出發,國際影展的賽會上都標識著台灣電影、台灣導演……
其次,寂寞來自他的成長。
阿亮的父親是賣麵又種田,生活擔子極大的小老百姓,十歲前,阿亮是由同樣也賣麵的外祖父撫養,疏離的父子關係,堅決反對他唸戲劇的望子成龍壓力,後來直接 反應在他的電影中。青春期的他留過級,也做過水泥工,還當過訃聞廣告的業務員;來台灣求學後承受的則是『獨居』的身心壓力,經濟吃緊的他,既得窩居在小房 間裡等待著聯考,還得到電影圖書館打工才有機會免錢看到國際影展上映演的名片……
再者,寂寞來自他從影生涯的跌跌撞撞。
第一次認識阿亮在1985年,那一年,台灣電影《小逃犯》在亞太影展上大放異彩,但是阿亮卻在得獎名單上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小逃犯》的劇本首稿出自他的 手筆,得獎的卻不是他?氣極的他打電話給媒體傾吐委屈,小蝦米如何挑戰大鯨魚?許多電影前輩不替他打抱不平,反而要求他多忍耐,總會有出頭的一天,還記得 他的苦勞終於獲得導演肯定,願意見他把事件原委說清楚的那一天,阿亮強忍著浮上眼眶的淚水說了一句很不甘心也很無奈的話:「我知道台灣媒體還是能做一些事 的……」
第二次看到阿亮落淚,則是在東京。1992年,他的《青少年哪吒》參加了東京影展競賽,那一年,張國榮是評審。影展期間,張國榮完全不避嫌,特別安排了一 次餐敘請蔡明亮和徐立功吃飯,飯局中,聲名如日中天的張國榮當然替阿亮打了不少氣,可是也不忘叮嚀第一次拍戲的阿亮要把電影拍得更熱鬧,更緊湊一些,未來 才會一片大好,阿亮點頭如搗蒜,但我明白感受到他心裡另有感受,走出餐會後,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說:「面對評審,謙卑是唯一的選擇!」
頒獎典禮上,阿亮如願上台得了銅櫻花獎,下了台後,第一次站上國際影展盛會領取大獎的他,看到台灣記者自然備感榮耀,聊到拍片的辛酸,才聊兩句,他就哭了 出來,而且哭到不可收拾,大會人員臉都變了,怒目瞪著我,以為我對阿亮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幾乎就要揮拳感人,但是阿亮就是抱著我哭,等到心情和緩後,等 到拍片前後的委屈心情都疏解了之後,才轉身接受大會安排去面對其他日本媒體。
那一天開始,阿亮成為台灣影壇中最會得獎,然而也最不吝惜眼淚的導演,他在《愛情萬歲》最後要楊貴媚痛哭十分鐘的場面,不只是藝術創意,更是他基本性情的寫照。
說他愛哭,一點不誇張,他受過的委屈,其實,台灣也沒有幾位導演比得上。
1996年我在中影任職,阿亮的《河流》就由我擔任製片,《河流》是他繼《愛情萬歲》之後的作品,但是從第一場製片會議開始,我就明顯感受到大家對這部電影「近視」與「漠視」,關鍵在於為什麼又是同志主題?為什麼全片預算要這麼貴?為什麼都沒有其他新演員來參與演出?
除了內憂,還有外患。《河流》角逐國片輔導金的時候,竟然被刷了下來,原因之一是該片由中影投資,有人堅持中影很有錢,而且在前一年已經得到好些部輔導金 了,不應該再來搶食輔導金,因而遭到惡性抵制;原之二是阿亮的劇本很簡略,有些評審看不出意境何在,所以即使他名氣再響亮,即使是台灣除了侯孝賢之外的另 一位金獅獎得獎大導演,依舊慘遭滑鐵盧。
有一回我代表中影到新聞局開會,更被一群人指著鼻子罵說都是中影支持蔡明亮這樣的導演,拍出不好看的同志電影,搞壞了國片市場;這一群人後來更就蔡明亮的僑生身份,質疑他沒有身份証,就沒有資格領取國片輔導金,還逼著他要把輔導金給吐出來。
《河流》在1997年的柏林影展得到第二名的評審團大獎銀熊獎,那一年的金熊獎是大導演米洛許.福曼的泛泛之作《情色風暴》,讓好多人大搖其頭,還好法國 文化部副部長直接就跟阿亮說:「你的《河流》救了柏林影展。」但是,該片父子亂倫的內容太勁爆,不但讓苗天在回到台灣時備受影星同業抨擊,甚至連前 衛的紐約影展一度都不敢邀約該片參展,直到一九九九年才在林肯中心舉辦了「蔡明亮回顧展」,讓《河流》得能在紐約公映。」
1998年,阿亮完成了前衛色彩濃烈的寓言電影《洞》,但也爆發了他和台灣影人的矛盾衝突,他和《洞》的製片人都認為當年的金馬獎評審受到片商掌控,有人 連著當了幾年評審,對阿亮的作品既不屑又有敵意,勉強參賽,必定會遭排擠,所以在報名之後又宣布退出,一時輿論大譁,當年的評審吳乙峰和和平路也跟進退出 評審行列,另外一群電影工作者則組織了「創作聯盟」來對抗。
多年後回想98年的「混亂」情勢,阿亮語重心長地說:「我是個搞創作的人,從來不想,也不會涉入鬥爭,我只是反應自己受到打壓的不公平現象,沒有想過搞對 抗,在混亂中浮沈了好一陣子,發覺想要躲起來寫劇本都不行,實在沒有辦法應付,我想我一向很敏感,在一兩個場合的言行是有些失控,雖然說那就是我,不是那 樣敏感,就不像我了,畢竟耗損太多,我只要求一個純粹的創作空間,吵架很煩,不可能去創作的。」還好,有了98年的燎原風雷,讓他回到故鄉沈澱了好些時 光,一方面生活,一方面找創作題材,也找到了愛情的滋潤,2001年他再度回台灣拍攝《你那邊幾點》,又接二連三拍出了《天橋不見了》和《天邊一朵雲》, 阿亮的腳步更形沈穩,更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對於人世的傾軋和鬥爭,有了更開闊的視野,也懂得以更圓熟的態度來處理。
2004年一個秋天的清晨六點,我接到阿亮的電話,他才剛拍片收工,但是心情紛亂如麻,完全不能閉眼休息,他一定要找到對的人傾訴心聲。那時候,他的製片 團隊發生類似「叛變」的財務危機,讓他憂心如焚,傾訴和聆聽就是他自我治療的唯一良方,他心知肚明該怎麼去面對危機,習慣孤軍作戰的他渴盼的無非就是朋友 的溫暖。
2005年阿亮再以《天邊一朵雲》柏林影展凱旋,我卻又意外再接到阿亮的傾訴電話,他不擔心電檢、不擔心電影行銷,他在意的是有些朋友因為工作上的事對他 產生了誤會,這次我沒聽到他的抱怨,反而是以極開朗的心情去面對橫逆和俗世紛擾,隔著話筒,我依稀彷彿又看到了1996年他迫不及待要分享他在新加坡遇上 的愛情故事的那幅自得神情。
阿亮很少談自己的感情世界,他的電影裡不但關心男人間的情欲,父親和母親的性向也都是他從不避諱的主題,他的名言是:「每一個人的性傾向都是正常的,沒有 不正常的,不需要用男男、女女、男女或女男的排列組合,來標示正常或不正常,同性之間的接吻或發生關係不一定就代表他們是同志,寂寞的時候人心人性的各種 狀況都有可能,我的電影只是給一個比較大的空間是思考人的寂寞,讓大家去思考去接受。」
阿亮是最會探索寂寞的導演,王家衛擅長的是繽紛中的寂寞,阿亮則是荒蕪的寂寞,繽紛中的蒼涼很討喜,荒蕪中的獨行則是註定清冷,相對之下,演出阿亮的電 影,對台灣的老中青三代演員而言都是極度艱難的挑戰,不但要去衝撞肉體的極限,還要去挖掘靈魂的私密;不但要拋捨傳統形象,更要以鮮血淋漓的掏心掏肺來自 我剖析。
《河流》裡的李康生不但真的要下到奇臭無比的淡水河去「受難」,因為哪吒上身,導致頸子歪了一邊的劇情,更是李康生拍戲的親身體驗,那種苦,只有李康生和 蔡明亮才懂;從《河流》到《不散》都只是驚鴻一瞥客串的陳昭榮,都只不過是一場三溫暖或廁所的曖昧戀情戲,卻有了在「欲」與「恨」中徘徊,在「摸索」與 「嘗試」中掙扎的驚人爆發力。
阿亮的電影從不迴避情欲,但是他不以華美溫潤包裝情欲,他反而習慣揭發情欲聳動暗潮,小康和陳湘琪在演出《河流》床戲的時候,敬業賣力的兩個人,不過半天 工夫卻都拍到暈眩嘔吐;小康和苗天在《河流》的那場三溫戲裡,觀眾在陰暗的柔光下,聽到了急促的欲望呼吸,看到了蠕動的肉體,卻不一定能真正觸摸到演員在 阿亮的壓力下面對的靈魂煎熬。
常有人質疑,蔡明亮的電影總是用固定班底,他的回答是:「我的每位演員都有長時間的交往,苗天在拍電視時即忘年之交,我更和陳湘琪不時打打電話交心,我的 片子走到那裡,小康就走到那裡,我的戲不是只靠一個理念,一個劇本就拍的,每個人都要對我提供自己的生活經驗,然後再還原為真實的部份,因為他們都是受過 專業訓練的人,一旦上戲,一旦面對攝影機就會意識到自己在表演,我的電影要接近真實而自然,所以我只有熟悉他們的底層世界,才更能激發出他們的潛力和彈 性,進入不同角色的內心世界。」
其實,阿亮在前衛叛逆性格外外,還有顆念舊的心,他和演員之間親如家人,他對成長時光的眷念,更不時回饋生命養份,他說過:「每次外出遠行,我一定會在行 囊中放著李香蘭的唱片,有時候還有葛蘭,有時候還有崔萍,小時候我跟著外公和爸爸看了許多電影,也聽過無數的老唱片,那個年代的歌手最大的特色就是都用心 在唱,我除了聽到旋律,也聽到她們的心和靈魂。」從《洞》開始,蔡明亮透過「南屏晚鐘」和「留戀」等一首接一首的老歌,揭開了他魂夢相依的創作靈藥,那顆 老靈魂的坦誠自白,震攝住了許多新生的耳朵。
1997年,阿亮的《河流》雖然在國際備受好評,在台灣卻到處被罵,官員直接跟他說根本看不懂他的電影,曾經讓他氣憤填膺,為什麼法國文化副部長可以把阿 亮的電影創作看成寶,台灣官員卻這麼對待創作者?當時他的感慨是:「新聞局主管官員經常在換人,對很多官員而言,電影只是小業務,一定要出現有心思考電影 定位,不求升官,只想救電影的官員,或許電影產業可以重新來談過。他覺得政府若能把台灣電影當成「精緻手工業」來扶植,或許會有更多傳世的作品誕生,文化 藝術是台灣電影最值得珍惜的部份;電影的衰敗其實是商業機制的衰敗,反而是文化電影香火持續不墜。」
2005年,阿亮的《天邊一朵雲》再度在柏林得獎,新聞局的慶功宴上,法國在台協會的高級代表全到了,上任才半年多的台灣新聞局長林佳龍卻已經確定要辭官 去選台中市長了。法國代表會出席頒獎典禮是因為《天邊一朵雲》有法國資金,而且法國人還要簽署雙邊合作協議,未來法國的電影人才也有可能來台灣替台灣電影 效力,這些都是阿亮透過個人的才華與努力所達到的成績,然而台灣媒體只關心電影裡的口交情節,只爭著要電影中的情欲劇照……
這些紛爭,阿亮無心理睬,他只能憑一己之力繼續喚回台灣觀眾看電影的熱情,過去三年來,沒有一位台灣導演像阿亮那樣傻勁大發地走遍全台校園,一場又一場地 出席電影映後座談會去和影迷交心,一切只因為「我發現台灣社會很多的資源都不見了,拍好電影無非是要有人,也要有錢,如今我找到了錢,人呢,散了,台北愛 電影的人很多,大家雖然日子都過得很苦,卻又很樂意主動來幫我,只可惜我的創作需要慢火燉熬,不能快快拍很多片,帶動產業,但是做一點算一點嘍……」
陽春三月的台北街頭,春雨綿綿,抬頭四望,天邊只有烏雲,但是阿亮全力在衝刺,等待著雲破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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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奧斯卡獎或金馬獎,我們通常爭著看星光,看贏家,對於典禮的奧妙或精心設計,常常是有看沒有懂,或者是根本懶得看,甚至不過瞎子摸象就大發議論…… 我們不能期待媒體從業人員都是專家,但是不懂就不懂,不懂就少開口,這麼簡單的道理,做起來卻很難呢!
製播頒獎禮的ABC電視台透露,2005年的奧斯卡獎頒獎典禮,今年約有4150萬美國觀眾收視奧斯卡,收視率相比去年微跌5%,即流失約200萬觀眾。
奧斯卡趨冷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兩點:
一、今年強片不多,利害得失的矛盾不強、競爭態勢不鮮明,誰得獎或不得獎,多數人沒有期待,也就沒有失望。
二、典禮不好看,主持人不精彩。
遙想前年的黑人影帝影后雙雙出線的驚歎聲,以及去年《魔戒三部曲:王者再臨》的盛況,大家都在等待彼得.傑克森加冕登基,最後敲出全壘打時,萬民歡呼,眾望所歸,這些都是奧斯卡盛會最期待的高潮。
今年改由黑人搞笑男星克里斯.洛克擔任主持人,冷笑話講太多,只會耍嘴皮子,卻欠缺真刀實槍的個人才藝或精彩的變裝表演,再加上電影短片的剪輯乏善可陳, 五首電影歌曲的演唱更是荒腔走板,完全不能掌握原曲的精華,如《放牛班的春天》雖然請了三四十位學童合唱,但是音樂內容表現貧乏,大失原曲意味;得獎作 《河的對岸》,打著影史上第一隻入圍的西班牙語歌曲,又由吉他大師桑塔納加持,當紅帥哥安東尼奧.班達拉斯擔綱主唱,還有女星莎瑪.海耶克打頭陣當前鋒譯 翻歌詞,聲勢最強, 儘管唱得聲嘶力竭,音樂趣味不但比不上電影,連現場觀眾的耳朵都捉不住,簡直是褻凟名曲,還好評審早早都投了票,真要看了現場表演,恐怕票都投不下去了。
對於現場表演的不堪入耳,在場的五位入圍者得獎人應該最是刻骨銘心,最後由《摩托車日記》的詞曲作家Jorge Drexler上台領獎時,說完所有的感謝詞之後,他決定現場清唱,那份深情,那種脫口而出的美麗流暢,確實就是我們在看電影時最美麗的記憶,一首歌的表 演比不上原作者的清唱,只能怪奧斯卡獎的製作人走岔了路。
人的表現很差,節目的設計卻是匠心獨具的。
電影獎的盛會無非就是肯定電影人,今年的頒獎方式一改過去把得獎人叫上台領獎的傳統方式,另外增添了觀眾席上頒獎、所有入圍者一起上台等待揭曉等兩個新噱 頭,而且都是針對多數人叫不出名字的幕後技術人員或紀錄片工作者,一方面讓多數入圍者都能有驚鴻一瞥,親近頒獎人的亮相機會;一方面則是讓多數上不了舞台 的非得獎人也能上台走一趟。
對觀眾而言,得獎才是焦點,其他的入圍者則是陪榜;但對入圍者而言,入圍即是肯定,能夠多風光一下,留下一點回憶,感受一下被尊重的崇隆感覺(想想看有多 少連上榜的機會都沒有),都是短短人生裡值得回味的片刻。冷眼旁觀的媒體,不能將心比心,自然看不出奧斯卡獎這個小小的頒獎場景的變動設計,對於等了一輩 子 渴盼亮相這一次曝光機會的電影從業人員有多少的溫暖慰藉。
事實上,頒獎區位的變動,增加了不只三倍人力,攝影鏡位也要多增加好幾套、連頒獎人的讀稿機和燈光照明和成音等器材陳設和相關的聯絡助理人手都要倍數增 加,這麼吃力又煞費周章的變動,增加了突槌穿幫的機率(例如主持人洛克的胸前麥克風就曾經一度失靈,現場助手趕緊調送一隻手持麥克風來應急,導播晚了兩秒 鐘才切進洛克的特寫,背影還可以瞄見助手急遁而去的背影)。
奧斯卡寒流過境,表演節目欠缺光采是最主要的原因,然而,製作單位力求創新的努力,不是做給圈外人看的,而是要讓圈內人感受窩心溫暖,不是外行的評論人三言兩語就可以抹殺的。
頒獎典禮的節目設計和流程排是大學問,評論人要先懂電視實務,才知道奧妙在那裡,才明白好壞在那裡,才不致於妄加議論,徒留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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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和美國人同步看奧斯卡獎頒獎, 然而我們是看熱鬧?還是看門道? 且讓我們連著幾天來吹毛求疵一下。
一年一度的奧斯卡獎落幕了,曲終人散,但是還有些話題值得順手寫寫,檢驗一下台灣人的娛樂新聞品質,今天先來比比金球獎的意義。
每年一月,台灣的媒體都會大加炒作由好萊塢外籍記者協會投票產生的金球獎名單,並且號稱他們能以六成以上的命中率,最準確預測出得獎名單,其實,這份金球獎名單是禁不起檢驗的。
我們先來看看2005年金球獎十四項得獎名單:
最佳劇情片:《神鬼玩家》
最佳劇情片男主角:李奧納多狄卡皮歐《神鬼玩家》
最佳劇情片女主角:希拉蕊史旺《登峰造擊》
最佳導演:克林伊斯威特《登峰造擊》
最佳電影劇本獎:《尋找新方向》
最佳男配角:克里夫歐文《偷情》
最佳女配角:納塔莉波曼《偷情》
最佳外語片:《點燃生命之海》-西班牙
最佳原創配樂:《神鬼玩家》
最佳原創歌曲:《阿飛正傳》
最佳音樂喜劇片:《Sideways》
最佳音樂喜劇類男主角:傑米福克斯《雷之心靈傳奇》
最佳音樂喜劇類女主角:安奈特班寧《縱情天后》
十四項只猜中了六項,四成多一點而已,而且演員方面還是加倍提名,才不致於漏失,實在夠僥倖的。
好萊塢外籍記者協會只有九十多人,美國影藝學院會員卻多達五千多人,投票的基準點不同,專業品味不同,評選的結果當然就有出入,所以如果不再玩風向球的把 戲,就當成一種選賽品味就不至於有太多的落差,問題是台灣媒體從來都是直往前衝,不肯稍稍回頭想想,每年金球獎吵了半天,一個月後卻翻了船,卻不見檢討, 來年照樣再瘋一次,原因只有一個:台灣讀者或觀眾其實也滿健忘的,滿好騙的。拜託,誰還會拿上個月的金球獎來做馬後砲。
我比較在意的是,金球獎的最佳原創配樂給了《神鬼玩家》的作曲家霍華.蕭爾(他就是《魔戒》系列的大作曲家),可是奧斯卡獎卻連提名都沒提,台灣的媒體沒有人發覺這件事,沒有人討論這件事。
你或許要說沒提名就沒提名,金球獎又不是奧斯卡!但是不求甚解,照外電通吃,其實就是台灣媒體最大的問題。
《神鬼玩家》的霍華.蕭爾未獲提名,關鍵原因不是音樂不夠好,而是原創音樂的比例太少了。
《神鬼玩家》的音樂比例其實很高,但是絕大部份都被馬丁史柯西斯特意搬弄的三0和四0年代的歌舞音樂給取代了,你根本很難聽到霍華.蕭爾創作的主題音樂, 其實,霍華.蕭爾所寫的Icarus主題,就是史詩氣勢非常雄渾的樂章,Icarus是希臘神話裡的悲劇人物,他被囚禁島上,聰明的他就用了蠟和羽毛製成 翅膀逃離這個小島,但是太過得意时,飛得太高,太靠近太陽,蠟為陽光融化,翅膀斷裂,人就墜落大海殞命。
用Icarus的傳奇及熱愛飛行的神話來解釋霍華.休斯的航空夢非常貼切,音樂也很動聽,只可惜出現在電影中的機會太少,全新創作的電影音樂不到全片的三 分之一,其他的音樂全都是老歌,因此就不符合了美國影藝學院奧斯卡獎參賽辦法第十六條的規定,所以連入圍的機會都沒有,就更不用說得獎了。
霍華.蕭爾入不入圍?得不得獎?多數台灣人不會關心的,但是光從這麼一則漏網小新聞,就可以看得出我們平常觀看或閱讀的影劇新聞有多膚淺,有多不營養!台 灣媒體如今除了八卦之外,能不能給我們一點知性滿足呢?能不能不要沒事就跟著外電新聞猛抄猛翻譯呢?台灣人的觀點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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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之心靈傳奇》被導演甜美包裝了,但是電影中透露了許多殘酷的人情道理,還有很多生命智慧,只看觀眾用什麼樣的心情去吸收與解讀。
雖然,我認為《雷之心靈傳奇》基本上是一部勵志傳記片,美容包裝勝過角色內在的探索,但是這部電影充滿陽光、充滿夢幻,更充滿了人生智慧的結晶,只要你認看電影,就會從中得到許多人生美麗的願景和啟發。
首先,白色的謊言不是罪惡,用得好就是察顏觀色的登龍捷徑。雷要從佛羅里達的鄉下到西雅圖發展,灰狗巴土的司機懶得理他,他只好想盡辦法唬騙,強調他的眼盲是因為諾曼地登陸受傷所致,因而就成黑鬼變成貴賓,如願坐上巴士。
其次,盲眼的雷跌倒在地,哭天喊媽的,但媽媽就站著看,不幫他,一定要讓他自己站起來,還因此訓練出他的過人聽力,不但可以聽聞辨位,還可以伸手就捉到螇 蟀,「永遠不能做跛腳廢物!」成為他永遠牢記在心的母親叮嚀。如果周星馳早一點看到這部電影,肯定功夫裡的黃聖依就可以不必做啞巴,改做瞎子更能夠讓他拼 貼出「如來神掌」的聽音辨位神功!
還有呢,雷.查爾斯很有女人緣,更懂得如何泡妞,佔了盲人的光,沒事就會替女孩摸腕捏臂,靠著肌膚之親就發展各式情緣,但是他利用接受電台訪問時,力捧心 儀女人,靠著公開示愛,達成約會目的,再靠著另具隻眼的細膩聽覺,靠著窗外採蜜的蜂島,就讓女友折服的泡妞秘訣,其實都是在示範最高級的泡妞絕招:精又 黏,肯定奪標。
以上三個比方其實是開玩笑的,雷.查爾斯是一代奇人,眼瞎人又黑,註定是美國社會備受岐視的社會邊緣人,他能夠奮鬥成為一代宗師,寫下無數情歌,靠的當然 就是天份和才華,他唱紅過一首「沒有人吃苦比我多」,其實是非常貼切傳達出他的一路辛酸的,只是他用歌來包裝自己的心酸,後人用電影來簡化他的坎坷心酸, 突顯了傳奇色彩,但也因為處理得過份簡略,一切的故事都因而變得太神奇而且荒謬。
其實,《雷之心靈傳奇》真的藏有很多生命智慧,只看觀眾用什麼樣的心情去吸收與解讀。
雷第一次寫福音搖擺歌曲"Hallelujah I Love Her So"時,初次嘗鮮的聽眾用熱情搖擺來呼應這首歌的火辣節奏,卻被宗教信徒斥為魔鬼樂章,高聲譴責,藝術不用解釋,藝術不必辯白,藝術家唯一要做的事就是 全心全意去創作,時間和世人最後一定會給予裁判的,雷查爾斯唯一的要求就是請舞池的朋友給他掌聲,讓這首戲繼續唱下去。蔡明亮應該來看《雷之心靈傳奇》 的,他一定會有會心微笑,因為台灣人遲早會發現《天邊一朵雲》的電檢風波其實是很無聊的。
雷寫情歌時,心中一定有個愛慕的對像,他眷念家庭,但是從來不肯放棄任何在外拈花惹草的機會,酸甜苦辣的愛情酸辣湯讓他的愛情生活有了極其開闊的座標空 間,才讓他能一首接一首地唱出熱戀男女的心聲。至於他的薄倖、負心,女人的悲憤傷神,他從來不多解釋,也不能解釋,把一切全寫進歌中,成為離別的烙印,淒 美的記憶,更是治療情傷的高妙之招。
雷的音樂才華,罕見其匹,但是作曲家一定要從也的暢銷歌曲中找到賣座元素,聰明的歌手和作曲家一定同意,雷崛起的年代雖然還是收音機年代,但他其實深得當 代KTV的群眾心理學,歌要賣,一定要讓大家能夠琅琅上口,隨時都可以跟著哼唱幾句,聽眾能和觀眾互動,就有共鳴,就能傳銷,填寫歌詞時更是要多留空間讓 大家歡喜跟唱,咿咿啊啊之間,聽眾跟唱跟得開心,歌不賣都不行。
雷是很懂得在娛樂世界編織夢想的人,現實生活中,他卻很現實,眼睛雖盲心不盲,他的精算更勝明眼人,無情更是。
陪他闖天下打天下的工作夥伴,苦勞和功勞都有,可是一旦不能跟上他的成長速度,或者私心另用,想多沾一點油水,就會被他無情淘汰,江山代有助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的冷酷無情,正是成功者的註冊商標。
至於雷轉換唱片東家的談判學更值得參考,人往高處爬,難免就會踩上別人的頭頂,先用高姿態釣好上鉤的魚,再以驚人天價的既成事實讓老東家無力追趕,再擺盡 低姿態,讓人揶揄讓人罵,做盡買賣不成仁義在的樣子,對方的粗口惡話也多罵不了兩句的,只能倖倖地說再見。問題是,天底下能有這麼紮實的搖錢樹基礎,讓新 東家心甘情願任你予取予求的人,還需要這麼念舊情嗎?
雷.查爾斯是人間奇男子,《雷之心靈傳奇》試圖用有時說說真話(如吸毒、偷腥)的手法,讓人覺得電影還滿大膽誠懇的,其實一切的苦痛都是點到為止,有過的 麻煩一點都不麻煩,羽扇綸巾間,就已經船過水痕,那是勵志型傳記電影一廂情願的手法,但是每一則經過包裝的生命傳奇底層都還有些潛伏的真理,只是我們多數 做不來,學不會,也等不到這種機會,只能在銀幕上看熱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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