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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女星,總是試圖要在銀幕上點燃觀眾的火焰。


大哥的女人,通常就叫做大嫂。

大嫂通常是風情萬種的,通常是明豔又賢淑的,因此才綁繫得住胸懷大志的大哥。


做小弟的,通常只能仰望大嫂,不能覬覦,一旦心生他想,甚至有實際行動,通常只會有一個結果:你有殺身之禍了。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寵物禁區,豈容他人染指?邁可.曼的新作《邁阿密風雲》講了這麼一個簡單的道理。


鞏俐在電影中飾演哥倫比亞大毒臬的情婦兼經理人。談判,她行;冷豔,她有,每回出場,她的美麗和智慧,都只以風靡對方,讓對方成為裙下之臣。她不但是老大的左右手,也是重要的智囊,當然也是大哥的情欲出口。


以前,有位電影大亨也是黑道大哥,他美麗的妻子就是最得力的助手,每回有人動了心有了企圖,她都會輕笑著回應對方說:「大哥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哦?」這句話,就夠讓色膽包天的狂徒嚇破了膽。當然,示愛的對方至少也要有不怕死的豪情,才足以証明他的求愛是基於愛情,而非單純的欲望衝動,第一關就過不了,後面就不必了。


《邁阿密風雲》中的柯林.法洛是臥底警探,第一眼看到鞏俐,眼睛就直了,第二次再見面,則是在一節豪華轎車裡面,她的身旁就是毒梟大哥,然而她是大哥的依靠,而非一般只會黏纏大哥身旁的無用女子。談判過後,柯林下車,回頭一看,鞏俐並沒有搖起車窗,車內的室內燈,清楚讓人看到鞏俐的美麗。是的,那就是誘惑,美麗的女子,天生迷戀著,也享受著別人注視的目光,放電,總是在有意和無意之間。


柯林當然上鈎了。


第三次見面,柯林直接約她喝一杯,鞏俐爽快地答應了,條件是要搭他的快艇去找酒吧。她的酒吧不在美國境內,而是從佛羅里達直奔古巴。這當然也是考試,膽識不足的小色鬼,一旦屁滾尿流了,大概就不必再混了。柯林接下了挑戰,卻也直接問她:「妳的先生呢?」鞏俐的回答是:「我沒有結婚,我是個生意人。」通常,生意人的英文是
businessman,她用的卻是businesswoman,從manwoman,雖然只是一字之別,卻已足以顯示她的專業與豪情,不畏人言,坦然追求自身的情欲滿足也就順理成章了。

接下來,就是她和柯林之間接連三場的親密床戲。人是赤裸的,表情是饑渴的,手和身體卻是規矩的,鏡頭卻是閃閃躲躲的。

我真的不是挑剔鞏俐的表演,就一位銀幕女神而言,她在《邁阿密風雲》中所穿的服裝,展示現的風姿,都已經達到誘人的功能,但是後來的劇情發展是要鞏俐的死對頭,透過一卷她和柯林在舞池中的熱舞錄影帶,說服大哥說:「她是玩真的。」綠雲罩頂的大哥,又因煙毒被截,因而惱羞成怒,於是就要毀了鞏俐。所以,鞏俐到底是不是玩真的?影像証據就成了最直接的証物。


坦白說,舞池裡的貼身熱舞,是既黏纏又挑逗的,近距離的耳鬢廝磨,畢竟不像赤膊裸體的肉搏戰,鞏俐的眼神與五官做到了戲劇要求,也才會讓她和柯林之間已經動了真情的八卦消息在影片上映期間成為片商刻意炒做的新聞。


然而,觀眾和大哥不同的地方在於,觀眾曾經看過大哥不曾看到的共浴戲、床戲和車上親熱戲,這三場戲的肉身互動如果也有同樣的溫度,自然就會讓人油生信以為真的錯覺,然而對照柯林.法洛在《亞歷山大帝》中迎娶王后的那個洞房夜裡的火熱粗猛,觀眾看到的卻是溫柔而節制的柯林,說服力因而不足,因而就懷人懷疑是鞏俐放不開?還是柯林不敢冒犯?不論原因為何,觀眾看到的都是一個很難跨越的障礙。


這個障礙一如鞏俐的英語。她已經很努力了,比起《藝伎回憶錄》精進了不少,差別在於口條語調的熟練度。語言是用來和人溝通的,我口說我心,威嚴自在人心,要在黑社會打混,語言的威嚴不可少,鞏俐的英文或西班牙文,聽起來,還有不少生疏感,少了渾然天成的流利感,因而就會刺耳,因而就覺得還不夠,練好語言,就和放開自己的身體一樣,都是好演員一輩子都修不完的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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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我們習慣了白人床戲,看不出黑人的肌膚另有晶瑩之美?


1981年的某個夏夜,有位同學在紐約地鐵遭到黑人打劫,他形容當時自己嚇得一回頭,只看到身後一團黑,除了一排白牙,什麼都看不清,嚇得只能乖乖交出錢包。

2006年的夏夜,看了電影《邁阿密風雲(Miami Vice)》,片中有一場警察趁黑夜要去搶救人質,地點在一住宅區,四周有樹籬,守衛是黑幫的黑人,夜色茫茫中,極目四望,果真是一團黑,很難分辨黑人警衛到底站在那兒守衛著。觀眾看不清的,主角卻看得很清楚,因此就是能順利解決警衛。

黑,是多數人對黑人膚色的認知,但是邁可.曼導演卻在《邁阿密風雲》嘗試打造黑人的肌膚美學。

他選擇的對象是金像獎黑人影帝傑米.福克斯,以及曾在《神鬼奇航:加勒比亞海盗》中飾演女巫的女星娜歐密.哈里斯(Naomie Harris),場景則是床戲及浴室的親密洗澡戲。

找知名影星來拍攝床戲,可以滿足影迷的窺視心理,而且正因為他們大牌,畫面肯定會拍得藝術精美,不會惡形惡狀,反而更添電影質感。

不過,娜歐密.哈里斯接受了床戲,卻拒絕脫光了演出出浴戲,理由是她覺得這場戲不重要,逼得導演只能另外找替身演出。其實,這場出浴戲是床戲的前奏,一切點到為止,洗完澡再上床,才是重點,因為他們雖然都是警探,卻也是愛人,一起出任務,一起享受春宵,合情又入理。邁可.曼先玩了個小噱頭,讓傑米兩三下就洩了氣,觀眾什麼也沒看到,心裡才在暗念這個警探原來也是銀樣蠟槍頭,不靈光也不管用,隨即,傑米就脫口而出說:「騙你的啦!」這才開始翻雲覆雨。

接下來的床戲,其實是最美麗的一場黑人床戲。我立刻想起了1971年由Gordon Parks執導的黑人經典電影《黑豹(Shaft)》,電影中的男主角Richard Roundtree是紐約最幹練的私家偵探,不但敢惹黑人老大,白人幫派他也照樣挑釁對幹,人們提到這部電影時,一定會提到黑人歌手艾塞克海斯(Isaac Hayes)打造的主題音樂,但是我至今唯一記得的一場戲,卻是這位名叫Shaft的黑人警探,縱情與黑人女友做愛的床戲。這場戲,其實,男女主角露得並不多,但卻是好萊塢主流電影首度讓人撞見了黑人的情欲世界,這和一般x級電影的黑人交歡戲完全不同,而是一位黑人銀幕英雄瀟灑自在的床戲表現。

《邁阿密風雲》中,邁可.曼接下來用的是近距離的特寫鏡頭,讓我們清楚看到男女演員黑得晶瑩剔透,又紋理細緻的肌膚,視覺上,你目擊的是兩片黑色大理石的珠聯璧合,感覺上,那是好萊塢影像史罕見的黑人情欲頌歌。

情深意濃的情愛世界中,本來就不該有膚色之別,什麼樣的顏色都應創造出同樣的愛情才對,但是長久以來,觀眾習慣的不就是白人間的愛情嗎?從《往日情懷、、《麻雀變鳳凰》到《鐵達尼號》,鮮白的胴體打造了世人的肉體美學,黑人的欲望世界中曾幾何時出現過美輪美奐,求精又求美的經典鏡頭呢?

一旦美麗,就會難忘,一旦難忘,就成了經典。

《邁阿密風雲》中的重裝武器及強烈的殺傷效果,摩登拉風的流線型快艇,以及兩架走私飛機齊飛以欺騙邊境雷達的噱頭,都夠滿足了警匪電影的觀眾需求,但是這部電影唯一會留存在我記憶中的畫面,卻可能是兩位黑人替身演員上陣演出的肉體特寫。

欲望,可以是聖潔而美麗的,黑色,可是比白色更耀目而迷人的,《邁阿密風雲》中的黑人床戲,成功打造了銀幕上罕見的黑人肉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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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的生死交情,不只是《斷背山》一種,《美麗待續》講的是另一種。


小孩的童言童語,無心,卻往往是最真實的。

電影《美麗待續(An Unfinished Life)》中,飾演小孫女Griff的童星Becca Gardner在餐桌上不動聲色向祖父勞勃.瑞福(Robert Redford)和老長工摩根.傅里曼(Morgan Freeman)說起了她的校園故事:「我有位老師是位蕾絲邊(Lesbian)。」

這兩位老牛仔的生活中,蕾絲邊是個陌生又遙遠的名詞,生活中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人與事,於是兩個人乍聽之下,表情都怪怪的。

然而,蕾絲邊只是話題引子,孫女想要問的問題是:「哪,你們就是同志(Gay)嘍?」勞勃.瑞福和摩根.傅里曼都笑了,觀眾也笑了,還好,《美麗待續》比《斷背山》早了幾個月在台灣上映,否則,肯定會被歸類為牛仔同志電影。

《美麗待續》的開場戲就是勞勃.瑞福用手在摩根.傅里曼的黑色肌膚上按摩揉搓的動作,然後拿針頭在他方臀部打下一針嗎啡。

後來,觀眾才慢慢發覺他們是對主僕,摩根.傅里曼長期在勞勃.瑞福的牧場上打工,後來因為遭到熊的攻擊,半張臉都毀了,身體也瘸癱了半邊,那一天,勞勃. 瑞福因為酒醉,不能幫忙驅熊,因此一直心懷歉意,一直努力照顧著摩根,按摩、注射,寬衣、梳洗、刮鬍、做三餐都成了他心甘情願的奉獻。

不知道前因,只看到結果,就理所當然推衍出「你們是同性戀」的結論。曖昧的錯覺是電影手法之一,先讓人在心裡嘀咕著,繼而有証據強化你的猜想,最後卻又以 急轉直下的真相,讓人更進一層看到人生中的人際關係,其實不是簡單的表面論述就可以全部涵蓋的,推展出來的層次越寬廣,越能讓人感佩。

《美麗待續》其實是部療傷電影。每個人物心中都有創傷,有的說得出口,有的說不出口,說得出口的,比較容易療傷,說不出口的,則只能交給時間和機運了。

在《美麗待續》中,摩根.傅里曼被熊攻擊得傷殘,但是對熊無恨,反而自認壞了大熊的獵食情趣,他行動不便,卻是耳聰目明,對於老東家的心情變化,更能充份 掌握,不時發出警告或提醒,他的角色有如《登峰造擊(Million Dollar Baby)》中的那位拳擊場中的老工友,從挫敗的人生中提煉出豁達與智慧。

勞勃.瑞福則是心中有恨的老牛仔,主要是媳婦珍妮佛.羅培茲開車肇事,導致兒子喪命,他一直不能原諒媳婦,導致媳婦離家出走,十二年後,卻因為遭到男友暴力相向,無處可躲,只能帶著女兒回到牛仔莊園,祖孫才告相會。

勞勃.瑞福是老了,但是演起一位不會做爺爺的老牛仔,一位不會討媳婦開心的公公的糟老頭,卻依舊還有說服力的,因為他的表情老是緊繃,不苟言笑,眼神老是不正眼看人,但是心裡卻自有一套標準和認知,也都愛用牛仔的暴力方式,簡單明白解決人生中的困擾。

《美麗待續》節奏悠緩,沒有太多的高潮起伏,看似平淡老調的祖孫情電影中,卻有一股只要看下去,就有清香四溢的魅力,特別是兩位老頭子的生命對話,每每讓人發噱。

例如,摩根問勞勃說:「你會不會把我埋在你兒子身旁(Would you bury me next to Griffin?)?」勞勃的回答則是:「那要你先死才行…(Don’t you think you oughta die first?)」這種老骨頭的賤嘴對話,簡單明白就交代了他們凡事爭來搶去哥們情感,然而他們的生死交情早已超越了朋友,所以,勞勃這時才又悠悠地吐出真 心話:「不然,我要把你埋在那裡呢?我的家人都葬在那裡(Where the hell else do you think I’d bury you? It’s where my family lies)。」

生死遺言,就在這麼平淡的對話中悄悄流瀉,不是人生視野已經爐火純青,又如何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卻真情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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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麵,可以止饑,也可以發展成催淚故事,但是高下有別的。


今年初,台灣社會曾經有過一則感人的親情故事:一碗麵的故事。

五個姐弟,因為母親罹患了子宮頸癌,癌細胞已擴散到全身,住進安寧病房,有機會社工人員請了他們可以吃到一碗麵,結果他們反過來問阿姨:「這碗陽春麵,我跟弟弟只吃一半,剩下的可不可以包回去,給爸媽吃?」

他們很窮,但是仍想有尊嚴地陪母親走完人生最後一程。這麼真情流露的故事,一般編劇是怎麼也編不出來,看了新聞的人,你很難不落淚。

真實人生絕對比虛擬戲劇更感人,創作上,不能挖出人的靈魂,就只像工匠,不能貼近人心了,最近,又溫習了一些老電影,看到兩則麵的故事,讓我看到了不同的創作心態。

首先是李祐寧執導的《父子關係》。父親石峰生意失敗,太太蘇明明吵著離婚,只剩下他和兒子潘哲蒲相依為命,不會做飯,又阮囊羞澀的石峰於是帶著兒子上街到 麵攤吃麵,事先,石峰耳提面命,要兒子不要東點西點,才坐下來,父子幾乎同時開口,兒子點的是:「牛肉麵!」父親點的是:「牛肉湯麵!」

兒子要牛肉,是飢腸碌碌的心理反應;父親吃不起肉,只能喝肉湯解饞,那是迫於現實無奈,同時脫口而出的尷尬,剛好顯示了創作者的雕工,不是不好,是太刻意了些。

接下來,潘哲蒲看到隔壁的孩童津津有味地吃著滷蛋,於是也順口向麵攤老闆要了顆滷蛋,石峰連滷蛋的五塊錢都付不起,於是惱羞成怒地拉了兒子起身就走了,不甘不願的潘哲蒲嘴裡卻喃喃唸著:「人家跟媽媽來吃麵的時候,都可以切滷菜和滷蛋……」

這則吃麵的故事,是要設計來催人熱淚的。只可惜,接下來卻是事業潰敗,借貸無門的石峰卻買醉歸家,沒錢買滷蛋,卻能買醉,創作上的失衡,對比得何等鮮明。

拿飲食做文章是很多人愛玩的把戲,不露痕跡才是高明。刻意說教,其實就無趣了。

例如:什麼時候,你吃起麵的時候,狼吞又虎嚥,對生命充滿了饑渴?

例如:什麼時候,要你吃麵的時候,細嚼又慢嚥,對生命充滿了無奈?

這兩個問句,可以變成論說文,也可以變成抒情文。電影《如果.愛》中,池珍熙飾演的守護天使,幻化成每種人形,以各種機智方式點化著他所看護的人們,飾演 導演聶文的張學友每回在拍戲告一段落時,都會到餐館的一隅靜坐,池珍熙就會趨前問他要吃點什麼?疲累的張學友一臉茫然,拿不定主意,於是池珍熙就提醒他: 「來碗酸辣麵吧!」

理由很簡單,多年前,張學友在片場裡拍第一部電影時,總是以風捲殘雲之姿,火速扒完碗裡的麵條,急著要上工,急著要把戲拍完,他想以速度和能力向大家証明他是個好導演。

首先,為什麼是酸辣麵?便宜,夠味,又容易飽,或許是第一層的意義;人生苦短,生命的各種滋味既酸又辣,麵的滋味恰如人生寫照。

其次,則是吃麵的速度。速度意味著人生的態度。年輕人體能好,加上心裡急著表現,所以格外積極,吃麵只求填飽饑腸,心裡念茲在茲的全是下一個目標,下一個 計畫,麵是什麼滋味,老實說,並不重要。電影中,少年落魄的周迅餓到只能吃金城武吃剩的麵尾,囫圇吞飲,只為填餓饑腸,那是青春捉住機會就不放的活力。

人到中年,吃麵的速度就不同了。事業有成,聲名累積了一定地位後,人生態度變得從容悠閒,守成已屬不易,不必再急著攀附另一個新巔峰,但是停滯不前,則意 味著退步,心裡的急,不耐與無奈,卻同時交匯在心裡,五味雜陳的感覺,又何只是「酸辣」可以形容呢?麵細口慢嚼,卻真的是不知麵味了。

戲拍完了,在片尾用自己的墜樓身亡,交代了自己的感情選擇,如釋重袝的張學友突然覺得餓了,開始大口吃麵,年輕時的激情,再度回到體內,年輕時最想拍的企 畫案再度浮現心頭,夢想可以繼續,人生可以重頭再來,多好!快意吃麵,人生的勁味再度浮顯,導演陳可辛用吃麵講了一則人生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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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看畫家電影,但是畫家電影真的很難拍,要鑽進畫作中,才找得出靈魂。


不是看了《南方紀事之浮世光影》,我真的不知道台灣有一位前輩畫家黃清埕。

不是這部電影,我完全不知道二戰末期,曾經有一艘從神戶駛往基隆的輪船「高千穗丸」,被美軍潛艇的魚雷擊中,船上一千多名乘客多罹難,其中,就包括了黃清埕與他的鋼琴家女友桂香。

很多人讀過白先勇的「謫仙記」,文中提到在大陸陷共前夕,曾經在上海外海發生了太平輪沈船事件,死了不少國民黨高官,因而改變了女主角李彤的命運。

但是太平輪沈船事件到底怎麼回事?台灣的媒體和史書,一直噤聲不談,一直到二十一世紀,民進黨族群事務部才拍出了一部細說重頭的紀錄片《尋找太平輪》,才讓我見証了小說中的沈船意外,其實不是故事,而是確有其事。

電影的功能之一,就是開啟觀眾的視野,帶領觀眾進入一個完全陌生,卻百花燦爛的生命花園。

前提是,電影要迷人,要能感人。這種苦心孤詣打造的知識啟示錄,才能深遠,才能廣大,才符合電影創作的始意,才會讓更多的人在看完電影之後,急著要去認識黃清埕。

畫家電影難拍,大名鼎鼎的畫家故事亦難拍,名氣不夠大的畫家更難拍,黃玉珊導演執導的《南方紀事之浮世光影》面對的是三個難題。

首先,是傳記翻譯的問題。

《南方紀事之浮世光影》的重大工程在於重建日據時期的台灣文人錄,因為那段殖民地的歷史,隨著日本戰敗而埋入歷史灰燼中,國民黨主政後更不願多提,不少文人軼事不但因而淹沒,甚至連野史都排不上。正因為多數人不熟悉黃清埕,所以電影中花了相當篇幅,以類似傳記片的手法,透過第三者的觀點和口吻來憶述,而這正是削弱全片力量的關鍵之一。

電影不能只翻譯文字,不能把畫家的傳記生平透過別人的嘴再唸一次的。那是死譯,不會動人的,藝術是要提煉再生的,就像《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一樣,編劇和導演無一字來訴說畫家維米爾的生平,可是他的畫作、精神、困境,時代,全都透過影像故事具顯出來,把一切都唸出來,那是囫圇吞棗,連自己都感動不了,遑論觀眾。可是,看完《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後,受了感動的觀眾,誰不想再多了解維米爾一點呢?

《浮世光影》的敘事結構其實是接近《萬世千秋》和《冷靜與熱情之間》的綜合體,一方面透過第三者的旁白,把米蓋朗基羅的重要生平逐一說唸出來,只有在關鍵戲份,才交給飾演米蓋朗基羅的男主角卻爾登.希斯頓和飾演教宗的雷克斯.哈里遜來說;另一方面則是修畫專家的尋覓與補強,重新體會畫家的創作心路。然而,如果一切都要用說的,少了好戲琢磨,就太像美術史的教科書了。

其次,就是畫家與畫作的關係了。

從畫作或雕塑搜尋畫家作畫的心思脈絡,確實重要,不論是《羅丹與卡蜜兒》或者《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每位模特兒的故事,不論是確有其事?或虛構而成,基本上都達到了催人熱淚的戲劇效果,那是創作者鑽入畫家作品中才能提煉出來的神髓,《南方紀事之浮世光影》則像是踮著腳尖走路的人,搖搖幌幌,看不出前進的目標。

最後則是演員的聲音能力。飾演黃清埕的林昶佐,外型乖巧得不再像「閃靈」樂團的主唱Freddy Linas,然而,Freddy本人說台語何等流利,唸起台詞卻變硬了,顯然是不知如何詮釋日治時代人們的台灣人聲調。更慘的是,本片的主要演員,除了老輩,其他人從童星開始,以迄到黃清埕的同輩男女,坦白說,大家的台語都唸得不夠「輪轉」,這是台灣「國語教學」的成功,卻也是讓年輕人不太能夠熟用母語的遺憾,就像把「你」唸成「汝」,典雅有餘,卻是個個唸得讓人提心吊膽,也因而局限了原本應該透過流利的對白來顯露真實戲劇感情的境界了。

從明末到清末的台灣人物,以及日治時期的台灣風雲,我絕對贊成有人來做介紹,問題真的是說好一個故事,遠比說了半天,卻不能動人的故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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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故事 ]     
戰場上,他們是仇讎;私底下,他們信仰同樣的宗教 同樣的神…


生活在同一塊土地上,
仰望同一片藍天,
吹拂同一陣涼風,
曬在額頭和肌膚上的溫熱,來自同一個太陽,
我們信仰同一個神,
過同樣的節慶,
唱相同曲調的歌曲,
為什麼我們會殺紅了眼?
為什麼會把彼此的鄰人當成仇讎?
為什麼一定要把對方殲滅呢?

這不是虔誠教徒的向主祈禱文,不是拈香禱祝的默唸語,這是1914年耶誕前夕,在歐戰戰場的壕溝中,許多軍人的心情。

這是法國電影《聖誕快樂(Joyeux Noël)》試圖探索的主題。

那場戰爭,歷史學者稱之為第一次世界大戰,文學家的筆則形容是人間最慘烈的戰爭,許多軍人在手腳凍到出瘡的冰寒濕冷天氣中,窩在壕溝裡,以顫抖的手勢扣下扳機。

電影《未婚妻的漫長等待》中,厭戰的士兵,質疑戰爭意義的士兵,以不同的方式自殘,讓自己脫身,讓自己返鄉……歷史只負責記錄勝戰的將軍與宰相,野史則是一頁又一頁地撫慰傷殘的靈魂。

曾經拍過《夢想起飛的季節》的導演Christian Carion則是在《聖誕快樂》中,把時光濃縮進1914年的耶誕節前後時日。

那年的戰場上,德軍、英軍(蘇格蘭軍人)和法軍在同一個陣地上作戰,而且互有勝負,同一個戰壕有時是德軍的,有時是法軍的,就看誰的戰力比較強……戰死的軍士屍體則是僵臥在戰壕間的三不管地帶…。

發動戰爭的德軍軍官,在那年的耶誕節做了兩件事,首先讓己方戰壕,每隔五十公分就能有一棵小型耶誕樹,樹上而且還有紙花棉絮等應景小飾品;另外則是請到了曾經紅極一時,如今也在前線作戰的歌劇演員尼克勞斯(Nikolaus Sprink),來到軍事指揮部演唱宗教歌曲。

那天,尼克勞斯也見到了睽違多時的昔日密友搭檔安娜(Anna Sorensen),片刻貪歡後,尼克勞斯決定帶安娜到前線,唱歌給戰友聽,一切只因為那天是耶誕節。

故事是由英軍先發動的,在前線過耶誕,只能自力救濟,只能苦中作樂,於是隨軍神父拿出風笛開始吹起聖樂。

在那個寂靜的夜晚,手握刀槍的戰士毫無殺伐之念,大家都知道耶誕節到了,大家都想著以前過耶誕的甜美幸福,如今夜色茫茫,星月無光,誰也不知道有沒有明天,戰壕那頭傳來風笛加聖樂,這頭就由歌劇紅伶來替大家唱「平安夜」吧!「平安夜」?英軍會唱,法軍也會,德軍更會,一首應景的歌曲,就這樣從戰壕的東側飄飄然傳送到了西邊,到了南邊……藝術化解了敵對的鴻溝,音樂讓三方長官開始面對面談判,達成了耶誕夜停火的君子協定,一切都因為神子在那天誕生。

停火了,原本拚生死的仇敵,以不熟悉的語言相互溝通著,有人展示妻兒照片,有人炫耀家鄉土產,最後更在神父引領下向著大家共同信仰的神做了一次彌撒,同聲高喊:「阿門!」

戰爭的荒謬在那一刻悄悄地浮升了起來,不需要批判,人心已經做了仲裁。

溫情持續在軍士們的心中發酵著,第二天,他們繼續高舉白旗,開始清理戰場,安葬已經死亡的同胞,然後,還有一場小型的足球賽……人們的生活原本就是如此過的,是誰發動了戰爭?強要人們扭曲人性呢?這個問題有答案嗎?凡人無法回答,政客不屑回答,歷史持續在法輪中輪迴重演。

電影如果就在這裡結束,那就是夢想,那就是神話。

前線戰士的任務就是作戰,停火,甚至交友,都是抗命、違反軍紀的事,前線指揮官立刻受到指責;甚至連神父都受到主教譴責,因為主教相信他們必需激勵軍士為國奉獻一切,甚至生命。

在神的土地上,同樣做為神的使者,竟然對生命的意義有完全不同的認知與詮釋,是要相信唯有武力才可以換取和平?還是相信愛才是人生最強力的力量?那個平安夜之後,戰爭繼續,生命也繼續凋零,但是那個晚上的祈禱,在即將滿百年後的今天,依然是沈重的問號?這個問題的答案,凡人無法回答,政客不屑回答,歷史持續在法輪中輪迴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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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電子媒體有高密度的新聞台,但是新聞表現有多少盲點呢?


很少媒體願意在自己的媒體上批判自己,而且是讓員工質疑老闆或領導階層的專業、勇氣與判斷,從這個角度上來看公視「紀錄觀點」節目的最新作品《有怪獸》,好奇與關心都是必然的。雖然,在聳動之餘,人們還是要問,這樣的紀錄片能夠產生什麼樣的震撼?

公視要在7月27日(週四)晚上十點,播映以台灣媒體亂象為重點的紀錄片《有怪獸》,對外的宣傳上寫著這是台灣第一部「媒體看媒體」的紀錄片,作品的立場和尺度,批判的力道,成為我最關切的焦點。

首先,《有怪獸》的片名是有立場的,也是有趣的,不管是不是能和徐懷鈺的「怪獸」產生連結,但是歌詞中的「…有怪獸有怪獸有怪獸纏著我,有怪獸大怪獸醜怪獸黏著我,一口又一口吃掉我本來很愉快的生活…。」顯然只要把怪獸轉化成為電子和平面媒體,指涉的意義和效果其實是一樣。但是看完全片,「怪獸」卻只是個意念,欠缺強有力的論辯與批判邏輯。

台灣電子媒體生態就像影片中說的:「從1993年有線電視開放以來,台灣目前至少有92家有線台,頻道數增加31倍,更有8家24小時的新聞台。」這種「量不代表質」的論述,其實已經是老生常談的觀點了,一部成功的紀錄片需要有更強力的論述,而非綜理百家意見而已。

接下來,《有怪獸》批判的第一個焦點是媒體量爆炸,廣告市場卻未增加,因而推論出各家媒體為了爭取廣告,新聞報導以各種名目進行置入性行銷的弊病,其中,政府成了不少媒體賴以生存的最大廣告主的離奇現象。

製作人一方面以學者陳炳宏針對291位電視台記者的問卷調查做依據,明白指出有六成記者曾經做過由政府或業者付費的「新聞專案」;有將近三成的記者 ,每個星期平均要做3則以上的新聞專案;另一方面,也以追蹤報導的方式,拍到了三立電視台總編輯陳雅琳感歎兩小時的新聞中就至少有五則置入性新聞的事實,進而點明了現行電視新聞中各種業務配合新聞的包裝手法;同時,也讓我們看到了中國時報記者坦承及質疑社方以座談之名,行置入性行銷的事實。這些都是重要的現象,但是做為一名觀眾,如果能進一步看到諸如:「置入性行銷到底能帶來多少好處?」或「媒體以多少價碼『賣身』?」的調查數據,或是實際操盤人的心情直擊(例如進一步追問中時的社長黃肇松或三立總編輯陳雅琳,沒有這些動作,媒體就活不下去了嗎?台灣日報不是也有為數不少的置入行銷,何以最後還是關門了?),也許就不會覺得《有怪獸》只是隔靴搔癢,少了臨門一腳的批判力道。

同樣地,《有怪獸》再度碰觸了收視率的老問題,AC尼爾森收視調查只有一千五百戶樣本戶,他們的收視偏好卻掌控了台灣媒體的生態,《有怪獸》質疑樣本戶的取樣標準,但是依舊沒有新的突破數據,也就是說做為一個調查性的新聞報導,《有怪獸》還在重複大家已知的資訊而已。

最遺憾的是,AC尼爾森提供的一分鐘收視率最大的後遺症是讓所有的新聞台掌門人,可以從各節新聞的編排表上查考出樣本戶愛看什麼新聞,確認什麼樣的新聞是「毒藥」,從而找到譁眾取寵的捷徑,《有怪獸》並未就這一關鍵點上鑽入並突破,自然也就不能完成一個調查報導的嚴肅使命了。

至於,2004年總統大選各電視台離譜灌票的現象,兩年來,已經有許多媒體討論過了,問題在於《有怪獸》同樣也沒有找到關鍵人物,說明是誰在灌票?又是如何灌票?只要多朝這個方向著墨,我相信《有怪獸》將不只是一部概論性的整理報告,而能多少符合了有憑有據又有觀點的深度調查了。

或許,正因為《有怪獸》試圖要扮演一部「媒體看媒體」的紀錄片角色,所以影片以公視的資金、人才和器材出發,進而在內容上也仔細審視公視,批判公視,就成為道德與勇氣得能兼顧的強力姿態。

公視總經理胡元輝在政黨和媒體壓力下就針對「羅大佑歌曲事件」輕易道歉,不但備受輿論質疑,也傷害了公視法保障的獨立自主和言論自由,《有怪獸》採用了諮詢會上的學者批判言論,間接表明了紀錄片製作人的認知與反省,但是胡元輝怎麼想?以後會怎麼做?《有怪獸》留下了許多沒有答案的問號。同樣地,隨後發生的「阿弟仔的兩首抗議歌曲,因為歌詞夾雜髒話、攻擊老師,遭到禁播」事件,只是後遺症?還是做為公共媒體掌門人必要的品管過程?《有怪獸》點到為止的處理,坦白說,並不能讓人滿意。

我不是主張發掘問題的紀錄片同時也要開出治病的藥方,問題在於紀錄片有沒有深入問題核心,提出最根本的弊病現象的觀察?有沒有在射門時刻,總是突然腳軟地失了足?畢竟,如果連專業媒體人都覺得擊中了要害,一般閱聽大眾會不會因而更覺震撼?

《有怪獸》先從兩位大傳系所研究生的媒體批判開場,最後則以他們還沒有確定要不要儘快入行的茫然做總結,結構上將一部媒體批判的紀錄片套上了個人色彩,局限了全片人物取樣及敘事觀點的多元,又不能透過私人喟歎,突顯新生代媒體觀察員的戒慎恐懼。

理性上,主題議論不夠雄辯滔滔;感性上,個人矛盾不夠委婉畢現。很有企圖心的《有怪獸》,因而面臨了理性和感性上的雙重徬徨,反而是《有怪獸》的片名,成了全片最有觀點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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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李香蘭,台灣媒體卻硬要說她是川島芳子。



台灣的電視問題很多,那天晚餐看到新聞台的一則報導,卻忍不住噴飯大笑了出來。

這家新聞台趁著「南線專案」的新聞熱,大做歷史上知名的間諜專題,其中,有位女間諜川島芳子也列名其中,但是一向專斷又自信的主播卻告訴我們說:「川島芳子就是李香蘭。」

這不只是張冠李戴的問題,而且是編造歷史了。

川島芳子是川島芳子,李香蘭就是李香蘭,硬指川島芳子就是李香蘭,簡直就是誤人子弟。

川島芳子(下圖)是日本名姓,真實血統卻是滿人,本姓愛新覺羅,名顯玗,漢名叫做金璧輝,是滿清王室肅親王善耆的第十四個女兒。善耆不滿清朝皇權崩毀,於是把女兒送給好友川島浪速做養女,後來成為日本侵華戰爭中讓國民政府頭痛不已的情報員。

李香蘭是漢人名字,卻是百分之百的日本人,她原名山口淑子,祖父在滿清末年移居東北,她於民國九年在瀋陽出生,因為拜了瀋陽銀行總裁李際春為養父,所以取了個典雅的漢人姓名:李香蘭,成為日本人協助成立的滿洲影業最紅的明星,能歌善演的她,很快風靡大江南北。

川島芳子和李香蘭實際年齡差了十四歲,只因為同樣在1940年代前後活躍於中國舞台,所以可以說是屬於同一個時代的人,但是她們共同的交集其實在於日本戰敗的那一年,兩個人同樣被視為「漢奸」面臨審判,問題是日本人李香蘭替日本拍宣傳電影,唱宣傳歌,怎麼算也不算上是「漢奸」,當然獲判無罪;川島芳子雖然不是漢人,但在中國領土上,滿漢家五族共和,所以就被判為漢奸,並於一九四八年槍決。

但是民間一直流傳,神通廣大的川島芳子最後還是找人調包,死裡逃生,小說家李碧華的小說,方令正執導的電影《川島芳子》,都對她的命運諸多同情;另一方面,李香蘭不但還依舊在世,戰後不但曾經演出黑澤明的《醜聞》,更以山口淑子的本名參選日本國會議員,還高票當選,台灣電影資料館一直想要邀請她本人來台舉辦回顧展呢(她曾經來過台灣拍攝電影《沙鴛之鐘》)。

只要稍微讀一下抗戰前後的歷史,就會清楚明白川島芳子絕對不是李香蘭,把兩位同時代的知名女人雜混一起,還頭頭是道地大掰特掰,不知會對多少年輕觀眾「錯誤洗腦」,不知有多少人會因為看了這則新聞報導而誤信為真,未來某一年大學入學考試如果考了這麼一題:「川島芳子就是李香蘭嗎?」不知有多少人會填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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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IPEI.JPG

台灣東森新聞台(http://www.ettoday.com/2006/07/22/91-1969090.htm)的記者拍下了台北戲院火燒的最後場景。



22日早晨打開電視,最怵目驚心的新聞是有四十多年歷史的台北大戲院被火燒毀了。

不過是一家戲院嘛,有這麼重要嗎?而且,這家戲院已經停業十五年了,如今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誰知道這家戲院?誰知道這家戲院旁邊曾經有台灣最好吃的麗華紅豆冰棒呢?

1500坪,樓高七層的台北戲院付之一炬了,旁邊的麗華冰棒也停業許久了,但是清晨的一把火,還是驚醒了附近民眾,電視新聞說不少民眾不捨戲院葬身火堆,含淚相送。

我從小在西門町長大,經常到台北戲院看電影,在那裡我認識了日本怪獸電影《摩斯拉》,覺得有一隻心地善良的蠶寶寶真是幸福,好想學著那對通靈的雙胞胎姐妹,唱著歌就能召喚摩斯拉,於是就嘴吧哼唱著主題曲,同時開始學著養蠶。

同樣也是在台北戲院看了日本忍術電影《黃金孔雀城》,那是日本東映公司1962年出品的電影,男主角是如今沒有幾個人知道的里見浩太郎,我只記得八九歲的我,當時目瞪口呆地看完日本忍者那種揮手就是鐵蕀藜,噴陣煙就可以從敵人面對消失無蹤的幻化能耐,一回到家就開始在紙上學畫著各種忍者造型和招式,特別是那鐵蕀藜。(有興趣的朋友不妨連結到格林書的部落格上http://tw.myblog.yahoo.com/jw!eKkw3vmVAhJhYjz2lxQwGvHOZWU-/article?mid=974,去看看這部電影當年印行的本事。)

但是台北戲院一直很不現代化,地板總是濕濕黏黏的,而且真的很不懂為什麼台灣影迷看完電影後,就是會留下滿地垃圾;當然,因此戲院不但有老鼠,而且就有貓,台上金鐵聲,台下貓鼠聲,是好多人都有過的觀影經驗。

而且,台北戲院的安全梯設計很奇特,一樓空曠(後來還一度還發展成電動玩具大本營),入夜後各式攤販進駐,烤香腸、打彈珠,醃芭藥,鹽水螺,各式滷味,就全都擠在入口處,不時還有人兜售著黃牛票,別人一票難求,黃牛卻是隨便從口袋裡一掏就是一疊票,那是擁擠又熱鬧的空間,自然,地上垃圾也多。進場和散場時,你總是要走上牆側一長串樓梯,陰森的空間經驗,還很像蔡明亮在《不散》中打造的戲院感覺。

一度台北戲院想要轉型,也變過金馬獎國際影展,但是髒亂的環境讓人眉頭緊蹙,空氣中總是一股潮濕發黴,又夾著貓鼠屎尿的氣息,座位又是狹窄老舊的木板椅子,雖然銀幕很大,戲院空間也極寬敞,除非演了你非看不可的電影,通常你就是不會想要多待片刻的。

偏偏,我就曾在台北戲院裡看了許鞍華執導的《小姐撞到鬼》,那部電影的香港原名叫做《撞到正》,但是坦白說,我完全不記得電影演了什麼,因為那一天,是陪某位女朋友去看電影的,心情七上八下,忐忑難安,手腳更是不知所措,一切真的就像「撞到正」,邪門得很呢。

就業後,負責採訪電影新聞,更是經常騎著單車經過台北戲院旁的小巷子。電影院的門面有海報,看板和攤販,總是五光十色的,但是邊牆側門都是水泥壁面,陽春到連粉刷都不做,寒傖到幾近苛薄小氣了,騎車經過戲院後門,就有如撞見一股酸腐氣息,那是在白先勇的「台北人」書頁中才讀得到的感覺呢。

曾經繁華過的台北戲院就這樣一步步沒落了,後來,因為股東有不同意見,戲院歇業,成了廢樓,使得曾經夾著一條武昌街,五家戲院長龍火拚的盛況不再。台北戲院一關門,整條街的氣運也就好像斷了線,位處同一街側,跟著台北戲院尾勢經營的快樂戲院也很快就悲哀關門了,整條武昌街,一邊繁華,一邊蕭條,一盛一衰,陰陽兩隔的怪異氣氛,竟然就這樣拖了十五年,連新興的電影公園,也因為和台北戲院在同一側,人氣始終難聚。

昨天的一把火,再度燒掉了我的青春記憶。在電視台的新聞網站上找到這幾張火苗吐舌的照片時,我恍惚看到了自己不再回頭的青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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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債血還,是世間恩仇錄的簡易答案,但是面對負心漢,什麼樣的回擊才能讓對方承受椎心一擊?


那天到光華商場尋寶,一看到由吉永小百合、渡邊謙和豐川悅司主演的《北之零年》,再從封面上得知導演是行定勳,我沒有半點猶豫,立刻就買了DVD。

我這一代的影迷,要談起最熟悉的日本女星,無非就是吉永小百合、岩下志麻和松阪慶子了,三人各有風情,其中,吉永小百合擅長賢淑清純戲路,岩下志麻冷豔果 決,松阪慶子則是豔麗嫵媚。當年吉永小百合主演的《青色山脈》、《伊豆的舞孃》、《海峽》、《細雪》、《華之亂》、《天國之驛》和《映畫女優》都是台灣影 迷津津樂道的作品,她也總能在大銀幕上張著她的明眸雙眼,以清純無邪的外表,秀外慧中地表現出日本女性那種逆來順受的典型精神。

只是,今年的吉永小百合早就過了「小百合」的花樣年紀,六十一歲的她,還能演出何等風華?

她在《北之零年》中飾演流放北海道的政治受難者家屬小松原志乃,因為水土不服,農作不旺,夫婿渡邊謙因而奉派到札幌去學農技,不料卻音訊全無,好不容易傳 回來的消息卻是他愛上了富家千金,負心棄離了妻女,五年後,夫婦再相見時,小百合成了牧馬專家,渡邊謙卻是奉政府之命要來強徵馬匹,以應付戰爭的無情政客 了。

吉永小百合原本就很擅長飾演這種含莘茹苦的棄婦角色,雖然她駐顏有術,然而卻也掩不去歲月風霜之感,《北之零年》中,要年紀比她小上十多歲的渡邊謙飾演來 演她夫婿,還是會給人「某大姐」的年齡差異感,或許這也是渡邊謙喜新厭舊,另結新歡的原因之一,然而,導演沒有在這一點上發揮,反而安排了投機商人香川照 之和疑似北海道原住民阿伊奴人的豐川悅司都對她心生愛慕的感情戲(一位是意圖強暴,一位則是癡情守候),間接點出了負心渡邊謙的有眼無珠。

要做賢淑婦人,穿起和服總是款擺有制的吉永小百合,這回選擇的催淚招式是﹂不輸男兒郎」。

電影開場時,她原本是不知愁的閨中少婦,春日午後,趴在塌塌米上就睡著了,只是夢境不美,一隻青鳥,從窗前飛走了,男人的政治恩怨結束了她的悠閒時光,使 得她跟著丈夫流放到北海道。入境隨俗的她,很快就調整了自已的身段,首先,她學男人一樣合起鋤頭下田耕作,北海道原是雪封荒原,男人耕作辛苦,女人卻自恃 是武士之妻,不屑下田,將耕作全都交給男人,更是操勞死了男人,於是她率先拿著鋤頭下田鋤地的生硬動作,就成為讓武士男人都不得不鞠躬致意的楷模。

被丈夫拋棄後,小百合機緣湊巧從美國人身上學會了牧馬技巧,養出的馬兒體健壯碩,成為農人耕稼的最佳幫手,以專業贏得村人的尊重,看著小百合挺直背脊,馳 騁馬背上的英姿時,她那充滿自信的肉身顯示了極強的說服力。偏偏,後來要來催索馬匹的卻是她那不負責任的丈夫,國仇家恨全都集中在這個男人身上,渡邊謙註 定要演出一個絕對不討喜的角色。

傳統中,讓妻子守了十八年寒窰的大男人,一旦還鄉,不但沒有歉意,往往還會先試妻(傳統戲曲中的薛平貴和王寶釧的故事就是如此),然而,《北之零年》避開 了這種灑狗血的老招,我們先看到渡邊謙的女兒(石原さとみ ,石原SATOMI飾演)對對狠狠捶胸,拒絕承認他是父親;繼而是登堂入室的渡邊謙,沒有說出任何抱歉的話,一方面簡單說明當年渡海到扎幌時,已經奄奄一 息,如非女人用心搭救早已不在人世,一方面則拿出他和新婚妻子的合影照片給小百合看,一副木已成舟,只能接受現實的攤牌嘴臉。

悶了兩個小時的吉永小百合這時總算展現了最精彩的一場表演,面對負心漢,她沒有大哭小叫,也沒有流淚滿面,靜靜看著丈夫和另一位女人的合影照片,看著以前 總是做為她生命導師的男人早已被生活折磨成「適者生存」的現實男人時,她也沒有一句譴責,只是在拒絕男人的徵馬令,迴身就走,卻被男人一把拉住時,迅速回 頭身來,握著男人的手說:「這是多好的一雙手啊,你看,我的手多粗,完全不像女人的手了,不配讓你再看了!」話說完,轉身就走,如箭穿心的渡邊謙也只能呆 立一旁,無話可說了。

世間男女一旦變了心,再說什麼話都是多餘的,疾言厲色,或許能出一口悶氣,卻於事無補;逆來順受,也許還會被人罵沒用,小百合拿手來做比方,以前,她才該 是細皮嫩肉的貴夫人,做了移民,為了男人,為了生活,她的手結繭成粗,反而是男人攀結富貴,雙手反而富貴細嫩了起來,粗與細的對比,其實是最委婉,又最強 烈的控訴,摸著女人的粗手,男人是嫌棄?還是懊惱?坦白說,小百合已經不在乎了,握手,就是她的告別。沈默,委婉的力量,有時更勝千鈞力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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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拍出一部電影,卻有不少場面被人指為似曾相識,創作者會不會歎息?


有經典在前,後人的挑戰就備感艱辛,因為不管願意不願,無可避免都會被人拿來評比。

澳洲導演彼得.維爾曾在1985年拍出了另類的警匪電影《証人(Witness)》,電影的主線描寫哈里遜.福特飾演的警探為了保護唯一的目擊証人,並找 出殺人兇手,來到歐洲清教徒移民後裔Amish族聚落查案,誰是兇手並不是重點,反而是Amish族的生活型態成為全片最迷人的焦點,因為他們篤信電器、 動力機等是魔鬼的化身,所以拒絕使用汽車等機械工具,一直採用傳統的馬車。

其中,有一場蓋穀倉的戲,所有的Amish族人選定假日一起來協力蓋穀倉,在大配樂家Maurice Jarre根據義大利舞曲的三拍慢板形式所打造的「巴沙加牙舞曲(Passagalia)」下,觀眾見証到了一個「眾人一心,其利斷金」的純樸社會底層, 最聖潔的情操與靈魂。一向喜歡在拍電影之餘,夾帶其他生態思想的彼得.維爾,這回讓影迷在欣賞警匪電影的緊張鬥法之外,還能油生田園社會的美麗夢想,讓一 部原本平凡的商業電影,有了讓人咀嚼回味的空間。

就在《証人》問世20年後,日本新秀導演行定勳拍出了另一部田園風味相近的拓荒史詩《北之零年》,而且不少場景,你就是會拿來和《証人》相比。

由吉永小百合、渡邊謙和豐川悅司主演的《北之零年》,以日本明治維新時期,幕府體制結束後,世居在四國淡路的稻田家族,因為不甘武士身份被眨為卒族,意圖脫藩獨立,明治三年(1870年)引發了德島藩內的內亂,被政府下令遷往北海道的靜內定居。

渡邊謙飾演的小松原英明帶著先遣人手到北海道築屋,另外則是家族的其他成員乘船渡海來相會,只是有人遇上了船難,有人則是幸運到達了北海道,吉永小百合飾演的小松原志乃與夫婿渡邊謙得能相見時的謙沖喜悅,構成了全片的第一個高潮。

重逢之後,接下來就是要安居。武士的刀法與身段全都派不上用場了,大家必需划樹鋸木建屋,導演行定勳和作曲家大島滿(大島ミチル ,Michiru Ôshima)採用了跡近Maurice Jarre在《証人》中的手法,男人出力流汗,配上莊嚴得有如聖詩般的音樂,可以襯顯出移民前輩蓽路藍縷以啟山林的艱辛,讓人不禁想起台灣巡撫沈葆楨在追 述鄭成功勛業時所說的:「開萬古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遺民世界。」

行定勳的最近兩部作品都是大投資大製作的古典經典,從《春雪》到《北之零年》都看得出日本影壇期許他能接下前輩大師重任的投資,然而《春雪》徒具貴族的傷 春及驕弱形式美學,《北之零年》場面雖大,七千人次的參與演出也極其難得,然而,卻還是只能算是行定勳的習作,因為大場面幾乎都看得到經典的影子,卻少了 他個人的風格,你只看到了匠氣,少了他的才情。

一旦《北之零年》刻意經營的家園拓荒戲,無可避免要來和《証人》做對比時,行定勳就不能只能像書法寫作那樣找先人作品照本宣科來「描紅」,可惜的是,他真 的不知如何創新,只能如法泡製,沒看過《証人》的年輕朋友,或許還會有點感動,熟悉《証人》的影迷就難免跌歎了。當電影只剩形式美學,卻少了精氣神時,花 了再多力氣,恐怕也是白忙一場的。

還記得今年日本奧斯卡獎頒獎典禮時,吉永小百合上台領取最佳女主角獎時,滿腹委屈地說了一句:「原本以為這麼多了忙了大半年的作品,會一個獎也拿不到,還好,最後還能獲得肯定…」其實,日本奧斯卡獎在提名時對於《北之零年》還是滿肯定的,從影片、導演到演員多項提名,只是最後只靠吉永小百合撈到一個女主角獎,小百合說出她為拍片夥伴抱屈的心情,然而拍片是辛苦的,可是拍不出韻味,拍不出精神,所有的辛苦都不會讓人注意到的,有經典在前,《北之零年》不能超越,就會被時光洪流給淘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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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故事 ]     
以大自然做背景的電影,總是能讓我們得到很多生命的體悟。


誰才是動物園裡的主角?是動物?還是觀賞的遊客?

有的人會說動物園裡的主角當然是動物,我們到動物園不是看動物,難道是看人嗎?

有的人則會說動物園是為遊客而開的,動物只是戲子,目的只在娛樂眾生。

還有的人則說動物園是研究基地,人類增長見聞,了解地球生物的園地。

不論什麼觀點,動物園是人蓋的,裡面的動物都是人類強行放進牢籠裡面的。觀賞或研究動物的冠冕堂皇說詞,通常就是名詞加上形容詞的組合而已,差別在於你用什麼態度來看動物?

動物園的概念是以人為尊,基於「山不就我,就把山挪過來」的人定勝天理念,把天下動物盡收納於一園,動物願不願意?快不快樂?一點都不重要。

真想看動物,是不是應該改採「山不就我,我來就山」的態度呢?要看獅子和長頸鹿就到草原,要看河馬和鱷魚就到沼澤河床,獸不犯我,我亦不犯獸?當然,嚴格來說,只要人現了身,就可能對動物造成影響和威脅?只因人獸言語不通,我們無法確認動物心情。

正因為如此,連江縣政府當地最近正努力要開發馬祖特有的「神話鳥」黑嘴端鳳頭燕鷗的觀光措施,最大的噱頭可能就是賞燕鷗船的觀光活動,然而愛鳥人士卻反 對,主張真要愛護燕鷗,就要避免驚擾,遊客一多,還有專業導覽每天大呼小叫,不堪其擾的燕鷗,生計必定大受影響。人和動物之間可不可能「各有一片天,各自 悠遊自在」呢?

電影《納米比亞沙漠》中,英國影星朱利安.山德斯飾演熱愛非洲的地質學家,為了非洲,寧可與妻子女兒分居兩地,直到妻子往生,女兒願意來投靠他了,父女相 見的第一個晚上,他就帶著女兒潛鄉一個洞穴夾縫中,偷看野生象群洗澡喝水,女兒從來不曾在這麼不設防的近距離窺見象群的生活情貌,自然是興奮又激動,但是 有了人類聲氣,象老大自然就有了警覺,伸出長鼻子,揣進洞穴夾縫中,要來驅趕偷窺的人們。

於是,父親急了,挺身擋住象鼻,大聲地對象老大說:「我們只是要想看看你,難道連看都不給看嗎?」地質學爸爸其實應該體念象老大心情的,過去百年來,多少 大象不都是栽在偷窺的獵人槍下?人和象唯一和平生存的方式,其實是不相往來才好,因為真正不能尊重大象生活方式的不是其他野獸,而是人類。都是人擾象,而 非象擾人。

地質學爸爸其實應該算是少數的白人良心,至少他能做到只遠觀而不褻玩,類似這種以人為尊的生命盲點,正是《納米比亞沙漠》的導演艾瑞克.維利(Eric Valli)意圖探索的主題之一。

電影中,這位爸爸因為空難墜機,落入一群安哥拉少年兵團的手中,成為他們挖掘鑽石的顧問,兵團中的娃娃兵都期待能夠挖到鑽石,就此改變他們的生活,可是怎 麼挖都一無所獲,直到最後,地質學爸爸才帶領他們,趁著月光,走向礦坑的另一面,月光下,原本大白天看似黃砂的土壤上,竟然出現了晶瑩剔透的反光,上前一 看,白天看不上眼的黃沙,其實就暗含了鑽石。

在地質學家的眼光,黃沙或鑽石都只是地理現象之一,無驚亦無喜,附帶的經濟價值其實都是人們後來硬加上去的。有眼無珠的人們,即使珠玉在前,亦不知不覺;反而任憑鼓動風潮的人們,以花言巧語打造各種空中樓閣。

狂風起兮,萬物臣服,《納米比亞沙漠》中的風暴一颳起,就算是強豪,也只能趴地躲風暴,所有的是非恩怨都只能隨風而逝。眼睛看到,卻不相識,雙手緊握,卻不能長久,再抬頭,又是另一個新文明了。人生的計較和名利追逐,在《納米比亞沙漠》中成了淡淡的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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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看明星訪談錄,因為好演員都會不經意透露他的獨家心法。


你必需承認,約翰.馬柯維奇(John Malkovich)長得實在不怎麼樣?

你也會承認,聽約翰.馬柯維奇唸起對白,實在很來勁,他是個演什麼像什麼的好演員。

外貌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他參演的戲,你一定會覺得他的角色栩栩如生,好像角色的靈魂都已經掌握在他的手掌心一樣。

但是,他對電影表演卻是嗤之以鼻的,他說電影表演跟「速描畫家」的畫筆差不多,二三下就可以神似,但是也僅止於神似。

在他心目中,真正的表演其實是在劇場。

電影主要是一個鏡頭接一個鏡頭的堆砌,很多時候,演員必需反覆做出同一個動作,一再的NG後,導演要的可能還是前面的那一兩個鏡頭,因為一再的磨戲後,感情不真了,熱情已淡了,技巧或許老練了,卻少了真正的人味。

約翰.馬柯維奇從影的第一齣戲是《殺戮戰場》,飾演在高棉戰場採訪的歐洲記者,有一場戲要他從坦克上跑下來,由於身上配掛了許多攝影裝備,每回跳下坦克, 都會被器材打到牙齒,這個鏡頭前後拍了二十次,約翰覺得自己的牙齒都快鬆脫了,再這樣下去,因為他只能去演《馬克白》中的那位無齒女巫了,他的從影生涯就 要告一段落了,於是他就跑去問助導,可不可以用膠帶把器材黏在身上,這樣一來,再怎麼彈跳,都不怕打落牙齒了。

可想而知,這個白癡建議立刻被助導吼了回來,大聲斥罵他是菜鳥白癡。

膠帶黏器材,動作就不真實了,表演就沒有說服力了。問題在於,NG二十次後,你所有的情緒和動作也都麻痺不真了。

何況,電影還需要演員走位來完成同一場戲不同鏡位的對拍。你不在鏡頭裡,腎上腺激素的分泌就少了一點,就很難確定每一回的感情對應都是一樣的水平,一樣的濃度。

因此約翰.馬柯維奇認為電影演員:「沒有深度,沒有色彩,沒有肌理!」劇場演出則不同,劇場演員必需一氣呵成,來不及,也不可能做任何修飾及補強,在舞台 上,在只能一往直前的空間與時間點上,你必需自然綻放光與熱,這時,就能夠看到表演的軔度與強度,換言之,你要夠堅強,才耐得住考驗。

其實,電影表演也可能一氣呵成的,關鍵在於導演給的空間有多少?導演敢於一鏡到底,不靠剪接或分鏡來補強,演員的精氣神就比較容易伸展,花瓶與牛肉的區別也就格外鮮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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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聽窪塜洋介講國語嗎?還是聽他講日語呢?他來演台灣電影,就一定要他講國語嗎?


前兩天參加一位電影圈人士的婚禮,一位曾和楊德昌一起搭機回台北的影人告訴我:「有人檢舉《一一》有日本資金,要算日本電影,不能算台灣電影,不准報名參加金馬獎,所以楊德昌氣得退出金馬獎,也拒絕在台灣上映。」這個說法,我前所未聞,如果真有其事,楊德昌的氣憤心情可以理解,畢竟,《一一》根本就是台北人的故事,95%的場景與故事都在台灣,日本人及日本場景屈指可數。

楊德昌更早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也有日本資金,也有國片輔導金,當年在日本東京影展冠上「日本」電影名號參展,在台灣也曾引發爭議,主要是台灣納稅人出錢拍攝的電影,不能代表自己國家參展,讓人很受委屈。

時光悠悠,原以為在「國際化」和「世界村」的概念衝擊下,人們對跨國拍攝電影的界線與爭議不再那麼頑固與不知變通,但是,今天有朋友打電話給我提到了吳米森導演的新片《松鼠自殺事件》,因為男主角日本影星窪塚洋介在片中猛講日語、英語,不合輔導金辦法中的「國語」規定,可能拿不到准演執照。

窪塚洋介主演台灣電影就要講台灣話?效果會如何呢?請大家參考《無極》中的真田廣之和張東健。

窪塚洋介主演台灣電影時,講他自己最熟悉的母語有什麼不對呢?《松鼠自殺事件》有窪塚助陣,從宣傳到上映,都可以發揮號召影迷的一定效果,硬要他講台灣話,不但電影中刻意經營的多語言趣味蕩然無存(吳米森現在都還在趕多語言的字幕,窪塜講日語時,字幕就要有英中字幕;窪塜講英語時,字幕就要有日中字幕;其他演員如張瀚等人講國語時,就要有英日文字幕,硬要「話同語」,《松鼠自殺事件》的第一位自殺者可能就是導演吳米森了。

《松鼠自殺事件》的誥言之爭,關鍵在於多數人都相信出錢的就是大爺,一切要遵照大爺的遊戲規則來辦事,因此把窪塚洋介說的那口日語一律配成國語,才符合國片輔導金的規定。

關鍵在於新聞局的辦法純粹站在官僚公務本位思考,不理解電影創作的實務,只用傳統的拍片思維來制訂及解讀法令,一旦遇上了跨國資金或跨國影星陣容,就捉襟見肘,動輒得咎。

電影製作的主要魅力在於拍什麼像什麼,王穎執導的《喜福會》,片中都是華裔演員,詮釋的也是華人婦女的悲情際遇,片中英華語雜陳,由於出錢的是好萊塢片商,一般都認定那是好萊塢電影,而非華人電影。

然而,錢也不是唯一標準。李安執導的《臥虎藏龍》都是美商出的錢,然而全片都是華裔演員,講的也都是華語,沒有人會誤認那是好萊塢電影。

電影的國籍認定,有時是國族意識的必要,有時是參加比賽或角逐獎金的條件,有時則是發行市場的策略……但是就藝術層次而言,電影中人講什麼話最重要的考量絕對不是政治,而是真善美的寫實力量。

不久前,美國影藝學院才發生了修改外語電影參賽規定,不一定要講該國語言的作品才能代表該國角逐外語片獎,在這種情況下來審視《松鼠自殺事件》,誰在墨守成規?誰在就事論事?答案似乎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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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空曠的咖啡屋,寂寞的婦人,如果空間中迴盪的是「Before The Next Teardrop Falls(在下一滴眼淚滴落前)」的歌聲,你的心中會浮想起什麼款的人生情愛?


在必要的時空下,出現必備的歌曲或音樂,就是電影音樂準備釋放的能量,而且巨大到遠超乎預期。

在音樂課上,我很喜歡舉兩個音樂能量的例子,首先是《驚魂記》中女主角珍妮.李的出浴戲,精神分裂的兇手要拔刀破簾殺害他時,柏納德.赫曼安排了小提琴的弓弦來模彷刀的聲音,拔尖,又銳利,聲聲刺耳,有如刀尖入身,心耳皆疼。

其次,則是《新娘百分百》中,休.葛蘭正想到女星明茱莉亞.羅勃茲的房間約會,卻撞見了她的男友,為免茱莉亞尷尬,只能權充為飯店服務生,飽受羞辱下離開 了房間,獨自漫步街頭,臉若受重擊,心有如刀裂,抬頭看到的卻是茱莉亞明眸巧笑的車廂廣告,走進戲院看到她的電影,看到她在大銀幕上施施然向你走來,近在 咫尺,卻遠若天涯,可望而不可即……從休.葛蘭走出飯店的那一剎那,導演就把比吉斯合唱團的名曲「如何治療一顆破碎的心(How Can You Mend A Broken Heart)」,每一句嘶吼,每一聲低吟,都擊中觀眾的心房,失戀的滋味就在歌聲中盡情發酵了起來。

湯米.李瓊斯執導的電影《馬奎斯的三個葬禮》中,大量使用了流行音樂,其中,許多我們叫不出名字的鄉村音樂,慵懶地迴盪在空氣中,一方面是襯顯德州牛仔的傳統口味,另一方面則是讓主角所處環境中,人們總是乏味苦悶,無所是事的鄉居生活情貌,透過音符準確地傳譯給了觀眾。

電影中,另外還有為數不少的墨西哥音樂,我聽不懂西班牙文,只能隱約感覺到一種老外來到台北聽到國語歌曲或台語歌曲的那種心情,那是當地的音樂,在地的情感,當下的品味。

電影中,我唯一熟悉的歌曲是我會唱的「Before The Next Teardrop Falls (我的翻譯是:「在下一滴眼淚滴落前」)」。

歌曲出現的時機是男主角湯米帶著他的墨西哥好友馬奎斯去獵豔,他找到是在旅館當服務生的女朋友,和一位邊境巡警的太太,這兩位女人的共同特色是:1)她們都結了婚;2)她們的生活都單調枯燥;3)偷情,對她們而言,不是罪惡,而是遊戲。

旅館房間中,電視播放的都是A片,木訥的馬奎斯不知所措,只能在巡警太太的帶領下,配合著拉丁歌曲開始跳舞……下一個鏡頭就是他們春風滿面地走出旅館,大 家都忘情地唱著這首「在下一滴眼淚滴落前」,歌詞是悲傷的,唱歌的人的卻是心情歡喜的,看似矛盾,卻踩著歌詞與劇情的脈絡,傳達著他們追尋法理人情之外的 私情心理。

「Before The Next Teardrop Falls(在下一滴眼淚滴落前)」的歌詞是這樣的:

If he brings you happiness 如果他能帶給你幸福
Then I wish you all the best 我會獻上最衷心的祝福
It’s your happiness that matters most of all 你的幸福最是重要
But if he ever breaks your heart 如果他傷了你的心
If the teardrops ever start 如果眼淚即將滴落
I’ll be there before the next teardrop falls 我會在下一滴眼淚滴落前趕到你身旁

Si te guieres de verdad
Yi te da felicidad
Te de seo lo mas bueno para los dos
Pero si te hace llorar a mi me puesdes hablar
Estare contigo cuando triste estar

Though it hurts to let you go 讓你走,傷透了我的心
Darling I want you to know that 親愛的,我要告訴你
I’ll stand by you if ever you should call 只要你找我,我一定會站在你身邊
And if I should ever hear 一旦我聽見
That he made you shed a tear 他讓你流下了眼淚
I’ll be there before the next teardrop falls 我會在下一滴眼淚滴落前趕到你身旁

I’ll be there anytime you need me只要你要我,我會隨時趕去
By your side to dry away 在你身旁,替你擦拭
Every teardrop that you cried 每一滴你流下的眼淚
And if he ever leaves you blue 一旦他讓你哀愁
Just remember I love you 請記住我愛你
And I’ll be there before the next teardrops fall我會在下一滴眼淚滴落前趕到你身旁
And,I’ll be there before the next teardrops fall我會在下一滴眼淚滴落前趕到你身旁

一對一的愛情可能是幸福的,卻也可能是單調的。多添一個人,世界一定複雜,糾結一定深濃,甘心做一位填補空檔的第三者,隨時願意挺身而出,安慰美人的心,卻另有一股酸透心扉的癡情。

湯米.李瓊斯的《馬奎斯的三個葬禮》不想和世人爭論愛情的忠誠,反而是將焦點放在肉體與心靈的切割上,有人認為男女有欲無情,就是墮落與淫蕩,但是他的女 主角卻能清楚辨識肉體衝動與心靈歸屬的分野,而且主宰者與主動者是女性,而非男性,不是男性沙文主義的豬才會主張愛情與性可以分割,可以單獨計算。欲望可 以清楚計算,愛情也可以繼續在欲望流瀉後,佔有一席之地,可是一旦湯米想要求婚,想要破壞這種各取所需的愛情遊戲規則時,女方拒絕了他,明白告訴他:「我 愛我的老公,這你不懂的。」

不但湯米不懂,多數人也都不懂的,或者說不能接受的。

《馬奎斯的三個葬禮》中所描繪的人間感情是中年男女在孤寂人生中消費欲望與愛情的遊戲,欲望讓人沈淪,但是愛情卻有最後防線,人生的忠誠與情義,不在肉體,而在心靈。生物的感官與人類的心靈真的能夠清楚畫分嗎?

湯米.李瓊斯不想說教,也不主張天理報應(馬奎斯就意外死在巡警的槍下),他的電影只想說有一些人是這樣活著,他們的感情世界清楚切割著肉體和心靈。他們不理會你的道德批判與嫌憎,因為人生苦短,他們沒有別的寄託,他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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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音樂 ]     
不認識這位老先生,你的電影音樂史要重修的。


喜歡電影音樂的人,誰不知道從《荒野大鏢客》、《四海教父》、《新天堂樂園》到《海上鋼琴師》以來,一直以絕美旋律征服觀眾的配樂大師安尼歐.莫瑞康尼(Ennio Morricone)?

去年,他一度想來台灣演出,但是經紀人索價太高,加上他又堅持要帶自己樂團來台灣,兩廳院怎麼盤算都覺得會賠錢,加上贊助又不好找,於是就放棄了邀請,大師就這樣和台灣擦肩而過了。

如今,大師八十歲了,想要再邀他遠度重洋來台灣,可能難上加難了。最近,他原本要到英國指軍揮Gyor Philharmonic Orchestra演出兩場他的電影音樂精選,也因故延到了十二月,他的健康狀況讓人更加懸念。

大師其實老當益壯,創作力非常旺盛,他在日前接受英國衛報記者訪問時還特別強調說:「我其實已經退休了,也領了國家的養老金,但是沒有人告訴我領了養老金 就不必工作了。」他照例每年夏天會去度一個月假,別人度假就是遊山玩水,忘掉工作,但是他放假歸放假,每天照例撥出一小時來作曲,因為他在每天醒來時都急 著問自己:「我還能創作嗎?還能寫曲嗎?」因為他非常相信:「只有持續工作才會創造作品。」

出身音樂世家的他在聖塔.西西利亞國家音樂院(the Conservatory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anta Cecilia)畢業後,就開始跟著一個小樂團到各地餐館演出,他負責吹喇叭,因為時值二次世界大戰戰後,餐館的主要客人都是美軍和英軍,所以演奏的音樂 都是討好這些英美客人的風味,這種演出雖然可以養家活口,但是他一點都不快樂,因為吹來奏去的都是別人的音樂,他寧願吹奏的是自己的作品。

就在生活備感苦悶的時候,有位導演找上他來替電影配樂,人生的道路就此完全不同了,在四十四年的電影配樂時光下,他前後替四百多部電影配樂,數量之多,類 型之廣,可以說是無人可以匹敵,他最驕傲的一句話是:「我的一生,都是導演主動來找我配樂的,我從來沒有去向任何導演主動表示要配樂的。」

這句話適用的導演包括《荒野大鏢客》的塞吉奧.李昂尼(Sergio Leone)和《索多瑪120天》的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

不是《荒野大鏢客》轟動全球,也許莫瑞康尼的才華還要隔一陣子才會被世人注意,但是所有媒體要採訪莫瑞康尼時,幾乎都要他細說重頭,搞得他很煩,好像沒有 《荒野大鏢客》,他就紅不了似的,所以除非他興緻到了,願意開口,否則都會有翻譯事先提醒記者能不問就不問這類話題,這一回他倒是透露了一點秘辛說: 「《荒野大鏢客》的音樂其實有一部份是事先就寫好的音樂,因為他一直很重視音樂,為了保持音樂全貌,他寧可多加一點影片,也不要讓音樂就戛然而止,但也因 此使得電影的節奏變得緩慢起來了,因為一切都要配合音樂!」不過,快人快語的他也坦承:「我真的不知道《荒野大鏢客》為什麼會那麼受歡迎,那是李昂尼最爛 的一部作品,也是我最差的配樂作品,其他的賣座電影諸如《教會(The Mission)》,《四海兄弟(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和《黃昏三鏢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就好得多了。」

至於帕索里尼的傳奇就更有趣了,他們合作的《馬太福音》還算中規中矩,但是拍到《索多瑪120天》時,帕索里尼擔心他受不了電影的顛覆和叛逆手法,所以 只肯告訴他故事大綱,不肯讓他看毛片,所以,莫瑞康尼只能憑著想像去完成《索多瑪》的電影配樂,後來,電影公映時,他還特別去看了首映,結論是:「這部電 影不合我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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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美學 ]     
你要怎麼面對911事件?灑狗血?還是求真實?


把大家都知道的事拍成電影,其實是很艱難的考驗,因為觀眾會逼著要你多說一點內幕,影評人會追擊你的觀點。

美國911事件發生至今已經快滿五年了,十一知名導演曾經聯手拍過《911事件簿》,麥可.摩爾則以雄辯議論的個人化風格完成了夾議夾敘的《華氏911》,我則是因為美國時代雜誌把《聯航93(United 93)》選為史上最爭議的電影榜中,努力找到,也看了這部電影。

911事件當天共有四架飛機遭到挾持,其中,兩架撞進了雙子星大廈,一架撞傷了五角大廈,另外一架則是在美國賓州的Shanksville地區墜機。《聯航93》講的就是這架原本要從紐澤西州的紐華克機場飛往舊金山的美國聯合航空班機,在墜毀前於空中飛行了的最後故事。

《聯航93》是這四架飛機中最後起飛的一架,原因是機場跑道擁擠,以致於班機延後了四十五分鐘起飛,這四十五分長的等待讓部份乘客有時間打手機給家人,這四十五分的等待也導致恐怖份子的發難時間被迫延後,以致於班機起飛四分鐘後,第一架飛機就已經撞進了雙子星大樓,否則這班聯航93也應該如期撞進了華盛頓特區的目標了。

911事件的經過和結局,大家都很清楚,一部電影如果過程和結局都不能加油添醋,要怎麼才能吸引觀眾呢?曾經執導描愛北愛爾蘭流血事件的《血染星期天》的導演保羅.葛林葛瑞斯(Paul Greengrass),做了「紀實」及「想像」的雙重選擇。

紀實的關鍵在於這班飛機上的乘客有多人曾經利用手機和機上電話,在墜機前和家人通過電話,而且有位乘客一直讓電話保持暢通,所以地面上的親友可以清楚聽到他們採取反制劫機份子前的最後一句行動對白:「Let’s roll!」(咱們行動吧!)因為一切都有本,保羅帶著編劇及助理,面對面訪談罹難飛機上的機組員和乘客的家屬,也取得911事件調查委員會委員及飛航管制員的相關証詞,因而建構出一部試圖還原聯航93班機墜機真相的作品。

問題在於,最後飛機確實墜毀了,沒有生還者,沒有人可以見証機上乘客最後做了什麼事,只能從事後的墜機來推論,他們可能撞開了駕駛艙門,並和四位劫機客格鬥,導致最後墜機。這段過程,就是《聯航93》可以在虛構和現像中互動的空隙。

但是保羅導演更大的企圖則在於重建擬真的時間長度,聯航班機大約只在空中停留了90分鐘 ,電影全長則是91分鐘,也就是電影的長度約略就是事件前後的跨幅,正因為長度接近,才能創造出跡近罹難者當時感受的身心震撼。

保羅的戲劇處理手法有兩個重要的美學態度:首先是不挑知名演員,一切都是平凡的臉孔,就如事件發生的那個早上,沒有一位旅客會預見自己成為悲劇歷史的受害者。其次是,他拒絕像傳統好萊塢電影那樣打造出殺身成仁的「末日英雄」,而是從結果論上推斷出,有的乘客或機組人員是在知悉恐怖份子的劫機企圖後,做出了「咱們行動吧!」的生命選擇,集體毀滅的悲劇,讓人心碎,卻也因而有了摧折心肝的戲劇力量。

生死關頭最能見人性,特別是有機會打電話給親人道別,那是幸運?還是不幸?在那個心情紊亂的場合,你又能講得出什麼至情至性的話語?心亂如麻,語無倫次,卻又急著激勵對方生之意志的焦急,正是《聯航93》全片最有力,也最讓人心碎的情節,沒有華麗的詞藻,卻因為情真,反而讓人更加強烈感受到身歷其境的滋味。

電影中的回教聖戰份子,沒有恐怖的嘴臉,反而有相當程度的虛張聲勢,以及生硬莽撞,不用醜化,更不用激化,導演相當節制也平衡地讓這批中東血統的演員具現了恐怖/聖戰份子篤行宗教信念的心性及行為,不要去不清楚的人物戴上面具及帽子,成為《聯航93》節制美學上的重要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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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評論 ]     
不只女人愛購物,男人也有同樣的毛病,韋家輝的《最愛女人購物狂》,拍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瘋狂,還好,還有那麼一丁點的靈氣


過去十年來,假日唯一的消遣,除了電影,還是電影,如果沒了電影,也許生活就會頓失重心。

生活就是一種習慣,不是不能改,而是在變動的過程中,難免失落。

張柏芝在今年香港賀歲《最愛女人購物狂》中,就是這麼一個女人。

她在1980年剛滿六個月時,被棄置在百貨公司的精品區裡,巡守員發現她的搖籃時,要率先通報她所在的位置,只見巡守員拿著對講機,一個名牌接一個名牌地 大聲唸了出來,還在搖籃裡吸著奶品的她,似懂非懂地把名牌聽了進去,成為她的基因螺旋體,等到2005年時,亭亭玉立的她就成了標準的購物狂。

傳統中,滿周歲的小孩子第一把捉到的東西就意味著他將來可能的發展,這個儀俗叫做捉周,但是襁褓中聽到精品店的名字就能變成購物狂,韋家輝的劇本邏輯顯然 簡化到了既瘋狂又弱智的階段,但是,純粹就做為一部搞笑兼嘲諷電影,只要掰之成理,有自己圓得過去的邏輯,就沒啥好計較的,放眼世界,多少男女不用出生在 精品區,也照樣是購物狂,棄嬰的環境心理學,聊備一格,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張柏芝知道自己是購物狂,刷卡刷到爆,欠債如山堆,所以恢復清明理性的她願意接受醫生治療,只是她遇到是一位患有選擇恐懼症的心理醫生劉青雲,兩人在診所裡光是為求診或求職,夾纏不清的口語論述,以及換位置換不完的顛倒搬風,就建構出全片的「瞎打爛纏」風格。

如果《最愛女人購物狂》的故事就只有張柏芝和劉青雲兩人,一個購物狂加上一位選擇盲,其實故事很快就講完了。所以,韋家輝另外替劉青雲設計了一位前女友官 恩娜,每回劉青雲有位論及婚嫁的親密女友時,他的前女友就會再度出現,就讓他左右為難,兩段戀情都泡湯;同時,張柏芝也遇到一位搶著付錢,買了之後就後悔 的吝嗇富豪陳小春,兩男兩女就這樣展開了複雜的四角戀情,也使得購物狂的層級出現了多重變奏,不但有花錢如流水的美女,亦有到了十元商店還要問有沒有折扣 的窮酸美女;至於擺闊就心疼的小氣財神,以及永遠沒有辦法決定娶誰當老婆的猶疑小生,編導可以說是挖空心思來逗樂觀眾了。

可是,《最愛女人購物狂》最有靈光的一場戲卻在平常擺滿了名牌商品的張柏芝房間裡。張柏芝因為決心治病,於是全部家當都託付給陳小春拿去拍賣,那晚,她起 身要上廁所,習慣用平常那種左彎右閃就是不會踩到精品的「凌波微步」腳法,走上幾步之後,卻發覺房間早已空空盪盪,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了精品,她也就失了 神,呆坐房間內,再也阻擋不了淚水了。

世界的卡奴都因為不知節制,所以短暫歡樂後,就得承受滾滾而來的卡債,張柏芝是幸運的,陳小春和劉青雲都是香港富豪,都願意無限制地滿足她的購物狂(只是 陳小春常常捨不得鬆開那張沒有金額上限的支票),做為不愁吃穿和付帳的女人,最大的失落當然就在於原本擁有的,一切都成了空,曼妙的凌波微步成了多此一舉 的動作後,自然也就加速了她要再瘋狂採購的補償心理。

《最愛女人購物狂》是齣瘋狂喜劇,演員和劇情都緊緊遵守著幾近失控的瘋狂準則,也只有在瘋狂的邊緣,突然剎一下車,來一點繁華落盡的失落無奈,電影才突然有了生氣,電影可以是提款機,可以是藝術品,差別就在那一點點的生氣與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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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故事 ]     
愛情兵法強調攻心為上,多一點內線,攻心才易成功。


《超人》電影當年捧紅了男主角克里斯多福.李維,卻沒有幾個人記得女主角瑪歌.基德(Margot Kidder)飾演的女記者Lois Lane了,更不在乎她後來是不是只能在電視影集中浮沈了。

原因很多,瑪歌外貌不討好,沒有人緣是其一,電影中的她菸抽得太兇是其二。也因此超人墜入情網的心路歷程,就欠缺說服力,她的星路發展,也就沒有太多人關切了。

《超人再起》這回則是起用了女星凱特.波斯華斯(Kate Bosworth)來飾演Lois Lane,甜美的長相,以及相當節制的吸菸量,緩和了傳統的劣勢包袱。

《超人再起》中的Lois Lane努力想要做個賢妻良母,以及真正能夠掌握新聞線索的專業記者,於是,就在工作受困時,她就會悄悄溜上陽台去抽菸。

但是,才剛點菸的她發覺菸熄了,再點一次,還是熄了,超人早就如影隨形跟著她上了陽台,而且不敢勸她少抽菸,只能悄悄吹熄菸。這是深情男人面對愛人的委婉動作。

可是,等到她們飛天出遊歸來,Lois Lane再踏進辦公室,她的同居男友和兒子都以驚異的表情問她:「妳又跑去抽菸了嗎?」Lois Lane想了一下說:「沒有!」她說的是實話,她想抽,但是沒抽成,不是不抽,是超人吹熄了菸。然而,家人問她的話,意味著她有前科,意味著家人並不認同 她的行徑,不能接受她的習慣,她只能躡手躡腳偷渡去。

她的秘密只有超人知道,只要克拉克.肯特不洩露,Lois Lane偷偷抽菸的舉動,就不至於成為家人怪罪的目標。超人是知情的線民,但是不會背叛她,小小的秘密成為他保護愛人的方法之一。

其實,《超人再起》一如其他的《超人》系列電影都在玩弄大男人操縱女人的小把戲。觀眾都知道超人就是克拉克,只有Lois Lane不知情,甚至超人還可以利用自己的本事停靠在Lois Lane門外,用他的穿透眼和順風耳,看見也聽見了Lois Lane的家庭與身心情況,他有內線情報,知道怎麼掌握女人的心,這樣的愛情比賽,請問James Marsden飾演的Richard White不是立足點完全不平等了嗎?站在這樣的起跑線上,他怎麼爭得過超人呢?

股市上的內線交易是犯法的,愛情呢?多一點內線情報,多一點愛人心思的了解與掌控,不是就更容易勝出嗎?經典喜劇電影《熱情如火》中,湯尼.寇蒂斯就是因 為男扮女裝,不時聽見瑪麗蓮.夢露對「女性」知已傾吐心事,因而知彼知已,才能百戰百勝;《電子情書》中的湯姆.漢克不也因為掌握了電子郵件的內幕情報, 才能在書店爭奪戰上適時伸出援手,贏得梅格.萊恩的好感,從死敵變成愛人的嗎?

同樣地,Lois Lane的老總要她去採訪超人,只有一個理由:「其他報社都派出了最漂亮的女記者去採訪超人了。」顯然,大家都認為超人愛女生,不愛男生,所以派漂亮女記 者才可以採訪到超人,姿色成了採訪武器,有姿色才能爭取到獨家採訪,才能掌握內線,才能寫出媒體需要的獨家新聞。

是的,有內線,才有獨家,記者要勝出,除了勤快和專業,最重要的還是要靠內線,不管「內線」的定義有多複雜。職場如此,情場亦如此。

或許很多人認為沒有內線的獨家,才是記者專業的真正回饋(因為內線可能意味著別人的操控或餵養);不靠內線情報的感情流瀉,才是禁得起考驗的真情。但是現實的人生,往往只看一時的結果,新聞往往是先寫先贏,愛情的世界,不也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嗎?人生,其實沒有標準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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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美學 ]     
爸爸的愛情故事,子女通常不愛聽,但是子女正在演出的愛情,卻常常是爸說過的那則故事。


「詩中有畫」是古典詩學中很重要的品評要素之一,把詩轉化成影像可能是很艱難的考驗,卻也可能是創意的再現。

小學課文中,多數人都唸過,北宋徽宗皇帝在畫院徵才出了這麼一個畫題:「踏花歸去馬蹄香」。首選的作品中沒有遊客,沒有落花,更沒有香氣,只有兩隻蝴蝶追逐著一隻馬蹄繞舞。影像翻譯詩文,未必要全文照譯,讓意境浮現才是最高明的藝術。

日前,重看楊德昌的《一一》中,吳念真飾演的爸爸和女兒分別在日本與台灣進行著他們的愛情遊戲場景時,我心裡浮想起的詩文就是南宋詩人蔣捷的《虞美人》。

詞是可以唱的,這首《虞美人》亦然:「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雨是詞人生命三個階段的交集,少年輕狂,一個「昏」字,浪情盡出;壯年則在名利場上奔波,居無定所,一個「客」字點明了身不由及的無奈;而今則靠一個「僧」字來點出詩人的悔罪或寄託。雨聲滴滴答答落不停,串連出人生的三種境界,也點出了人生的輪迴。

蔣捷的詩文意境如果轉換成當代的影像手法就是「平行蒙太奇」。

雨是縱線,人生的三個聽雨心情就像是三條平行橫線,同樣的雨,不一樣的觀照,就像投石入水,激起層層漣渏,看似不相屬,卻來自同個圓心的震盪。

《一一》中的吳念真在妻弟的婚禮上巧遇初戀情人柯素雲,兩人趁著吳念真到日本出差時再度約會,同一時間,吳念真的女兒李凱莉也在台北計算著她的初戀方程式。對於愛情的憶述,頓時成為父女在兩個不同時空下同時進行的主題,吳念真想要告訴初戀女友,這輩子只愛過她一人,談著談著卻想起了初次「牽手」的心動往事,所有從爸爸口中說出來的故事,所有老爸在東京會做的事,卻也正是女兒正在台北街頭上演的愛情進行式……。

人可以不同,世代可以不一樣,但是面對愛情的悸動與忐忑,卻是古今中外皆相同的,平行蒙太奇就是一次「感受」與「行動」聚焦的高度壓縮工程,事件越單純,波動的振幅越大,就越能激生回響。

曾經,多數是美麗的(即使有些殘缺);當下,多數則是淒涼傷感的,有了美麗之後,人們難免會想:「然後呢?」在美麗之後,多加一點無奈的對比,人生的滄桑與豁達,就這樣調製成一鍋五味雜陳的大拼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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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心情 ]     
好電影會讓人時時想起,不論那是長片或是短片/


李泰祥在他作曲填詞的「告別」中,寫過幾句讓人盪氣迴腸的歌詞:「再看一眼/一眼就要老了/再笑一笑/一笑就走了/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各自寂寞/原來的歸原來往後的歸往後…」

你還記得自己1981年的時光風情嗎?

那一年,我在紐約流浪,還記得離開紐約的前一晚,大雪紛飛,早晨起床,屋外一片銀色蒼茫,所有的車子都被雪蓋住,不見了蹤跡,那一眼蒼白,是我率性青春的最後註記,一白,我就老了。

同樣是那一年,一群住在巴西雨林內的原始部落「烏胡伊烏瓦瓦」族(Uru Eu Wau Waus)人突然被雨林探險隊發現了形跡,紀錄片工作者拍下了他們撞見文明的那一眼。

那一年,他們的文明躍進了一萬年。

在那之前,他們還過著石器時代的生活,武器靠石頭磨尖打薄;食器等也都是石材;在那之後,他們才知有電,有車,還有都市文明,還有收音機和電視機。

多數人相信文明是好事,全力追求現代化。但是原始人的文明大躍進,卻折磨著他們的基因,以前,他們住的地方未必是桃花源,卻相對之下是比較少病毒蟲害的,文明來了,病毒也來了,許多人沒有抗體,得了水痘,就往生了。

利弊原本就是一體兩面的東西,喝多了可口可樂,他們的蛀牙情況更嚴重了,看多了電視劇後,他們的男女關係也變複雜了,最特別的是他們的子女,沒有人願意頂著原始人的光環過日子,學會巴西人的葡萄牙語之後,穿上巴西人的紡織品之後,沒有人分得出他們是原始部落的後裔,沒有人會用好奇和岐視的眼光看他們,他們的傳統文化面對現代化的浪潮,迅速被吞沒了。

荷索在2001年重新回到這個部落,20年,在人類的歷史上只是短暫的瞬間,然而,20年的歲月卻讓一個萬年文明的原始部落迅速消失,文明的累積很慢,文明的毀敗,卻在轉瞬之間。

台北最近正在舉行荷索影展,他的《陸上行舟》、《玻璃精靈》、《天譴》和《吸血鬼》都曾經帶給我極多的觀影震動,他的電影經常關注著世界的邊緣,經常探索著孤獨的狂人,他的電影中必定有自然的奇觀,必定有文明的碰撞和拔河,但是只有十分鐘的《十分鐘前:號角響起》中的那一段《萬年之前(TEN THOUSAND YEARS OLDER)》,卻是精煉之至的精彩省思。

1981年,「烏胡伊烏瓦瓦」族人看到當代文明的那一眼,他們就老了,他們的文明也就毀了。看完一部電影,看完一篇文章,你會不會也有突然老去的滄涼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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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斷背山》裡的重點不只是同志情欲,但若慘遭「淨化」,《斷背山》的味道肯定走樣了。


寫了一篇文章卻被人改得上氣不接下氣,作家一定很生氣。

拍了一部電影如果被人拿掉了粗話、暴力和性的情節,創作者一定很生氣。

如果,這是官方的檢查制度,一定慘遭批評。

可是,美國有一群人卻經營著「淨化」電影的行業,他們每天做的事就是去修剪他們認為電影中不妥當的情節內容,重點就包括了「粗話、暴力和性」的情節。

這幾家名字都包含了淨化字眼的公司,不論是CleanFlicks, CleanFilms或者是 Play It Clean Video,明顯都有意識型態或道德捍衛者的色彩。他們手上拿著剪刀,卻不是海盜,他們大幅修剪電影內容,但是卻也尊重原來的創作者,他們的作法是買下合法的DVD,剪掉他們認為不妥的內容,然後再大量複製「淨化」版的新電影,賣給客戶,只是每一宗交易時,除了「新片」,他們也都會附上一片原版DVD,意味著原創者的「利益」並未因為他們的加工修剪而受損。

問題不在金錢,問題在於創作。

改了我的文章再去賣錢,就算再付一次稿費,作家一定不高興。因為那已經不是作家的文章了。

同樣地,修剪掉精心創作的內容,從導演、編劇、演員到幕後工作人員,誰會因為作品變得「殘缺」而開心。

何況,修剪者再怎麼用心努力,都是利用別人的成就來生財,也就是說你並沒有投入一定的心力與財力,卻拿著別人現成的作品來生財,不只是讓原著「殘缺」,侵犯了著作權,更是無本生意的做法。

四年前,美國八大公司和「淨化商」打起了官司,直到日前法官才宣判「淨化」別人的作品,再進而發行營利的作法是「非法行徑」,而且五天之內就要把所有的「淨化」作品悉數銷毀。

如果《斷背山》沒有了同志情,《斷背山》恐怕真要斷了氣,同樣地,《巴黎最後探戈》如果少了空屋性愛的場景,探戈恐怕就成了土風舞了。如果我真想要看《斷背山》或《巴黎最後探戈》,為什麼不看原汁原味的原版,而是要看別人過濾和刪節的「潔本」(也是「節本」)呢?

《水滸傳》、《三國演義》、《紅樓夢》和《西遊記》都有原版,也都有後人為不同年齡讀者改寫或刪節的「節本」,基本上那已經是不受著作權保護的古籍,當代人的小說如果要改寫或刪節,卻未經原作者同意,那就一定是侵權行為了。

沒有電影,就不會有影評,影評多少會引用了電影情節,影評文字可能誤讀了電影,可能污蔑了原作創意,但是畢竟和「淨化」版電影直接撕裂原著,擺明了不讓原貌浮現的作法,截然不同。今天看完這則外電,我的心情是世界無奇不有,每個人的邏輯都讓我油生「不可思議」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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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故事 ]     
電影都需要好故事,編導不但要會善用題材,還要說得活靈活現才好。
 


重看尼可拉斯.凱吉主演的《國家寶藏》後,有兩個感想,首先是 先行者必定是寂寞的;其次是,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台幣圖案,看看能不能掰出什麼故事來。

《國家寶藏》最大的傳奇當然就是把美國的開國元勳都歸類為篤信聖殿騎士團與共濟會信念的信徒,所以才會在美國獨立宣言的紙張後面暗藏下寶藏的秘密。

其中,老爺爺講述的共濟會傳奇,唯一証物就是美鈔上的圖案設計,不論是那個尚未完成的金字塔(有人解釋金字塔的興築代表的是美國建國過程要需要的勇力與堅忍過程),或是金字塔上的眼睛(按照美國人的解釋那隻眼睛意味著「無所不悉的神眼(all-seeing eye)」,屬於古人用來徵神聖的象徵符號,恐怕都要專業人士才能知道當初的設計意念,而且傳說是傑弗遜、亞當斯和富蘭克林一起建議的符號。

我沒研究過美國史,難辨老爺爺的掰功真偽,但是我確是真心佩服好萊塢編劇的功力,能夠從美鈔上找靈感,把美國開國元勳都扯成了共濟會員,編出一套開國神話及寶藏傳奇,替自己的荷包創造無窮財貨。

然而,不論是聖殿騎士團與共濟會,這些名詞,這些傳奇,不也都是《達文西密碼》的理論基礎嗎?《國家寶藏》先蒐集了民間傳說組成了故事,可惜少了隻如椽大筆,不能像丹.布朗那樣先寫本書創造空前銷售紀錄,連帶也使得電影內容少了讓人繼續抽絲剝繭,循線推理的樂趣。

《國家寶藏》堪稱是《達文西密碼》的先行者,卻未能善用資源,同樣的題材,人家玩得虎虎生風,自己卻是蜻蜓點水,銀子賺得不如《達文西密碼》,自然不能怪別人。

其實,我最佩服的共濟會神話,卻是前輩大師約翰休士頓的扛鼎之作《大戰巴墟卡(The Man Who Would Be King)》。

電影中,史恩.康納萊和米高.肯恩兩位巨星飾演印度英軍的兩位痞子阿兵哥,眼見在印度混不出個名堂來,面對債主仇家,於是決定到北國高原去探險,一路上他們靠著現代化槍械,在依舊封建保守的雪鄉國度中累積了不少兵馬勢力,卻險些被一位老祭司要了性命,就在老祭司要拿刀刺進他們的胸膛時,他一眼望見了史恩.康納萊胸前的那顆共濟會徽章,突然之間,肅殺的眼神變得慈祥和善,原來那個共濟會徽章上的圖案正與亞歷山大帝遺留的印記若合符節。

當年,亞歷山大帝翻山越嶺,建立了橫跨歐亞非的大帝國,部落臣民早就敬畏他如神,來如風去無影的大帝在雪鄉國度上留下了無數的珠寶,因此祭司一看到相同的徽章圖案,就認定這位痞子軍官就是亞歷山大帝的傳人,換言之,他不但是王,更是神,明明是戰俘,就一夕之間翻身成了王。

《大戰巴墟卡》的故事出自英國文豪吉卜齡的中篇小說,電影中還特地找來巨星克里斯多佛.普拉瑪來演出吉卜齡,當年我看到《大戰巴墟卡》的電影後就有一股血衝腦門的感動,一方面是因為電影中的男兒情懷,真的就像是毛澤東改寫西鄉隆盛名詩而成的「男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另一方面則是共濟會的圖案巧合,意味著人世間還有多少學問是我完全陌生不解的,於是只能聽任導演牽著鼻子行走,在夢幻國度中呼引徜徉。

一張美鈔,一個共濟會的圖案,可以寫出那麼多的故事,那麼,台幣的紙鈔能不能也有同樣的力量呢。台幣的五百元鈔有大霸尖山、梅花鹿,二千元鈔有櫻花鉤吻鮭、南湖大山,千元鈔則有玉山和帝雉,這裡面有多少玄機呢?我參詳著,卻參不透天機。這就是千萬編劇和平常百姓最大的差別所在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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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銀河群星 ]     
一代豔星=一代妖姬,即使七十一歲了,依然可以吸引媒體。


七十一歲的阿媽年紀,還有人找妳拍裸照,而且還有國際媒體爭相報導,妳八成是個妖精。當代真的這麼一位老妖精,她的名字叫做蘇菲亞.羅蘭(Sophia Loren)。

十四年前,我曾經在上海電影節見過蘇菲亞.羅蘭,戴著寬邊大眼鏡的她穿著一襲低胸禮服出現在記者會上時,會場一陣寂靜,不是見到了義大利傳奇巨星而目瞪口呆,而是看著駐顏有術的她「峰峰相連到天邊」的波瀾壯闊胸景時,大家都只能在心中喊著:「哇!真是大!」

十二年前,我在柏林影展上再度見到獲頒終身成就獎的 羅蘭 小姐,有她在場,所有的明星都得退位,歐洲影迷顯然比較熱情,口哨聲、掌聲齊鳴,現場好不熱鬧,她也永遠不會珍藏她的傲人雙峰,照例讓人驚歎說花甲老婦了,竟然還能有這麼好身材。

走紅影壇五十五年來,蘇菲亞.羅蘭的好身材幾乎是每一部電影都捨不得錯過的資產,好不容易敲到她的檔期,當然要好好把握春光風情。16歲那一年,她演出第一部電影《Era lui》,飾演一位女奴角色時,就有上衣褪到腰際的裸露畫面;多年後,她和老搭檔馬斯楚安尼合演《雲裳風暴(Pret-a-Porter)》時,也依然風情萬種地寬衣解帶在老情人面前大跳脫衣舞。差別在於看到她年輕的胴體時,大家都看直了眼;看到年老的她,老情人卻呼呼地沈睡了。一代巨星敢於這樣開自己玩笑,還真是讓人絕倒。

義大利知名的Pirelli公司目前正在拍攝「2007年版的Pirelli月曆」,幾天前透過路透社發表了一張新聞宣傳照片,裡面是穿著緊身內衣的蘇菲亞躺在地上正在拍照,身上雖然另外罩著一張毯子,隱隱約約卻可以看到她裡面其實穿得不多。

義大利盛傳的八卦消息指稱她會一絲不掛地,配戴名貴耳環來拍照,她的經紀人則立刻闢謠說:「拍照時,她會戴耳環,但是絕對不會全裸,她會穿上阿曼尼設計的黑色晚禮服。」

憑良心說,七十歲的阿媽明星,身材保養得再好,也不會有人想要認真看她裸照的,她也不會笨到真以為這把年紀了,還有人想要看她的裸照,這則新聞明顯是Pirelli公司在炒作新聞,媒體也跟著瞎起鬨,蘇菲亞是個很有信心的女人,今年五月到莫斯科參加紅十字會的金心獎公益活動,以及四月出席她的攝影集發表會時,她都穿著豔光四射的禮服,酥胸半露,風情依舊萬千,身材和名望一樣成正比,她的一舉一動早就是傳奇了,根本不需要臨老還賣肉。

還記得她在《夢幻騎士》中一人分飾的Dulcinea 和Aldonza兩角嗎?她可以是在旅館工作又兼出賣靈肉的Aldonza,卻也可以瞬間被唐吉訶德點化成聖潔的Dulcinea,傳奇的女星就是這般自如地更換身份和標記,怎麼樣都迷人,怎麼樣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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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後人面對歷史人物通常只能靠畫像想像當年風采,如果有照片,一切就不同了。


沒有人確知莫札特到底長成什麼樣子,世人對他的記憶,除了音樂,就是幾幅畫像,還有《阿瑪迪斯》中,由湯姆.胡斯(Tom Hulce)詮釋的銀幕形象了。

今年,古典音樂迷都知道是莫札特誕生250周年紀念,各地都有各種形式的紀念音樂會,德國日前人也公布了莫札特遺孀康斯坦茲(Constanze Weber)的生前唯一照片。

這張照片講的卻是一個被人遺忘的故事。

我們對莫札特的最後認識無非就是《阿瑪迪斯》所詮釋的臨終前飢寒交迫的淒涼歲月,以一種幾近歇斯底里的狀態,創作《安魂曲》時的狂熱模樣,電影採用了流傳 民間的版本,描寫因為貧病交迫,一代音樂神童的遺體交由殯儀館工人倉皇出殯埋葬,在極度煽情催淚的戲劇安排下,電影就落幕了,沒有人知道(更沒有人關心) 康斯坦茲後來怎麼過日子。

那年是1791年,康斯坦茲才29歲。《阿瑪迪斯》留下的謎團,我要在電影問世22年後,才得到答案。

康斯坦茲在電影中是毫無心機的天真女孩,莫札特愛嬉鬧,她也總能熱情回應,她未必是莫札特的知音,卻是創作靈感和生活壓力的共同來源,很多人都說她是音樂 史上最不受歡迎的女性,因為她完全不懂得莫札特的音樂高妙,她們的婚姻反而是剝削莫札特創作才情的導火線。女星Elizabeth Berridge詮釋的康斯坦茲就同時具現了涉世未深的天真性格,以及不懂得老公是天才的疏隔。

真實的人生則是康斯坦茲後來改嫁給丹麥外交家Georg Nissen,和她互動比較密切的是音樂家Max Keller,這張照片就是她在臨終前兩年,高齡78歲時與Max Keller家人所合拍的照片,前排左方的那位老太太就是莫札特生前最愛的女人。看著照片,已經很難想像他曾和莫札特在貴族王公的宮廷間嬉戲的神采了。

從外電上讀到這則新聞時,我心裡同時浮現起兩部作品,一部當然就是《阿瑪迪斯》,另一部則是泰倫斯.馬立克的《天堂之日》。

一幀舊照片,讓電影中的虛構人物突然有了生命質量。這樣的技巧其實在《天堂之日》有最生猛的示範,電影的故事發生在饑餓年代,電影開場就讓我們看到著名攝 影師Lewis Hine一幀接一幀的童工實況調查寫真,最後才帶出了李察.基爾在都市裡混不下去了,只好帶著愛人到麥田去做臨時工,卻因為主人看上了他的愛人,因而帶出 了豪門與平民的恩怨情仇。

《天堂之日》的最大藝術成就在於古巴攝影師Nestor Almendros捉住晨曦與夕陽的精緻攝影力量,以及馬立克委婉又細緻的敘事美學,二十世紀初年的美國農田之美,在他們的細心重建下,讓人賞心悅目之 餘,還有更多人性矛盾的鬥爭。但是片頭的Lewis Hine童工攝影圖卻是一直讓我讓人忘懷的時代印痕,有了二十多張的時代紀錄,最後一張才是李察.基爾的戲劇化膺品,虛實參雜的結果,因而讓電影的寫實力 量更加突出。

莫札特的音樂,至今依舊滲人心脾,莫札特的形象卻只能靠畫像傳承,如今莫札特遺孀的老年照片重現人世,突然之間,從音樂和傳記出發的一部虛構電影,也就有了鐵証如山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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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美學 ]     
一根竹子,一圈繩子,可以玩出多少趣味呢?那是巧思,也是功力!


懂得把美食趣味轉化成電影內容的人都是讓我深深佩服的。

日本電影《蒲公英》中,男主角山崎努教導宮本信子煮拉麵的第一個秘訣就是看麵湯燙不燙,湯麵不冒煙,就意味火候不夠,不能燙到讓人品湯只能微微小吸兩口,就少了吃麵的熱呼呼樂趣了。

北歐電影《美味愛情甜蜜蜜》每回做完菜之後,都要把自己關到冷凍庫裡裡,做菜是生命的燃燒,事後,必需冷靜,生活才能繼續。

德國電影《狂琴難了》中,餐廳老闆László說餐館裡不能沒有樂師來彈琴,但是不用請頂尖琴師,大家忙著聽音樂,就不管美食滋味了。美食才是餐廳的本業,不是音樂。

這些美食帶給創作者與觀眾的生命啟示,各有觀點,也各有趣味,都是電影藝術不可或缺的調味醬。

好萊塢電影《神鬼奇航2:加勒比海盜》同樣有一套美食哲學,不過,就像好萊塢的傳統,不深究生命哲學,只講究生猛快感。

《神鬼奇航2:加勒比海盜》的美食食材在於「串燒」。是的,就是我們吃日本料理時一定吃過的串燒。不管是香菇、杏果、青椒、肉片或者雞肫,一根竹子穿中而過,串串的食材就這樣在小火爐上慢慢烤著,再抹上烤肉醬或其他香料,一口一食,嗯,就是暢快。

串燒是平常人的文明用語,在電影中卻成食人族的美味。強尼.戴普飾演的傑克船長陰錯陽差到了一座只有野人居住的荒島,而且莫名其妙成了酋長,但是他不是可以耀武揚威,頤指氣使的酋長,而是隨時都要上烤肉架,成就野人獻祭的獻品。食人族捉到獵物時,就像捉野豬一樣用一根竹子倒吊四肢,奧蘭多.布隆一開始就是這樣被捉了進場,後來強尼.戴普也是五花大綁上了烤肉竹竿上,差別在於他的體態緊緊地纏綁在竹竿上,然後倒懸在火架子上,就等火苗燃起開始烤肉了。

這時的強尼,比較像傳統烤肉的肉串,電影的趣味則是在於他努力在火焰上彈跳,好不容易彈出了烤肉區,其他土人發現他的形跡,就開始丟擲水果攻擊他,想要擋住他落跑的行蹤,一面閃一面逃,強尼的哀嚎,強尼的左支右絀,帶給觀眾無數的樂趣,更妙的是就在這樣的躲躲閃閃後,他身後的那根竹竿就像一般「串燒」那樣,竹竿兩頭都串聯起各式各樣的水果,成了標準的串燒食材,果然很天才,也很爆笑。

長得像串燒,就要有串燒的趣味。那根竹竿後來不但成為強尼落跑的工具,同樣也是他夾在峭壁間的求生工具,最後從天而降,水果也從串燒竿子快速滑下,朝強尼的頭頂打下的奇觀,更將串燒狂想曲,發揮得淋漓盡致。

商業電影至高無上的準則就是要讓觀眾覺得錢花得值得,願意一看再看,《神鬼奇航2:加勒比海盜》的這場荒島戲,坦白說,與主要劇情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鬧場戲,雖然是臨時插花加進來的嬉鬧劇,點子和趣味都超越了以前好萊塢電影的視野,就是讓消費者心甘情願納糧完供的主要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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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音樂 ]     
酒館,少不了音樂,傷心的酒館中,該當飄盪著什麼樣的音樂呢?


1950年代長大的孩子,不管是不是曾經用心上過音樂課,一定都唱過李叔同先生根據Walter C. Stier.的「甜蜜變奏曲」改編填詞的歌曲「秋柳」:「堤邊柳到秋天,葉亂飄,葉落盡,只剩得細枝條,想當日綠蔭蔭,春光好,今日裡冷清清,秋色老。風淒淒,雨淒淒,君不見眼前景已全非,一思量,一回首,不勝悲。」

唱過,就不會忘記。那是我最美麗的童年。

後來,我們繼續唱著根據「善變的女人」改編的「夏天裡過海洋」,還有貝多芬的「快樂頌」、蕭邦的「別離曲」……在鋼琴和小提琴都還不普及的貧窮年代中,用人聲當樂器來認識古典小品,其實是極美的少年美育。

蕭別「別離曲」的中文歌詞不知是那位前輩填的詞(我在網路上蒐尋了許久,總查不出個結果),至於歌詞,也是憑著四十年前的記憶,大概拼湊如下:
「猶記那晚,月下花前,我倆手牽著手兒併著肩
輕聲細語,想到將來和永遠,但願長相伴,
誰知今天,已成夢幻,綺麗的春天一去不復還,
使我終年,朝朝暮暮思思念念,海枯石爛此心不變
臨行誓言,縈迴耳邊,
我的情伴,我的良情伴,你可曾聽見,我在呼喚,我在呼喚。」

在美國影星湯米.李.瓊斯(Tommy Lee Jones)執導的電影《馬奎斯的三場葬禮(Three Burials of Melquiades Estrada ) 》中,我再度聽見了蕭邦的「別離曲」,自然也就想起了童年往事。

湯米.李.瓊斯在電影中飾演一個忠於朋友的牧場工頭彼特,因為墨西哥夥伴馬奎斯死於意外槍擊,他要履行馬奎斯生前所託,一定要把他的遺體回葬到他的家鄉,於是他押著兇手,帶著遺體,穿越沙漠和溪流,終於到達了墨西哥邊境的小鎮。

《馬奎斯的三場葬禮》中採用了大量的美國鄉村歌曲和西班牙音樂,都是很標準的情境與地理音樂,唯獨在彼特進入墨西哥的那個黃昏,他到酒館小憩,一方面喝酒,一方面掛了長途電話要找他的美國情婦。這間酒館,沒有樂團,只有一具古老的鍵琴,一位小女孩以不太純熟的技藝彈著蕭邦的「別離曲」,空間裡迴盪著蕭邦的音符,感覺上很不美國,也很不墨西哥,但是卻淒涼得讓人心碎。

墨西哥丫頭彈蕭邦,應該是剛學琴沒學多久的丫頭,生硬而非流暢,但是你一點都不嫌棄,那是很貼切的感覺,業餘的酒館,業餘的音樂,就是單純的鄉間娛樂,一點點第三世界仰慕古典情趣的感覺。

然而,經歷生離死別和荒山跋涉後,彼特的心靈起了變化,他掛的那通電話是要向情婦求婚。情婦是美國餐館裡的服務生,已婚,卻也有多位性伴侶,彼特只是其中之一。

電話接通時,空氣中還飄浮著「別離曲」,彼特的求婚被女方拒絕了。女人愛他,但是女人有婚約,而且女人最愛的是她的先生,眼看彼特還要糾纏,還要追問,女人說完一句:「你不懂的。」就把電話掛掉了。

硬漢不太會掉淚,人在異鄉當然是寂寞的,在黃昏薄暮中求婚被拒也是心酸且落寞的,但是硬要擠出眼淚,未免太過刻意和牽強,用「別離曲」來裝點氣氛,讓空氣中多一點傷感氣息,就可以表達出他內心的呼喚了,意思就到了。你不必知道,當年蕭邦是在遠離波蘭祖國,前往巴黎前,當著心愛的女郎彈出這首告別情歌,「別離曲」早已是我們共同記憶的傷心情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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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美學 ]     
沙漠旁的一艘輪船殘駭,看似超現實主義的場景,卻另有深意。


名導演法蘭克林.雪夫納在科幻經典《浩劫餘生》的最後一場戲中,帶領影迷進入一個沙灘,黃沙滾滾中,只見男主角卻爾登.希斯頓猛然跪地長哭,鏡頭慢慢從他 的身上拉遠開來,我們看到幾隻青銅般的鏽蝕尖柱高懸他的上方,最後一個鏡頭則是反過來拍這幾隻青銅尖柱─那不是別的,那是自由女神像。

卻爾登希斯頓奮戰了半天的人猿星球,原來不是外太空的某顆行星,根本就是地球,只因核彈作祟,文明毀滅,猿人異位,萬物之靈成了不會說話的階下囚,反而是猩猩說得一嘴人話。

一個鏡頭,就可以解開全部的謎團,這樣的電影結構是讓人佩服的畫龍點睛術,

曾經在公元2000年以一部《喜馬拉雅》讓台灣影迷大開眼戒的名導演艾瑞克.維利(Eric Valli)養精蓄銳五年後,又推出了一部人與自然對話的《納米比亞沙漠(La Piste)》,你可以說這是一部沙漠奇觀的劇情片,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兒葛蕾絲冒險穿越沙漠救老爸的內容與佛教傳奇中的「目蓮救母」框架近似,但是真正 讓我驚歎的卻是最後沙漠的那艘破輪船的殘駭。

多數的台灣人對於位於非洲西南部的納米比亞(Namibia),可以說是相當陌生的,要不是安潔莉娜.裘莉在2006年五月到了該國產下女兒,事後又捐贈 了卅萬美元給當地的醫院改善婦產醫療設備,可能都很難將目光轉向這個非洲國家,更別說這個國家既有長達1300公里的納米比沙漠(Namib Desert),卻又西濱大西洋,海岸線長16000公里,非洲的傳統形像和沙漠的酷熱與高溫相當接近,但是沙漠國家卻也有海岸的具體形像卻在《納米比亞 沙漠》中成了最鮮明的一堂地理課。

關鍵在於電影劇情中的巫師算出一定要沿海搜尋,才救得出這對父女,可是依照科學邏輯來推理,這條路線卻是荒腔走板的不可能路線,科技不可信,非洲民俗自有道理,悄悄地為電影劇情做了背書。

最後這對父女真的走到大西洋邊時,卻撞見了一艘破蝕的大型輪船殘駭。那是實景,不是搭景,空曠的沙灘上,人煙罕至,只有船駭,那是帝國主義的遺跡?還是資 本主義失敗的投資冒險?艾瑞克.維利就在影迷開始編織幻想輪船殘駭的故事時,把攝影機架上直昇飛機,繞著這艘輪船殘駭就畫下了句點。

有奇觀,卻沒有故事,或者說那不是故事的重點,到底是什麼心態呢?求的是什麼目的呢?

《納米比亞沙漠》的故事主軸在於一對久未見面的白人父女,匆匆見了一面,精通地質學父親就因送醫療器材遇上狂風而飛機失事,被一群安哥拉青年叛軍俘擄,強要他協助挖掘鑽石,但是富貴名利皆可拋,這位父親唯一在乎的是萬里跋涉來救他的女兒。

鑽石是資本主義包裝財富、名氣和身份地位的奢侈品,人沒有水不能過日子,沒有鑽石,日子卻照樣過,但是鑽石的身價卻千萬倍於飲水,資本主義玩弄了人性的生 命價值,卻引著無數非洲青年競折腰;同樣地,輪船是重商主義下最重要的生財工具之一,然而,一旦輪船擱淺遇難了,立刻無人聞問,成了一堆廢鐵。

鑽石和輪船,看似無闗,大小也差諸千萬倍的兩件道具,在《那米比亞沙漠》中卻轉化成為文明的遺跡,人生競逐的標的轉瞬即成廢物,電影沒有一句佛法,卻讓我們看到了「如夢幻泡影」終極生命訓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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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音樂 ]     
比利時有個法蘭德斯電影節,以推廣電影音樂為重點,今年要把終身成就獎頒給德國大師彼爾.拉本。


比利時有個法蘭德斯電影節,以推廣電影音樂為重點,今年要把終身成就獎頒給德國大師彼爾.拉本。

因為王家衛的關係,台灣年輕影迷從《2046》和《愛神─手》中,聽見了德國有位作曲家彼爾.拉本(Peer Raben)的音樂魅力。

因為王家衛的關係,彼爾.拉本的作品再度成為歐洲影迷的焦點,想起了他曾經是德國知名導演法斯賓達的長期合作夥伴,電影音樂界的年度盛事,今年十月十四日在比利時根特舉行的第六屆世界電影音樂獎(World Soundtrack Awards),就要頒發終身成就獎給彼爾.拉本。

王家衛是位大量聽音樂的人,他喜歡的音樂都可能轉化成為新片的音樂能量,不是他在《花樣年華》中推介梅林茂,也許這位日本作曲家的第二春不會來的這麼快呢(他不但因為《慌心假期》的電影歌曲得到了金馬獎,也爭取到《周渔的火車》、《十面埋伏》和《忘不了》等片的配樂機會,再又因為《2046》和彼爾.拉本分享了金馬獎電影配樂獎)。

彼爾.拉本六0年代走紅影壇的時候,王家衛還是個小學生呢,雖然新世代的影迷是受到王家衛的點選才驚遇彼爾的音樂風采,但若說王家衛曾經受他的音樂啟蒙,可能更加妥當。

多年前,台灣唱片界曾經出版過一張法斯賓德的電影音樂專輯,裡頭的多數音樂都是出自彼爾.拉本的手筆,從《瑪麗布朗的婚姻》、《中國輪盤》、《霧港水手》到《亞歷山大廣場》,曲曲皆有深情,音樂出現時,就是欲望與氣質對話的美麗時光,每年柏林影展舉行時樂隊演奏的主題樂章也是他的作品(法國坎城影展則是採用聖賞的《動物狂歡節─水族館》)。面對這樣的傳奇人物,法蘭德斯電影節即時頒發終身成就獎給六十七歲的彼爾,確屬實至名歸的(因為連王家衛都說當初都怕彼爾年紀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把全部精力都泡製在電影音樂上,所以邀請大師跨刀配樂時,就特地情商他將替法斯賓達生前最後一部電影《霧港水手》所寫的主題樂曲「the Tears of the Lady」,轉化成「Dark Chariot」這首樂曲。)

到彼爾拉本的網站上去看,你一定可以看到他把自己在21世紀的得獎獎座都製成圖檔,可惜的是香港金像獎有圖,台北金馬獎卻只有一行得獎紀錄的文字,卻沒有圖檔,再度証明了台灣人年年辦影展,但是真的很不懂得做宣傳(金馬獎執委會的辦事人員,可不可以主動寄個圖檔給彼爾的網站,請工作人員將圖檔黏貼上去呢?)

彼爾.拉本曾經替法斯賓達的二十五部電影負責音樂內容,彼爾曾經用「合奏音樂」來形容他和法斯賓達的合作關係,在法斯賓達電影原聲帶精選輯序言,彼爾就曾經這樣寫著:「法斯賓達的鏡頭運動就像在跳芭蕾,演員的肢體動作則像踩在音樂旋律中進退,有時候甚至光影的運用都是演唱的人聲,音樂其實也是他的一種畫面呈現。」讀著自己翻譯過的舊文章,我的耳畔,好像又響起了《2046》的樂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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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General ]     
面對一張好照片,你只能歎息!


一張好照片,能夠說明千言萬語,一張好照片,能夠讓我們看到某人的一生。

英國國立人像畫廊〈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最近要展出知名超現實主義攝影師麥克賓(Angus McBean)的人像代表作品,就透過與眾不同的構圖,強調影像的潛意識內容與深層涵意,來突顯人像的內心和生命特質。

以前,我並不認識麥克賓,但是他的鏡頭卻留下了知名的二十世紀人物肖像,透過他的人像處理,過去,我對這些名人的籠統印像,卻變得格外鮮明,讓我更加相信一張好照片的魅力與影響力。

例如,主演過《春殘夢斷》、《魂斷藍橋》、《亂世佳人》和《欲望街車》的女星費雯.麗,年輕時,風華絕代,年華老去時,精神狀態卻極不穩定,麥克賓卻是早 在1938年時就從觀景窗中看到她的憂鬱不歡,用陰影對照法,用雙面夏娃的基本結構,讓我們看到費雯.麗的靈魂。當年,這幅人像或許只能讓人構圖之美,以 及內含的意境,如今,卻成為影史真像的解剖存証,這款功力,就是藝術家的直覺異稟了。

同樣地,1950年的奧黛麗.赫本(Audrey Hepburn),不過也才二十一歲,平心而論還只是個黃毛丫頭,從小就喜歡製作面具與劇場道具麥克賓卻已經看到她的天仙潛力,他拍的人像不是單純的人 像,而是透過超現實主義的構圖法,讓我們看到赫本的頭與肩穿破歷史沙塵,身旁還有一根根的雄偉雕樑。如果赫本不曾走紅,這張人像就會是極其詭異的一張照 片,但在赫本已經成為二十世紀的傳奇女星之後,重看這張人像,你就不能不承認麥克賓是先知。

當然,從知名人物的肖像倒推回去解讀影像的力道,分析影像的魅力,很多人都可以洋洋灑灑地倚馬千言,但是如果面對的是陌生的名人,一知半解的遙遠傳奇,影像的力量其實更有趣。

例如舞蹈天后瑪歌.芳婷的舞姿,我無緣得見,但是麥克賓把她的肖像擺放在一舞蹈家肌肉豐飽的雙腿胯下,強烈的互動對話,鮮明的動能形象,幾乎就要躍出相片畫框來了。

同樣地,曾經在阿特曼電影《謎霧莊園》中佔有一席戲份的二十世紀英國名作曲家艾弗爾.諾維羅(Ivor Novello),對我而言就是絕對陌生的名字,不查資料,我根本不知道他曾經是前半世紀英國知名的男演員/作曲家/劇作家,曾經拍過兩部希區考克的電 影,還進軍過好萊塢,也因為他是同性戀者,一度還有八卦流言說邱吉爾曾和他有過一夜情,他最傑出的成就在於歌曲和輕歌劇的創作,至今英國每年還會用他的名 字頒發獎項,肯定優秀音樂工作者。

面對這樣一個人物,麥克賓採用了樂譜、手稿和肖像的疊現拼圖,建構後人對他傳奇一生最鮮明的記憶圖像。

看著麥克賓的人像攝影,我不禁就會想起麵包合唱團的名曲「If」,歌詞中深情款款地唱著「If a picture paints a thousand words, then why can’t I paint you?」如果每個人的一生都可以用一張照片來整結,你會選擇什麼樣子的構圖,選擇什麼樣的象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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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方式,紀念馬龍.白蘭度?


台灣的電視觀眾在七月一日都可以從緯來電影台的螢幕上再度看到馬龍.白蘭度的風采。

很少人會想到這一天正是這位二十世紀最傑出男演員的逝世二周年祭日。

不過,很不幸地,緯來電影台不是誠心誠意要來追思馬龍.白蘭度,而是趕搭著《超人再起》的熱潮,讓影人重溫了近三十年前的第一集《超人》,其中,穿著一身純白晶亮的反光緊身衣的馬龍.白蘭度反而成為惹人爆笑的漫畫角色。

是的,《超人》絕對不是馬龍.白蘭度的演技代表作,而是他的撈錢之作。美國電視台追思他的方式是重映他的《岸上風雲》和《欲望街車》,而且請出專人解釋什 麼叫做方法演技,分析他在電影中的小動作,讓影迷知道一位傑出的演員是如何在細節上經營出大眾可信的寫實力量。

當然,我也會推荐他在《教父》和《巴黎最後探戈》中的經典演技。《教父》中,他在嫁女兒的婚宴上還不能拒絕老鄉的請託,冷酷與熱情,絕對矛盾的情緒在他身 上找到了老爸與老大的交集;殷切叮嚀接班兒子艾爾.帕西諾的識人與防人術時的滄桑與老練,更是老江湖的精華再現。至於《巴黎最後探戈》最精彩的戲,其實不 在他在公寓中野合的野獸衝動,而是他面對自殺妻子的最後告白,以及在浴室面對新歡時,違背自己不照鏡子,不披露名姓的原則,掉入另一個人生陷阱的自我剖 析。

他是一個口齒不是很清楚,情感卻能排山倒海而出的超級演員。

台灣人不太記得馬龍.白蘭度了,《超人》的重播,其實是搭錯車的巧合,只是如果新生代影迷對他的初識是《超人》這部電影,那就可能是悲慘的錯誤了。因為他 在《超人》中飾演穿起緊身衣的超人爸爸Jor-El,就是給人一種宛如得了大頭症的侏儒巨人,極度的不協調,他有超凡的能力,卻在星球毀滅的最後時刻只能 倉皇辭廟,確實處理得很尷尬。不過,他在電影中宣稱永遠不會離開兒子的諾言,卻也提供了他在《超人再起》中得能透過影像晶柱的科技再度現身的前提。

或許是因為馬龍.白蘭度在《超人再起》中的驚鴻一瞥,讓出品「超人漫畫」的美國Mattel公司也決定讓這個角色進入玩具生產線,預定今年秋天上市,成為 超人迷也可以珍藏的塑膠玩具。一輩子都在做叛逆英雄,他騎摩托車的帥勁,一直深受古惑仔推崇,應該是怎麼也沒料到自己會成為玩偶公仔吧?人生的吊詭與荒 唐,在他的祭日,顯得格外突兀。

我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方式,紀念馬龍.白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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