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電影的世界裡何等迷人,讓人直想看片就高歌!
昨夜你對我一笑,
到如今餘音嫋嫋,
我化作一葉小舟,
隨音波上下漂流。
這幾句歌詞出自名詩人余光中的手筆,由周藍萍先作譜成了五0年代轟動一時的流行歌曲「昨夜你對我一笑」。
公元2005年我絕大部份的精力在規畫著五月七日與國家音樂院舉行的「華語電影一百年」音樂會及八月中旬在台北光點推出的音樂電影影展,開始大量重溫片,聽老歌,看到了許多當年自己無知、不懂、錯過的經典畫面,心中滿滿的都是感動,對前輩影人的努力和創新油生無限敬意!那種感覺,坦白說,只要你會哼唱:「昨夜你對我一笑,到如今餘音嫋嫋……」你就可以體會我的感動。
電影最大的魅力不在縱橫天地的劇情奇觀,而在於時代的記憶和烙印。
最近重看了李行導演的『王哥柳哥遊台灣』,看到了民國四十七年的台灣情貌,看到整整四十七年前凱達格蘭大道的空曠風情,那個年代的台灣人普遍沒有外出旅行的能力與機會,看電影遊台灣,就成了『王哥柳哥遊台灣』的一大行銷魅力。電影中,比照「勞萊與哈台」模式的王哥柳哥每到一處台灣知名旅遊景點,就要打上地方,從圓通寺、指南宮到新北投,如今看來會啞然失笑的場面,在那個年代裡卻是全島民眾齊聲讚歎的「電影教學」素材,看電影神遊寶島是多重要的大眾娛樂與全民教育啊!
另外,我也看了李行導演的《小城故事》,想起了自己在苗栗當兵的歲月,我在步兵連服役,不時就從苗栗出發,沿著三義和銅鑼的公路線南下行軍,不時就走過三義的小鎮,知道三義以木雕聞名,卻不知當年的電影編導能在瓊瑤三廳電影當道的年頭裡,把目光焦點轉到這樣一個中部小鎮裡,營建出這麼樸素簡單卻真情感人的故事,飾演聾女,不能言語的林鳳嬌,就憑著她親切可人的笑容與溫婉多情的氣質不費吹灰之力就建立了銀幕女神的形象,不需要裸露,不需要煽情,藹藹內含光的演技自然有清純的震撼力,那是多精彩的歲月?那是多美麗的時光?看著阿B和阿嬌走在三義的紅磚巷弄裡,聽著鄧麗君細聲唱著小調情歌,一種甜蜜的幸福感就自然穿透銀幕直射進心坎裡,那簡直就是尋常巷陌裡的今生今世情了啊!山河歲月的縮影就在那格底片中了。
那種感慨我只能用「一樣的月光」中的歌詞來形容:「甚麼時候兒時玩伴都離我遠去?甚麼時候身旁的人已不再熟悉?甚麼時候蛙鳴蟬聲都成了記憶?甚麼時候家鄉變得如此的擁擠?」
前輩導演在電影極盛年代裡,說著一個接一個感人的小故事,在商業掛帥的世界裡,不時還能去實踐自己的電影夢想,那才是最最動人的志節。李翰祥、李行、胡金銓和白景瑞是民國六十年代最著名的四大導演,當年他們為了替李翰祥還債,於是齊力拹力拍了部四段式的電影《喜怒哀樂》,不少影史工作者盛讚導演間的濃情厚誼,但是從這部難得一見的四巨頭四段電影中,卻可以看到許多電影世界的實驗與冒險犯難精神。
蔡明亮導演的電影中,對白一向少得可憐,人生精煉制約到了極點,但是《喜怒哀樂》中的第一段《喜》卻是一句對白都沒有的聊齋鬼片,岳陽飾演的書生,夜半遇到因為他曾在墳前插花而來報恩的女鬼甄珍,甜蜜的一夜情,讓他急著又到墳前插花,這回引來的卻是像花痴的劉明。電影人物的所有情緒都是靠左宏元的音樂設計來表現,時而鼓聲,時而電吉他,既古怪又鬼魅的尖銳聲響不停敲打著觀眾的耳膜,那真是一個敢玩、能玩,又玩出新把戲的輝煌年代啊。
跟著我來唱吧,「昨夜你對我一笑,到如今餘音嫋嫋,我化作一葉小舟,隨音波上下漂流。」我有幸跟上那個時代的尾巴,見証到一個風華年代的盛景,合該高歌一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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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過坎城影展的人,絕對不會忘記那兩個星期的電影盛會,
看不完的電影,做不完的訪問,那是電影人的麥加,電影人的耶路撒泠。
2005年的坎城影展片單於19日出爐了,各界的看法大致是大師齊聚,強片如林,更重要的是今年終於避開政治,回歸電影正題,不必再被政治事件牽著鼻子走了(去年的金棕櫚獎得主《華氏911》實在是勝之不武的政治作品)。
電影的國際影響力到底有多大?看看今天的紐約時報,大家可能就會有個較清楚的輪廓,紐時的記者MANOHLA DARGIS 在坎城影展的專文上的第一段就特別強調今年坎城終於回歸電影專業,他說:「競賽片入圍的作品不乏世界知名大師,例如侯孝賢、吉姆.賈木許、拉斯.馮提爾、蓋斯.范桑和大衛柯倫堡(謹附原文如下: among the directors returning to the Croisette are such leading world auteurs as Hou Hsiao-hsien, Jim Jarmusch, Lars von Trier, Gus Van Sant and David Cronenberg - they also offered hope that this year attendees could keep their eyes and their attention fixed on the screen.)」台灣人有幾人能在國際專業賽會上躋身外電名單中,而且排名第一?侯孝賢被紐約時報排列第一,那不是任何公關行銷行為可以達到的效果,那是非常不容易的藝術地位與成就肯定。
不管你認不認同侯孝賢的政治理念,他的藝術成就早有世界地位,去年他的《咖啡時光》被坎城拒絕,在威尼斯影展也不獲評審青睞,然後事後証明,入不入選,得不得獎,那都是少數選片人和評審的口味問題,好電影終於會衝破這類名利迷霧,在影史上佔有一席之地。今年,侯導《最好的時光》才剛殺青,才只剪了一小段版本給選片人看,就獲得肯定,對於這些年翻滾於台灣社會,為自己理念大聲疾呼,卻換來許多冷嘲熱諷的侯導而言,也許他並不是很在乎坎城的入不入圍或得不得獎,但是就像紐約時報的文章一樣,那是大家打心眼裡就自然流露的敬意與肯定,那是藝術家不需要任何公關就能夠留名傳世的最大意義。
2005年坎城影展的評審團主席是曾獲兩次金棕櫚獎的塞爾維亞導演艾彌兒.庫斯杜立卡(Emir Kusturica)。
庫斯杜立卡最近還因為英國電檢官員認為他的新作《Life is a Miracle》中出現了一隻死鴿子,死狀太慘,會傷害觀眾情感,所以要求他剪掉那兩秒鐘的鴿子特寫畫面,他氣得不得了,不但不肯剪,還大罵官員荒唐,他說戲裡面的鴿子是買來的死鴿子,不是被劇務人員活活打死才拿來拍戲的,他沒有傷害生靈,官員是只見秋毫,不見舆薪,如果非要剪這兩秒鐘畫面,他寧可把電影撤離英國,不賣給你們,不在英國上映總可以吧!
這位很有個性的導演,還很愛音樂,得空就帶著樂團巡迴各地演出,因為他很能享受樂團即興演出時狀況百出的快感,就像拍電影時如果能夠一鏡到底,肯定會蹦出許多有趣的事物一樣。他拍完《Life is a Miracle》後,還把山區的場景改建成一座名叫Kustendorf的小村落,完全由他當家做主,歡迎任何想要拍電影、搞音樂或是繪畫等其他藝術創作的朋友到那兒落腳出發。.
坎城影展的官方網頁上也貼出了他的一篇專文,視野開闊,觀點很有意思,很有啟發性。認為坎城影展就像是一座國際藝術村,各國電影人來這裡分享電影理念,也來認識彼此,因此呢,多元的文化交流就益形重要,大家的觀點或許岐異,然而說故事,建構劇情的手法最後還是能引發共鳴的。擔任坎城評審展是向電影和電影人致敬的大好機會,他會注意各別的作品和表現方式,從不同的觀點中掌握事件本質。他也會鼓勵評審要全神貫注看電影,然而讓大家充分表達觀點,說明自己對電影的意念。
對我而言,坎城毋寧是觀念火花碰撞的大競技場,影展還沒開始,影展評審主席就已經發表可以讓人再三咀嚼談話,可想而知,未來的一個月裡,這個國際藝術村肯定就如百花爭鳴,熱鬧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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