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200749日戴上牙套之後,我的人生也跟著牙齒一點一點地改變。

 

我剛戴牙套時,很多人不解:「妳還需要戴牙套嗎?」

 

老實說,一開始我只是想向醫師諮詢而已,沒想到最後真的做了齒列矯正。

 

今年2月我領了生平第一份年終獎金,發現薪資帳戶裡面多了一大筆錢(我是個知足的人),我決定繼之前用獨家獎金買OSIM按摩椅給媽媽後,這次年終獎金我要好好犒賞自己,為自己做點事。

 

我很喜歡笑,原本想做牙齒雕塑,因為覺得擁有一口貝齒的笑容好迷人,於是請人幫我向林口長庚醫院掛號,我還特別指名非名醫不可。後來發現對方可能會錯意,我說我要「牙齒美容」,結果他幫我掛的不是一般牙科或矯正牙科,而是醫學整形中心的顱顏外科。

 

第一天,我花了4000元拍完全口X光片,醫生檢查後稱讚我把牙齒照顧得很好,每顆牙齒都像上了蠟一樣,亮晶晶的,我老實招認我有一顆植牙,他還誇獎那顆植牙做得就像自然牙一樣,非常成功。被牙醫讚美我的牙齒很健康,我在心裡悄悄得意起來,只是沒想到他前面灌迷湯,後面就接著說:「已幫妳預約好下週至口腔外科找張醫師拔掉4顆智齒。」

 

我嚇到,「我有長智齒?還要一口氣拔四顆智齒?」那我臉會腫得跟豬頭一樣吧。

 

從小到大,我最怕兩種人,一是老師,二是醫生。老師說的話我不敢不聽,每天都把「老師說」當聖旨,醫生說的話我雖然不見得照單全收,但在醫生面前我會表現的很乖,不敢造次,遇有問題我就透過爸媽代我向醫生轉達,當然,我爸媽也會跟醫生打小報告,說我有多麼不配合吃藥、規律作息之類的。

 

那當下,我雖然覺得「一天拔四顆智齒」有點不太尋常,但我還是乖乖地說好。直到走出醫院,我忍不住打電話問我的家庭牙醫,「一天拔四顆智齒不會痛死嗎?」只要不痛,管它行或不行都好,我最怕痛了。

 

因為我的智齒太頑劣,必須開刀才能取出,口腔外科醫師分成兩週兩顆進行拔除。我一直不敢相信原來我有四顆智齒,不是說長智齒會痛嗎?我怎麼都沒感覺?而且四顆智齒都有了,照理說我應該要很聰明才對,怎麼我沒感覺自己有長進?

 

所以,當時就是在4000元都花了,智齒也拔了,不做牙齒矯正好像前面花的錢、受的苦通通都白費了一樣,鬼迷心竅地滿心期待要做齒列矯正。醫生說,我的矯正是最簡單的,只需一年左右的時間,快的話也許不到一年就可完成,因為我只需要把牙齒拉得更緊而已,順便雕塑臉型。

 

聽起來很簡單啊,我也覺得醫生說的有道理(我現在已經忘了他到底說過什麼了),二話不說就簽下同意書。因為工作關係,我每天都得講話,基於美觀考量,我捨棄了一般金屬或樹脂牙套,改用跟Tom Cruise一樣的白色陶瓷牙套,雖然號稱隱形牙套,但明明就很明顯,差別只是我用的是接近透明的陶瓷托槽而已。這一簽名,十多萬元就飛了。

 

齒列矯正屬自費項目,本來就不便宜,普通牙醫診所收費約在8萬元上下,林口長庚醫院因為是醫學中心,收費高理所當然,但院內的矯正牙科與顱顏外科收費不盡相同,矯正牙科收費較顱顏外科低廉,價差兩萬元左右,偏偏我看的是顱顏外科的名醫,連我這種在他們口中最輕微、最容易的矯正,基本收費至少就要12萬元,東加西加,足足比一般診所貴了兩倍左右。

 

想當初拔智齒時,護士幫我打了麻醉針,我坐在診療椅上心情很複雜,想著待會要用心體會開刀拔智齒的感覺,很多同業知道我要拔掉四顆智齒,事前諄諄告誡:「智齒不能亂拔吧!」、「妳的智齒又不痛,何必拔呢?萬一拔不好顏面神經失調怎麼辦?」

 

他們這樣危言聳聽,不但沒安慰到我,反而讓我心情更忐忑,不過天生反骨的我,那當下毅然決然確定「我就偏偏要拔智齒,證明給大家看!」剛好林口長庚醫院是我的線,我還打算寫一則生活保健新聞教育大家,什麼人適合拔智齒,什麼智齒可以拔,以及拔牙若未經由專業牙醫師正確診斷,可能帶來什麼風險。

 

3月中旬兩次拔牙,我因右邊智齒的牙根彎曲帶勾,無法用「拔」的,只好在局部麻醉下,讓醫生切開牙齦,以修磨、分解的方式分段移除,最後再將傷口縫合,縫了六針。我以血淋淋的親身經歷,寫成醫療新聞「拔智齒除後患 不是人人都適合」,刊登在健康醫療版。

 

之後,49日我就戴起牙套,我的人生跟著牙齒一點一點地改變,有的時候鬆,有的時候緊,但戴牙套的第一天,我痛到無法入睡,躺在床上一直哭,我沒想到戴牙套的痛竟比拔智齒的痛,還痛上百倍、千倍。

 

喔,忘記說,戴牙套是我一時興起決定的,事前沒跟任何人商量,連我爸媽都不曉得,直到我媽隔天來看我,煮了一桌菜等我下班回家吃,我告訴她:「我現在什麼都不能吃」,她才知道我戴了牙套,嚇了一大跳。那陣子我幾乎得了厭食症,不僅進食困難,吃什麼東西都痛,就連我喜歡吃的西瓜都咬不動,我覺得自己好像廢人。

 

我媽看我一盤西瓜都沒吃,第二天好心幫我把西瓜榨成西瓜汁,我卻任性發脾氣:「我要吃西瓜,不要喝西瓜汁,妳幹嘛把西瓜榨成西瓜汁,那就不是西瓜了……」然後我就哭了。我媽不解:「不是都一樣嗎?」我頂嘴:「明明就不一樣,看就知道了……」於是我媽又切了一盤西瓜來,這次切成丁狀,我擒著淚,吃了兩三塊就放棄了,因為牙齒的疼痛持續發威,最後我掛著兩行淚失望至極地走回房間。

 

一個月後,大家看到我都說「妳怎麼瘦成這樣?」其實我的體重也沒下降多少,反倒是原本已經不算有肉的臉,幾經折磨瘦了一大圈。我胖瘦看臉最明顯,因為我的肉都會長到臉上去。

 

因為每個月都要拉線調整牙齒,所以每次牙套拉線我都得痛一次,有次分局聚餐,分局長好心幫我夾菜,我看著我盤子裡的四季豆炒肥腸直發愣,後來我心一橫,直接用吞的把肥腸吞到肚裡去,正想四季豆應該也可以如法炮製時,我嚼不斷的四季豆活生生卡在喉嚨內,我咳個不停,一旁分局長和組長又是遞水又是拍背,問我是不是噎著了,我點點頭,很不好意思地問他們:「我可不可以把豆子吐出來?」我用筷子把四季豆夾出,它仍舊完好如初,可惜就是沒有辦法在我肚子裡與肥腸相會。

 

為了追求一口美麗貝齒,打造漂亮的微笑曲線,我深深覺得自己真是吃飽太閒了,沒事找罪受。自從戴牙套後,我很少大笑,我的笑點很低,之前動不動就笑得人仰馬翻,所以同學和學長最喜歡說笑話給我聽,不管多冷的笑話我都會傻笑,然後罵他們「你好無聊喔!」自己繼續笑個不停。真正好笑的,我會哈哈大笑,每看到他們一次就要他們repeat再說給我聽,他們都會問「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我都反駁「能讓人開心的笑話,多說幾次也沒關係啊。」在我這裡可以滿足他們「我很幽默」的錯覺。

 

後天我要帶著牙套去旅行了,其實這篇的重點到底是什麼我寫到後來也迷糊了,總之它是我最不想帶的行李之一,偏偏我又擺脫不了。同學知道我要出國,很熱心地幫我看了星座運勢後告訴我:「妳該出國的,星座說妳這個月隻身在國外旅行會有美麗邂逅……

 

「喔?」我向來不熱衷星座運勢這種東西,而且這次旅行是SPA+SHOPPING之旅,我哭喪著臉問她:「可是我是到曼谷、香港耶,難道我只能外銷東南亞嗎?」她安慰我:「妳每次出國都有讓人羨慕的豔遇,這次應該也是,妳要敞開心胸,搞不好就會碰上很棒的人……

 

我笑了,覺得她在惡搞。她說我讓人羨慕的豔遇,根本不是什麼豔遇,不過就是上次在峇里島我們頭兩天住宿的HARD ROCK HOTEL內,一個印尼知名搖滾樂團那幾天恰好在飯店的central stage表演,主唱Ronnie與台灣的黃力行長相神似,隨便來個勁歌熱舞或抒情搖滾,都能風靡全場,迷倒台下所有女生,我承認,他的確很有舞台魅力,當他說要挑一位女孩上台,為這女孩獻唱情歌時,台下一陣騷動,他繞了舞台一圈,最後在我面前伸出手,邀我上台,我嚇壞了,直跟同學討救兵,但同學卻見死不救,還在旁邊敲邊鼓,最後我就被拉上台了。

 

那一晚,飯店所有電視全部live全程直播這一場演出,我像個木頭人一樣,聽不清楚他唱的到底是哪首歌就算了,他從頭到尾一直牽著我的手,我卻不敢直視他,只敢定焦在台下我那群沒良心的同學身上。還有同學在樓上房間看到「這人不是茉莉花嗎?怎麼會出現在電視機裡面?」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衝進會場,想問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會「被人牽著走」?

 

有個和我感情很好卻極沒良心的大學男同學常糗我:「妳很適合在東南亞發展,應該會爆紅。」我問:「怎麼說?」他竟然說:「妳和一群人妖排排站,分不出來誰是真的、假的,所以:妳像人妖……」我當場掐住他的脖子不放,威脅他有種再說一次。他最後才求饒:「好啦,妳沒化妝像清純女大學生,化妝後才像小妖精啦,不是人妖……」我掐的更緊了:「我不要當小妖精,你給我換一個喔!」他後來說要請我喝養樂多賠罪,請我給他時間好好想想,再給我答案,我就被收買了,才結束這場鬧劇。

 

我不是很喜歡過夜生活,偶爾去PUB還可以,但要我經常處在鬧哄哄、講話都得用吼的環境下,我會受不了,相較之下,我比較喜歡去LOUNGE BAR。但只要出國,我和好友都會將每晚行程排滿檔,體驗各地熱鬧繽紛的夜生活。

 

這次兩個女生第一次自助旅行,我媽最近只要一看到我,就會露出猙獰的表情威脅我:「妳們兩個小女生在國外不要亂跑,還好飯店訂五星的,晚上九點妳們乖乖回飯店休息,超過九點還在外面晃,很容易被壞人抓走……

 

「啊?晚上九點?有沒有搞錯啊?」但我不敢說出口,我決定以退為進,在媽媽面前當乖寶寶,我很大聲地說:「好啦,我知道啦。」然後轉頭竊笑。

 

從小到大,我媽最愛拿「會被壞人抓走」這句話來嚇我,小時候我怕的要死,因為我還小時,有次過年和大人在北港朝天宮拜拜,我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吸引,亂跑和大人們走散了,結果他們找不到我,我也找不到他們,我嚇得躲在樑柱下方掉眼淚,還被人潮擠來擠去的,我抱著樑柱,覺得那是最安全的地點(有樑柱可抱,總比什麼依靠都沒有來得好吧~)。後來一位嚼著檳榔、滿臉橫肉的叔叔問我是不是走失了,我說爸爸媽媽不見了,這位大哥就很粗魯地把我抱起不知道要把我抱到哪去,我嚇得嚎啕大哭不停掙扎,他也很不體貼,害我額頭撞到牆角,現在還留下一個1.5公分左右的疤痕。這位老兄也不早說,早知道他是要帶我去和家人團聚的,我就不掙扎了嘛!

 

從此之後,我就很怕「會被壞人抓走」。

 

以前,只要我媽說,「那條小路很暗,會被壞人抓走。」我就放棄捷徑,改走遠路,或打電話請爸爸來接送。國中以前我從沒搭過公車,因為我媽說:「外面壞人很多,小朋友搭公車會被壞人抓走。」所以同學約我出去玩,我都會先問:「用走的走的到嗎?」如果他們說要搭公車到市區,我就會說:「那可不行,這樣太危險了!」他們面面相覷,納悶:「哪裡危險了,我們都搭公車上下學耶!」

 

長大後,我發現壞人哪那麼多分身,又要守暗巷、還要跟蹤小朋友搭公車,媽媽的話開始面臨挑戰。她不喜歡我到KTV唱歌,她覺得那是很亂的地方,但是高中每次段考結束,不跟同學一起去歡唱好像很對不起自己,我瞞著她自己在KTV唱得很開心。上大學後,大家三天兩頭夜唱更是常有的事,夜唱好像成了大學生的次文化一樣,當然,我媽絕對不曉得我睡覺時間不睡覺,居然跑去唱歌。

 

大一到大三,我爸每晚十點一到,就會打電話問我人在哪?洗澡了沒?在做什麼事?同學都說我和我爸的關係像情人,不知情的人看到我接到家裡電話,發現我躲到旁邊說話,都以為我悄悄交了男朋友,在和情人熱線,其實根本不是,我只是想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騙爸媽說,我洗好澡了、準備要睡覺了,請他們不要擔心。(拜託!哪有大學生晚上十點就乖乖上床睡覺的啊~)

 

他們相信我不會做壞事,卻無法不把我當小孩子看,不過我每次都很調皮地先斬後奏,知道他們不喜歡我去的地方,我去回來後還會告訴他們:「我上次去了什麼地方,根本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而是怎樣、怎樣,不相信你們下次自己去看看……」我媽都會氣得作勢握拳K我。

 

這次到曼谷、香港,我當然不可能晚上九點就乖乖回飯店啊,第一晚我們要去有63樓高的露天空中餐廳Sirocco及伸入天際的Sky Bar,第二天的SPA我們排在晚上,第三晚要去Bed Supper Club,第四晚要到Q Bar

(很喜歡當時在峇里島海邊拍的這張照片...)

 

我一直相信,美好的旅行,不是離開,而是去了很多陌生的地方之後,你會想家,回家才是旅行的真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