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拍攝的電影即使不講華語,也可以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了!
美國影藝學院主席席德.弋尼斯(Sid Ganis)在美國時間的六月三十日宣布了外語電影獎的兩項新規定,他強調新規定極具建設性,應該不致於造成大地震。
這兩項新規定一項有關評審制度,另一項則是影片內容。
新規定表示將先由數百位住在洛杉磯的美國影藝學院會員先行從全體報名參賽片中選出九部電影的第一階段名單;第二階段則是先初選會員中隨意選出十位代表,再 由十位沒有參加初選的洛杉磯影藝學院會員,偕同十位住在紐約的影藝學院會員,組成三十人的複選團,選出最後的五部入圍名單。
新規定的基本精神就是從直接民選,改為間接民選。一來是因為歷屆夠格投票選出最佳外語片獎的評審可能都是有閒的老會員,才有空參加每年七八十部的外語片的 試映會,選出入圍名單,代表性和權威性其實有限。改為兩階段投票後,基本上可以讓其他時間不是很自由,但是專業代表性更強的會員,他們也許沒時間去看七八 十部參賽片,只要抽空看了九部初選入圍作品就可以選出提名名單,觀點或許會更精準一些,也讓公關公司的宣傳操作難度增加不少。
華人電影以前參加奧斯卡競賽,除了《臥虎藏龍》和《功夫》之外,多數都因美商代理公司信心不足,很少造勢宣傳,連公開上映的檔期都很難排出來,看過電影的評審少,自然就連提名的邊都沾不上。
新制度未必能夠讓那些無力做宣傳的小國電影有更多的關注與曝光率,卻可以讓外語片獎的競賽,更形激烈,一旦能夠躋身前九名,公關公司就要集中火力討好三十位複審委員,那是榮譽的契機,也是人性的考驗。
不過,真正吸引我的新規定卻是第二點:不講某國母語的電影,也可以代表該國參加角逐。
外語電影獎的全名叫做「foreign-language category」,基本上的著眼點在於外國人才和外國資金打造出的電影,只要能被外國選作代表作品都算合格,電影中講的只要是外國話的作品都夠格。換句 話說,如果台灣留美青年,在台灣資金支持下拍攝了一部專講英語的電影,就不用擔心資格不符合的問題。
美國電影不一定都講英語,例如梅爾.吉勃遜的《受難記》就試圖重建耶稣年代的拉丁語和阿拉姆語,然而沒有人否定那是一部美國電影;德國電影《愛無止盡 (HEAD ON)》主要講述土耳其移民故事,全片以土耳其語為主,並不突兀;如果台灣人要拍蔣經國在蘇聯的愛情與奮鬥故事,全片都講俄語,其實也是很自然的語言選 擇。
語言是人類的溝通工具,什麼人講什麼話,其實不是創作者要煩惱的事,只要真實,只要符合現況,就會油生感人力量。只有更開放的拍攝空間,讓創作者能夠快意 伸展手腳,才能展現更有生命力的作品。金馬獎的評審如果不堅持參賽影不一定都要講國語不可,英語、法語或日語的華人創作電影都可以來參賽,不是可以更擴大 視野,更吸聚人氣嗎?
規定都是人為的,也因此都是可以修訂的,關鍵在於觀念有沒有與時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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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是英雄,超人也有罩門,超人的罩門是什麼?
2006年的台灣突然變得很古典,從「罄竹難書」到「罪不及妻孥」,老掉牙的古文突然在當代的時空與荒謬的政治議題中找到了新座標。
「罪不及妻孥」其實是男人之間的對話,好漢做事好漢當,不必找人家的妻子與兒子出氣,不必拖累無辜,不必拿人家妻女的性命來要脅,真要這樣做,真是沒志氣。
可是,就算你是蓋世英雄,你也不得不承認拿人妻孥來要脅,其實是很有效的一招,除非你遇上了流氓。楚漢相爭時,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項羽多麼神武英勇,還不就是得拿劉邦的老父和妻子來要脅,揚言要把人質烹煮來吃,只不過遇上會耍賴耍流氓的劉邦,一句:「別忘分我一杯羹!」把項羽氣得七孔冒煙,難奈他何。
劉邦是開國之君,基本上有梟雄性格,並非常人。可是,真實人生中,一旦妻子都被敵人俘虜,再冷血的漢子也不能不妥協屈服,辱人妻子的元素,正是中外電影最愛玩的煽情技法。
電影《愛國者遊戲》中,哈里遜.福特飾演的CIA幹員傑克.萊恩,就因為意外殺死恐怖份子西恩的兄弟,連帶使得對手找上了自己的妻女來復仇。為什麼?揀對手最脆弱的一點攻堅,再堅強的漢子也不能不屈膝。偏偏,這也成就了英雄含悲忍辱終必克敵的旋乾轉坤劇情關鍵。
電影《終極人質》中,三個小太保私闖黑道會計的家,綁架了人質,警長布魯斯.威利正率領大隊人馬圍堵時,他的妻女卻被黑道綁票,威脅他要聽話,配合救出黑道會計,以免走漏黑幫秘密。
電影《不可能的任務3》中,阿湯哥的昔日搭檔根本不相信他結了婚,理由是他們這情報員根本不配享有家庭和婚姻,他說的話都是對的。阿湯哥結婚前,從未對未婚妻說出自己的身份,一再用謊言遮掩自己的身份,他是善意的。他只是不去想萬一自己出了狀況,妻子如何接受枕邊人其實是陌生人的慘烈事實。
做了教官,也訂了婚的阿湯哥油生金盆洗手之心,然而一聽自己的得意門生遇俘,立刻首肯出馬救援,任務失敗後,他更進一步以麻藥擄獲了軍火大亨菲力普.霍夫曼,但是對方一恢復意識,就破口大罵,揚言一定要報復,而且一定會找阿湯哥的太太下手。說到做到的他,不但轉眼就脫逃,更立刻將他太太綁票到了中國上海。打不過你,找你太太出氣,用你太太來威脅你,固然是不入流的手段,可是只要有效,就有人如數炮製。
超人克拉克.肯特不是不想娶女記者露易絲,在《超人》系列中他甚至願意為了露易絲放棄自己的超人身份,心甘情願去做個凡夫俗子,然而他一旦變成了脆弱俗人,歹徒就可以恣意妄為,甚至進而凌虐他的愛人,這時他才明白,他不配享有人世間的愛情,因為一旦弱點曝光,歹徒一定會專朝這一點猛攻。他不是罪不及妻孥,而是不能,也不願傷及妻孥,如果不能提供二十四小時滴水不漏的防護,讓妻孥免於恐懼,如果做不好守護神,這款超人也就沒有什麼超凡之處了。
蓋世英雄也是凡人,也有弱點,弱勢妻孥就是最好要脅英雄的標的物,你如果不想像劉邦那樣耍流氓,耍無賴,可能就只好在刀槍下暫時先低頭,任對方予取予求,再伺機反撲了。
超人是寂寞的。超人是註定只能停靠在穹蒼半空,聆聽世人祈禱,卻不能與世人分享他心情的。因為同情超人,所以創作者賜給他一段曖昧的感情,觀眾樂見他能愛其所愛,更樂見他吹口氣就吹熄女主角的菸,委婉勸她吸菸有害健康的談情戲,但是歹徒不用女朋友來威脅超人就打不過超人,那還有啥好鬥的,好看的戲不就是看英雄好漢如何在兩難之間,在難以兩全的道德困境中做出無奈決定,又能逆轉頹勢,逢兇化吉嗎?
戲好,就是挖出好多陷阱,觀眾掉入陷阱,中了計,自然期待著脫困的契機,戲劇的原理無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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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是小說,電影是電影,小說改編的電影能不能走出一條新路呢?
從小說改編的電影,能不能另外添加一些小說中完全沒有的素材呢?
答案是看情形。
加得好,人家會說畫龍點睛;加不好,人家就說是畫蛇添足。龍蛇之別,就在創作者的巧思和巧手。
小川洋子暢銷名著「無名指的標本」中的故事背景沒有標誌明確的地理區塊,日本風味深濃,但是黛安.貝唐的電影《無名指(L’Annulaire)》,卻把故事搬到了德國漢堡。
漢堡是大海港,港深水闊,是水手的歇腳之處,是船隻裝缷或修補的地區,因而男工極多,色情行業也很蓬勃。無名指受了傷的女主角想要到碼頭區找工作,理論上是不可能的(體型嬌弱如何做船工?),那是一個女性被男性岐視或排擠的地區。
但是黛安.貝唐最大膽的嘗試不是透過女主角的百無一用來暗示她感情生活的空白與寂寞,而是另外安排了一間旅館,晚上是女主角住宿,白天則是上夜班的一位男船工回來住,兩人的互動關係就像參商二星,出沒不相見。
許多人都住過旅館,不論是名貴或平常旅館,你不會知道前一任房客是誰,你也不在乎前一任房客是誰,因為房間都經過整理,床單重新漿洗,枕頭套和毛巾都換新了,除非前任房客是菸槍酒鬼,空氣中會殘留著揮灑不去的餘臭,否則多數房間都能有一定的清淨度。
然而,一男一女共住一間旅館房間,卻是很怪異的經驗,雖然兩人有如牛郎織女,始終沒有正面打過招呼,但是浴室裡有對方的氣息,有香皂,有化妝水,甚至在衣架上還可以看到對方衣服,想像中彷彿可以觸摸得到衣服下的對方肌膚…。
《無名指》中的男男女女都是心靈受創的人,感情世界的斑駁滄桑,其實全都濃縮在這個彼此都沒有講過話的小房間裡。
有一天,那位男船工收工回來,在窗門上發現女主角忘了收起她的長衫,薄紗般的衣服就在微風輕拂下輕輕飄動著,看著看著,整個人好像就呆了,那襲長衫下的女人長成什麼模樣呢?明明就睡在隔壁床上,卻看不到、聞不到,也觸摸不到,神秘,在此時形成了最大的誘惑魅力。
以後,只要睡不著覺,他就會到衣架上找出女主角的長衫,掛在窗櫺上,迎風飄舞,也讓自己的思緒和情欲隨風飄揚。
只聞得到對方的氣息,卻見不到人,你會不會好奇?你會不會試探?船工開始留字條,試著邀女主角到酒館相會,素昧平生,卻能共居一室,十年修得同床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這種同居情又是多年修練的功德或者折磨呢?
小川洋子的小說詭異又奇情;黛安.貝唐的電影另闢蹊徑,讓人間的絕望情欲有了更吊人胃口的轉折。小說和電影的拔河,在這個節骨眼上,平分秋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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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隨便穿上男人送妳的鞋子。
每個人都需要一個符號,一個代表自己的符號,不管是用來自我介紹,或者是表彰志節心情。
這種符號,通常來自選擇,來自表態,來自烙印。
古代中國文人在自家姓名之外另取的字號,就是一種身份辨識。古人說:「陶潛字淵明,志乃潛于世,明于淵源也。」因為通達世情,所以才有「沈潛見淵明」的心情與見識。
至於余光中的詩作「民歌手」中的:「給我一張鏗鏗的吉他,一肩風裡飄飄的長髮…」則是歌手記號的選擇,一種瀟灑脫俗的符號約定。
當代人不流行替自己取別號了,MSN上的代號,BLOG上的別名,多數是當下的心情,可以千變萬化,可以多重趣味,而非一成不變的終身連結。大家比較在意的是愛情的符號。
愛情的符號有那些呢?安吉莉娜.裘莉選的是紋身。戀火正濃時,烙印紋身一點都不疼;等到愛情褪色後,再悄悄抹去,另起爐灶就是。
多數人選擇的是戒指,一環定終身,表白自己的志願,也成為昭告世人的印記。台灣新導演姚宏易的作品《愛麗絲的鏡子》中,原本是一對戀人的歐陽靖和謝欣穎打 了一對同款式的蛇戒,可以分別戴,也可以串結成交尾模樣,糾纏難分。直到有一天,謝欣穎出門忘了帶蛇戒,歐陽靖就明白戀情褪了顏色。
但是電影《無名指》中的愛情符號卻是一雙鞋子。
無名指受傷的女主角來到一家標本所工作,標本師愛上了她,於是送她一雙鞋面古樸,沒有花紋墜飾的厚重鞋子,要求她今後不論工作居家都要穿著這雙鞋子,女孩 很好奇為何鞋子的曲線與自己的腳型完全相合,好像是特別為她設打造的鞋子,標本師的回答是:「我是做標本的人,一看妳的腳,就知道尺寸大小了。」
人有腳指甲,馬腳則有馬蹄,馬腳有蹄,就如人要穿鞋才好走路。馴馬師為了馴化馬匹,往往就會在馬腳上鑲上馬蹄鐵,一方面是用來保護馬兒,另一方面則是做為馬的身份鑑定,看到馬蹄,就知馬兒歸誰家了。
送鞋給女人,在電影《無名指》中就是一計愛情佔有的記號。
她們做愛時,標本師脫光了女主角的衣裳,唯獨鞋子不脫,澄褐的鞋面與白亮的肉身形成了很不協諧的場面,但是男女主角都不以為意,因為人與鞋早已相溶為一。
女孩的朋友勸她要少穿這雙鞋,因為那種鞋是戰場上失去雙腳的戰士裝上義肢後特別設計製作的鞋子,專供沒有腳的人穿戴行走,鞋會吃腳,也會吃人,但是這雙鞋 代表的卻是愛情的佔有與吞噬。穿上這雙鞋,須臾不能離,就是男人施加的愛情烙印,女主角每天起床,摸著自己精赤的雙腳時,似乎有些不捨,偏偏一轉身,就又 再度套上鞋子,享受著那種被征服的歸屬感。
電影《無名指》的開場是在汽水工廠上班的女孩被碎瓶子割裂了無名指,削去了一塊肉,血染紅了輸送帶。女孩無名指受了傷,卻沒有男友慰憐,此時,原本代表愛情姻緣的無名指就成了象徵,無名指見血,愛情也見血,無名指少了一塊肉,意味著她的愛情也必定有過無以名狀的創痛往事。
女孩接受了標本師的鞋子,最後又想把自己的無名指做成標本,因為只有如此,她才可能進入標本師最私密的工作場域─標本室。凡人的愛情,笨傻的愛情,不都是這樣玩弄著癡情男女的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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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故事能讓人在心頭想上好一陣子的,都是很有味道的設計。
在少年的成長夢幻歲月中,常有人就順手把旅行時撿拾的楓葉夾在書頁裡,多年後,葉脈已乾,色澤也褪淡了,偶而重看舊書,在書頁中重逢楓葉,就會遇見那段時光。
瓊瑤小說中,就曾經打造一個貝殼神話:拿起貝殼,你一定可以聽見浪濤聲,想見曾經有過的甜蜜時光。
不管是楓葉,還是貝殼,都是凍結青春,美麗和記憶,讓人可以低迴、輕歎或微笑。
幾天之前,報紙上登了個消息,農委會林業試驗所的研究員在進行昆蟲調查時,先在海拔約五百公尺的依麻林道旁發現了兩隻已經有四十五年不曾現蹤的台灣稀有蝶類─黃襟挵蝶,於是他趕緊捉了其中一隻製成標本,好做學術研究。
蝶類生命期短,蝴蝶標本可以留下美麗,可以做科學研究,但是一旦成了標本,不能再飛,一切停格,戛然終止,包括呼吸,包括美麗。這樣的永恆停格,你要嗎?
法國女導演黛安.貝唐(Diane Bertrand)改編自日本女作家小川洋子暢銷名著「無名指的標本 (薬指の標本)」的新片《無名指》,談的標本卻是另一種標本。
書中和電影中的人都試圖把生命中最深的創痛,轉而製作成標本,目的是要凍結、封存和遺忘,他們不想再把玩標本,而是把痛苦封存起來,脫離生活,脫離記憶。因為只要生活中不再碰觸,不再記憶,就沒有了痛苦,標本成了移除工程的可棄物。
電影中最清楚的標本是在試管飄浮的三枚蕈菇。一位漂亮的女孩要求標本師把這三枚蕈菇製成標本,不是因為美麗,而是女孩的家遇到了祝融,不但家俬全毀,連親人都往生了,這三枚蕈菇是一大片廢墟中唯一新長出來的生物,劫後餘生的女孩於是拿著蕈菇去做標本,那種撕裂的痛,她不想再憶起。
另位有一位中年婦女拿著一張樂譜登門,她的情人在熱戀中曾經特別為她譜寫了這首曲子,另外送給她水彩顏料和心形鑽石,後來,兩人分手了,她把顏料都丟掉了洗臉槽,把鑽石埋了,但是她卻選把樂譜上的音樂製成標本。
樂譜是一張紙,臘封做標本,也許不難,但是音樂標本是什麼?答案就要看標本師的巧思了。
標本師請到了住在同一棟大樓中老婦人來彈琴,音樂很美,顫抖的手很快就陷進樂譜的迷人世界中了,樂聲一落,音樂的餘韻還飄浮在空中,現場的每個人都感動地拍起手來,標本師於是把樂譜一捲,放進透明試管中,封存起來,曾經在房間中讓人動容的音符就這樣成了標本了嗎?唯心的答案,你能接受嗎?
痛苦成了標本,就可以隨手拋棄,不再回顧了嗎?《無名指》的標本師不是心理輔導師,不懂得學理上的精神治療,卻知道如何務實地把原本無形,卻會嚙咬人心的痛苦轉化成具體事物,老子說:「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肉身的食色愛憎各種欲望是我們所有痛苦的來源,沒有身體,就無羈無絆,煩惱不生。同樣地,如果痛苦可以具體化成一種物件,可以封存,可以凍結,就可以移除,那該有多好?
「無名指的標本」是一本有趣的小說,《無名指》是一部有趣的小品電影,標本師追問著女主角:「你有沒有什麼東西想要製成標本?」嗯,其實,他是在問所有的觀眾,你的答案會在心頭默唸好幾回,你的思緒會飄移千萬里,小說和電影都在這樣的形式中,完成了另類的心理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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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關心生態的影星,一位積極開發金礦的公司在羅馬尼亞的影展上交鋒開火。
客人如果得罪了主人的金主,會發生什麼事呢?
答案要看客人是誰?金主又是誰?
羅馬尼亞在今年六月二日到十一日舉行了一個第三屆外西凡尼亞國際影展〈Transylvania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這個影展的主力贊助金主是總部設在多倫多的Gabriel Resources礦業公司,因為它正積極進軍歐洲,要在羅馬尼亞的Rosia Montana地區開採全歐洲規模最大的金礦。
這個影展今年將終身成就獎頒給了英國知名女星凡妮莎.蕾格列芙(Vanessa Redgrave),她也欣然出席影展受獎。
在這之前,要明星有明星,要錢有錢,影展一切順利,問題就出在凡妮莎的得獎剎那。
因為凡妮莎是影壇知名的特立獨行女俠,她可以在奧斯卡典禮上批評美國政府的越南政策,從越南、車臣到伊拉克,凡是帝國主義對弱勢國家的侵略行動都是她深惡痛絕的,她在接受這個終身成就獎項時宣布要把獎座捐給當地的環保團體Alburnus Maior。

問題在於Alburnus Maior強力反對Gabriel Resources礦業公司在羅馬尼亞的開發行動,強調他們預定在2009年開始,為期16年,目標要挖出五十萬噸金礦的開採行為會強迫二千人遷離家園, 而且會污染當地生態,再加上凡妮莎又在媒體和影迷面前高聲疾呼說:「地球已經奄奄一息了,我們沒有權力再做任何危及生態體系的事。」Alburnus Maior則是回贈她Rosia Montana當地一平方公尺的土地,讓她也能和這塊土地產生連結關係。
不是Gabriel Resources礦業公司出錢贊助,影展當局顯然沒錢可以請到凡妮莎;影展肯定的當然是這位從影半世紀,拍了99部電影的女星的影藝成就,關鍵在於凡妮 莎從來不想當一位關在藝術象牙塔中的演員,一向熱心社會改革和政治議題的她曾經說過:「我一向慎選銀幕角色,這樣,一旦我的演藝生涯走到了盡頭,我才可能 充分表達出近代史上受迫害人們的故事,才可以對很多事物說出自己的看法。」
以前,她總以為只要自己夠有名,就有許多權力去圓夢,「後來,我才知道這不是真的。」凡妮莎表示只有不斷地衝撞挑戰,才能逐步實踐自己的夢想,她就是身體力行自己信念的實踐家。
然而,凡妮莎的行動也惹毛了Gabriel Resources礦業公司,六月二十三日在英國衛報登了全版廣告,以公開信的方式駁斥凡妮莎的言論,強調當地相當貧苦,半數人沒有自來水,四分之三的人 只能使用公共廁所,失業率高達七成,一旦礦業公司放棄開採計畫,村民生計就大有問題,如果能夠順利開發,初期至少有一千兩百個工作機會,日後正式開採時, 也可以提供六百位當地居民出任礦工,更別說因此創造的附屬就業機會,這份公開信上另外附有七十七位當地居民的聯署簽名。
其實這是一場開發與破壞的辯論,村民為了生計,自然歡迎帶來就業機會的財團,凡妮莎熱愛山林自然,但是不能實際解決他們的生活困境,投靠財團,是必然的選 擇,凡妮莎可以理解村民仰賴礦業公司的心情,但她還是強調:「開採礦業並不能拯救Rosia Montana地區,因為開採帶來的破壞與毒害是影響幾十年的。」失業是嚴重的民生問題,採礦可以解燃眉之急,未來呢?沒有人知道。
開礦之爭,是見仁見智的,真正尷尬的是影展當局。一方是出錢的金主,一方是特邀的貴賓,雙方的交集與交鋒都聚焦在影展上,還真是左右為難,只好保持沈默, 影展的官網上對這場爭議一個字都不提,然而回頭看看影展海報,兩個手掌烙印在圓土上的設計,似乎也正呼應著凡妮莎那種追求凡走過必留下痕跡的奮鬥心情。是 耶非耶,這則新聞其實提供了很豐沛的人生議題觀察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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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悚可以灑狗血,驚悚可以靠眼神和手來嚇人,你最難忘的驚悚戲是那一幕呢?
驚悚電影的導演都是說故事的高手,不管花了多少錢做特效,最後如果不能留下一個讓人難忘的驚悚畫面,拍片的努力都可能白費了。
庫布立克的《鬼店》中,最教我難忘的不是那個雪封後的旅館空間,而是男主角傑克.尼柯遜心神突變後的淒厲眼神。
狄帕瑪的《魔女嘉莉》中,高中校園舞會的大屠殺終於結束,倖存的女同學在最甜美的樂聲中走向嘉莉的墓碑獻花,才把花兒擺到幕前,幕底就伸山一隻手緊緊捉住她,電影在全場驚聲尖叫聲中突然畫下句點,每個人都帶著忐忑的心走出戲院,議論著剛才那一幕。
《美夢成真》中的地獄場景更是驚人,羅賓.威廉斯要踩過偏布人頭的地層才能找到進入地獄之口,一個落腳不小心,就會踩到人頭,其中更可能會踩到自己的父親…
創造難忘的高潮,是每位電影工作者都應追求的夢想,那是對電影最深情的回憶和紀念,不管伴隨而來的是淚水、笑語或尖叫。
雷利.史考特的《異形》中,讓人難忘的場景很多,印像最鮮明的卻是異形的母蟲逼近雪歌妮.薇佛的臉蛋時,它的口器卻又鑽出一個小異形,濕答答的黏膜,怪異的叫聲,間不容髮的近身接觸,成功營造出讓人窒息的空間壓迫感。
十多年前看過一部港產鬼片,片名怎麼也想不起來了,男女主角也沒印像了,唯一印像鮮明的是一首小曲「賣湯圓」,中了邪的古宅中,不時會有黑膠唱片轉唱出 「賣湯圓」的歌聲,「賣湯圓」原本是姚敏知名的民謠小曲作品之一,充滿了香甜美食的滋味,「湯圓湯圓賣湯圓」的歌聲原本是大宅院中的幸福聲調,後來卻變成 了血淚鬥爭的復仇之聲。極度的甜美,成了極度驚恐的反諷聲音。
同樣地,陳國富執導《雙瞳》中,很多人懼怕標本室中的那位雙瞳嬰屍,電影公司還特別製作了公車廣告,在街頭製造恐怖期待,但我覺得最恐怖的一場戲卻是來自 李欣芸的配樂。電影進行到真仙觀的大屠殺之前,警方持槍闖入,此時的音樂隱隱約約傳出了道士的法器聲音,有鈴噹,有咒語,一切卻都像是空氣中迴盪的回聲而 已,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息伴隨著聲音竄進了觀眾心靈,隨之而來的大屠殺才有排山倒海的力量。
好萊塢導演史蒂芬.凱去年拍了一部《惡靈空間(Boogey Man)》,雖然和多數的鬼片一樣講不出個合理的惡靈邏輯,雖然也偏好以童年的噩夢對照成年後的反撲,但是用爵士樂中節奏快速的Boogey樂風來襯顯電 影中惡靈來去快速的空間轉換力量,還算切題,讓我印像最深刻的卻是電影中與主線無關的一場孩童戲,特別是這場戲,不需要特效,卻比所有的動畫更有力。
《惡靈空間》中,男主角Barry Watson飾演的提姆在母親過世後回到曾讓他驚心動魄的老家,卻意外在倉庫中遇見一位女孩,女孩是被惡靈綁架失蹤的陰魂,她有個小背包,好奇的提姆打開 她的背包時,赫然發現那是一疊疊的尋人啟事海報,每一張紙上都有一張照片,都說著一個無辜小孩的悲情故事,就在提姆感同身受地放下海報時,赫然發現身旁就 站滿著上百位失蹤的孩子。
做孩子王,有趣,被孩童鬼圍繞,卻夠嚇人的。
史蒂芬.凱此時的安排是讓每位小朋友都對著提姆昇出了他們的手,那不是索命,那是求援,一人求救還有救,百人求救卻成了噩夢災難。這場戲只有短短的二十秒鐘,累積的震撼力量卻是強大無比的。
過目難忘是視覺藝術最基本的功能吧,說來容易,卻不易把握,一切都看創作者的才華和靈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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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丸之地,未必就沒有文化,新興城市的魅力就在於它的男女和語言。
< !--新聞內文 --> 凡人最容易聽到「I Do!」的話語來自英美的婚禮場合,如果電影片名取做《I Do,I Do》,你的第一個聯想會是什麼?是愛情電影?是諸如《徵婚啟事》或《孤男寡女》之類的電影嗎?
答案是:以上皆是。
不過,這部名叫《I Do,I Do》的電影卻另外有個華文片名,叫做《愛都愛都》,原因是導演梁智強認為人們都習慣用「花都」來稱呼巴黎,為什麼不用「愛都」來形容新加坡呢?
是的,《愛都愛都》是新加坡電影,我看過的新加坡電影屈指可數,而且沒超過一支手掌,初看,卻有驚豔的感覺。
《愛都愛都》絕對不是一部藝術精品,卻是搞笑性格非常濃烈,情節有點白爛,但在博君一粲的主題橋段設計上卻很用心,引人狂笑的娛樂訴求非常鮮明。不過,真正讓我眼睛一亮,耳朵一豎的原因卻在於全片的語言魅力。
我從來沒去過新加坡,沒有機會是其一,不想去卻是主因,那是基因於文化優越的岐視心態。沒有去過,自然不會認識,然而透過電影,卻讓我發覺了自己的傲慢與偏見。
最大的關鍵在於語言。就像從英文片名《I Do,I Do》與華文片名《愛都愛都》的連結,那不只僅是同音轉譯的工程而已,而是從單純的男女盟約轉變成愛情都市的期許,諧音字的多層論述,讓這部搞笑片另外有了格局。
剛開始觀賞電影時,第一個浮現的問號卻是本片到底是不是事後配音?為什麼男女主角彭耀順和歐菁仙都能夠流利地說著一口夾雜著:普通話、閩南語、廣東話和英 語的對白?過去在香港電影中,不時可以聽見配音員偶而在國語對白中夾雜著幾句廣東單字或閩南單字,那只是用一兩句關鍵字來搞笑,一旦電影中的男男女女都流 暢到「普閩廣英」夾雜運用時,你赫然就會發現,那已經不是一般配音班能夠完成的使命了,那是新加坡獨特的民族和語文環境下的結果了。
更重要的是透過這種語言活潑互動的形態,你看到是新加坡人的生命力。一種來自社會底層最真實的生活方式下的生命力,語言活潑的民族,就有源頭活水。
梁智強是新加坡知名的製作人,也能夠單人力撐兩個小時的搞笑秀,也曾獲得新加坡電影節的最佳導演獎,看過《愛都愛都》,你一定會同意他其實是很接近普羅大 眾的影像工作者,從選材到表現手法,他不搞身段,不炫耀智識或才學,只是很努力去製造歡樂,同時打造一個城市的形象。在一個電影工業還很弱小的國家中,他 拍的賣座電影其實正是默默地在開疆闢土的奠基工程師,要想建立觀眾的興趣與信心。
《愛都愛都》的劇情其實很簡單,魚丸公司的司機彭耀順愛上了公司的企畫主管歐菁仙,然而歐看不上彭,因為在她心中,只有李光耀和李顯龍符合她的男人要求 (這其實是意在言外的政治嘲諷:國家君父,竟然是夢中情人?梁氏喜劇的風格就在這種點到為止,意思到了,卻不至於傷人的委婉手法),偏偏此時,公司來了位 英俊帥哥,連歐也動了心,就在女方決定共餐示愛的當下,男方卻不告而別,編了一個還債理由騙了歐菁仙的所有存款,傷心欲絕的歐面對著冒生命危險,破窗救他 的彭耀順時才體會到真正的好男人其實就在她身旁,最後更發覺,所有的愛情遊戲與騙局都是一場戲中戲。
城市喜劇的魅力在於不知不覺中展示城市的生活情貌。新加坡以法治和潔淨著稱,但是梁智強卻能在一切都很規矩的城市中找到他的幽默著力點,例如醫院的急診處 不是立刻接聽你的求救電話,而是慢條絲理地用「斷頸請按1,自殺請按2…」的語言選項提供周全服務(同樣地,警方的119報案專線,也是以機械化的語言選 項來折磨心急如焚的報案人),文化差異下顯示的生活情貌,自然就有了引人爆笑的能量,証明了梁智強是很銳利的生活觀察家。
同樣的道理,新加坡政府鼓勵人民生育,第一胎3000坡幣,第二胎9000,第三 18000,乍看之下,電影中夾帶這樣的詞句,一定被解讀成政治宣傳片,但是男主角彭耀順每天站在車水馬龍的馬路中央,苦著一張臉,哀歎自己:「尋覓覓半 生,穿梭在燕瘦環肥當中,幾乎都得不到女人的青睞。」抬頭看到電視牆的文宣詞句卻抬槓說:「我連老婆都找不到了,還生什麼生?」卻為電影中渴望愛情,卻很 難有合意對像的都市男女心聲標示了清楚印記,也讓電影隨後展開的「相親」、「問卜」和「辦公室戀情」孕釀了合情合理的等待氛圍。
《愛都愛都》的男女情愛橋段不算清新高雅,但在樸拙魯直的情節運轉中,你卻可以看到新加坡人的活力,這也是電影紀錄人生的另一種功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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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品有真假,天神亦有真假,神有人性,其實才可愛,那和真假其實無關。
做神,做上帝,一定很風光吧!多數人心裡或許都是這般想法。於是才有《王牌天神》中的「信金凱瑞得永生」的顛覆搞笑呢。
看金凱瑞電影,通常是不要太認真的,享受他的顛覆邏輯才是樂趣所在。《王牌天神》中,他原本是一位惡運纏身,諸事不順的電視台主播,「上帝」因而成為他怪罪的羔羊,於是,上帝決定出讓一個星期的管理權給金凱瑞,讓他也嚐嚐「做上帝,我在行」的外行觀點。
做了上帝才知上帝苦的金凱瑞,最受不了的就是每天三餐,同時要聆聽著上億信徒的祈禱詞,每天要處理各地信徒真誠的祈禱,嗡嗡嗡,信徒的禱詞每天就這樣穿越雲層上天庭,上帝不但要聽,還要處理,金凱瑞如果想要認真扮上帝,就算有了三頭六臂,也應接不暇,分身乏術。
金凱瑞的結論是上帝真不是人幹的行業,他才代班做了三天上帝,就已經天下大亂,全世界雞飛狗跳了。
其實,金凱瑞還算是幸運的,一旦撐不下去,不做就是了。正牌上帝會出來收拾殘局的。真正辛苦的,其實是《超人再起》的新超人布蘭登.羅素。
《超人再起》中的布蘭登.羅素宛如新世紀的媒體寵兒,重出江湖後,每天就都忙著救苦救難,他的存在宛如觀世音菩薩,每天打開雷達耳朵,聆聽著全世界各地的呼救聲,然而就適時出現,有時在南美,有時在南亞,他不躲媒體,也不會晝伏夜出,那裡有苦難,那裡就可以看到他的蹤影,完全不像《蝙蝠俠》和《蜘蛛人》那樣得靠面具偽裝,遮掉真面目。他唯一的遮掩,其實就是克拉克鼻樑上的那副黑框眼鏡了。
金凱瑞忙到雞飛狗跳,布蘭登.羅素卻是悠遊自得,關鍵之別就在於一個是冒牌貨,一個則是真神。日聆萬音,布蘭登就是能夠聽音辨位,適時出擊,而且總是笑盈盈地面對媒體,創造出一個光明燦爛的救世主形象。
可是,有能力的人,難免就會恂私,即使貴為神子亦然。
《超人再起》中的布蘭登.羅素離開地球,回老家探親後的第五年,才又回到了地球,景物依舊,人事全非是他最深沈的感慨,好不容易見到了昔日愛人露易絲,卻發現她已經生了孩子,傷感的他,於是發揮狗仔本事,跟蹤來到露易絲的家門口,發揮他的千里眼和順風耳功能,「偷窺」也「偷聽」了她的家居生活。
掌握了資訊,掌握了真相,才能做出正確判斷,掌握生活機會和生命優勢,狗仔這樣想,超人也這樣想。可是觀眾不怪他,誰教他是一位動了凡心的天神,人神分際本來就不多,一位情癡濫用了自己的天賦異稟,其實只是為了圓自己的癡夢,世人除了笑他癡,當然還多了三分憐惜。
金凱瑞的假神,讓我們看到了凡人的局限;布蘭登.羅素的真神,則讓我們看到了真神的盲點。電影中的神話,基本上都是從人的觀點解讀神的角色,至高無上的神也有七情六欲,我們才不覺得神太遙遠,太不可親,願意分享他和凡夫俗子一樣的真性情,神愛世人,世人也愛神,這是多微妙的觀眾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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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再起》中再起的不只是超人神話,同時還有超人的父親馬龍.白蘭度。
只要工作三個星期,就能賺錢1400萬美金(五億六千萬台幣),你肯不肯?
這個1400萬美金是1977年的數字,當時台幣兌換美金是40比1,所以換算出來的台幣數字是五億六千萬,不過,當年的五億六千萬,參照當時的物價,可真的是天文數字。
那時,天王巨星馬龍.白蘭度才剛演完名垂影史的《教父》和驚世駭俗的《巴黎最後探戈》,電影《超人》的導演李察.唐納決定請他演出片中的超人父親,由於戲份不多,只要三個星期就可以拍完,於是白蘭度的經紀人提出電影票房收入的百分之11.3分紅做為片酬。
當時,誰也沒有料到一部漫畫改編電影《超人》會風靡各地,這筆11.3%的分紅,就讓白蘭度足足賺進了1400萬美金。
白蘭度在《超人》中飾演Kryptonian星球的超神力人Jor-El,戲其實很少,就是開場時負責介紹超人的出身,一切只因為星球即將毀滅,他又看出地球上的人類潛力還沒有完全發揮,於是決定派出他的獨生子Kal-El到地球協助人類。好事的美國影評人最近考証出來說,Jor-El和Kal-El的姓氏,在希伯萊語的字根上就意謂著神,神派獨子來到人世,不就是基督教的神話再版?難怪CNN的報導要說《超人》電影簡直就像是新約聖經的「超人福音」。
1977年,《超人》開拍時,其實拍過兩大段戲,一段用在《超人》中了,另外一段則是描寫多年後,超人克里斯多夫.李維回到聖殿,與父親預留的影像對話,這戲原本要用在《超人第二集》,但是白蘭度要求比照第一集的分紅來算片酬,已經吃了一次暗虧的製片不肯,「他們不肯,我當然也就不肯了。」白蘭度後來在他的回憶錄中透露了這段秘辛。
不過是一場戲,就要價1400萬美金,片商捨不得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於是這段影片就被打入冷宮,一待就是二十九年,直到去年,導演Bryan Singer開始籌備《超人再起》時,重看了過去各集的《超人》電影,也去蒐尋各種殘存資料,終於找到這段膠捲,透過數位合成技術,終於讓已經升天的白蘭度得以再度現身,昔日的聲音和影像又能和新劇情產生關連。
白蘭度的這段談話,原本是要說給超人兒子聽的,北極的冰柱中不時都會有他的頭影浮現,然而他的「第一代」超人嫡子克里斯多夫.李維也已經升天,於是劇情有了變化,原本要對兒子說的話,如今卻被歹徒Lex Luthor(金像獎影帝Kevin Spaceye飾演)截足先登,讓他找到了克制第二代超人布蘭登.羅素(Brandon Routh)的竅門。
年輕影迷對於超人的父親或許有點劇情上的興趣,但是對於馬龍.白蘭度的恩怨情仇可能就不太有興趣了。只有在三十年前看過第一集《超人》的中年朋友,或許會因為白蘭度的再度現身,而發了思古幽情,感謝科技,感謝肯上窮碧落下黃泉的導演,才能讓《超人再起》中,再起的人,不只是返鄉五年的第二代超人,還有一代巨星馬龍.白蘭度。
你還記得新約聖經的各個福音書嗎?耶穌死後三天再度復活了。2004年七月一日辭世的馬龍白蘭度辭世快滿兩周年時,聲影也再度復活大銀幕,這款巧合,不也正應驗了「超人福音書」的預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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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開風氣的就是大師,擅於做夢的也是大師。
已故默片巨星巴斯特.基頓離開人世已經四十年了(他是1966年一月卅一日去世的),過去六年來,我努力地向影迷朋友推介他的作品,從《將軍號》到《少年福爾摩斯》,驚歎與笑聲,幾乎是不變的必然反應。
雜耍演員出身的巴斯特.基頓是默片時期的主力創作者,默片時期,聲音單薄(戲院中只有樂師在現場伴奏彈琴),一切的魅力都來自銀幕上放大的影像。肉身、臉蛋和創意,成為直接和影迷溝通的不二法門。
人生萬事萬物皆可入文章,電影其實亦然。其中,電影中的電影,究竟能展現多少的縱深?改變多少時空?玩得越火辣,越能看出創作者的才情。
《少年福爾摩斯》中的基頓是戲院放映師,工作勞累,就在放映室中睡著了,此時,竟然靈魂出竅,可以從放映室走進戲院,登上舞台,直接進入了銀幕之中。

基頓此時玩了三個技法:戲弄蒙太奇、劇情脫困記和人生模彷秀。
蒙太奇,無非就是一種心靈和技術各自奔馳競技的剪接技法。走進銀幕的基頓,就不再過著日常生活般的邏輯,而是得接受電影就是由一段畫面接續一段畫面組合而成的蒙太奇邏輯。
原本想要搭救受委屈的偶像女郎,一旦走進了銀幕人生,就受制於影像邏輯,他的每一種姿態,都會因為場景起了變化,而有了完全不同的意義,例如想坐在石頭上,卻因為背景突然變成街道,整個人就翻落在街道上;例如原本想要跳水,卻因為場景變成了沙地,一頭就栽進了沙中…同相位的蒙太奇剪接法,製造了天馬行空的巧合,以及意外的轉折,每一個動作,都是引爆笑料的火藥引線。
夢境中的動作可以是日常心願的實踐,也可能是劇情陷入瓶頸,難以為繼時的救命丹。
《少年福爾摩斯》中的基頓此時繼續大演救美秀,展示的是他比成龍還英勇的肉身神化秀,為了逃避歹徒追殺,他匆匆跳上一輛摩托車的前座,因為路況顛簸,身後的駕駛早就翻滾落車了,只剩不知情的他還在指指點點,一路上他穿梭車陣,驚險中總能幸運過關,創造了無數驚歎的神奇,最後雖然救到了美女,卻整個人陷進了水中,滅頂之前他嚇得拚命划水…此時,突然夢醒,原來一切都在夢中。
電影的劇情可以天馬行空,一旦掰不下去時,讓夢來合理化劇情,讓夢來替劇情畫下句點,讓焦慮找到渲洩的管道和出口,都是創作者慣用也愛用的手法。
劇終前,有情人終於齊聚在放映室,此時,銀幕上同樣演著男女主角歡慶團圓的故事,習慣了模彷劇情的基頓,為了向愛人示愛,眼睛瞄著大銀幕上的男主角如何示愛求歡,轉身就做起一樣的求吻親背獻戒指的動作,果然無往不利。
電影院一直是最好的人生教室,不懂男女情事的少男少女,看電影學情愛,自然就懂得牽手、接吻、擁抱…,基頓在1924年的《少年福爾摩斯》解剖了電影的功能,轉化成為他的作品元素,他的靈光巧思,不但証明了他對電影本質的體悟,更展現了創作者從平常生活中提煉出戲劇魅力的本事。
更重要的是,他的創意發生在電影誕生的第三十年,時隔八十年後再看他的創作,依舊那麼光鮮有趣,電影可以永恆,可以不朽,基頓留下了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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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電影佔據了多數戲院,想看藝術電影的人怎麼辦?
台灣去年拍了四十部電影,其中只有二十六部電影公開上映了。
這個數字的底層意思是有十四部電影不曾公開上映,也就是錢砸了下去,心血力氣都花了,可是無人聽聞,無人得見,沒有回收,也沒有回饋。
上映不代表一定賺錢,不代表一定一致叫好;但是不上映,卻註定是血本無歸的,註定是石沈大海,無聲無息的。投資人和創作者的痛,誰能明白?
侯孝賢導演在高雄電影節的座談會上透露:中國大陸去年拍了二百七十部電影,只有三十部電影上了全國院線,絕大部份電影幾乎無緣得見天日。因此,黃健新和田 壯壯等導演正在籌組藝術電影院聯盟,希望能夠在中國大陸的大學附近設立數位戲院,讓有心創作的中國電影工作者能有園地發表作品,更重要的是讓年輕一代的影 迷,看到中國電影,而不是一味只知道好萊塢電影。
六月仲夏,海峽兩岸的電影事業都在風雨飄搖之中,奄奄一息。
我的朋友買了2005年好看的中國電影《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和《孔雀》,可是台灣找不到戲院肯上,不管《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曾在西班牙的聖莎巴斯提恩 影展獲得了最佳導演獎,或者是金雞獎的「美術」與「攝影」獎,無效,沒人肯上映;不管《孔雀》是不是曾在去年的柏林影展得到了評審團大獎,女主角張靜初是 不是曾和林懷民並列去年時代周刊的亞洲英雄榜單,無效,沒人理睬。
前兩天,我和一群台南朋友一起觀看了徐靜蕾執導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林海的配樂,讓好多人心醉神迷;李屏賓的攝影,讓好多人賞心悅目;姜文的薄倖讓好多人心碎斥罵;陌生女人還是女孩時的清湯掛麵妹妹頭,厚襖長袍沒有身材的造型,讓好多人心生憐惜…。
好多人都想再看一次,再回味一次。於是有人去找唱片,有人去找DVD。
好電影,不會寂寞,只是未必大家有機會知道那部片子好看,到那裡看得到。但是大家都同意:多看電影,多看好電影,一定能開啟眼界的。
台灣需要更多元的觀影環境和文化議論,而不是更多的電影節。需要有更多的戲院能夠長期推介一些另類品味的電影,小眾而精緻的作品,培養台灣人更開闊面向的視野。
前兩天,和文建會主委邱坤良晤談竟夜,他告訴我文建會要在華山特區蓋兩家戲院,一家可容納200人,一家可容納100人,座位不多,只要文化特色確立,周 邊商家搭配得宜,可望吸聚一定的族群固定前往觀賞,久而久之,就能像台北光點那樣,成為台灣重要的文化基地。而且,他還要結合中南部的一些閒置房舍,一點 一滴地開發台灣的藝術電影院。
文建會要做的事很多,電影還不是文建會的業務,撈過界,管太多,做太多事,新聞局還會吃味,我不知道藝術電影院的夢想能否持續在台灣生根,只要有人願意耕耘,我都會全力支持的,因為我相信那是星星之火,不敢說它一點會燎原,卻是不滅的元氣。不能夠讓它滅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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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開創南韓釡山影展奇蹟的影展主席金東虎此行來台灣提供了不少參考數據與經驗。
摩托車、礦山和少年心情,是我今年參加高雄電影節聽到三個最有啟示效果的言語。
摩托車是侯孝賢導演舉出的文化觀察現象。
今年高雄電影節的壓軸是釡山影展十年慶,1996年之前,亞洲影人誰聽過南韓有像樣的國際影展,然而金東虎主導的釡山影展卻迅速崛起,十年之年,已經輕易超越了東京影展,成為亞洲最有特色,也最有人氣的影展。
這十年期間,南韓影壇風雲丕變,配合著WTO的經貿談判議題,南韓電影人於1998年十二月發動串連,有一千位電影人發起『抗議謀殺韓國電影的陰謀』活 動,知名導演林權澤更帶頭剃光頭上街頭抗爭,終於讓南韓國會通過銀幕配額的決議案,相當程度保護了南韓電影的命脈。南韓人的民族性強悍,為了搶救電影文化 所做的血性抗爭,讓台灣人只能瞠目結舌,只能豔羨,難以企及,因為台灣人面對WTO談判,是全面棄守,財經官員完全放棄文化智慧商品的保護立場,坐視好萊 塢電影全面入侵,終於讓台灣電影只能在夾縫中尋找空檔,很難再找到合適的映演場所。
「全台灣有一千兩百輛摩托車。」提到台灣電影文化的積弱,侯孝賢用摩托車做比喻,「很多人都習慣騎了車就走,自由自在,要去哪就去哪,不願守候,不願等 待。」過慣自由主義生活的台灣人,很難為共同的信念去堅持一種夢想,追求一種遠景,摩托車文化是散沙文化,是個人文化,大家各行其是,沒有力量,就沒有累 積。
團結的南韓人,2005年南韓電影的映演比例高達59%,顯示南韓人真的很愛看南韓電影,而且愛看電影的人,更從1995年的4000萬人次,增加到 2005年的14000人次,十年之間,南韓的電影人口增加了一億人,一張票如果賣250元,南韓的電影產值至少就增加了250億。這些統計數字的真正意 義是南韓人搞好了電影環境,資金自然增加,好的企畫案就不怕沒人投資了。
台灣也有一些數字,但是相對之下很汗顏。2005年一共有40部電影取得映演執照,但只有26部正式上映,其他的都還放在冰箱中,2006年過了半年了, 目前有24部電影取得映演執照,但只16部正式上映…拍片量不高,工業熱不起來,觀眾不熟悉明星,創作人技藝不嫻熟,消耗的都只是年輕人的熱情和夢想。
隨處可見的摩托車是台灣人的活力,卻也是四處流竄的活力,誰能整合呢?
釡山影展主席金東虎在介紹南韓的電影成績時說,南韓去年有十部電影的投資額達到50億韓圓,大約是1億3000萬台幣,是大家豔羨的大成本投資,然而大片 不代表一定賣座,十大投資電影中,只有三部票房還不錯,其他七部都賠了錢,投資電影不一定穩賺,企業界不會害怕嗎?「投資電影就像去礦山採礦一樣,」金東 虎很樂觀地說:「有人採到的都是無用的礦砂,但是有人就可以挖到金礦瞬間發跡。」只要有成功的案例,就會有人願意繼續嘗試,2005年南韓最賣座的電影是 《王的男人》,一共有1200萬人次觀賞了該片,相當於兩個台灣人中,就有一個人看過該片,依照250元的票價換算,該片的收入至少30億台幣,拍電影能 賺錢,有錢賺,誰不想來投資呢?
南韓的文化政策中,最神奇的一招是居然啟用了知名導演李滄東出任文化觀光部長,他是個夢想家,制訂出的政策自然就能切中業界需求,更特別的是他其實很會振 奮人心,他告訴南台灣的影迷和媒體,「我原本只是個作家,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會和電影有任何關係,當年看了侯孝賢導演所拍的《風櫃來的人》後,心裡好納 悶,覺得怎麼有人知道我自己的成長的故事呢?」受到侯孝賢的啟發,他投筆從影,1993年開始從副導演做起,1996年才升格做導演,「那個時候,正值南 韓電影最低潮的時刻,我還記得自己的第一部作品《綠魚》上映時,隔壁廳正演著湯姆克魯斯、瑪丹娜和成龍的電影,大家都客滿了,可是我卻一張票也沒賣出去, 如今我們挺了過來,只要熱情不減,只要能夠激發觀眾的關懷,我相信下回再來高雄的時候,台灣人也可以歡慶電影業復蘇的喜訊的。」
一個電影節,三種文化觀察的視野和聲音,我是深受激勵的,所以整理如上,獻給還在電影圈中奮鬥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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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種人對傳統人類而言是異類;同性戀對異性戀而言,也是異類。異類就要有另類的對待態度。
身上長了不該長的東西,你會不會急著要把它清除乾淨呢?多數人的答案都是肯定的,不管那是青春痘,面疱,或者腫瘤。
電影《X戰警:最後戰役》的開場戲是一位名叫「天使」的小男生,把自己關在浴室裡,一待就是一個多小時。他的父親覺得不對勁,於是急急地敲門,要孩子開門,此時,他只聽到浴室內一陣手忙腳亂,還有金鐵交鳴的聲音,「孩子怎麼了?」著急的爸爸,努力撞開了浴室門,發覺孩子的手上都是血。
「天使」沒有自殺,「天使」只是發覺自己的背部長出了一些纖毛化的怪東西,他拿著磨砂工具戳背,希望磨平不該長的纖毛物,眼見父親撞門進來,淚眼模糊的天使只顧著對父親說:「爸,對不起。」
這場戲是《X戰警:最後戰役》中最讓人心酸兼心痛的戲,孩子為什麼要對父親說抱歉?只因為自己身上長了異物?只因為自己「不肖」,不能像老爸一樣長成標標準準,規規矩矩的孩子嗎?
子孫如果行為不肖,不符合長輩期待,或許得說聲抱歉,但是老爸是正常人,孩子卻是變體人,那又是誰的錯呢?不管是遺傳基因的突變,或者是染病後的結果,都不是孩子自願的,都不是孩子犯錯所致,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道歉?
這就是人生中最卑微無力的「孽子」情懷。
人類因為男女精卵結合而有新生命的誕生,然而新生命卻不能自己決定DNA結構,健全或殘缺都不是他能操控的,偏偏只因為不肖父母,所以就背離了純正血統,成為揹負十字架的罪人。由於不肖,所以成為孽子,變種人的際遇,承受的岐視、訕笑或者侮辱,都是那麼地類似在異性戀為主流的社會中,不見容於陽光,只能在陰暗角落哭泣的同志孽子。
這其實相當程度說明了《X戰警》系列電影,為什麼一直被視為經過包裝,以娛樂刺激來替同志代言,伸張正義的作品。因為「變種人」與正常人的矛盾,正是父權社會下,非我族類,只能自我放逐,滿心愧疚,滿面涕泗地窩居到X學院,等待著天明出口。
不過,《X戰警:最後戰役》最犀利的論述卻是把變種人當成一種疾病,《天使》的父親因為愛子心切,所以發明了疫苗,只要打一針,變種人衍生的各種特異功能,各種生理奇觀,都會褪去神秘外衣,回歸平素正常。
變種人如果真的是一種病,打一針退燒疫苗是絕對說得過去的;萬一不是呢?萬一疫苗只是抑制變種人的生理反應,只是以毒攻毒的藥劑,對變種人的傷害與摧殘,可能卻是難以評估的。這個情境,其實也在暗示很多人認為同性戀也是一種病,如果有特效藥,一針就見效,多好?!
疫苗可以是純粹的學術研究,運用疫苗的心態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電影中,美國總統為首的正常人真的相信疫苗有效,不但拿來做解藥,甚至發展成為軍方配備,不管變種人願不願意,先打先贏吧,一針下去,病況不再,也就不會再惹事生非了,至於變種人怎麼想,怎麼反彈,非「他」族類的正常人是根本不在乎的,這也是父權心態蔑視弱勢人權的具體行動。
拒打疫苗,繼續做天生的自己,其實是很基本的生存人權,可以選擇,可以拒絕,那是最基本的生命態度,也是對異類人士的尊重態度。可惜,吊詭的是,《X戰警:最後戰役》的假仁義批判立場到了最後關頭卻做了大逆轉,不願意認同美國主流的萬磁王率領著反對人士用武力抗爭,X戰警們難道不知道萬磁王的抗爭是合理的嗎(也許方法是錯誤的暴力,也許心態是包藏禍心的另有圖謀)?
X戰警們接受了主流想法,反過來與異議同志打對台,讓變種人備受欺壓的生存弱勢現象不再有獨立思考的空間可能,而是簡化成非黑即白,非成即敗的簡單論述,白白錯失了一個可以讓年輕影迷思考如何對待少數族群的生命態度。
《X戰警:最後戰役》為德不卒,誠然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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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電影節參展作品評論之二:
同樣的問題,在姚宏易執導的《愛麗絲的鏡子》則有不同的面貌。
在路易士‧卡羅創作的「愛麗絲鏡中奇遇」一書中,強調愛麗絲穿過鏡子後,進入到一個「什麼都相反」的世界,姚宏易選用這個題目和觀點來探索台灣年經人的生 活實況,其實是極其有趣的,只可惜太濃烈的侯孝賢美學風格,太多相似的場景以及太渾沌的人物情緒,未能激發更多的姚宏易個人特色。
李屏賓精準的構圖和鏡位,華麗又的燈光運用,都足以讓觀眾從《愛麗絲的鏡子》中經歷了一場很難分別是真或假的影像經驗。歐陽靖(曉鏡)與謝欣穎(阿咪)的 同志開場戲,有著雪豔般的情欲光芒,從偷吻、相親到近身的感覺,在優異的攝影和夢幻般的鏡位體態擺弄下,形式風格和演員心態都很有說服力。
鏡中的人是真或虛?一個單純的鏡面可不可以鋪陳出更多的空間?剛開始,從歐陽靖的梳眉化妝,阿咪的對話與互動,確實超越了平面的限制,但是一而再,再而三 的鏡面倒影,觀眾熟悉了形式,就急著去尋訪鏡面的其他意義,如果只是虛實夾雜的迷離效果,不能再有其他的趣味,難免就有相同遊戲玩耍多次的疲累感。形式底 層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其實正是《愛麗絲的鏡子》最曖昧也最空洞的論述,因為如果不能超越侯孝賢和王家衛的情境,就只剩下模彷的空殼了。
小豪的出現,讓阿咪願意去追尋一個異性戀愛情的夢想,也讓曉鏡從錯愕中開發出自己異性情欲的可能,兩個女人的性向轉變,該當是多好的戲劇故事?不只是情欲 的探索,或者是戀愛遊戲的拔河或破壞,然而,姚宏易不願在此著墨太多,我們看不到小豪的魅力。比以前胖了一圈的小豪,可以有細手做女工的手藝(那是讓歐陽 靖驚豔的剎那),卻是老服食憂鬱藥,一旦沈睡,就八風吹不動,也驚不醒的男人,頹廢無用的人生情味,和他在《千禧曼波》的造型如出一轍,當然,小豪的頹廢 與慵懶,也替全片的「蒼白青春」做出強力背書,卻不能超越《南國,再見南國》和《好男好女》都已經完成的人間雕像。
就戲味而言,姚宏易用了平行剪接的手法,讓阿咪去城隍廟問姻緣籤的同時,交織著曉鏡正在勾引小豪的挑情戲,但是層層累積的力量,卻以反高潮的手法呈現出阿咪回家時,明明聞聲窺見他們正在歡好的那一剎那,卻躡手躡腳離去,只能在淡水河畔激憤發呆,做不出任何的生死抉擇。
姚宏易安排了一場騎機車追捷運的長拍戲來表現青春的浪漫,雖然形式上接近《最好的時光》的「青春夢」,也承繼了《咖啡時光》的空間vs.人物的場面調度張 力,卻是全片最有靈氣的一場戲,相較於電影中的三位主角不時地抽菸排遣時光,甚至於在錄音室外哈煙交心的場景,甚至連陸奕靜的母親配角都嚷著要抽菸的情 節,都恍若承繼著《尼羅河女兒》的遺緒,相似,卻少了震撼,更少了新意。
一連串的空洞,的確可以拼組出青春的蒼白,電視新聞播報著印尼海嘯的災難,但是台北市一戶有雞有鴿子的公寓頂層,卻正聚集著無所是事,感情陷於三人行無解難題,也不想解決的一男兩女,姚宏易做到了人生切片的呈現,沒有意義就是《愛麗絲的鏡子》鏡面下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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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電影節參展作品評論之一:
在主流市場之外,開發新視野,尋訪新人才,試探新語言,一直是法國南特三洲影展從1979年成立以來最重要的議題,成就也最鮮明。
侯孝賢、楊德昌、葉鴻偉和蔡明亮等人當年在南特影展嶄露頭角時,都還是剛在國際影壇嶄露頭角的新秀,風格雖未定形,勇於創新的膽識卻已有一定格局,雖然未必是攀上浪頭的拔尖之作,然而走過南特,形成聚焦效應,自然就有風雷。
今年高雄電影節選映了三部曾在2005年南特影展獲獎的作品,不約而同地,來自土耳其、台灣和馬來西亞的創作者都有著相近的人間關懷,有的偏好長鏡頭,有 的專注於鏡面雕琢,有的則以音樂留白,手法或許不一,故事主題卻都選擇了生活中最相近的經驗,強調「蒼白的青春」,敘事風格上則偏愛「清淡的敘事」,總而 言之就是故事青嫩,手法老練。
來自土耳其的《墮落天使(MELEGIN DÜSÜSÜ)》是2005年南特的金獎作品,劇情描寫一位旅館女清潔工Zeynep的失落青春,工作是乏味的重複,家庭是冰冷的疏離,愛情上更是單調的 失衡,這種青春困境,算不上是新鮮的命題,而是凡夫俗子的共同成長經驗,只是有人揮霍叛逆,有人則是逆來順受,有點自卑又沈默寡言的Zeynep,選擇了 默默承擔。偏愛長鏡頭語言的土耳其導演Semih Kaplanoglu,用冗長來詮釋茫然的青春,美學上對位成功,可惜在關鍵戲份上錯了焦,未能匯聚更強猛的力道。
《墮落天使》最有力的影像當然就是開場的線頭纏樹戲,Zeynep 悄悄地拿著一柱金黃色的線團,把細線綁在樹頭上,然後往前走去,沒幾步,細線就斷了,於是她又回頭綁繫,繼續再走,每一回合的重來,鏡位都不相同,內容卻 是重複,Zeynep的青春就是一再重覆著自己不清楚,別人也莫名所以的動作。看完全片,再回頭想想開場戲,導演的青春歎息意像,極其鮮明。
Semih Kaplanoglu的主線放在Zeynep身上,她的日常工作只是清潔打掃,替人善後除污;理應相依為命的父親,卻因為經濟弱勢,代溝嚴重。溫飽,夢 幻,盡皆闕如;他不時醉酒,不是踉蹌跌地,就是與人衝突,渾身是傷,但是這樣的父親還會掀開被褥,在暗夜中觸碰女兒肉體。就在女兒穿上紅豔內衣的那一刻, 他驚覺吾家有女初長成,先賞她一巴掌,代表失控的憤怒與嫉妒,隨後的自裁,則是眼見幼雛即將單飛的老鳥失巢絕望。
劇情的副線則是Zeynep身旁出現的兩位配角男人。一位是死忠的愛慕者Mustafa,就是典型的青春伴侶,身分不高,財富不多,情感不投契,所以 Zeynep沒給他好臉色看,談沒兩句就嫌他兇他,他卻始終不撓不屈,所以最後才有個港灣可以停靠(但是轉折交代不清);另外一位則是專職的錄音師 Selçuk,他可以前一分鐘才和妻子大吵一架,隨即就和鄰居女人上床,妻子自殺後,他難過得把遺物箱子交給Zeynep處理棄置,不料卻又引發另一波家 庭風潮(但是他和Zeynep的關係,一樣交代不清)。
父親是沒用的男人,其他兩個男人也沒有什麼出息,全片偏重灰藍陰沈的色彩,似乎就是Zeynep的生活本色,土耳其導演Semih Kaplanoglu用長鏡頭拍著Zeynep獨身行走的路程,一路不停,熬到Zeynep只剩渺小遠景,另外卻有隻貓走上近景,類似這樣的場面調度,還 包括了Selçuk在暗夜中取出亡妻遺物箱子時,緩慢走過長夜的場景……長鏡頭美學的技術痕跡鮮明,然而,精神,除了空虛和蒼白之外,你看不到更多的詩情 意境與感情密度,誠如俄羅斯導演蘇古諾夫所說的:「長鏡頭的拍攝手法實在不足道,真正重要的是內容主題。」
無力的蒼白,成就了《墮落天使》的形式美學,卻也突顯了內容的空洞 < !--END新聞內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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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聽貝多芬音樂的孩子呢?
同一首歌,你唱我也唱,可是場景不一,情況不一,意境可能就南轅北轍。
庫布立克的名片《發條桔子》曾經因為題材和表現手法都太過驚世駭俗,在英國上映時引發衝突,公映三十多年後,還有魅力能被美國娛樂周刊選為影史上爭議電影第二名,可見該片的前衛手法至今依然教人膛目結舌。
《發條桔子》的影像是大膽且前衛的,但是音樂的革命性做法,不論是顛覆名曲,或者用音樂來質疑人性,膽識與遠見,直到今天依然很有參考價值。
首先,就是「Singing In The Rain」這首歌。
早在《萬花嬉春》之前,「Singing In The Rain」就已經是好萊塢歌舞片的輕快之作,只是最初是大合唱,一群女孩子穿著雨衣,左搖右擺,搖頭幌腦地唱著這首歌,動聽有餘,感人不足,一直到要《萬花嬉春》由金.凱利又舞又跳後,風情和魅力就完全不同了。
《萬花嬉春》中的金.凱利是默片紅星,第一次嘗試有聲電影演出,頻頻出糗,心情備受打擊,但是三個臭皮匠徹夜商量,想出了歌舞電影的新點子,人生突然就明亮了起來,當晚,滿心激動的金.凱利從愛人黛比.雷諾回家,天上下著雨,街上四處是積水,好心情的他完全不受影響,踩著水花和節拍,把「Singing In The Rain」演出成精彩的踢踏舞典範,垂名影史。
然而,同一首「Singing In The Rain」到了《發條桔子》卻完全變了,由Malcolm McDowell飾演的叛逆青年亞歷山大,心態與和舉止都只能以怪異形容,他的不良夥伴經常夜襲出遊,路見不順眼的男男女女,就暴力相向,越是出力兇狠,他唱的「Singing In The Rain」聽來就格外刺耳:人家金.凱利是喜上眉梢,隨歌起舞,他卻是用歡樂情歌來替暴力加持包裝,而且用行動証明,只有唱著這首歌,他的暴力人生才滿足。問題是,好好的一首歌,頓時成了邪門歪歌,作曲家嘔不嘔?
顛覆,其實只是特立獨行的基本動作,庫布立克還有調皮的一面。
做為花心大少,Malcolm McDowell在片中也曾去誘拐妙齡女郎,帶回家後,就在床上演出三P床戲,庫布立克這時採用的是羅西尼「威廉泰爾序曲」最後三分鐘的快板音樂,光聽節奏,就有了萬馬奔騰的力量,這時候,庫布立克採用了抽格剪輯法,讓三P床戲變成極度荒謬的男女體位遊戲,可是音樂節奏又準確反應了男女性愛的動作節拍,既認真,又嘲諷的戲劇效果,讓人啞然失笑。
質疑與批判,則是庫布立克的第三個音樂態度。
人們都相信,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科學家也常說古典音樂可以安撫情緒,美化心靈,問題是崇拜暴力,無惡不作的Malcolm McDowell,臥室裡就點有貝多芬的海報,後來他被警方送去強制治療,醫生採用的治療法就是撐著他的雙眼,用夾子夾緊,不讓他眨眼,不讓他休息,強迫觀看納粹德國的英勇、威武及屠殺、毀滅的帝國暴力紀錄片,但是耳朵裡卻一直聽著貝多芬的「快樂頌」……。
眼睛看著人間暴力,耳朵聽著人間絕美,極度的矛盾,極度的不協調,撕裂了人格、意識和自尊,Malcolm McDowell從此只要聽到「快樂頌」,就無能無力,整個人都萎了,貝多芬鼓舞人心的聖樂,竟然有這款反效果,恐怕也大出他的意料吧?
希特勒是日耳曼人,貝多芬也是日耳曼人,一位是劊子手,一位是樂聖,同樣的血統,極度的矛盾,人生從來不是黑白判然的簡單邏輯可以交代清楚的,以日耳曼文化來檢視日耳曼暴行,影迷能不歎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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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娛樂周刊日前選出了二十五部史上最引人爭議的電影片單,這部《聯航93》也在榜上。
六月十日,美聯社發出了一則大約五百字的新聞稿指出,美國知名的娛樂周刊(Entertainment Weekly)選出了二十五部影史上最引人爭議的作品。
歐美的電影雜誌為了提昇閱讀率,製造各種「影史之最」的選拔活動就是最省力的方式,只要議題真的夠聳動,或者是名單夠驚悚,都會吸引各界注意的。
可是,美聯社很尊重娛樂周刊的版權,報導只告訴我們第一名是梅爾.吉勃遜執導的《受難記》,第二名是史丹利.庫布利克執導的《發條桔子》,另外還有奧利佛.史東導演一個人就有兩部作品入選,分別是第五名的《誰殺了甘迺迪》和第八名的《閃靈殺手》。
這麼簡略的消息,沒有詳細排名,也沒有細究其引發爭議的觀點為何,對我而言是很不滿足,很難接受的,就像魚鉤上明明有餌,可是乾瘦又扁小,根本不夠吃的,就算要做自動上鉤的魚,都不禁要罵上兩句。
長期的新聞報導訓練讓我有上窮碧落下黃泉的衝動,於是立刻找上娛樂周刊的官網去看內容,不巧,外電先從路邊攤看到了這期雜誌內容,但是官網的管理師還在休周末大假(當然,太早就把雜誌內容貼到網頁上,大家點選看免費的,雜誌不也就別賣了?),什麼內容都看不見,教人洩氣得很。
經驗告訴我,只要耐心守候,一定會有所獲,今天上網一看,果然全文出現了,有些電影我完全沒聽過,更別說看過了,完整名單的出現,至少提供了日後我選片看片的參考。
拿到名單後,我做了小小的功課,查出了這些影片曾經有過的中文片名翻譯,至於詳細的爭議焦點,大家可以點下面的網址去看英文全文:http://www.ew.com/ew/article/commentary/0,6115,1202224_1_0_,00.html
01受難記(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
02發條桔子(A CLOCKWORK ORANGE)
03華氏911(FAHRENHEIT 9/11)
04深喉嚨(DEEP THROAT)
05誰殺了甘迺迪(JFK)
06耶穌的最後誘惑(THE LAST TEMPTATION OF CHRIST)
07國家的誕生(THE BIRTH OF A NATION)
08閃靈殺手(NATURAL BORN KILLERS)
09巴黎最後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
10娃娃新娘(BABY DOLL)
11上帝的使者(THE MESSAGE)
12越戰獵鹿人(THE DEER HUNTER)
13達文西密碼(THE DA VINCI CODE)
14戰士聯盟幫(THE WARRIORS)
15意志的勝利 (TRIUMPH OF THE WIL)
16聯航93 (UNITED 93)
17畸形人(FREAKS)
18我好奇─黃(I AM CURIOUS (YELLOW))
19第六感追緝令(BASIC INSTINCT)
20人食人實錄(CANNIBAL HOLOCAUST)
21我們沒有明天(BONNIE AND CLYDE)
22為所應為(DO THE RIGHT THING)
23半熟少年(KIDS)
24加里古拉(CALIGULA)
25阿拉丁(ALADDIN)
坦白說,所有的票選活動,都只是少數人的品味顯現。暴力、色情、種族岐視或政治陰謀引發爭議,並不讓人意外,宗教題材佔了五分之一,未免比例就太高了吧?
華人社會於基督教或回教的宗教議題不是那麼敏感或感興趣,耶穌有沒有娶了抹大拉?是不是有子嗣?穆罕默德的傳教過程是不是教義和小刀並行?坦白說,不是那麼關心,也就很難激發什麼爭議了。不過,比較好玩的是,迪士尼的卡通電影《阿拉丁》竟然也上榜,雖然排名殿後,但是文章中提到電影中有一句歌詞:「阿拉伯人如果不喜歡你這張臉,就會割掉你的耳朵(where they cut off your ear if they don’t like your face.’)。」這款形容確實污蔑了阿拉伯人,立刻引發了阿裔社團的抗爭,逼得迪士尼消音處理,一個小小的例子,說明了電影在處理敏感議題上必需戒慎恐懼的基本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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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可以是人們的記憶,也可以是城市的記憶,一切就看經營者怎麼運作。
台灣人很喜歡辦影展,一年到頭,大大小小的電影觀摩或競賽活動,至少十幾二十個在各地映演舉行著,不過,除了歷史悠久的金馬獎頗有國際知名度之外,其他的地區影展都以影迷專業養成及開拓觀影視野為目標,只要你有錢又有閒,一個影展接一影展去看,也還可以看到不少優秀作品。
不過,台灣的影展或電影節都偏向知名導演掛帥,以為打著導演旗號就容易號召萬方,很少培養有行銷能力的專業策展人,以致於影展片單洋洋灑灑好不壯觀,真正能賺錢的影展並不多,多數都得靠官方補助過日子。
今年十月十三日起,義大利電影人砸下九億鉅資(七百五十萬歐元)在羅馬舉辦為期九天的羅馬電影節(RomaCinemaFest), 這個電影節最大的誘惑力就是首獎獎金,高達八百萬台幣(二十萬歐元),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率先受到衝擊的可能就是每年八九月之間舉行的威尼斯影展了。
新影展經常就靠鉅額獎金來吸引高手強片參賽,卻不見得一定就會成功。1980年代,東京影展剛開幕時也是同樣的手法,金櫻花獎的獎金高達二千萬日幣(約四百萬台幣)的賞金,以當時的物價指數而言,還是挺有魅力的,前幾屆的青年電影競賽果然吸引了不少國際名片參賽,但是評審品味相對之下就很重要,例如王家衛的《阿飛正傳》就在東京鎩羽,如今已是國際大師,當年贏得金獎的哈利.虎克(《蒼蠅王》的導演)如今安在哉?
羅馬電影節的主席是記者出身的電影人Giorgio Gosetti,他也曾擔任過威尼斯影展主席,他策畫的重點包括計畫在九天內映演八十部電影,其中有十四部電影可以角逐八百萬首獎的競賽單元,七部知名電影在此做世界或歐洲首映,其他三個單元分別是強調演員演技的「演員工坊(Actor’s Craft),強調實驗風格的「Extra」,以及針對年輕人口味設計的「城市愛麗絲(Alice in the City)」,麻雀雖小,可是五臟已都全了。
電影節要成功,熱情和公信力都很重要。既然要頒發八百萬大獎,Giorgio Gosetti一方面邀請了五十位愛看電影的影迷加入評審團,同時還是要有專業權威來主導整體評審作業,第一屆的評審長就是義大利的名導演艾陀略.史寇拉(Ettore Scola)群眾和藝術之間能否找到平衡點?史寇拉的角色很關鍵。
羅馬電影節另外也和影星勞勃.狄尼諾(Robert De Niro)的翠碧卡影展結盟,反正大家的血管裡都流著拉丁血液,互通有無,相互拉襯,應該可以互蒙其利,最重要的是義大利有豐厚的電影資產和傳統,例如在費里尼拍攝《生活的甜蜜》時很重要的Via Veneto噴泉廣場打上巨星投影片,就是很能吸引國際觀光客和媒體注意的噱頭。
台灣,其實也有些電影傳統可以利用的,例如《悲情城市》和《無言的山丘》都讓金瓜石和九份成為知名觀光景點,但是所有的開發都很少充分利用到電影的場景與趣味,以致於觀光歸觀光,電影歸電影,平行線就少了光與熱。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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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不驚人死不休,雜誌搞出這樣的一個封面故事,你會不想多看兩眼嗎?
1995年春天,出版社告訴我們,1995年閏八月,中共要攻打台灣,佔領台灣,因為歷史上每逢閏八月,分離的城邦就會統一。
結果呢,書市喧騰一時,書商大賺一票,情勢緊繃的台灣海峽兩岸,直到1996年才發生了飛彈危機。
千禧年前夕,不少電腦專家言之鑿鑿地說會有千禧蟲蠕動,電腦文明將毀於一旦。
結果呢,絕大多數的電腦都順利從1999跨進了2000,無災亦無難。
2006年五月,國際傳媒如獲至寶地宣稱,2006的六月六日,用阿拉伯數字表示正好是0666,三個六的並排呈現,正好是666魔鬼降世的日子,災星難免。
結果呢,六月六日沒有人斷腸,也沒有斷魂,只有電影《天魔》受益,沾了666的宣傳之光,吸聚了不少宣傳目光。
遠見,通常意味著你比別人早了一步,多看到一點東西,才有不一樣的視野,也才有不一樣的觀點,因而也才創造了利潤。閏八月、千禧蟲和666,大致都是先知炒作獲利的結果。後知後覺的我們,被人唬得一楞一楞地,只能跟著話題搖頭幌腦,附和著一些自己也不太清楚的話語。
最近,新片《超人再起》要上映了,到處都看得到結合《超人再起》片段的行銷手法,然而最勁爆的點子,卻是由一本名叫《擁護者(The Advocate)》的同性戀雜誌發動的議題:「超人的同志成份有多少(How gay is Superman)?」
同志話題的《斷背山》,可以讓一部小成本電影熱賣一億八千萬美金,重金打造的《超人再起》如果沾點同志色彩,票房會不會也跟著扶搖直上呢?
這個議題如果真是行銷策略之一,其實有點危險,畢竟「超人」是許多漫畫迷共同認定的漫畫英雄,硬要他出櫃,承認自己是同志,會不會讓許多人油生偶像幻滅之感,不願認同新生代的超人男星布蘭登.羅斯(Brandon Routh)?於是《超人再起》的導演Bryan Singer 立刻就出面闢謠說:「超人是我拍過最像異性戀的男人。」
《擁護者》雜誌的這篇封面文字洋洋灑灑寫了一千多字,從「蝙蝠俠」到「蜘蛛人」和「神奇女超人」列舉出許多漫畫英雄其實都有同志嫌疑,然而論述牽強,而且多屬作者的一廂情願,基本上,根本就是先設定了議題再回頭找証據,因而不能創造眾議咸同的驚歎力量。
《擁護者》雜誌的主要觀點有三,首先是這批漫畫英雄都愛穿緊身衣褲。平常生活中,你很少看見英雄俠客或歷史偉人穿緊身衣褲的,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衣著無非是求正經體面,硬要緊緊綁住自己的身材,讓曲線畢露,那種感覺就很像穿玻璃絲襪跳芭蕾舞的男人一樣,感覺上有點「娘」。「娘」竟然成了同志符號,不也落實了傳統上對同志的岐視揶揄觀念嗎?
其次則是披風。好端端的男人,幹嘛要披個披風飛來飛去?蝙蝠俠有披風,超人也有,披風可以營造神秘感,問題是救苦救難大英雄,何必把自己困在披風中搞神秘?以往,沒出櫃的同志都得遮遮掩掩,耍帥的披風,這時竟然成了同志遮掩自己性向的証物?是不是有點扯?
第三點則是最重要的,蝙蝠俠和密友羅賓到底是什麼關係?一起戴眼罩,一起開蝙蝠車出生入死,他們生死與共的情誼,簡直比《斷背山》更《斷背山》;同樣地,超人克拉克不是有一位記者女朋友Lois Lane嗎?可是每回Lois Lane要逼他結婚時,克拉克都不肯,都說怕結了婚會害她成為歹徒的報復和威脅靶子,這種平常「談」得一口好戀愛,臨陣卻「逃婚」的男人,就是同志情意結的另一鐵証。
感覺上,《擁護者》的論述有些口沫橫飛,乍聽有理,卻禁不起檢驗的,事實上,早在克里斯多夫.李維主演的《超人系列》中,他不只帶Lois Lane飛上天際回看地球,還一度為了娶她,不惜放棄自己的超人血統與身份,回歸凡夫俗子,歷史都已經這樣歷歷在目了,要翻案,總得拿出更有力的証據吧。
拿不出証據,口水滿天飛的論述,就被會人界定是如同「閏八月、千禧蟲和666」一般的宣傳炒做伎倆,然而,宣傳的目的不就是引發大家討論,創造議題嗎?聰明的你,舉証歷歷一一反駁,不也是宣傳手冊上期待的議題效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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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拍經典舊片,嗯,固然有噱頭,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的好。
宋朝大詞人辛棄疾的名詞「醜奴兒」中,有一段大家耳熟能詳的:「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套用在創意貧乏的好萊塢電影世界中,改成「為拍新片強復古」,是不是也很適用呢?
德國導演沃夫崗.彼得森(Wolfgang Petersen)的《海神號》,基本上是1972年的舊片重拍,當年的《海神號》與《火燒摩天樓》並稱災難電影的兩大支柱,在還沒有太多動畫特效的年代裡,的確提供了觀眾極驚悚的觀影感受。問題就在於時代變了,科技變了,舊片重拍如果拿不出新主張,是不是還是別拍的好?
例証之一,同樣是海上遊輪災難片,從水淹、沈船、逃難到生死不渝的愛情,十年來沒有人超越得了詹姆斯.柯麥隆的《鐵達尼號》。
例証之二,同樣是棚內作業的海上風暴電影,論特效、水花、波濤和生死相許的詩情,六年來,沒有人超越得了沃夫崗.彼得森的《天搖地動(The Perfect Storm)》。
新版《海神號》的特色是突然而來的海嘯,在除夕夜撞翻了豪華遊輪,天旋地轉的船體上,有大群遊客聽著船長的指揮,困守大廳,等候者救援,但是另外有七八個人,卻選擇了自力救濟,從船頂爬到船底(因為船翻了,所以船底成了船頂,船頂成了船底,於是生還者必需「反其道而行」,從朝天的船底上找活口出路)。
當年的《天搖地動》是超大型的颶風吹得漁船如怒海扁舟,遲早滅頂;可是《海神號》的海嘯只是一片浪牆,沒有地震訊息,沒有氣象告警,說來就來,固然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卻少了讓觀眾焦慮的情緒鋪排,更慘的是沒有人形容這股海嘯有多強猛,只見瞬間接觸,船就翻了,大副急著掉頭轉體,希望化解浪頭的努力根本還來不及讓觀眾明白,船就沈了,沒有情緒,也沒有特效,只玩幾個船艙地板傾斜的驚聲尖叫畫面,只安排幾柱燈座,兩排電梯墜地的畫面,就直接帶影迷進地獄了。
這是偷懶,也太不照顧觀眾欣賞災難片那種忍受折磨的受虐狂心情了。
新版的《海神號》基本是一部逃難片,如果把去年夏天《世界大戰》中,隨時出沒的外星人,戰力強猛的外星人用來套換成本片突如其來的閃燃火芒,或者是節節逼近,苦追不捨的滔滔水勢,你就會發現這類的災難片,劇情結構其實都是差不多的,強調的都是大難來時,親情就自然流露,就鋪天蓋地延伸開來,不論是媽媽尖叫找兒子,還是女兒為難於父親和未婚夫之間的親情與愛情矛盾,或者是父親背著女兒滑過火海的情節,都是傳統公式的再炒作,開場時,不見情緒鋪排,高潮時,輕描淡寫就放過,你如何期待《鐵達尼號》那種愛情?你如何擠壓你的淚腺呢?
《鐵達尼號》用了各種角度描寫沈船前後的船體翻覆過程,每個角度都是奇觀,都是特效,《海神號》迴避了特效,卻連最簡單的一百八十度的天旋地轉大顛覆的場景美術都不夠用心,我們很少看到屋頂變成地板的場景錯置,很少看到主角踩著天花板的頂燈前進的效果,只靠著牆上一張張顛倒放置的船艙圖,就想營造乾坤錯置的效果,就想讓這些人走出船體迷宮,真是太不尊重觀眾的智慧了。
看完電影,我試圖把辛棄疾的「醜奴兒」改成「片商不識愁滋味,愛賺大錢。愛賺大錢,為拍新片強復古。」在一個創意貧乏的年代裡,在一個找不到新素材的年代裡,從古典裡找靈感,原本不是壞事,只是徜若少了新主張,就沒有新科技,還是不要急著上樓強說愁的好,因為,勉強上了樓,看不到風景,望不見詩情,大家只覺天涼好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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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情報員,或者是幹探,有新武器幫忙,就如虎添翼。一旦虎頭蛇尾,那就真的白白浪費了這款新武器了。
佛祖給了唐三藏一個緊箍咒,才能夠馴伏桀傲不馴的孫悟空,順利陪三藏到西天取經。
本事再高的江湖奇俠,也有致命弱點,掌握住他的弱點,你就掌握了英雄。
這個千古不變的制敵訣竅,到了《不可能的任務第三集》成了植入腦中的炸彈晶片,構想不錯,但是實用功能太少,一個功能強大的秘密武器沒有多發揮功能,隨便就用掉了,太可惜了。
這個炸彈晶片類似巫蠱,打進你身體,平時看似沒事,一旦嫌你沒用或是不聽話了,就直接引爆,就會滿腦嗡嗡叫,最後發作身亡。
其實,若是巫蠱,就可以控制對方,適時威脅勒索,不聽話才催魂索命,但是《不可能的任務第三集》中,絲毫看不到晶片威脅,只是做為最後的致命一殺而已,如果真要如此,其實不必大費周章的,晶片第一次亮相的對象是被伏的女幹員凱莉.羅素(Keri Russell),不為逼供,不要勒索,植入晶片的目的就不詳,效果就像是虛張聲勢而已。
當然,你可以說這顆藥丸似的炸彈晶片用在凱莉.羅素身上只是做預告引子,以她的無能抵抗,預告觀眾日後如果用在湯姆.克魯斯身上,也得靠電擊才能使晶片失效,但是電擊過強,也可能就此魂歸離恨天,問題在於,阿湯哥後來即使也被植入了炸彈晶片,可是有任何威逼效果嗎?殘殺或者蹂躝他的太太,可能遠比植入晶片更有用吧?
每回,只要悟空有異心,唐三藏念起緊箍咒,金箍一收,老孫就頭疼欲裂,再難抵抗,不再心猿意馬了,這顆炸彈晶片如果也朝這個方向發展,或者作為情報員的臥底監測器,或者作為威脅情報員變節配合的威脅,新武器的功能或許就不至於淪落成為三腳貓的小道具而已了。
當然,《不可能的任務第三集》中還有一款變聲晶片,你只要把卡片中的英母字都唸完了,晶片就可以分析你的語氣和口音,重組出你的音頻和音調,這其實是從《不可能的任務第》中的人皮面具發展出來的新科技,戴上面具只是形似,連聲音都能摹擬,這樣的偽裝才更有說服力。
問題就在於這個聲音晶片的採集對象是全世界最高明的軍火及情報掮客戴維恩(今年奧斯卡影帝菲力普.西摩.霍夫曼飾演),他能發明炸彈晶片,甚至還有能夠威力毀滅世界的「反上帝」武器,突然遭到綁架時,面對槍口下的威脅,他就那麼規規矩矩地照念文句嗎?沒有任何猶疑或抵抗嗎?
那場梵蒂崗綁架案是《不可能的任務第三集》中最行雲流水的行動戲,但也因為太容易了,才使得戴維恩的神秘感與狠毒幾乎消磨殆盡,也就是說眾所畏懼的大魔頭,如果第一次出場就是那麼容易被人偷拍(雖然是用了粉盒),就被人潑灑了葡萄酒,被人用槍指著頭就什麼都肯配合時,其實,那時的梟雄就已經不是梟雄了,梟雄一出場就破了功,後來他再怎麼耍狠,似乎都欠缺說服力了。
《不可能的任務第三集》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先提出了珍貴的假設,但是假設卻禁不起檢驗,很快就會破功,完全喪失了說服力。
再回到故事的開場。如果組長就是壞人,他何必再去找最強的情報員去救人?何必再給他最堅強的組員去執行?讓他最後不得不身份曝光,不得不死在自己挑揀的情報員手中?找個笨蛋下手,不是更好應付嗎?邏輯不通,再流暢的動作畫面,也沒了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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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X戰警:最後決戰》後,心頭有慶幸,也有歎息。
慶幸與歎息,其實是一體兩面的事。關鍵在於翅膀和掌風。
人有翅膀,就能像鳥一樣飛行,是上古時代以來,許多人的共同夢想,因而寫進了神話。
希臘神話中,少年伊卡魯斯(Icarus)的父親狄德勒斯(Daedalus)利用臘燭,製作了兩副精巧的翅膀以更逃出被拘禁的小島,有了翅膀就能飛翔的伊卡魯斯,興奮得一飛衝天,忘記了父親的叮嚀,飛得太近太陽,以致於臘溶翅毀,從天墜毀身亡。
華人的幻想經典《封神榜》中,也有一位天生翅膀,能夠萬里飛行,甚至向對手做空中攻擊的雷震子,簡單地講,他就是鳥人夢想的具體實踐者。
1980年,美國人曾經把這個裝了翅膀就能飛天的夢想拍成了電影《飛天大戰(Flash Gordon)》,雖然根據的是Alex Raymond 在1934年推出的知名漫畫,劇情也幼稚得可以,但是群雄滿天飛,背上的小翅膀頻頻舞動的場景,還是挺有趣的。
至於艾倫.帕克在坎城影展得獎的《鳥人(Birdy)》,則是越戰症候群的創傷效應,戰爭讓青年身心俱疲,困居病房內,終日幻想著自己能飛。
香港導演徐克在他的《蜀山傳》中,也曾出現了翅膀大俠,古天樂飾演的丹辰子就有一對由72把飛刀組成的翅膀─「天龍斬」,只不過,「天龍斬」只是裝帥耍酷的新武器,翅膀一張,果然壯觀,可惜不能用來飛行,真要能飛,還要能從空中攻擊,可能製作成本還要多上好幾倍了。
21世紀後,HBO特別製作的愛滋主題戲劇電影《美國天使》中,我們真的看到艾瑪.湯普遜飾演的天使,鼓著翅膀垂天而降,傳達天啟教誨;接下來,又在《康士坦丁:驅魔神探》中,看到蒂妲.史雲頓飾演的天使長加百列,幻化成各種姿態與魔鬼握手,最後決戰時,現出天使的翅膀原形,也頗壯觀。只是,平心而論,上述的所有翅膀,都是裝飾成份居多,很少發揮實際的飛天功能。

飛不飛?翅膀舞不舞?其實不是創作者的欲望問題,而是科技能力未達,所以只能點到為止,不能多所發揮。正因為如此,《X戰警:最後決戰》終於讓我們看到那位天使變種人,只因為不願意接種藥廠大亨的父親Warren Worthington獨家開發出來的變種人解藥,終於掙脫綑綁,全力抖出背後的那對白色大翅膀,而且就破窗而去的場景。坦白說,從翔膀全開的那一剎那,我就已經心中一歎,好萊塢的特技果然再上層樓,等他真的凌空而去時,宛若老鷹的飛行英姿,還真是讓人心嚮往了呢。
老祖宗在「封神榜」中開發出來的翅膀傳奇,後世子孫始終不能影像化,不能傳奇化,實在很可惜,好萊塢搶先一步,搶了先機與風采,讓人扼腕。
同樣地,看過金庸的「倚天屠龍記」,你會不會期待玄冰神掌大戰九陽真功的場景?一冷一熱的大決戰,充滿了視覺魅力,只可惜,歷來的《倚天屠龍記》都只能簡單帶過,很少砸錢做特效,創造出高度想像力的奇幻效果。
同樣地,在特效設計上原本就很有中國武俠小說的特異功能奇觀魅力的《X戰警:最後決戰》,這次也安排了「冰人」與「火人」的大決戰,一個噴火,一個吐冰,兩相對峙的冰火「掌風」,就是想像力與動畫特效的具體展示,最後的勝負結果,搭配一個罵對方學藝不精,一個罵對方太早離開學校的對話,更是讓人拍腿叫絕,劇場效果好的很。
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是特異功能最好的包裝術,好萊塢深得箇中三味,《X戰警:最後決戰》也因而得能在前兩集已經成功打造的人性矛盾巔峰之外,另創視效奇觀,讓第三集電影不致成為強弩之末,製片人的重金投資,顯然捉住了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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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人一看到工作人員字幕就會起身離席了,但是有越來越多的人會在最後玩噱頭了。不要急著離開電影院哦!
沈默有時是種等待,有時代表了歎服,有時則是意味著再教育的時機。
今天看了《x戰警:最後戰役》的試片,正片結束時,最後一組字幕打出了八個字:「精彩伏筆,就在最後」。
電影中,沒有人講這八個字的對白。
這是台灣電影公司特別送給影迷的八字密碼,看得懂的人,就乖乖地坐在位子上,等著伏筆浮現。
看不懂的人,一看到字幕出現,早早起身走人了。
今天則是比較特殊,三百多人的試片現場只有少數幾個人起身,多數人則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等著謎底揭曉,銀幕上,動畫師、特效師的人名字幕一排一排地往上跑著,John Powell打造的主題音樂已經換了三組主題了,竟然都還沒跑完,觀眾開始有些聒噪,有些不耐煩了,「我們是不是被電影公司耍了?」鄰座的朋友這樣問我。
三十年前,金馬獎國際影展剛起跑時曾經訓練出一群懂得遵守國際禮儀的電影人:電影不是劇情結束就結束的,一定要到字幕都跑完了,才算終結。尊重電影,就要看完全部的字幕,尊重創作者就要看到字幕表全都跑完。坎城、柏林等大影展的電影首映都是等字幕演完了,大家才鼓掌,會堂才亮燈的。
不過,銀幕上這現出現的文字不論是中文、英文、法文、德文或瑞典文…,不是每個人都看得懂,而且那些文字多數都是工作人員的姓名,覺得已經完成娛樂交易的消費者,走人閃人,自然不過,硬留下看字幕,有點矯情。
多年來,看過無數的試片,唯一信守這個禮儀的影迷,大概就是李幼新了。
每回遇到德文、伊朗文或瑞典文…的字幕時,多數人一片霧茫,根本不知所云,早早就打道回府,不會硬打腫臉充好漢,只有他始終如一,堅持到最後,一旦有電影院不肯放完最後字幕,就切片開燈時,他還會寫文章好好地批評戲院一番。
其實,工作人員字幕,常常可以做文章的,最特殊的例子就是007電影《殺人執照》中的角色幾乎人人都是菸槍,噴煙噴得很兇,所以才在字幕上加註了一排抽菸有害健康的警語,應付一下官署,因為多數人看完故事就散了,不會細看工作人員字幕上的特殊文字。
比別人多一隻眼睛,多一點心眼的記者,只要多勤快一點,多守候一點,或許就能從中找到與眾不同的報導角度。
字幕表對我而言是最有力的情報資訊站,長期研究電影音樂的我,往往被動聽的歌曲和音樂感動,卻不知曲名,通常,答案就在字幕表中,眼尖一點,即時拿出筆來記下曲名、作曲家或演唱家的名字,不用買原聲帶,也許還能找到更多的音樂素材,來滿足看電影的感動與渴望。
早期的電影怕觀眾不理工作人員辛勞,總是早早就把主要工作人員的名字都在片頭之初就先上完了,可是太早上字幕,只有暖身功能,不能直接帶動戲劇熱情,所以才漸漸移到片尾才一次跑完。
1995年之後,閒極無聊的好萊塢記者試著做了統計,發現電影的片尾字幕有越來越長的趨勢,不是好萊塢想學成龍那樣硬要加上一些拍攝花絮或穿幫畫面,增加和觀眾的互動熱情,而是好萊塢人相信片尾字幕表越長,意味著電影規模越大,動員人力多,所以肯定是「大片」。
這種講法有點阿Q,真正的大片,不需要靠片長或人多來唬人,內容感人才是真正的力量,但是影片格局大,動員的人自然多,讓所有參與的人,不管是直接或間有貢獻的人都能上榜,其實是很窩心的處理,有點祖宗牌位序族譜,論功行賞的功能,於是明星的司機、私人助理都能上榜了,他們可不是閒人,沒有他們隨伺在旁,明星的情緒可能安靜不下來,戲就未必演得好呢。
我們等了大約六七分鐘,就在《x戰警:最後戰役》跑完了底片和沖映設備器材名稱後,底牌終於揭曉,十秒鐘的畫面,先看到病床旁有一位護士,正在照顧一位看不見臉孔的病患,原本是昏迷的他,卻突出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鏡頭切換回護士一張驚訝的表情……這是什麼意思?
名可名,非常名,道可道,非常道,最後非最後,戰役無了時……阿彌陀佛…好萊塢人真的很會玩,我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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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的政治影射,歷史對位,一直是只能意會,不好言傳的創意。
電影是藝術創作,如果能附加歷史的印痕,會不會更添加風味?
拍歷史,有正面拍法,有側寫手法,巧妙各有不同,關鍵就在於創作者到底想說什麼?
徐克導演在《新蜀山劍俠傳》中,別出心裁,自己也穿起軍裝,和洪金寶與元彪一起窩在紅軍和藍軍的陣仗中裝死,指桑罵槐地指紅軍藍軍(共產黨與國民黨)搞得天下大亂。
這個境界和中國畫家韓美林的一幅名畫有異曲同功之妙,韓美林畫的是兩隻猴子,一隻紅臉,一隻藍臉,畫題就叫做:「孫小紅孫小藍」。看起來,韓美林只是畫了兩隻猴子,什麼都沒說,然而這對兄弟一藍一紅,可是大鬧天宮的孫(悟空)氏家族後裔,也是大鬧中國的兩隻潑猴,畫家很含蓄地把他的批判都畫了進去,剩下的就看觀眾的解讀和心領神會了。
徐克的電影上映時,台灣還在戒嚴時期,自然就有文化打手出面批判,指責徐克誣指國民黨藍軍禍國殃民(人家明明是藍紅一起罵),其心可誅。差點就沒發動文化大革命鬥爭徐克呢。
藝術家講真心話,有時候真的只能盡量委婉。
關錦鵬導演在《藍宇》中輕描淡寫提到六四,重點卻還是胡軍對劉燁的深情與照顧,背面上,動亂只是背景,同志情愛才是重點,黃品源演唱的「你怎麼捨得我難過」情歌成了最甜美的糖衣包裝,讓六四議題得能悄悄滲入中國電影之中。
同樣地,張藝謀《大紅燈籠高高掛》中的老爺子始終沒有正面特寫,每天只要點燈儀式,就夠讓一家四女爭奪得面紅耳赤,電影中的紅,與中國國旗的紅,一樣的鮮豔,一樣的色溫,暗示意義極濃,卻在政治上沒有任何牽扯掛鉤,藝術家還是可以理直氣壯答辯,但是觀眾卻另有體會。
最近看了今年高雄電影節的幾部南特影展得獎作品,對於年輕導演把歷史寫在膠捲底層的手法,有些感想。
例如土耳其導演Semih Kaplanoglu的南特金獎作品《天使墮落(MELEGIN DÜSÜSÜ)》中,女主角的爸爸一直不願看到女兒單飛茁壯,休假日出去玩,還會罵她說地震那麼多,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鬼混。
對多數人而言,土耳其連年大地震其實只是一則國際新聞,很難有感同身受的非情,《天使墮落》如果哭天搶地用地震做背景,難免給人刻意做作之感,把新聞事件融進父親的焦慮中,成為生活中的一部份,成為避難心情的一個章節,不是更有力嗎?
同樣地,台灣導演姚宏易的《愛麗絲的鏡子》中,拍下了2006年元旦第一秒,台北101大樓施放煙火的歷史時刻。別人都在歡慶新年到,只有女主角歐陽靖必需裝冷耍酷,用眾人的喧鬧,對照她的失落與孤單(想起來,歐陽靖還真可憐,電影紀錄下歷史,唯獨她不能在歷史時刻做自己,不能顯現自己的情緒,不能分享歷史時刻的感動)。
不過,《愛》片最精彩的歷史時刻不在101,而在南亞大海嘯,電視新聞正播著哀鴻遍野的空前災難,但是電影中的兩女一男,有的人只顧著求姻緣庇估;有的人卻急著染指好友的愛人,個人和時代的對比,私情與大愛的並列,都是極其強猛的嘲諷。
歷史和電影如果採取平行姿勢,那是水波不驚;歷史和電影如果有了交冬點,火花就不一樣了,不過,曖昧的處理手法還是比挑明了講更讓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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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霞回台送父親最後一程,再度見証了台灣媒體的荒謬。
爭名奪利,是人生常態,只是在影藝圈中,這種名利殺伐戰格外慘烈。
人如果站在高峰,一定可以感受到風狂雨驟的威猛,但也因為獨佔巔峰,所有的風雨壓力,所有的委屈,也只能獨自承受,不好對人說,不好多解釋。
林青霞這兩天為了父親的喪禮回到台灣,也讓我想起了在我採訪生涯中,她曾經受過的委屈。
自從林爸爸往生後,有線電視的新聞台就已經搶新聞搶到瘋狂的程度,不時就可以在新聞台上看到林青霞從《窗外》到瓊瑤電影的回顧,六月三日林爸爸出殯當天,各家電視台都在殯儀館做現場連線,其他各節新聞更順勢再推一次她的影史回顧專題,從《窗外》、《八百壯士》到《我是一片雲》,所有能夠從DVD上找到的素材,幾乎全都用上了,一位很有良知的電視台主播就就感歎地說:「不知情的觀眾,一打開電視,看到接二連三的林青霞影史回顧報導,搞不好還以為林青霞個人發生了什麼事呢?」
林青霞從《雲飄飄》成名後,先是在台灣主演了無數的瓊瑤電影,然後轉往香港發展,八0年代之後,在台灣演出的電影屈指可數,丁善璽的《旗正飄飄》和賴聲川的《暗戀桃花源》則是我親自採訪過的兩部作品。
賴聲川的《暗戀桃花源》因為一切宣傳活動都由妻子丁乃竺掌管,控管得相當理想,所有的消息都是正面消息,林青霞飾演的「雲之凡」,梳起兩尾辫子,穿上抗戰時期的陰士丹林布旗袍,還真是活脫脫的「未央歌」傳奇的人間再版。
那一次,我曾經在東京影展上遇到林青霞,我想那也是林青霞生涯中最珍貴的影展經驗,賴聲川的《暗戀桃花源》參加了東京青年電影競賽,最後獲得了第二名的銀櫻花獎,首映當天,林青霞就和賴聲川並肩坐在舞台上採訪觀眾提問,我在台下看著林青霞的風華絕代和巧笑模樣,心裡真覺得她好有光采。
只可惜,她的從影人生多數都是商業娛樂作品,很少有在藝術上能夠傳世的經典傑作,她也沒有趕上台灣和香港電影走上國際影展的風潮,東京影展的風光,反而是她從影人生難得的一次國際賽會經驗。《暗戀桃花源》東京獲獎的慶功宴上,我們歡呼,我們高歌的往事,真的讓人難忘。
但是1987年林青霞回台灣拍攝《旗正飄飄》的經驗就很詭異了。
那時,中影新任總經理林登飛很想有所作為,於是找了《八百壯士》的導演丁善璽拍攝《旗正飄飄》,同時重金找回了林青霞來演出女主角「藍鳳二號」,要和夏文汐飾演的川島芳子鬥法。
林青霞回台灣演戲,對當時的演藝圈自然是大事一件,然而從試鏡定裝開始,我就陸續接到同片工作人員和演員的來電,重點無非就是她愛耍大牌,待遇都要比其他演員好,每天嘰嘰嘰喳喳,各種流言就從拍片現場四瀉流散,仔細想想,多數都是小牌演員吃味所致,女主角就是女主角,《旗正飄飄》最大賣點就是林青霞沈寂多時之後,回到家鄉復出主演的電影,她享受主角待遇有何不對,同片演員誰比她有魅力?
可是吃味的人不會想這麼多的,同一個屋簷下,就是有人急著想出頭,於是看不順眼的,心裡難受的,就放大所有片場流言,數落她的不是,多數的媒體也不查証,反正有爭議,就先寫先贏嘍,於是,《旗正飄飄》,流言也飄飄,甚至最後連海報上誰掛頭牌,能誰不能和她一樣高,都有人有意見,到處放話,內鬨鬧成這樣,負面新聞層出不窮,《旗正飄飄》根本就不必再做宣傳,大家都等著看票房慘淡的好戲,吃了無數暗虧,卻從來不多解釋的林青霞最後並沒有出席首映會,她承受的暗箭,心中無人可數可醫的傷口,真的只能以樹大招風來形容了。
後來,我到香港採訪過林青霞主演的《新龍門客棧》、《鹿鼎記》和《東方不敗之風雲再起》,每一位都是知無不言,態度和善的很,即使王祖賢在身旁一再和她使眼色,甚至用廣東話提醒她(因為多數台灣記者聽嘸懂廣東話),不要多對記者說話,她也沒有任何一點難色,能說就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實在是很NICE的明星。這時,想起《旗正飄飄》的流言風潮,我才更加體認到她的寂寞。
人在高峰,只有風吹,只有寂寞,只有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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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導演是配樂高手,專業作曲家該怎麼來和他配合呢?
國際影展群賢畢聚,沒有一個媒體可以鉅細彌遺地報導每位電影精英的心路歷程或創作精髓,高度八卦化的台灣媒體,更是除了緋聞與醜聞外,對於嚴肅的創作議題完全不關心了。
但是我卻很喜歡在影展的夾縫中找樂子,有時候,明明只是知名影人的寥寥幾句話,對我而言卻是如獲至寶,都有靈光閃現,迷人之至。
例如,美國導演約翰.卡本特(John Carpenter)拍過不少的靈異恐怖電影,他在2001年參加威尼斯影展上就曾說過:「我從來都不相信靈異鬼怪,你知道嗎,人世間唯一有鬼怪的地方:就是電影院的銀幕了!」
喜歡裝神弄鬼的人,到底信不信鬼神?確實是很有趣的議題,以格林童話的格林兄弟做題材的《神鬼剋星》就直指他們是裝神弄鬼來賺伏妖收鬼生活費的雜耍班子,但是電影看到最後,你已經分不清楚,那是真的有鬼,還是另外一則童話傳奇了。卡本特導演靠驚慄起家,他對鬼怪的批判,只能說他還滿有「職業道德」的,刺激你腎上腺素分沁就夠了,不必再讓你成天思神念鬼了。
不過,卡本特最讓我驚歎的卻是他所拍的靈異鬼怪電影的音樂都年自他的創作手筆,偏偏,他卻是是一位既不會讀譜,更不會寫譜的人。這一點像極了看不懂五線譜,卻能夠哼唱出音樂,就得到金馬獎電影音樂獎的張國榮。
「我都是先把電影都拍完了,也剪接好了,再去思考音樂的問題。」約翰卡本特在2001的威尼斯影展上說:「我會找一家錄音室,找到它的電子合成器,然後就對著銀幕上的畫面即席創作起來。」
卡本特看不懂樂譜,當然就不會寫譜,但是他會彈琴,手指和心靈結合得極其自在自如,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的電影需要什麼樣的音樂感覺,所以看著畫面就可以即席創作,寫出最適合的音樂感情。
他的做法是先在電子樂器的鍵盤上彈出他覺得合適的音樂曲調,再套進新式的電腦程式,就可以把自己隨機發揮,即席創作的單音演奏擴大發展成金重屬或吉他彈奏的音響,「電影音樂就是這麼回事!」約翰卡本特說,音樂能夠配合畫面,能夠創造出讓人感動或恐懼的音樂感覺,就是成功的音樂。
有的電影配樂光靠電子合成器就夠了,但是一九九五年,他開拍《洛杉磯大逃亡》時,就覺得這部描寫未來世界的暴力情節電影,最好能有交響樂來表現動作電影的氣勢,偏偏,卡本特一提到交響樂就頭疼,製片幫他找到的作曲家又不合意,兼任《洛》片製片的影星吉維.蔡斯因為曾經和女作曲家雪莉.華克(Shirley Walker)合作過《隱形人日記》,偷偷地拿了雪莉的過去作品放進錄音機裡,放給卡本特聽,他才如遇知音,同意找雪莉華克來作曲。
不懂音樂的導演,往往會授權作曲家全力發揮,如果導演很懂音樂,或是很有自己的主張,作曲家的壓力就很大,一方面要找到最合適的音樂曲風,另一方面則是要懂得纖柔細緻的溝通技巧,她的處理方式就是先大量聆聽卡本特過去的音樂創作,挑出適合的片段;另外,則是自己根據劇情重點和畫面特色創作出主題樂章。
作品完成後,她就帶著兩款音樂一起進錄音室,她先請技師放出需要加音樂的片段,然後分別加上卡本特和她自己的音樂,兩人就對著畫面聽著音樂,一起找出最合用的音樂,卡本特的音樂好,就用他的音樂做主旋律;她的比較適合,就用她的,有比較,就有差別,經過比較,就能做出既理性又感性的選擇,《洛杉磯大逃亡》或許不是讓人懷念的偉大電影,但是音樂創作過程,卻是很有趣的一堂電影音樂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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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髦的女性,衣著前衛,行為叛逆,但是她們真的成熟了嗎?她們真的會帶小孩嗎?
許多小孩子都急著想要做大人,即使做了大人可以做的事,卻不代表你就是大人了,你可能比小孩更小孩。
生理和心理成熟,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套標準。而在青春成長電影中,加進小孩元素,就是最犀利的對比。
2005年坎城影展最佳影片《孩子》中,男女主角確實生了個孩子,但也因為家中添了丁,秩序大亂,再也沒辦法過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男主角於是就急著想要把孩子賣掉了,反正他們還年輕,真要養孩子,再生一個就是了。
孩子是混亂的開始,孩子也是災難的開始,但是孩子只是過程,最慘的結論卻是;只因為你比孩子更孩子,所以才是混亂的開始。
今年高雄電影節的開幕電影有兩部,一部是陳映蓉的《國士無雙》,另一部則是新導演姚宏易的《愛麗絲的鏡子》,其中,《愛》片就有兩場孩子戲,冷酷到教人發笑,卻又啟人深思。
首先是高捷飾演的Jack(捷哥?),電影中他為了上山打禪七,抱著還在襁褓中的寶寶,要託外甥段鈞豪帶,偏偏段鈞豪吃了抗憂鬱的藥,沈睡不起,於是就把孩子交給了初次見面的謝欣穎,匆匆就出門了。
這場戲,讓我想起了楊德昌電影《一一》中的金燕玲,她因為母親突然中風昏迷,奉醫師之命,每天要對母親說話,她才說了一天,就覺得言語乏味,人生乏善可陳,心裡自責壓力太多,於是更加逃避,選擇上山找師父禪修去了。
人生沈重,宗教是最好的寄託,但是信教太深,人生理應承擔的幸福與責任,就有了可以閃躲的藉口了,急著打禪七的心情,不言而喻地讓人看見了這個角色的脆弱與心虛,生理上,捷哥夠格做爸爸了,心理上呢?他顯然還有太多要努力的地方。《愛》片中,高捷的戲只有兩三場,姚宏易選擇了最鮮明的角色塑造,讓觀眾看到了台灣有多少還沒長大的爸爸。
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的。《愛》中的兩位女主角謝欣穎和歐陽靖,平常都是前衛叛逆的摩登女郎,服裝爭奇鬥妍,裝扮新潮搞怪,菸抽得比誰都兇,愛也愛得比誰都狂野,但是帶起小孩來,兩人一樣沒轍。
謝欣穎接下了高捷的孩子,抱抱幌幌,餵餵奶瓶,還不是大問題,孩子老哭啼不休,才最頭疼,手足無措的謝欣穎於是打電話找歐陽靖求救,兩人磨蹭了半天,才得到結論說:「大概是尿布溼了!」然後再七手八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解開尿布的方法……
生兒容易養兒難,為人父母的大概都能體會這句話,然而,急著轉大人的小朋友,就非得身歷其境,否則很難明白箇中滋味。動輒就把男女(或女女)之愛掛在嘴上,或者身體力行到生死相許的時髦男女,一旦換了愛的對象,或是愛的方式,就迷惘了嗎?
姚宏易無意寫社會批判論文,也不必指著主角鼻子罵,但是透過高捷、謝欣穎和歐陽靖的雙重論述,「誰是孩子/誰是大人?」的主題,青春就是一輛「懵懂的急行列車」的主題,不就輕易浮上了銀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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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走過歷史,再回顧歷史,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1984年開始,我進入報業,開始採訪電影的人生。
記得第一部戲是去採訪朱延平拍攝的《醜小鴨》,是湯臣公司的創業作,還記得半夜下班後到現場探班,人聲鼎沸的感覺,那是台灣電影最後的黃金時刻。後來,又到澎湖去採訪《殺夫》,到苗栗採訪《冬冬的假期》,一部接一部的電影,後來都寫進了歷史。
但是印象最深也最難忘的卻是到內湖的華國片廠去採訪《玉卿嫂》的經驗。
那一回,我認識了張毅,見到了製片李行,同時也遇見了楊惠姍。他們後來都對我的採訪人生提供了完全不同的視野。
那一年,乍見楊惠姍穿起袍襖的「玉卿嫂」造型時,我心中長長歎了口氣,她真的像極了我心中的「玉卿嫂」。
那之後,張毅常約我相見,談電影,談心。
常去錄音室看他們對雙機,提早看到電影的部份毛片,同時也上另外一間錄音室,聽著張弘毅老師指導楊惠姍來灌錄《玉卿嫂》的主題歌曲─「少年往事」,清楚記 得那天下午,陽光正好,楊惠姍一筆一筆寫下「少年往事」的歌詞,那張紙我至今都還收藏在我的資料匣中,那是我的珍藏,那是我的「玉卿嫂」曾經寫給我的唯一 墨寶呢。
「少年往事」的歌詞如下:
用刀把往事的風箏割斷,隨時間的風飄蕩遠離,
把往事的風箏用刀割斷,隨時間的風飄蕩遠離,
什麼樣的噩夢,永不止息;
什麼樣的迷惑,日漸清醒;
什麼樣的童年,永難忘記;
什麼樣的罪惡,不用哭泣;
什麼樣的愛情,不必分離。
用刀把記憶的風箏割斷,
把藍色的天空飄蕩遠離,
哭泣的少年你不要哭泣。
什麼樣的人間,
什麼樣的遊戲,
隨時間的風飄蕩遠離。
什麼樣的噩夢,永不止息;
什麼樣的迷惑,日漸清醒。
什麼樣的童年,永難忘記;
什麼樣的罪惡,不用哭泣;
什麼樣的愛情,不必分離。
用刀把記憶的風箏割斷,
把藍色的天空飄蕩遠離,
哭泣的少年你不要哭泣。
什麼樣的人間,
什麼樣的遊戲,
隨時間的風飄蕩遠離。
1998年,我再度和張弘毅相逢,那是為了在公共電視製作《電影音樂精靈》節目,第一集的節目中,就以張弘毅做主角,為了上節目,他特地帶來了一隻尺八, 那是比笛子還要低沈,還要哀怨的吹奏樂器,當年,他就在尺八的音域裡找到了《玉卿嫂》的旋律靈魂。我也曾走訪他的工作室,拍下了他在魚池旁沈思的神采。
那一集的節目中,我調到了《玉卿嫂》的畫面,想起了好朋友們十多年來的滄桑,一切都只能悄悄歎息一聲,沒想到2006年時,張弘毅猝逝上海,但是他上節目 時送我的音樂,從《玉卿嫂》到《禪說阿寬》我全都保存得好好的,也因此才能在愛樂電鬼的「電影最前線」的節目中,一次又一次播放著張弘毅的作品,向遠行的 他送別。
人生很短,曾經遇合,都應珍惜,謹以本文,獻給六月三日下午三點要在台北市聖家堂舉行告別彌撒的老友張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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