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心得《觀光客的凝視》

 

對廿世紀的觀光客來說,整個世界就是一個鄉村與都市的大百貨公司。…Wolfgang Schivelbusch (John Urry著,國立編譯館主譯,葉浩譯,書林,台北)


學生時代曾立志以「文字工作者」為志業,媒體浮沈近廿載至今,雖然一直離不開「文字」,但進一步把自己重新定位為「社會與人類趨勢研究者」,記者轉業做議員後接觸處理的依舊是人的問題與趨勢研究,嚴格來講,民代與記者真得是做同類型的事,是台灣人生活、習慣、傳播、思想之質化研究,新聞記者與當代民代的工作都屬「文化研究工作」,與人握手、跑紅白帖、跑廟會攤、選民服務、問政記者會、協調會…等,和當記者採訪、研究專題、展開論述、電視評論一樣,都算是田野調查工作者。^^ (點這裡進去可以閱讀整篇文章喔!)


所以閱讀這本書《觀光客的凝視》時,真是心有戚戚焉,這本書是城市規畫的一環,可以思索城市的觀光規畫,也是一種全球化文化現象的分析,對於台灣這樣移民者的社會更可說是「移動研究」。這本書是視覺消費、移動與觀光理論的有趣論述。很高興在誠品遇到這本跨越各領域的書!《觀光客的凝視》結合傳播、建築、都市、百貨、行銷、歷史、經濟…等所有大家想得到的「人」的課題。

本書有八章,歸納這八章重點分別為:觀光重要性、人類(度假)行為變遷、全球化衝擊、服務產業變化、文化變遷、文物產業、視覺變遷、凝視理論。非常認同書中的觀點:觀光行為是「偏離常軌」(departure),有限度擺脫習以為常的慣例與行事作風,好讓感官投入刺激,所以我們這一代常得藉由觀光來重新定義人生。藉由思索觀光客的主要凝視對象,進一步了解與它們對比的社會元素。(頁21),做為政治工作者,我該常常想的是:社會主體如何建構「觀光凝視」,以此反思與之對比的社會元素是什麼?

因為凝視對象的建構仰賴符號,觀光旅遊更是蒐集符號的過程,例如觀光客在巴黎街頭看見兩人熱吻 ,在這次凝視行動中捕捉到的是一個「永恆浪漫的巴黎」(頁22),所以,在本書裡又遇到新聞學裡的布希亞大大,布爾斯丁(Boorstin)引用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的「假事件」(pseudo-event)來談觀光與城市及符號的關係。他認為,人們現在無法體會真正的「真相」,卻對「假事件」樂此不疲,例如觀光客成群結隊跟著導遊 ,一路享受人為設計的失真景緻,傻乎乎陶醉在假事件裡,絲毫不見周邊的「真實」世界。…這種觀光全是在「環境隔離」(environmental bubble),例如在與當地隔離,似曾相識的美式旅館內進行。(頁29)

台灣人隔一段時間就要旅遊一次,甚至日前電視新聞天天報導「中國觀光客來台灣救經濟」的假新聞,這些都是現代生活裡「失真」(inauthenticity)與淺碟化(superficiality)議題(頁31),人工建構的觀光景點是來自於被當作「觀光對象」的人所做的反應,這種反應避免他們幕後生活免於干擾,投資報酬率佳 ,假事件其實是觀光旅遊內在的社會關係演變結果,不是個人式追求失真所引起(頁32)。從某角度來看,所有文化都可說是被搬上舞台「演」出來的,不見本真性,畢竟文化是人們創造發明的,會經歷再造的過程,構成元素也可以重新組合(Crick1988:65-66)

有時我們想去參加媽祖遶鏡,有的朋友跑去西藏「走山」,回教及基督教也各有朝聖之旅,這些朝聖與旅遊都是階段過渡的儀式,人們在此獲得放縱、中介迷離,進一步再重新融入。第一階段是從平日居住地和傳統社會束縛隔離出來,所有責任義務暫擺一旁,甚至逆向操作,每個人享有特許盡情放縱,從事一堆不正經的行為(的確如此!難怪大家都得拋開工作出去旅行,難怪村上春樹年輕時專研究旅行文學!)

觀光客的心裡學第二階段為「中介迷離」(liminality),每個人所處的是跳脫原本時空的「反結構」(anti-structure)環境,所有傳統社會束縛都告暫停,感受大家彼此之間與命運休戚與共;觀光客心裡的第三階段是「重新融入」時期,觀光客個別在此重新融入原本所屬的社會群體(頁35)。

此外,觀光客的凝視又可分為「旁觀凝視」是在行進間集體匆匆瞥過不同的符號,還有一種是「瞻仰凝視」,如穆諅林參觀泰姬瑪哈陵神聖遺址的精神,另有一種「環保凝視」是環保人士的反思,人及「媒介化凝視」參觀因媒體傳播而聲名大噪的地點,如去看電視拍攝地點(頁257、258)。這些被凝視的地方,即便可能是「無台化的本真」,但都可能形成所謂「流動的文化」,凝視與被凝視都是觀光客流動時造成的變化。

觀光客的某些理論其實也可以用於選舉的政治工作,或旅遊時所用,也就是本書第八章的「視覺化與主題化」,在看與被看之間,攝影公司、軟片公司形塑當代旅行變成:「拍張照片才再上路」的風氣(註:這種風氣所及是,參加選舉活動也是拍了再走)。「觀光旅遊只是為了找尋適合拍照的事務,旅行則成為累積照片的策略,也就是一種將個人記憶商品化、記憶化的手段。」(頁222)

第六章是我喜歡的本書重點之一,以歷史做為觀光,例如鐵道文化、民族文化、少數族裔文化、博物館產業、歷史文化論述…,其實在本書其他章也充斥著相關論述,例如重建後的「殖民時」的古巴的哈瓦那,又如博物館、文物館的懷舊氛圍…等。頁174所的「懷舊的情緒在不滿、焦慮、失望的年代裡最強烈,會讓我們懷念的時期多數是動盪的。」

台灣前段時間也非常流行懷舊的商品,本書認為,「懷舊」是一套「人為安排過去的詮釋」,而我們究竟選擇那一套「過去」來保存,如洛伊史特龍所說「我們全都清楚社會結構改變所引發的問題,以及舊價值瓦解的困難,我們周遭的文物其實維護社會穩定與團結的重要元素。

事實上,這樣懷念「過去文化」的「黃金時代」,有時根本其實不曾存在,只是為了政治、利潤、旅行而建構的,例如北桃政府販賣的「兩蔣文化」,那個時代真的是有文化嗎?或只是強人獨裁建構的錯覺?

此外,此刻當代人所熱衷的「身體旅行」,也可視為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人口遷徒」,每個國家都有流進流出的旅客,很多城市改頭換面為了這些觀光客。全球觀光旅遊業的脈胳系統沿伸到各式各樣的工作,攻占各消費領域的「符號經濟」(頁243),全球名牌及世界商標也因此漫延(全球化頁246),例如清境農場上竟也有全球可見的星巴克,就是一例!

本書作者Urry認為,觀光客的凝視是社會建構而成,自成完整體系,「凝視主體」(gazer)和「凝視對象」(gazee)產生新的社會權力關係,每個人同時都是觀看者也是被觀看者,遊客都是符號學家,每一次的凝視都無比浪漫,也對社會產生主客觀影響。而我,每天從早到晚凝視著這個城市與人們的轉變,我期許每一次的凝視都深情而永恆。