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的月亮

24 十一月, 2009

多麽傷人呀！

這件穿在我身上

的夏天長袍

只有一層擋不住

傾盆而來的大雨 

黑夜更深沉

山中的寺廟裏面

寒風瑟瑟吹

一層秋天的水霧

披在我的長袍上 

我今所住的

茅屋被四面八方

的濃霧包圍

我感到自己好像

被融入天空裏頭

明亮的月光

破除我心中籠罩

的一片烏雲

風在釋門裏面的

 松樹間沙沙吹響 

冬天的月亮

從雲層破開而出

來陪伴著我

風---多麽地刺骨呀！

雪---多麽地冰冷呀！ 

月亮下落了

我也應該到山丘

邊緣的低地

好讓每一個夜晚

 我們都可在一起 

一朵飄浮的

雲本來就沒固定

的地方停頓

爲什麽我該怨恨

這衝擊來的風呢？ 

在松林下面

懸崖上面的雨雪

落在我染黑

的衣袖上變成了

一串串白色珠寶 

我孤獨一人

無依無靠迷失在

黑壓壓之中

那輪清亮的明月

到底流浪到哪裏？

21 十一月, 2009

母親臨死前

我躺在她的身旁

遠遠的田野

青蛙的蟈蟈叫聲

從天上回響過來

破曉的時分

桑樹的青嫩葉子

浮現的氣味

稠濃得不可忍時

我開始呼叫母親 

進入的光線

從天上傾盆而下

我開著汽車

一隻失明的黑色

蟋蟀在瞎碰亂闖

那時在樹下

我咬一口青梅子

酸得不得了！

那時我的小新娘

見到別人就臉紅 

由於常接近

地球的人生色彩

血紅的淚水

湧上這個瘋人院

 的看守人的眼睛 

大麗花一定

是黑的，瘋子笑著

這麽說完後

就掉轉頭走開了

連一眼都不回看

雪花不斷地

從霧茫茫的天空

飄，飄落下來

使我感到被囚的

罪犯吞飯時的心 

畫家高更的

自畫像使我回想

那一個日子

我在北方的山中

 所殺死的野生蠶 

沒有辦法了？

剛剛被我殺死的

掌中螢火蟲

熒光完全壓碎了

一點辦法都沒了

一只小青蛙

剛剛從它的洞裏

出來吞食下

映照在白雪上面

的春天暖暖陽光 

什麽在彼岸

如此強拉它的心？

幽幽薄暮中

最上川的河流上

飛著一只螢火蟲 

局限在黑色

窗簾垂掛到地板

的房間裏面

那一個半的小時

 也算是我的人生

我也是那個

曾經生活在一個

充滿罪惡的

世紀掉進黑暗的

深淵人中的一個 

決心要像個

老人在新的時代

掙扎過日子

就像一枚掉落在

森林地下的板栗

20 十一月, 2009

只要我能夠

清除我肚子裏面

的所有東西

再把它填滿這些

蒲公英的綠葉子 

 

肯定沒錯的

留在我老舊房子

的木頭浴盆

已經開始長出了

淡淡朱紅的香菇 

 

一個大響聲

好像是我自己的

在呼叫著我

當我捲曲著身體

藏在樹上的時候 

 

我出生那天

濃霧籠罩所有的

田野和山丘

以至於無法把我

的母親看得清楚 

 

滿天星斗的

夜晚我在屋頂上

不斷地行走

在傾斜的屋頂上

直走到時間完結 

 

晚風吹拂中

一叢叢的三葉草

綻開著花朵

顯出一條小路徑

引領著我的靈魂 

 

一條魚骸骨

被漂白在冬雨下

我不禁懷疑

這條路徑的盡頭

會踫到什麽東西 

 

恭恭敬敬地

擺放在祭壇上的

自個兒頭顱

如此不真的光景

使我看得哭出來 

 

什麽都沒有

警告天空的肚子

越來越寒冷

鳥兒哀傷的暗影

時時向我撲過來 

19 十一月, 2009

黃昏在山坡上

我是否再次

必須回到哀傷裸露的回憶塔樓去

必須傾聽人類匆匆的腳步聲

趕著去落海的黃玫瑰光指

所染色的永恒懸崖？

我擡頭想起

顫抖的樺樹光葉子

我低頭想起

下北女人的夜晚

在她們家鄉的短暫歡樂

她們還必需尋找食物嗎？

紫羅蘭籠罩的淡島山坡上

我輕咬柿子後的那份苦澀感

不盡的無常

使我的舌頭

悲哀

 

雉雞

太陽和無盡的夢想

又開始另一個的迴轉

樵夫注視著雉雞的羽毛

在霧裏陷入沉思

尾巴尖端彎彎地搖擺

憧憬一個遙遠地方

一個何等樣的設計幻影

一個女人冬日的信：

但願是大斧頭寫的

或是一個可憐人的安慰

這些話語會再來

漂浮在永恒的柔波上！

 

微光中的眼睛

十月中旬在目黑市

我去看一個腳有問題的人

可是他不在所以

我必須再次走遠路回去

在路上看到一個圍著石頭

的大花園

我生命中片刻疲憊的窗子裏

顯現一些生趣盎然的

行走在大地的感覺

灰塵的氣味水泥的氣味

夕照下的上坡路

移動如獸的

使人憂鬱的東西

應該繼續行走

我又醒悟過來

回音響徹

番石榴沉沉地從枝幹

垂掛下來

爲什麽這些半像風景的

使人感到寂寞？

花園深處可看到一個鋪瓦的屋頂

誰曾在那裏等待秋天的來臨?

花園像雜亂無章的田地

像歪曲的笛子

這些都是一度屬於過去的

看著瓦斯槽

我吃著加牛奶的草莓

 

奧林比斯山的秋天

又是秋天

流水猛烈

雁陣斷斷續續飛著茄子的曲綫

啊，平德爾歌頌水

比皇室財富更發光的水

香菇像銀像月亮閃爍

而女人感到

難耐的寂寞

啊，西西里亞

的海豚也是女神

的鼻子眼睛嘴唇也是

兀鷹的也是戰車的

殘酷光輝的

啊，飄垂髮

的穀物的金的女神

的黑色光輝

永恒的紫色的洋槐

的水波的光輝

旅程的結束的遙遠知識

分不清金和白象牙

使之合一

就是我偷走的來自海洋

的滋潤和粘液的蓮花力量

啊，又是今天

我必須行走

啊，我又必須傾聽

四田谷的流動聲響

啊，在這個黑暗裏

穀粒如絲地沙沙作聲

沙沙響，沙沙響

18 十一月, 2009

秋

1

一再地

我獨自看著

那一天當

海洋鏡子

燃燒著一個枕頭落日

悲哀的是

一個女人

穿過兩旁种著光葉樺樹

的狹窄小道

搖擺的大腿

終于變得蒼白

2

紫色夢

穿過

一個流浪漢

打盹的頭

他的下巴

從秋天的山楂樹叢

伸出

黑暗

對著米羅的部份

花園流去

元心

當我諦聽

黎明展開的大地

那追蹤著失去的鄉愁夢

的心遂回歸

啊，一再地為那個人

的深不可測的流浪足音所誘惑

我徘徊在古老塔樓

投在家鄉墻的陰影下

我用櫻花酒杯喝著新鮮的露珠

山在閃爍---

雲阿修羅

的黎明禱告

羅馬

當夾竹桃開花時

伊卡勒斯的危險旅程就結束

金色的麥田裏

我用白酒洗著夏日

可是橄欖樹的陰影粉

紅的雲彩

綠色的窗子

白楊的低語

像寶石上的斑紋逗留不去.

我在路邊採集

的野罌粟和金鳳花

沾污窗簾.

當我再度回到羅馬時

因漫遊弗儸倫斯

而疲憊蒼白

我定下心要睡覺

但卻像尼采一樣被蓮花所咒

噴水的聲響使我無法入睡:

荷馬式海洋的哀歌!

那稱爲永恒的存在之聲

從崔坦舉起的貝殼宇宙流出來.

憂鬱的海

不停地流入這個人.

漂泊的人生

繼續流著

而又一再地回歸到崔坦

的貝殼裏

再到田野上

天亮了.

註：1.伊卡勒斯 （Icarus）：乘著蠟翼從塔中逃出卻被太陽熔解墮海而死

2. 崔坦（Triton):人頭人身魚尾的海神

14 十一月, 2009

屋頂

低低屋頂的日本房子

人越窮，屋頂越低

低低的屋頂

壓在我背上 

 

什麽使屋頂這麽重？

我在三步遠的地方看

房子的上面

不是藍色的天空

而是濃濃的血液 

 

什麽使我止步不前

什麽把我禁錮在狹窄的房子裏

耗盡我的精力 

 

我生病的父親住在屋頂

我繼母住在屋頂

我的兄弟住在屋頂

 

風景

要是你等，他就不來

要是他不來，誰要等---

我告訴自己

因爲他不來，我才等 

 

你退得太遠所以聼不到叫聲

你甚至不現你的背影---

你從水平綫來

像沖進來的潮水  

 

你沖進來

但從不使我潮濕

稍停在深深底下的潮綫

令人生氣的緩慢波動 

 

山丘上我像沙變得乾燥

我的眼瞼後

海景又模糊在夜晚裏 

 

蛤蜊

半夜我醒過來

下午買來的蛤蜊活生生的在廚房角落

它們的嘴張開著 

 

"明天早上

我就吃你們

每一隻都吃"

 

我笑著

女巫的笑

過後我終能睡一夜覺

我的嘴稍稍張開著

 

島

我站在鏡子裏

一個點

一個小島

  跟其他的隔開 

 

我知道

這個島的歷史

這個島的大小

它的腰,胸,臀部

不同的季節不同的穿著

唱歌的鳥

掩藏的噴泉

花香 

 

我住在我的島上

栽培它修建它

但是

我無法知道

這個島的全部

無法永遠定居下來 

 

我在鏡子裏

凝望我自己---一個遙遠的島

 

一百個人的肚子

桌子上,一百個碟子

碟子前,一百個人

碟子上,一百隻鰈魚

當刀叉叮噹叮噹響時

魚就縮小成骨,頭,尾

(要是深海的公主看到該怎麽說!) 

 

一百位淑女紳士

以白色餐巾擦著嘴

以高雅聲調說著話:

"你知道, 整個世界現在是一團糟!"

 

一百個人的肚子裏

一百隻魚死了

13 十一月, 2009

某一夜

我們將停下來.在霧靄中.

霧水從遠山流來,像射出的箭

拂拭過月亮,像一襲灰衣

將我們裹住. 

 

我們將分開,不知---

也不被知,像我們偶然見到

的那朵雲,我們會忘記.

如一條水道 

道路將是銀色的. 我們就要走了

各走各的…(何等的滋味!

一個人在夜晚等待另一個人.)  

我們不會再相遇.月亮

會令我們想起過去,會返照那一夜,

我們總會這麽說.

記憶

夢常常回到山邊那一個寂寞的村莊---

小路邊一個安靜的午後森林

那裏風從蕁痳裏吹來

那裏蟋蟀叫個不停. 

太陽安詳地在藍色天空,火山睡著覺

---而我不停地説著我所見過的島嶼,波浪,海角,陽光和月光,

明知沒有人在聼. 

如今,夢去得不太遠.

當想要把一切忘卻時

卻忘記已忘了一切. 

夢凍結在仲冬的記憶裏.

安靜的夢將開門走過

小星團照亮的小路.

彩虹和你

雨後輕風開始吹動

草叢仍溼著水珠,蜘蛛網閃亮像念珠

東方的天空挂著彩虹

我們站著,默默無語 

啊!一切還是依然一樣.然後你擡頭

看著我. 因爲我沒事可做.

(雖然我愛你)

(雖然你愛我) 

風又吹起,雲又飄過.

明亮的又藍又熱的天空上,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鳥歌回響,花色芬芳. 

一道小彩虹在你的眼睫毛上休息

(可是你不再愛我了,

我也不再愛你了.)

失去的一夜

熱切的眼睛在燃燒

不是藍色眼睛

也不是棕色眼睛,亮晶晶,

刺穿我的心. 

好像要我哭泣,

可是沒有.亮晶晶,

它們在撫摸我,

舔著我受傷的心. 

熱切的眼睛一動不動

好像永遠地

又是藍色又是棕色 

熱切的眼睛安靜了!

忘了太陽忘了芳草,

它們哀傷地燃燒,亮晶晶,亮晶晶.

7 十一月, 2009

帆之歌

海鷗的翅膀撲拍在黑色海洋的上空

要是我轉身，就會踫到我的肩膀

海鷗的叫聲響在黑色海洋的上空

要是我伸手，就會抓入掌中

好像在掌中可是看不到，因爲挂在我脖子

的燈閃爍不定

我將把燈光吹滅

等待海鷗來棲在熄燈上

燈之歌

在我看不見的深深黑暗裏，錨鏈消失在海的臉面

在我看不見的高高黑暗裏，升降索逃向桅杆

我的光微弱，只能照到我失明的臉面

在我看不見的黑暗裏，海鷗在遠方看著我尖叫

海鷗之歌

就是我自己都看不到我的身影

那盞燈或那盞燈映照的帆怎能看得到我？

可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燈也看到帆

又冷又遠，我只能在黑暗的空中盤旋

傷別

海鷗在錨的耳邊低語

突然---一句話都沒有，錨滑落了

海鷗一驚，趕忙跳開

瞬間，錨在水裏無力倒下

海鷗依依不捨的哀叫聲飛散在空中

鶴

除了張開你的翅膀以外

沒有別的？

你像船帆一樣使出全力在張開你的翅膀

鶴呀，你爲什麽在擋風？

葬歌

讓我們把花瓣散在棺材上

讓我們把細沙蓋在花瓣上

讓我們把眼淚釘在沙蓋上

薄暮

黑色的河流---僅一朵的白色花落在它的胸膛上

6 十一月, 2009

偷花

我要到街道旁邊的花園裏

偷一朵不凋花

一聲悅耳的折斷聲

輕而易舉地摘下不凋花

秋陽靜靜純潔的照著

沒有人會叫囂“有賊！”

那聲我一直想聼的話

要是在那瞬間有人這麽叫

那該多麽好玩又好笑

我可以開始奔向這秋末時節的第一街

在我頭頂上得意洋洋地揮舞不凋花

然而我得來卻那麽容易順利

那麽自然以至於變得索然無味

於是我在橋上

漫不經心地把這朵花丟棄

明天

所有的老蘆葦都死了 

而新芽很少

磯鷸像雲彩般的群集在河口

野風掃過沙岸

那個春潮攪拌泥土的地方 

荒涼紊亂的景色裏

我傾聽風在重工業的廢料上叫囂

---什麽地方不對了！

而且比我想象中的嚴重

舉目一看都是可怕的荒原一片

沒有陽光，沒有聲響

埋在鉄鎳橡皮氮鎂裏

的水平綫不能抹消的陰影

今日之蕨

靠近海

地面被割開的地方

冬天的太陽照著，靜靜地

空中浮著淡淡的硫酸味

還有鉄，電和碳化物都在那裏

從過去就一直在那裏

看看生銹變紅的蘆葦

好像蕨變成碳

青草漸漸被精神同化

在這個荒涼的田野

而後，某种鳥，蜻蜓和小灰蝶

都變成透明

它們小小的靈魂

跟隨著遠遠落在後的人類

麻雀成群

遙遠的地方

麻雀成群飛翔

它們飛翔的時候

有東西不停地脹裂

有東西不斷地爆裂

血紅的收穫日餘暉！

顛倒的大地

在天空上照耀

不是自然

我不知

許多樹的名稱

草的名稱

我不知鳥的名稱，昆蟲的名稱

我已全然忘得一乾二淨

我竭盡心力回想

望著外面的那些草和樹，指著穀物，叫鳥的名

可是自然不回應

長久以來我就放棄了

今天早上，在這填滿的土地上

我突然看到一隻像是雲雀的鳥飛向天空

（可能是雲雀）

還活在這個沒有樹草鳥也沒有昆蟲的世界裏

還存在全然失去的記憶裏

我記起了許多名稱

比如森林，田野，

和魚，等等

4 十一月, 2009

多麽地舒服

呆在我的茅屋裏

伸出兩條腿

傾聽山中稻田裏

青蛙呱呱的叫聲 

 

把青蛙唱歌

的稻田裏採集來

的白棣玫瑰

放在酒杯裏漂浮

我的樂趣何其多 

 

很多的秧女

在山中的稻田裏

移植著稻苗

她們裊裊的歌聲

從遠方飄蕩過來

 

我的小茅屋

的屋簷下種植的

大蕉葉子上

閃閃亮著明月光

現在夜更深沉了 

 

走在夏天的

山丘上時我看到

一隻布穀鳥

倏地飛向樹梢上

撲拍翅膀唱著歌 

 

綠色山丘上

水鴨翅膀的顔色 

一隻布穀鳥

依戀不捨地留在

樹梢上唱著歌兒 

 

遠方的村莊

籠罩在暮色霧靄

平安無事地

我終于回到住家

衫木林立的地方 

 

走入村莊裏

震耳的笛音高揚

和鼓聲咚咚

深深的這個山裏

處處飛散著松聲 

 

今日你和我

相遇，明日山中

的小路將分離

你我留下我一個人

在我同樣的老茅屋  

 

等待月亮來

高照，現在別急著

要回家因爲

山中的小路處處

滿是栗子的針毬 

 

露水沾濕的

山中小路寒氣重

你臨走之前

我們來喝最後的

一杯米酒，怎麽樣？ 

 

無緣無故的

悲情油然而滋生

我的門旁邊

聽到第一聲蕭蕭

的秋風穿過稻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