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剛踏出校園時所教的學生，傳來了一封電子郵件，沉重地問說：
「老師，怎麼辦？」一方面他憂慮地說，台灣現在好黑暗，好像是艘即將下
沉的船隻；另一方面他憂慮的是，馬英九正一點一滴地把台灣賣給中國，我
們很可能會跟中國統一！



他之所以認為台灣現在好黑暗，是因為長久以來，從立委選舉、兩次台北市
長選舉以及兩次的總統大選，一路投票所挺的陳水扁，竟然也在瑞士銀行開
了秘密帳戶，將錢轉移了海外！他痛苦地說，那不是KMT(中國國民黨)的人
才會做的事嗎？陳水扁，民進黨人怎麼能這麼做呢？

1900~1992年曾在台北市的建國中學任教歷史，當時教導五個班級，每班四
堂課，每星期總共有二十堂課。之所以會跟其中一個班級特別熟稔，是因為
這個班的學生竟充當起喬太守，熱心地要湊合其導師數學老師及歷史老師，
因此班上舉辦如慶生會的活動時，也會邀請歷史老師參加。

或許私下有了互動，我發覺上課時傳遞理念容易得多，記得當時二二八事件
開始在高中歷史課本記載，但也只有短短的三行字，為此我特別義務加課，
花了三個小時講述二二八事件，講完後，KMT在學生心目中變成是「腐敗、
獨裁」的代名詞！而這個班我從高二帶到高三，整整兩年，台灣意識當然也
就深種了。

雖然學生充當喬太守沒有成功，因為他們的導師數學老師比歷史老師年輕兩
歲，歷史老師視為小老弟；然而十八年來，不管是同事間，學生間，抑或是
老師與學生間，都維持著極好的情誼。碰到某個學生結婚時，大家都會前去
祝賀喝喜酒；2000年元旦甚至在歷史老師家包水餃，有20個學生及數學老師
與會，師丈(我先生)熱心地準備水餃皮。

最特別的是1999年元月份，一位研究所畢業後在服兵役的黃姓學生，打電話
給歷史老師，說他有事要找老師談。他來後，我煮了冷凍水餃加蛋花湯請他
吃，問他有甚麼事？他說，他正四處去高中同學家，邀請大家加入民進黨，
現在則是來邀請歷史老師加入。我問：「為什麼？」他說，阿扁台北市長做
得那麼好，連任卻失敗，我們要還給他公道，而據說七月份時民進黨會舉辦
黨內初選，到時候可能許信良會跟阿扁競爭，所以他才會四處邀請同學加入
民進黨，預備到時候民進黨黨內初選時投阿扁一票！

黃姓學生講完後，我問：「如何加入呢？」他答，因為他軍中有個同袍是民
進黨員，所以只要交出身分證影印本，他的同袍會幫忙推薦！就這樣，半年
後我拿到了民進黨員證，但後來許信良退了黨，所以當年七月份時民進黨並
未舉行黨內初選。

我從未後悔加入民進黨，因為只要是人為的組織，一定有其侷限與瑕疵，所
以我不會離開它，選擇跟它同舟共濟；倒是看到學生那麼難過，我真不知該
如何安慰才好，後來我傳了彭明敏先生的文章〈敗德、敗戰及忍辱—從「怎
麼辦？」說起〉，跟他分享。

如同彭明敏先生在末段所說：「要知一國人民有無骨氣、有無前途，不是要
看有無出現敗德的領導者（類似例子各國層出不窮，如以色列總統被控性強
暴，現任首相被控收受現款賄賂），而是要看人民遇到大難逆境時，有無勇
氣忍辱奮起，含淚繼續邁向理想。」

期望這位學生以及我的台灣同胞們，都能平安地度過這段黑暗又痛苦的時刻。

(本文作者李欣芬，為台灣教授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